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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 飲 神 鋒

                     【第七章】 
    
    第七回 不敗不勝,無敵已敗
     
      一陣寒風吹過,拂過鋒銳的刀鋒,隨即刮起陣陣哀鳴般的聲音。 
     
      刀,似在哀鳴,為戰敗而不忿哀鳴。 
     
      刀,卻並不是公子敗的不敗刀。 
     
      刀,赫然是雪飲! 
     
      雪飲,這柄曾經所向無敵的絕世寒刀,今日終於敗了,可是它今日之敗卻是敗在其主人 
    一念之間的心結,所以......它不服! 
     
      激戰已終。 
     
      十憐萬料不到,聶鋒與公子敗之戰,雖只是三招兩式,卻竟已將聶鋒棲身的小屋轟個粉 
    碎,但更教她料不到的是,強如鋒獸的聶鋒,竟然敗了,而且還是敗得很慘很慘! 
     
      只見此刻的聶鋒,早已頹然半跪於灘頭之上,頭更垂得很低很低,低得所有人也看不清 
    他的面目。 
     
      不但如此,他的右腕之上,更有一道矚目血痕,而雪飲亦插於他兩丈之外,顯而易見, 
    適才在激戰之間,他的右腕終於中了公子敗的刀,雪飲才會脫手而落! 
     
      只是,刀,本來便是刀客的生命,至死亦應不離不棄,為何以聶鋒一代刀客之驚世修為 
    ,竟給對手擊落自己的刀,敗至這樣難看? 
     
      十憐很快便明白,這,全因為一個人。 
     
      一個她和聶鋒皆沒有料到會在此時此刻,出現於此處的人! 
     
      呂亭兒! 
     
      但見如今在灘頭之上,除了公子敗和他的數十名隨從,赫然還有呂天和呂亭兒兩兄妹! 
    只是,二人本身在呂府,何以又會突然至此? 
     
      卻原來,今夜呂天和呂亭兒老早道呂府門外恭迎的大人物,正是自河東遠渡而來的公子 
    敗! 
     
      而公子敗此來長安,原是接到十大探子之首的「血裡闖」密報,說已查知聶鋒隱身長安 
    的下落,碰巧呂天其中一名好友,與公子敗之父「刀萬勝」曾有往來,呂天為要攀附權貴, 
    於是便毛遂自薦,以其呂府大宅接待遠渡而來的公子敗,與及其一行數十人隨從,望能與萬 
    勝門打通關係。 
     
      詎料公子敗今夜甫抵呂府,二話不說,便要先到長安這個窮等人家聚居的灘頭,說要尋 
    找一個他極欲一戰的對手,呂天兄妹雖感奇怪,唯亦如言為公子敗引路。 
     
      但萬料不到,公子敗遠來要找的對手,驚世他兄妹倆不見多年的聶鋒!而更教呂天和呂 
    亭兒意外的是,當年無緣無故敗給一個無名小卒的聶鋒,今夜竟仍有能力與名動江湖的公子 
    敗鬥個旗鼓相當,可是,他最後還是敗了,他到底因何而敗? 
     
      而此際的公子敗,看著頹然半跪灘頭的聶鋒,看著他那張垂至低無可低的臉,看著聶鋒 
    在有意無意之間,無限慚愧地偷瞥一旁的呂亭兒,公子敗幕然像是恍然大悟似的,一張向來 
    平靜無波的臉,竟乍現一絲怒意,更霍地仰天怒叫:「媽的!他媽的聶鋒!」 
     
      「我終於明白你為何敗了!我終於明白你為何敗了!」 
     
      「你,是因為自己這張臉?還是這個虛有其表,卻沒有內心的女子?」 
     
      「他媽的聶鋒!你實在太令本公子,還有我的不敗刀失望了!」 
     
      「媽————————————————————的!」 
     
      最後「媽的」二字一出,公子敗突將手中染了聶鋒鮮血的不敗刀怒擲而出,刀鋒立疾插 
    於與雪飲相距不遠的灘頭,接著轟隆一聲震天巨響,公子敗這一擲刀之勁,赫然已在灘頭之 
    上破出一道長達十丈、闊逾半丈的深坑,勁力過處,更將衝向灘頭的海水逼至回捲,霎時激 
    盪起一排數丈高的沖天巨浪,儼如天崩地裂,翻江倒海! 
     
      好驚世的一刀!好震怒的一刀!好可怕的一刀! 
     
      那數十名萬勝門隨從,幾曾見過向來尊貴如刀神、冷靜如神明的公子敗,竟會口出「媽 
    的」這樣的污語?可知此刻公子敗的心有多怒!數十人盡皆噤若寒蟬! 
     
      甚至呂天和呂亭兒兩兄妹,亦沒料到公子敗會為聶鋒震怒至此,二人懾於其一方之威, 
    亦不敢貿然插咀! 
     
      整個灘頭,此刻也只有一樣物事,並未有頹然低首,或懾於公子敗震怒之威,這件物事 
    便是......雪飲! 
     
      面對天崩地裂,面對染滿其主人鮮血的不敗刀,雪飲仍是凜然屹立灘頭。 
     
      只因為,它不服! 
     
      它不服,全因其主人聶鋒今次之敗,正如公子敗適才口中所言,是因為他那張佈滿獸鱗 
    的臉,還有呂亭兒! 
     
      原來,適才在公子敗與聶鋒激戰正酣之間,聶鋒本一直能全神應戰,更能與公子敗的敗 
    三刀其中兩式鬥個不相伯仲,豈料二人將整個小屋轟個粉碎後,身在半空的聶鋒,赫然瞥見 
    呂亭兒竟也隨公子敗等人來至屋外! 
     
      他心知自己在豁盡全力之際,臉上的獸鱗必已顯露無疑,當下有感被呂亭兒瞥見他這張 
    人不像人的獸臉而無地自容,那股狂如凶獸的驚世力量,便因他心念一懈而驟然消失,刀勢 
    一弱,才會被公子敗有機可乘,割中右手而脫刀落敗! 
     
      而他這一敗,也和數年前敗給那名無名小卒一樣,全因唯恐被呂亭兒瞥見自己這張獸臉 
    ,而無法盡展應有的實力;他敗,是因為一個他自己無法解開的——心結! 
     
      可惜,如今他這張獸臉,無論垂得如何低,仍是在眾人面前表露無遺,甚至在呂亭兒面 
    前,亦表露無遺......而聶鋒此際更可在呂亭兒的臉上,瞥見一絲異常複雜的表情! 
     
      這絲表情之所以複雜,緣於當中包含了驚詫、震異、恐懼與厭惡!他在她臉上,竟找不 
    著半絲憐惜之情! 
     
      顯而易見,她,原來一點也沒憐惜他,相反,更因他滿身滿臉的獸鱗而感到極度厭惡! 
     
      而一旁的十憐,亦同樣瞥見呂亭兒這絲厭惡的表情,反而,十憐的臉上,卻泛起一絲憐 
    惜,還有一絲不值。 
     
      為聶鋒的心所向非人而深感不值! 
     
      「勝之......不武......」 
     
      戛地,十憐但聽本在震怒中的公子敗,突又沉吟起來:「想不到......,我不惜在黃山 
    論武大會決定多等一年,滿以為可與曾經刀霸武林的北飲狂刀痛快一戰,但今日遇上的,卻 
    仍未是昔日的北飲狂刀,我始終還是勝之不武,始終還是無法證明,自己才是真正名副其實 
    的天下第一!」 
     
      一語至此,公子敗又看了看呂亭兒,似是忽地若有所悟,,一張怒容斗地轉化為笑,邪 
    笑,但聽他又續道:「但,我如今已知道,如何才可令北飲狂刀復活了!」 
     
      說著信掌一揮,一道掌勁已隔空將呂亭兒足下砂石劈個四分五裂,呂亭兒「啊」的一聲 
    ,人亦被這股迸裂之力彈上半空,公子敗再反手一帶,一股柔勁已將她硬生拉向自己,又是 
    伏的一聲,她的人已安然落於公子敗的懷中! 
     
      這一著實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就連一直垂首的聶鋒,亦不禁抬首一望,只見公子敗已將 
    呂亭兒抱個滿懷,豪情笑道:「呵呵!自古英雄愛美人,呂二小姐確實擁有足以傾國傾城的 
    絕世艷色,難怪連北飲狂刀也為其神魂顛倒,早已忘了自己的刀,但,聶鋒啊聶鋒,你實在 
    不應再沉迷下去了,就讓本公子告訴你......」 
     
      「我已決定,三個月後,將會迎娶呂亭兒!」 
     
      隆!公子敗此言一出,場中眾人盡皆愕然!呂天既驚且喜! 
     
      他雖然感到公子敗過於霸道,還未問他願否將妹子下嫁,便已自作主張,唯能夠與正如 
    日方中的萬勝門結尾姻親,他又怎會有異議? 
     
      聶鋒聞言也是一呆,呆了半響才能吐出一個字:「你......」 
     
      公子敗卻沒有興趣聽他的話,他只是自顧說道:「很驚訝,是不是?不過,我知道你為 
    了不讓與自己青梅竹馬的戀人另嫁他人,一定會盡全力將自己的蓋世刀藝回復過來,這,就 
    是我的目的!」 
     
      「聽著!聶鋒!本公子絕對會言出必行!三個月後,我將會廣邀武林群雄,再在黃山之 
    巔舉行論武大會,你必須帶著你的雪飲刀,還有你早已失落的戰心,前來與我再決高下,否 
    則......」 
     
      公子敗說著斜斜一瞄懷中的呂亭兒,續道:「黃山論武大會之日,就是我和你最心愛的 
    人成親之時!」 
     
      「我們走!」 
     
      說罷,公子敗反手一帶,遠處的不敗刀已回射至他的手中,他的人更同時掠起,挾著呂 
    亭兒飛逸而去。 
     
      「亭兒......」 
     
      眼見所愛被公子敗挾著而去,聶鋒此時也只有低呼的份兒,緣於他在適才羞愧交集之下 
    ,體內的瘋血又再度復發,非但渾身如遭火灼,內息亦急亂一片,遍體痛苦異常! 
     
      而其餘萬勝門的門眾見主子一走,亦盡皆如影隨形尾隨,只有呂天,在經過聶鋒身畔之 
    時,露出一副極度不屑的咀臉,道:「聶鋒,公子敗實在太瞧得起你了!但像你這樣的窩囊 
    廢,真的可從曠世無敵的公子敗手中,將我妹子搶回來嗎?」 
     
      「嘿嘿...,我反而希望,你屆時不會出現,因為,你若再敗,便是敗在天下英雄面前 
    ,我們呂聶兩家畢竟是世交,我也不想看著北飲聶家的威名,會敗在這沒用的子孫手上呀! 
    哈哈哈哈......」 
     
      帶著無限不屑的笑聲,呂天亦揚長而去。 
     
      整個灘頭,霎時僅餘下十憐、聶鋒,還有他那柄仍在不忿的刀! 
     
      雪飲! 
     
      勢難料到,今夜竟會弄至如斯田地,十憐看著聶鋒半跪地上的頹唐樣子,心中實在不忍 
    ,正欲上前好言安慰,誰知就在此時......一直不語的聶鋒霍地抬首向天,張口狂叫:「呱 
    ——————————————————————!「好狂的叫聲!叫聲中蘊含無限屈辱! 
    無限羞愧!還有......全因非但他的心被呂亭兒厭惡而感到極度痛苦!他的身軀,也因適才 
    的打擊而痛苦不堪!在身心兩皆痛不欲生之下,聶鋒在狂叫之後,一口氣接不上來,終於徹 
    底昏了過去,倒了下去! 
     
      只不知,他本來無敵璀璨的前半生,又會否因今夜這恥辱一敗而......一倒不起? 
     
      七日之後。 
     
      依舊是長安。 
     
      十憐挽著一個竹籃子,一直網長安一個偏僻樹林的深處走去,每走前一步,她的心便多 
    添一份擔憂。 
     
      全由於她如今所走的方向,是通往聶鋒所在之路。 
     
      已經七日七夜了!自從七日前聶鋒慘敗於公子敗手上後,她已經七日七夜未見過他了。 
     
      怎麼說呢?原來當夜聶鋒在狂叫之後昏厥過去,十憐眼見如此,於是便欲豁盡平生九牛 
    二虎之力,先將他帶回家裡療傷再說,反正他的小屋已然崩塌,也再無棲身之地。 
     
      誰知猶未動手,聶鋒忽地又甦醒過來,非但面上的獸鱗於頃刻間愈出愈多,更像發了狂 
    般向前直奔,十憐唯有在後窮追,直至追至長安一個偏僻樹林,聶鋒方才鑽進一個壁上的山 
    洞。 
     
      十憐正欲追進洞內,詎料就在此時,聶鋒霍地重拳一轟洞口之頂,洞頂山石隨即塌下, 
    當場將整個山洞堵封,同時將十憐逼出洞外!就是這樣,十憐便再沒見過聶鋒的臉,也不知 
    他在洞內情況如何,她只知道,他猶未死! 
     
      緣於十憐仍可從洞口山石的罅隙之中,聽見聶鋒偶爾發出的沉重喘息,那股如瘋如獸的 
    痛苦喘息。 
     
      只是,自從聶鋒自封於山洞之後,便再也沒有出來,這樣一過,竟已七天! 
     
      在這七天之內,十憐每日在到市集賣武之前,總會為他帶來一點吃的,希望他能破洞相 
    見,可惜,洞內的聶鋒,始終對她的呼喚毫無反應,更未有接受她帶來的飯菜。 
     
      他,已經七日七夜未吃過任何東西了。 
     
      十憐逐漸明白,他,可能已因當日呂亭兒對他的厭惡之色,而完全失去了生存下去的意 
    志;他將自己封死洞內,極有可能,是想自己能無聲無息老死洞中,他不想任何人再發現他 
    ,與及他那張猙獰獸臉,他只想孤單地、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死去。 
     
      就像今天,在洞內的他,還是如常地未有回應十憐的任何說話,也對她帶來的飯菜毫無 
    反應,十憐只是透過山石罅隙,聽見他猶間斷地發出沉重的喘息聲,她,又再次失望而回。 
     
      然而在到市集賣武途中,十憐的腦海,猶不斷思索著可令聶鋒重拾生趣之法。他已經七 
    日七夜不食不喝,若換了是尋常人,早已餓死洞中,但縱然他身負蓋世修為,又能在洞內熬 
    上多久?他的時日已愈來愈少,她必須盡快想出可令他出洞的方法! 
     
      真奇怪!她竟在不知不覺間,對這個萍水相逢的漢子如斯關心?腦海心中,總是盤旋著 
    聶鋒的影子不去?難道她對他,已......到底在什麼時候,她開始對他的一言一行有所感覺 
    ?是始自他從十大禽獸刀下救她之時?抑或......始自她發現他對呂亭兒癡心一往,寧願獨 
    自痛苦,也不願至愛發現他逐漸淪為瘋獸之時?她,為他被呂亭兒厭惡而感到不值? 
     
      想到這裡,十憐不禁面上一紅,不讓自己再想下去。 
     
      唯是,十憐縱然不讓自己再想,卻始終無法制止自己再想;這日在市集賣武之時,卻仍 
    是為了聶鋒的事而神不守舍,終日若有所失,更險些在賣武之時失手。好不容易,終於熬製 
    黃昏,也是歸家時分,十憐遂與雙親捧著數個缽子,望圍觀的坊眾慷慨打賞。 
     
      只是,今天的賞錢卻少得可憐,但十憐也不太在意,她的心中仍在想著聶鋒,故也只是 
    如常地捧著笑臉,打躬作揖以謝坊眾打賞,誰知就在此時......一件物事突「噹」的一聲落 
    在她的缽子之中! 
     
      那赫然是一錠銀子,一錠足有十兩重的銀子! 
     
      啊?圍觀坊眾盡屬老弱婦孺,市井之徒,誰竟會如斯闊綽豪氣,已擲便是十兩銀? 
     
      十憐陡地變色,她變色,非因有人一擲十兩銀這股豪氣,而是因為這錠銀子之上,赫然 
    刻著八個小字:「欲助聶鋒,請跟我來!」 
     
      啊?啊?啊?竟然有人知道她欲助聶鋒? 
     
      不由分說,正躬身打揖的十憐連忙抬首一望,可是擲銀之人已不在眼前,然而遠處一條 
    陋巷之前,不知何時,卻背站著一條身披連帽斗篷的人影,這條人影已同時閃進巷內,身法 
    之快,竟如電閃! 
     
      就是這條人影了!十憐已可即使肯定,適才一定是這條人影擲下銀子!只因以其閃進巷 
    內身法之快,才能在幌眼間擲下銀子後閃電消失! 
     
      不由分說,十憐立將缽子交給雙親,也未及交待任何原因,便已穿過市集人群,直奔進 
    那條陋巷之中! 
     
      全因只要有能助聶鋒的一線曙光,她亦絕對不會放棄! 
     
      然而她造夢也沒想過,此刻在巷內等待她的......赫然是一幕奇景! 
     
      下期,雄心已死,本來不敗的聶鋒,如何才能重振雪飲神鋒? 
     
      請看下回——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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