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楔子】
天真無邪,不知世事的三頑童——阿奇、常來、逗妞結伴入跡江湖,準備干番
驚天動地的“豐功偉績”來笑傲江湖。
但三人武功泛泛,就連江湖未流也能使他們“俯首稱臣”,怎堪與武林好手相
互角逐?屢屢失敗之餘,只得心中安慰息盡——“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
東海神機宮大隊出籠,白衣門傾巢出擊,在江湖上各自尋找鎮門之寶——銀劍
、垂淚石、金索剪,眾多武林“異士”也對此垂涎欲滴。
鶴蚌相爭,漁翁得利。
“伏神幫”幫主沈鳴雖強佔三寶,但太小看了三小小。
三小小練成神功,大顯神威,勇斗伏神幫,智破韃靼陰謀,其俠肝義膽,真所
謂驚天地泣鬼神,武林人士紛紛讚不絕口。
楔 子
史書有言:謂有明一朝君主凡十六人,以孝宗最為恭儉有制,勤政愛民,足與
漢之文、景、明、章諸帝,後先頡頏。
他一生都能夠兢兢於保泰持盈之道,在位十八年有如一日,尤為難得。
孝宗雖能厲精圖治,整飭內政不遺餘力,但他生在國家多事之秋,邊境終不能
平靜,雖然有威寧伯王越、撫寧侯朱永等治理邊務,但靴靶仍不時偷犯邊疆。
弘治十年,靴靶小王子達延罕,又往來河套問,邊民不勝其憂。
孝宗遠在太子之時,常與撫寧侯談及屢次韃靼人寇明之邊地,雖來去無常,為
患不久。但這種窺伺邊疆,其情叵測,實應選精兵,潛師襲取,以除後患。
惟憲宗不願多事,太子與朱永只好另議,朱永化身入江湖,結交有志之英雄豪
傑,代為監視靴靶及一干外族之行動。
一批武林傑出人士,在短時間紛紛消聲匿跡,隨著這些人士的隱避,在孝宗皇
帝即位之初,邊境非常平靜,百姓安居樂業。
享受了明成祖後,數十年來的唯一一段太平歲月!
那是因為在邊境上有著為數不少的軍隊防守,在邊關的內外,也有著大批的神
秘俠客,以高超的絕技壓制著粗蠻的韃靼兵。
韃靼小王子達延罕不得不改弦更張,化明為暗,暗中派人進入中原,與中原道
上的不肖份子勾結,意圖暗中顛覆大明江山。
而金陵——江南的首善區,大明的陪都,則首當其沖。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石橋,在金陵城郊。
夕陽餘暉,將坐立在橋頭的石獅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這橋長約三、四丈,沒有橋欄,但甚為寬闊,可通車馬。一個身著藍衣的少年
,正以全速向橋上飛奔。
“你跑不了的。”三個彪形大漢,一字接排,攔在石橋上。
少年心中大駭,猛地右肩一橫,左半身急扭,將奔勢剎住正想回頭逃走。
居中一人桀桀大笑,說:“常來,你逃吧!你若逃得出我惡虎手掌心,那麼你
所欠的帳,就此一筆勾銷。”
少年人大概知道不行,回身站著,道:“惡虎,咱們算起來也是街坊鄰居,何
必要傷和氣,聽我說,我若有錢,一定會還的!”
惡虎仍在笑,雙手插腰說:“好傢伙,攀交情啦!你有種,跑到咱幫賭坊中當
大爺賭錢,賭輸了撒腿就跑,咱們這麼多兄弟吃什麼?看在多年街坊份上,不會殺
你,只想抓住你……”
常來呆了一呆,接道:“抓住我,幹什麼?”
惡虎道:“抵債。”
常來苦笑一下,道:“抵債,我身無分文……”
橋上三人哈哈狂笑,道:“你,你錢是沒有,可是咱們若將你拿下,可以抵債
!”
“我?抵債?”常來迷惑不解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喃喃自語道:“我能抵什麼
債?”
“當然能!”惡虎不懷好意地一笑道。
“我除了這身舊衣裳和這個人外,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抵債?”
“哩!你這個人就夠了!”
“人?我這個人有什麼用?”
“賣呀!”
“賣?誰要呀?”
“多著呢!”
“惡虎!別開玩笑啦。”
“開玩笑,絕對不是!”
常來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神情間也有些不自在,以致疏忽了惡虎和其他兩個同
伴,使了一個眼色,他的兩個同伴竟然同時露出捉弄的笑容。
“有啦!城西劉員外家要一名小廝!”惡虎道。
“張秀才家中也要名書僮!”
鐵匠舖子裡的學徒!”
一人一句,一個方法,一家買主……常來越聽越心驚,臉色已有些發白。
常來忙搖手大聲道:“不行!不行!我不行哪!”
惡虎陰陰笑道:“怎麼?這些你不喜歡哪?”
“下喜歡?”另一名大漢插嘴道:“這有什麼不好的,難道你還想回家拿錢來
還!”
“不是啦!”常來囁嚅著說。
惡虎上前欲拍常來肩膀示好,常來卻慌得忙後退一步。
惡虎也不以為意,笑笑道:“沒關係,不喜歡沒關係,咱們來挑個你喜歡去的
好地方好了……”
他上下打量了常來一遍,道,“你一定會喜歡這地方的,皇宮,到皇宮去!”
“皇宮?”常來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訝異地念了一遍。心想:去皇宮作什麼?
居左的一名大漢,笑著插口道:“皇宮!好地方!聽說那兒的女的,個個似天
仙美女,穿的是綾羅絲緞,戴的是金銀,佩的是珠玉。”
另一個大漢更笑嘻嘻地添說:“吃的更是山珍海味,喝的更是香醇美酒,住的
更是華屋大院……”
常來從小到大,穿的是舊衣,便宜的料子,他倒不在意,美女更是天天在看,
這並不引為奇,反而是那些金銀、山珍海味、醇酒對他的吸引力來得大。
尤其是他生來饞嘴,每每聞到食物和酒的香味,往往食慾
大動,口水都要流下來。
聽二人一說一唱,心中不禁蠢蠢欲動,真想一口答應下來。
但回過頭一想,不對呀!大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給賣到那個叫皇宮的地方,
就能享福的。
他雖然大字不識兒個,但可經常聽說書他說,人的一生好命歹命生下就注定。
他——常來,打娘胎生出來起,就沿享受過一天好日子,哪有被賣掉反而能過好日
子的呢?
他除了嘴巴甜外,人更是聰明機靈,心中有了這麼個疑問,哪有不問個清楚的
。
“皇宮,那似乎不是隨便可以進去的!”
“那當然啦!不過宮裡有熟人,我們很容易就可以把你給賣進去,你嘛天天可
以吃香喝辣的,我們哥兒們也可將賣你當太監的銀子拿回去償你的賭債。”
“太監?什麼叫太監?”
“太監只不過是在廠子裡淨過身子罷了!”惡虎三人臉上的捉狹笑意逐漸加深
,深到已足以引起常來不安的心,更加怦怦亂撞了。
“淨身?”
“對!就是大勢已去的人。”左側大漢用手比劃一下。
常來不祥的感覺越來越深了!
他不放心地想再問清楚。
“叫什麼叫——啊?”
“簡單他說,就是把下面割掉的人啦!”
“啊——”常來大驚失色,好半晌池才問道:“那樣還是人嗎?”
橋上的三個大漢,這時已忍不住哈哈大笑出聲。
好不容易惡虎才止住笑,對著滿臉憂戚,睜大眼睛朝他們看的常來道:“是人
!是人!太監當然也是人呀!只不過是閹割過的人啊!”
那些文縐縐的話常來可聽不懂,但“閹割”二個字,他可是懂的。
這一聽清楚,常來如中電擊,心向下沉,只覺渾身一冷,站不牢,腳下一個踉
蹌,幾乎栽倒。
站穩身子,定定神,突然心生一計,坐在橋板上,放聲大哭。
他想起自幼生長在妓院中,吃的是剩菜殘湯,也不知道哪個人是自己的生父,
客人要他喊爹,他就喊爹,要他喊爺,他就喊爺,渾渾噩噩長到這麼大。這麼一想
,勾起了三分愁。好容易有了幾分賞錢,想到賭坊碰碰運氣,偏偏又被剝個精光,
還落得被抓去閹割成小太監。
越想越傷心,越傷心哭得越大聲,最後乾脆趴在橋板上,哭得昏天黑地。
惡虎三人被他這一哭,給哭怔了。三人原想藉機教訓教訓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的小鬼頭,讓他知道,賭場有賭場的規矩,倒並沒有說要將他賣掉之意,更沒有想
到他會哭。
左首一人首先回過神來,走上前,抓小雞般,把常來給抓了起來。
三人浩浩蕩蕩地帶著常來走同“西門胡同”的“平安賭坊”。
常來被鎖人後邊的一處地窖內。
很長一段時間,常來才習慣了地窖中的黑暗,他看到角落有一頭髮微白的老頭
子。
老人一臉落寞和無奈,看著窖口的常來。
老人見他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先是一愣,眼一斜,馬上又恢復要死不活的模
樣。
“你怎麼來的?”
“什麼怎麼來的。”
常來愣了一愣,隨即沒好氣地回答。
“我呀!我是被抓來的。”
常來走近老人身邊,發現窖中除了一張木床,一條板凳外,其他的,什麼也沒
有!
老人低著頭,兩眼茫然地瞪著地上,對於常來的來到,並未感到好奇。
倒是常來對老人感到好奇。
常來性情隨和,很容易結交朋友,現在地窖中只他們兩人。
更感到遇上了唯一的朋友,便自己坐到床上,又躺了下來,怡然自得,好似在
妓院中自己的小屋一般。
就這麼靜靜地相對著,老人沒說話,常來也沒說話。
這時,老人突然看了躺在床上的常來一眼,問道:“孩子。
你叫什麼名字?”
常來笑著回答道:“我叫常來!”
“常來,你姓常?”
“不是姓常,我就叫常來!”
老人歎了口氣道:“為什麼叫常來?”
常來不耐煩地道:“很簡單,因為我娘是‘杏花香’的妓女小桂花,我生下來
,妓院老鴇看我長得胖胖一臉福相,為了討個好口彩,乾脆就把送客人出門的招呼
話‘常來’,取來給我當名字。”
常來跟著問道:“那您大名是什麼?”
老人微微一笑,道:“你既告訴我你的名字,我也只好告訴你了。在下人稱古
先生,古笑非即是本人。”
常來啊的一聲,跳了起來。
他說道:“我聽人說過的,官……官府不是在捉拿你嗎?說你是‘江湖第一大
神偷’,懸賞五百兩麼?”
古笑非嘿的一聲,道:“不錯,那正是我!”
常來笑道:“好!我們一個是小偷,一個是小賭徒。”
古笑非道:“你不怕我嗎?”
常來亦道:“怕什麼?我又沒金銀財寶,你要偷錢,也不會偷我的。小偷又怎
麼樣?古往今來多得是俠偷義盜,劫富濟貧。”
古笑非聽了,很高興,臉上的落寞神情一掃而空。
古笑非道:“小傢伙,你拿我和那些俠偷義盜相比,那可好得很。官府要捉我
,你是從哪兒聽來的?”
常來道:“金陵城裡貼滿了榜文,說是捉拿偷竊‘忠勇侯府’珠寶的小偷,古
笑非。又是什麼懸賞五百兩給捉到的人,通風報訊,因而捉到你的,賞銀五十兩。
昨兒我還在茶館聽人談論,說找到古笑非領到這五十兩的賞銀,可是一筆橫財。”
古笑非側頭看著他,嘿地一聲。
常來心中閃電般轉過一個念頭——“我若得了這五百兩賞銀,就把娘帶出來,
娘不用再待在‘杏花香’裡,五百兩銀子也夠二個人花了。雞鴨魚肉,賭賭玩玩,
幾年是夠了。”
古笑非仍是側著頭向著他。
常來有些惱怒地道:“你心中在想什麼?你猜我會去通風報訊,領這份賞銀啊
!呸!呸!呸!”
古笑非道:“是啊!自花花的銀子,誰不愛!”
常來怒罵:“娘的!出賣朋友,還算什麼江湖義氣以後怎麼混呢?”
古笑非道:“那也只好由你。”
常來道:“你既然然信我不過,為什麼說了你的名字出來,你臉上皺紋又沒寫
字,你不告訴別人說你是古笑非,天下第一大神偷,又有誰認得出你來?”
古笑非道:“我倆同時被關在這地窖內,應該有福共享,有難共當。我若是連
自己的姓名身份也瞞了你,那還算是牢友麼?”
常來怒呸了一聲,道:“晦氣,什麼牢友,是朋友!”
老人古怪的自語一聲:“朋友?”
常來喜道:“對了!朋友,就算是千兩賞金,我也不會出賣朋友!”
但他心中卻想著:“干兩!千兩!倘若官府真的有千兩的銀子賞金,我是否要
出賣這老人呢?”
他心中頗有點拿不定主意!
古笑非看在眼裡,也不說破。
老人道:“好了!我們還是睡一會吧!明兒一大早,這賭坊老闆要來找我,這
個人很難纏,弄不好會送命的,不管任何事,還是等到明天再說。”
也不管常來怎樣,伸手一推,把常來推到一側,空出一半床位,躺了下來。
常來也折騰了一下午,早已神困眼倦,聽他這麼一說,也就閉目,枕著手臂,
沉入甜甜夢鄉中。
次日——一早醒來,常來只見古笑非雙手合併,正在做吸納吐氣功人。
他過了好久,才收氣挺胸站起。
他向著常來笑道:“你醒了,早飯他們送來了,你先吃吧!”
常來一看,這早飯也不差,二個饅頭,二根油條,一大碗綠豆粥,自己平常在
妓院廚房吃早飯,也很難吃到這麼好的早點,可見睹坊中生活也很豪奢。
他昨晚沒吃,肚子早就餓得咕嗜咕咯響,不客氣地拿過他的一份,三兩下就吃
完了,意猶未盡,眼睛直瞧著地上的另一份。
古笑非一笑,道:“哥兒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拿去吃了吧!”
常來大喜,心想:“這老人真拿我當朋友看待,便是有萬兩銀子的賞賜,我也
不能去告發他。”
接過饅頭綠豆粥,開口問道:“要不要留點給你?”
古笑非道:“不用了,我年紀大,耐餓。”
常來道:“好,我吃了,古老哥,你放心,若是捉住了我,就算殺了我腦袋,
我也決不說你是古笑非,江湖第一大神偷。”
古笑非見他說得鐵心,點了點頭。
常來自言自語道:“這裡若還有酒菜,呆在這裡也不錯!”
古笑非喜道:“不錯,這裡若還有供應酒菜,我也想呆在這裡不出去!可惜呀
!可惜……”
常來奇道:“可惜什麼?”
古笑非道:“可惜的是今天我若交不出佟老大的東西,活的日子也就不長了!
”
常來道:“怎麼活不長呢?”
古笑非在脖子上用手比了個割脖子的手勢!
常來“哎喲”一聲,道:“你身子不太健壯,不能打架,你年紀又大了,跑不
快,這一刀下去,真的會白白送命的!”
常來邊說,邊學著方纔古笑非的手勢一比。
古笑非道:“呸!人家是‘平安賭坊’的老大,金陵的地頭蛇,他要如此,我
又能怎麼樣。今兒是十一月二十,是不是?半年前,佟老大就放出了風聲,要我偷
出‘忠勇侯’家中的藏寶圖,我不肯,他派人處處盯緊我,前些日子,我給他抓住
,關在牢裡,這一關,也關了十來天啦!”
常來道:〞十來天,可是‘忠勇侯’府才失竊五天,那會是誰呢?”
古笑非搖搖頭道:“不用想了,那絕不是我!”
常來訝異問道:“不是你,又是誰?”
古笑非臉一沉道:“當然是有人借我名字,或者是嫁禍於我啦!”
常來低下頭,細一沉思,道:“不錯!一定有人借你的名,嫁禍於你,但那又
會是誰呢?”
古笑非不語。
常來越想越沒趣,咬著半塊饅頭,躺在床上慢慢咀嚼。
忽聽得遠處有人朗聲道:“笑非兄,別來可好啊?”
古笑非道:“伍兄,佟老爺子兩位也很健朗啊!”
常來心中突然亂跳,口中的半塊饅頭,頓時急急咀嚼,抬頭向聲音起處瞧去,
只見地窖口已被打開,兩個人正快步走了進來。
兩人並肩作勢,但剎那間,人已到了面前。
一個是老頭子,白須亙垂至胸,面皮光滑,沒半點皺紋,紅潤泛光,有如一個
十五六歲的娃娃臉。
另一個是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矮矮胖胖,是個禿子。
古笑非拱手道:“人老了,腳也不靈光,不能起立行禮了。”
那禿頭眉頭微微一皺,另一老頭子笑道:“何必客氣?”
常來心想:“古老哥為人太過老實,走不動就走不動,還道什麼歉!”
老頭子道:“古老哥,兄弟給您帶了一瓶酒,您要喝一點嗎?”
古笑非道:“叨擾了!”伸手接過酒瓶。
常來大喜:“原來這二人是古大哥的朋友,不是來打架的,那可好得很。他多
了兩個幫手,待回兒那叫什麼佟老大的到來。
也可拔刀相助,只是這兩個人不帶兵刃,不知會不會武功?”
古笑非將酒瓶湊到口邊,待要喝酒,那禿頭老者說道:“古大哥,這酒沒杯子
!別急著喝。”
他話中有話,聲音又極響,嚇得常來猛地坐了起來!
古笑非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伍兄是鐵掙掙的江湖漢,難道喝酒還用得
著酒杯嗎?”
說完,咕嚕咕嚕喝了兩口。
又將酒瓶交還給禿頭,道:“我不喝酒,那可是瞧不起朋友,現在該主人陪客
人喝了吧!”
那禿頭神色有些不豫,但對古笑非之言,似是不敢違拗,接過酒瓶,剛放到口
裡,古笑非夾手奪過,道:“酒不夠啦!伍兄又不愛喝酒,乾脆整瓶送我喝。”
當下又咕嚕、咕嚕了兩口,禿頭也不以為意,隨手抓了個木頭,坐了下來。
古笑非道:“常來,我給你引見二位朋友!”
他指著禿頭道:“這位伍師傅,單名一個台字,外號‘雙拳開天’,一雙拳拿
出來,當真是出神入化。”
那禿頭道:“古兄取笑了,在下是你的手下敗將,慚愧得很。”
古笑非道:“不敢當。”
指著老者道:“這位老爺子,大號叫做‘不見血’,江湖上人稱‘金手指,,
拳腳功夫,世上少有敵手,手指上的功夫也是江湖上首屈一指,他姓佟,佟賢善,
平安賭坊的老闆喲。”
那佟賢善只是微微一笑。
古笑非又指著常來道:“這位小朋友是我新交的好兄弟……”
說到這裡,伍台和佟賢善愕然相顧,跟著一齊凝視著常來。
二人實在看不出這個衣服普通,全身又沒有什麼搶眼的小孩,有什麼來頭。
只聽古笑非繼續道:“嗯!他的外號叫……”古笑非看了常來一眼,古怪的一
笑道:“他的外號叫‘小神通’,人稱‘小神通’常來!他呀!什麼都知道那麼一
點點。”
他知道佟賢善二人在金陵一帶,手中跑腿人多,稍微一查。
便可查知常來的底細,俗話說得好,是不是行家,一伸手便知道,難以隱瞞,
故稍一凝思,便說常來的外號是“小神通”。更隱隱含射著他被栽贓嫁禍之事,佟
賢善心中有鬼,臉色微變。
他接著又說:“現在三位都認識了,伍兄、佟老爺於是本地的名人,將來還請
二位多多照顧這位小兄弟羅!”
伍、佟二人抱拳道:“小兄弟,好!”
常來也依樣學樣,也抱拳道:“二位老爺子好!”
他嘴裡含著饅頭,說起話來含糊不情,伍、佟二人也不在意這種寒暄,兩對眼
睛又朝向古笑非。
常來心中直納悶,忖道:“古老頭給我加了這麼一頂大帽子,作什麼呢?我是
否要拆穿他呢?怎麼說我是小神通呢?”他哪知道,古笑非是善意的想讓他早日脫
籠而出的一片心。
古笑非酒一口一口的喝,沒多久,便將伍台帶來的酒,給喝完了。
古笑非酒量好,一罐酒也醉不倒,直喊不過痛。
百笑非伸手抹了抹嘴邊酒漬,意猶未盡的還將手指伸到嘴邊吸吮。
半晌,古笑非才道:“伍兄,兄弟的成名不在拳腳功夫,而於‘偷’的功夫。
”
常來的眼睛睜大了,愣愣地望古笑非。
這一邊,佟賢善的眼睛卻瞇成一條縫,盯著古笑非的臉看。
古笑非哈哈一笑道:“偷的功夫有三等,一種是被偷的不知不覺,一種是被偷
的後知後覺,一種是被偷的先知先覺。偷的人偷到那種被偷還不知不覺的人,功夫
只能算三流下三等;偷到那種後知後覺,也不入流,偷到那種先知先覺還能得手的
,那才是高手。”
“而能偷到手又大搖大擺地出現在被偷者的面前,稱兄道弟的,那才是上等而
又入流的。”
古笑非說著,扶著床沿,慢慢站了起來。
他緩緩地走向佟賢善站立的地方,略偏一點,繼續走向伍台,佟賢善和伍台二
人目光緊緊地盯著古笑非。
常來調整一下坐姿,忽然覺得腳下壓到什麼東西,常來用手撥出來一‘看,是
個繡著精細喜鵲嘻戲的小紅布袋,一張折成幾疊的小紙張塞在裡面。
常來好奇的抽出來,正要看時,忽覺不對。從昨天他進來到現在,這張床一直
是空空的,沒有被子,也沒有枕頭,自己上下摸不出個銅板來,更別談是紅袋子。
古笑非也沒有,他穿著一件夾紗長衫,一副落魄樣,哪來這麼精工繡花的小紅
袋子呢?
他抬頭望著古笑非。
他忽然發現,古笑非趁著轉身的時候,向他擠了下眼睛。
常來的心眼,向來最靈敏不過了,本來是一團迷糊,這時全部都明白過來了。
八成是方纔古笑非和佟賢善二人寒暄胡扯時,從他們身上偷了過來。
他微微一動,用身子遮住紅袋子,將其中紙張夾了出來,再將口袋收緊。
這一邊的古笑非卻繼續鬼扯道:“像這種‘偷’上等的功夫,在江湖中,也不
過兩個,當然我古老頭是一個,另一個卻是從未在江湖留名的。”
伍、佟二人只是默默地聽著。
古笑非又緩緩的踱到床邊,雙手交叉在背後,背朝著常來,沒見到什麼動作,
那小紅袋子竟緩緩的射向他手中。
那一邊的佟、伍二人看不到,這一邊的常來,卻看得張開口,半天合不上來。
古笑非又踱了開去,往伍、佟二人方向走去。
古笑非道:“我自問,我在江湖上的名聲不好,可是偷技並不差,但方纔聽我
這位小兄弟說,宮府在懸賞捉我,而我這十來天又一直被佟老爺子您請到此地作客
,佟老爺子可否陪我到官府作證,證明這件失竊案子並非是我做的。”
佟賢善道:“古老說笑了!老朽請你到此作客,誰知手下人胡塗莽撞,剛才,
才將你被關在這裡的消息告訴我,我一聽很生氣,就急急和伍台老弟來看你。”
伍台亦道:“是啊!古大哥,剛才聽手下們說,抓到一個可能很像你的人,我
還以為有錯,可是手下們說很像你,我們才急急趕來,全是誤會一場,還請老大哥
你多多原諒。”
古笑非道:“還好是場誤會,否則老頭子還真不好到官府辯白呢!佟老爺子可
否陪老頭子我到官府雪清這竊案呢?”
佟賢善拱拱手道:“這是自然,可是我是開賭坊的,我陪你到官府作證,只怕
官府還不信呢!我看不如古老爺子你到外頭去查,查到真憑實據,抓到冒你名偷東
西的人,這樣你的冤情不就大自了嗎?”
古笑非沉思了半晌道:“我可以走了嗎?”
伍台乾笑了數聲道:“嘿!嘿!古大哥!別再為難小弟了,小弟方纔出來就打
發人準備浴湯、衣服,古大哥這邊請!”
古笑非轉頭看了看常來,問:“我這位小兄弟呢?”
“那當然一起嘍!”伍台擺手。
古笑非叫道:“小兄弟,走吧!大半個月沒擦過身全身癢得很。”
常來趕緊爬起,跟在古笑非的身後走了出去。
“真光鮮呢!”
常來一身光鮮,對著鏡子,左瞧右瞧,好不得意。
沒想到的好運,欠錢沒抓去賣,反而賺了一身漂亮的衣裳。
古笑非拉著正對鏡子左瞧右瞧的常來,走到桌子旁。
古笑非道:“小兄弟,快吃了這一餐,吃完了哥倆也好分手,各干各的活了。
”
聽了這話,常來剛拿起的筷子,又放下,問道:“古老哥,怎麼這麼快就要走
呢?”
古笑非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時候到了,就該各走各的了!”
常來道:“古老哥,那你又要去哪裡呢?”
古笑非放下筷子,想了一回,道:“目前不太清楚,但我想暫時離開金陵,去
尋幾個朋友,探聽探聽有關侯府寶圖的消息。
然後再回金陵,我古老頭可不想一輩子被迫緝懸賞!你呢?”
“我?我還能往哪裡去!”常來歪著頭自語,不知怎麼搞的,心裡似乎有點捨
不得他似的:“我會回去看看我娘。”
“你是該回去看你娘的!吃吧!”
“小兄弟,我跟你走個約會,下次再見面時,我傳你一套功夫,保證你一輩子
吃喝不盡的!”
“好!”
二人大吃起來,不多久,便將伍台命人送來擺在桌上的酒菜吃得乾乾淨淨。
“古老哥,我送你一程!”
常來說完,逞自領先走了出去!
古笑非走在後面,卻是心事重重。
伍台已為古笑非備好包裹、馬匹,親自將二人送出門外。
常來更是直送到三里外。
正欲分手,忽聽得啼聲響動,十餘人騎馬奔走,散了開來!
將二人圍在中央。
為首的一人喝道:“我們是衙門來的官差,奉命捉拿‘小偷’古笑非。”
古笑非道:“小兄弟,找上門來啦!他們是衝著我來,你不要湊熱鬧,趕緊回
去!”
常來向一行人中之首領道:“古老哥是好人,他沒有偷東西,他這幾天一直被
關在地窖中,你們認錯了人!”
為首的那人冷笑道:“他沒偷,又是誰偷的?白粉壁上留著斗大的字,敢做而
不敢當啊?”
古笑非道:“你們等一等,且讓我說明白,這位小兄弟是路上偶遇,不干他事
,各位還是讓他走吧!”
那軍官喝道:“小鬼,你若不是古老賊一伙,快快離開這裡,別惹事上身。”
常來張口欲言,卻被古笑非喝阻:“小兄弟,你我萍水相逢,吃也吃夠,喝也
喝足,你可以走了!”
常來一想,付道:“也對,我不需要在這裡,萬一受了傷,那多划不來!”
他不再多耽擱,伸手一拍,策馬離開戰圈。
常來將馬拴在另一邊樹林,又偷偷地走了回來,躲在一旁。
他生來好奇心強,有一場大戰可看,豈有不看之理。
同時,另一番打算是:他想知道古笑非是否有能力躲過這十來個官府的人。
剛剛躲好,這一邊戰火,早已展開。
那為首的左掌上翻,右手兜了個圈子,輕飄飄一掌向古笑非拍了過去。
古笑非一低頭,自他掌風邊搶進,左手五指齊張向他右臂抓了下去,那為首的
一側身,轉在樹幹之側,“卡”地一聲響,古笑非一爪抓在樹幹上。
這棵大樹高達五、六丈,給他這一抓,樹幹“簌簌”作響,樹葉似雨點般撤下
來。
那為首的叫道:“好功夫!”
他抽出單刀攔腰向古笑非揮去,古笑非突然縱起身子,從半空中撲將下去,那
人又是一招“飛燕穿梭”,單刀自下往上刺。
古笑非人在半空中,一個倒翻斜斗,斜躍了出去。
別看古笑非人老,身手之矯捷,實非尋常人,那人這一刀和他小腹相距不到半
尺,刀勢去得又勁急,但古笑非的閃避,卻也迅速靈活無比。
常來一生之中,哪曾見過如此兇險的高手比武?
只見古笑非忽進忽退,雙掌翻飛,有時一掌拍在樹上,樹葉便震得籟籟作響。
那人將單刀舞得幻成一片銀光,招招進襲古笑非。
古笑非也有幾次差點被刀光削到。
那人獨戰無功,心中惱怒,大聲道:“大伙兒一起上!”
一旁觀戰的人紛紛躍下馬來,向古笑非圍攻上去。
古笑非左沖右突,並乘其中一人不備,奪過一把鋼刀一刀在手殺氣頓生,手起
刀落,便劈死了一名,鋼刀橫削,又一名攔腰而斷,立死當場。
其餘諸人見他悍勇,一時倒也不敢逼進。
古笑非輕笑一聲,身形突起,一掌又劈倒了一名。
這領頭的人見手下死了二人,倒了二人,怕再有損傷,當下一聲長嘯,手中鋼
刀已向古笑非襲去,眾人又圍攻前去。
古笑非見招拆招,刀光中又傷了一人。
中刀者,正是那領頭的人。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古笑非將刀子凌空一拋,反手握住刀柄,迅即地往方纔受傷倒地的人刺去。四
周的大漢都嚇得怔住了。
刀尖對著來不及爬起倒地的頭領心窩中央的剎那,那領頭大漢的眼底盛滿了駭
然驚恐欲絕,慘然無助卻不甘的神色。
這種眼神,使得古笑非已失去的理智,霎那間又收回來了。
他想:這批人是奉公行事,而自己現在所想追查的事,這也是他們找上自己的
原因,自己豈可再因此而多生事端,結下仇。再說,自己將來也許還有許多事情得
倚賴他們幫忙調查的。
自己已年近五十,離老死之日不遠,而這頭領看上去年約三十多歲,還壯年,
自己這一刀下去,也許可以很快的可以結束這場打鬥,但那頭領的生命再也換不回
了。
想至此,他歎了一口氣,看了那頭領一眼,說了聲:“算了!”收刀,轉身正
欲離去。
人無傷虎心,虎卻有傷人意。
這古笑非人才轉身,那躺在地上的頭領,卻順手抄起方纔掉落在身邊的刀子,
往古笑非腳上砍去,古笑非左腳中刀,拉了一條極長的口子,鮮血急噴。
古笑非一陣麻辣劇痛,知道腳上中了暗算,怒急猛又轉回身,那倒地中傷的人
己借那喘息的剎那爬起,退到二尺遠處,抱著受傷的腕子。
這時他看到古笑非望過來的眼神,充滿責難之意,他不禁羞郝的低下頭去。但
瞬即他又抬起頭,虎目閃閃生光,射出一股理直氣壯赤熱的眼神,那意思好像是說
:我奉上命行事,豈可因你放了我一命,我就可循私放你走。
古笑非本是用責難的眼光望著頭領,這時見到那頭領先是羞郝,繼而理直氣壯
的神色,一陣愕然。
他偏著頭,向他注視了一會,驀地哈哈狂笑道:“好!這一刀我古老兒領受了
,我只想讓你知道,我‘南偷’古笑非絕非侯府盜寶之人,我不願就擒,是因為我
必須尋出那個冒我之名的人,而這件案子,決非單憑官府之力即可查出的。我把情
形告訴你,放不放我在你了。”
那領頭道:“我王某不是忘恩之人,今日你刀下留我一命,我承認,也感激。
但王某人是吃糧當差的,身不由己,更不能有虧職守。我奉令捉拿你,你若肯隨我
同去侯府,我王某人拼了這顆腦袋,為你在侯爺面前作保。若你不肯隨我同去,我
只有下令捉你。這條命,你隨時可以取去,王某奉陪!”
古笑非點點頭道:“如果我古老兒不願去,你是下定決心要擒我嘍!”
王頭領道:“請恕王某得罪,職責在身,除此一途,別無他法。請你三思!”
古笑非這時的左腿傷口,若不趕緊裹扎,只怕會越來越嚴重,但他仍咬牙苦撐
,意圖藉由言語交談,達到讓他離去而不發生打殺傷人局面。
王頭領看到他腳上血流不止,心中一陣愧意油然而生,不由脫口道:“你的傷
勢如何呢?”
臉上雖是充滿關切之意,但手中大刀仍戒備著。
古笑非聽他一提起傷口,腳下的疼痛似乎又加劇了幾分,猛吸一口氣,把傷勢
壓住,低笑一聲:“這傷未必能陰得了我!”
王頭領道:“我答應等你裹好傷口再談。”
古笑非笑道:“你倒爽快得很,算了,沖你這份心意,我答應你待會兒盡量不
傷害你們進招吧!”
王頭領歉疚地搖了搖頭,道:“你……你……三思哪……你……帶著傷……”
古笑非輕歎了一口氣,道:“你這人很忠厚,我負傷,但我並不怪你,你們只
要是正大光明的出招,什麼招式皆可,我可是要突圍了。”
呼的,大刀一揮而前,刀光一揮而前,刀光霍霍,不攻向王頭領,卻向右方的
大漢,劈面攻到。
右方的大漢在王頭領和古笑非對話之時,只呆在一旁警戒,猛見古笑非刀至,
數只大刀也勁風橫劈,擋開他的大刀勁氣,同時刀光閃閃,直往古笑非劈來。
古笑非見一襲不成,人已陷入苦戰。
他一跛一拐,浴血苦戰,那數人武功,也不弱,刀光人影,在他身邊轉來轉去
,但一時也擊不到他身上。
那左首的大漢,心中暗驚:“這古笑非果然了得,幸虧他腿上有傷,難以移動
,否則他再反攻,只怕我們早已敗了。”
突然間,靈機一動,一招‘白蛇吐信’,刀梢向古笑非右肩點去。
古笑非舉刀一封,不料那人這一招乃是虛招,手腕抖動,先變“聲東擊西”,
再變“仙人指路”,指向左方,隨即圈轉,自左自右,向古笑非擊去。
古笑非左腳傷重,難以行走,全靠右腿支撐,這一招欲閃,閃不過,只聽“外
”的一聲響,刀梢己刺中他的右胸,削下一塊肉來。
古笑非“哦”了地負痛又一哼,刀子卻又橫砍而出。
那右首幾人,明欺他已負傷,都搶著上前,想藉機生擒邀功,料不到他的刀勢
,仍是這般威猛,駭然之下,鋼刀速揮,揮出陣陣勁氣,將他的刀勁卸解,人也就
是斜斜閃退數尺。
這些人似乎只要生擒古笑非,不想傷他性命。
眼見古笑非就要被擒,驀地一聲馬嘶,馬群直衝圍斗圈中。
這一變故突兀之極,饒是眾人老於江湖,久臨戰陣,亦不禁心慌意亂,紛紛走
避,以免被馬匹踐踏。
古笑非為眾人所困,眼見就要被擒,正在這時,忽被馬群一沖,壓力頓解,身
子一縱,躍上馬背,飛馳而去。
眾人方纔忙於應付馬匹,待馬匹拉住後,才發現古笑非已失去蹤跡。
古笑非往前馳了一陣,看到一棵樹,樹蔭濃密,強撐起身子,飛縱上樹,任由
馬匹馳騁而去。
只聽得蹄聲急促響起,那些人騎著馬,電奔直追而去。
古笑非待那些人去遠,才跳下樹。
古笑非低喝一聲,道:“小兄弟,你出來吧!”
常來牽著馬,從樹後走出來。
古笑非道:“小兄弟,承你相助,救了我老頭兒一條性命!
我們就此分手,後會有期了。”
常來道:“你到哪裡去?”
古笑非道:“你問這作什麼?”
常來道:“既然是朋友,我自然要問問。”
古笑非臉一沉,罵道:“你奶奶的,誰是你朋友?”
常來小臉兒脹得通紅,淚水在眼中轉來轉去,差點兒哭了出來,不明白他為什
麼突然大發脾氣。也不想想,剛才若不是自己救他,只怕他早就被抓了!
古笑非歎口氣道:“你不要哭,我的意思是要你快回去,以免被我連累。”
常來一聽,這才破涕為笑。
常來道:“我想多陪你一會。明兒一早,我再走!”
古笑非道:“你真的要陪我?”
常來道:“當然要陪你,不然誰為你買藥?”
古笑非哈哈大笑,道:“好!好!你要留下來為我買藥裹傷,我利用這段時間
療傷一段日子!”
常來道:“大丈夫一言既出,什麼馬難追,你說過的話,可不能反悔!”
古笑非道:“當然不反悔!”
常來道:“好!可是你傷好時,若到北京去,可得帶我去!”
古笑非奇道:“你也要上北京?去做什麼?”
常來道:“我一輩子只認識金陵杏花香一帶,沒出過門,沒有見識,我只想去
看看。”
古笑非連連搖頭,道:“從金陵到北京,路途遙遠,官府又在懸賞捉我,一路
之上,很兇險,我不能帶你去。”
常來失望道:“你是怕我累贅,像妓院中的那些人,老是嫌我累贅。”
古笑非道:“我不嫌你,我們是朋友,下次等我將案子澄清,就帶你去。現在
我們先找個地方躲幾天,療好傷。”
常來想想也好,便點點頭,不再多言。
古笑非縱身上馬,坐穩後,又將常來一把提起坐在前鞍,兜轉馬頭背道而馳。
他一揮馬鞭,縱馬便行。
古笑非身上、腿上的傷口,因乘馬用力,傷口凝血部份再度裂開,鮮血涔涔直
滴,順著馬腿,滴到泥地、石頭上,泥土很快的將血吸乾,不注意尋看,是看不出
什麼東西來的。但滴在石頭上的,卻仍留下痕跡。
走了好長一段路,古笑非再也撐不住,勒住馬韁,停住馬。
常來首先下馬,站在林子裡,再回頭時,發現古笑非早已從馬上滑溜下來,萎
頓在地。
常來心中一驚,忙上前扶持。
古笑非失血過多,虛弱地朝常來點頭一笑,不再強撐,任由常來將他扶到路邊
的大石頭上坐下。
常來一不小心,右手碰觸到古笑非胸前的傷口,古笑非痛的直疵牙裂嘴,卻沒
有哼出聲來。
古笑非痛苦的模樣,令常來醒悟到古笑非胸口處還有傷口,忙縮回手。
他歉然地對古笑非道:“老哥,抱歉啦,不知你胸前也受傷了,把衣服脫了,
讓我瞧瞧!”
邊說邊伸手為古笑非解下衣服,衣服方一解開——呵——媽呀——常來差點叫
出聲,他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張開。
古笑非的胸前,被刀子削去好大一塊肉,偏又肉和皮還留一截相連,衣服一打
開那片肉隨即翻到另一邊。血肉淋漓,袒露而出。對從小到大只見到摔傷、跌傷等
小傷口的常來來說,真是一大驚嚇。尤其是正不停冒著血,正往外滴,加上那股濃
膩血腥味,常來幾乎要暈了過去。
他摒住呼吸,後又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對古笑非道:“老哥,你必須到城裡去,找個好大夫替你止血、上藥,
否則……我知道金陵最有名的大夫是存仁堂的姬大夫……”
“止血”二字提醒了古笑非,他低頭看看自己的傷口,伸出食中二指,驕指飛
快地向胸前穴道,連點幾處。常來看不懂,只覺奇怪,為什麼那幾下下來,血就不
流了。
常來找了半天,找不到一條可以裹傷口的布,只好解下腰問的長布腰帶,要為
他包紮傷口。
古笑非看在眼裡,沒說什麼,眼角卻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神彩。他從腰間百
寶袋中,掏出一瓶止血生肌療傷的藥散,要常來為他撒上,再裹傷。
古笑非運指在腳上也是這麼幾指穴止住,常來卻看呆了,差點沖口想問問看,
這是什麼樣邪術,但終究忍住了,因為他看到古笑非虛弱的模樣,哪有力氣再說話
。
他蹲下來,為古笑非裹傷,忽聽到遠處林邊傳來搜索呼喝聲,心一驚,手下力
道一重,待警覺到時,卻沒看見古笑非有痛苦的表示。
那些人搜索的速度實在快,常來包紮好傷口站起來時,已隱約可見到林中的人
影晃動。
不能出去,否則會被發現,可是不出去,早晚也會搜到這裡來的,稍一打量,
出路只有一條,但會被發現,後退的話,須繞過那巖堆,巖堆崎嶇不平,自己是可
以,但古笑非就有問題了。再說馬……看到馬,常來計上心頭。
他走到馬邊,卸下馬鞍革袋,放開韁繩,“啪”地一聲,用力一拍馬屁股,馬
兒負痛,長嘶一聲,撒開四腿,狂奔而去。
馬蹄聲及馬兒奔跑擦動樹枝聲,立刻引起搜索人群的注意力,分散搜索的大漢
,不約而同的循著聲音響起處,追蹤而去。
常來一直摒息著觀察四周動靜,這時看到林中已無人影,正想招呼古笑非走。
沒料到,就這麼短的時間,古笑非業已昏迷過去。
常來心中暗想:古老兒昏過去,要等他醒來再走,只怕那時就走不了,若不走
,萬一被抓去,少不了一頓打,而我和他非親非故的,憑什麼為他挨皮肉痛,那多
划不來啊!
想到此,他提起腳,真的自個往左側巖縫堆走去。
就在經過古笑非身邊時,忍不住看了古笑非一眼。
不料,瞥見昏迷中的他,唇邊竟含著笑意,彷彿對身邊的一切非常放心。常來
心頭一震,忖道:難道他就這麼安心?這麼信任我?
他這時不禁又想起,自己若不是托古老兒之福,哪脫得出地窖,平安賭坊中的
人也不會放過他。
不過回過頭來又一想:我常來也救過他一次,一來一往,兩下扯平。現在自己
也不欠他的情了,又何苦為他再沾惹一身腥呢?
左右躇躊,他真有討厭自己的反常,不灑脫,無法像往日一般摔手就走。
這一想,他下決心,如往常般,說走就走。
說走就走,常來真的再度走向石堆,心底卻仍放不下古笑非,頻頻回頭看,心
中更是不斷地罵自己孬種,恨得他終於停下腳步,歎一口氣,轉過身,又走回古笑
非的身邊。
常來低下頭,看著在昏迷中,兀自微笑的古笑非,道:“古老兒,算我欠你的
!”
咚地一聲,跌坐在石頭旁的草地上。
最後,他乾脆躺下來,兩眼直直地望著天空。
著看天色,也,該是吃飯的時候了。
吃飯?
對了!距上一頓吃飯,也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吃東西了,難怪肚子裡會咕咕叫響
。
越叫越響,越響越餓。一餓,胃裡的酸水就往上泛。
這時,古笑非卻呻吟了一聲。
常來忙坐起來看,古笑非是因傷口發痛哼出聲來。
他心想,該趁此叫醒古笑非,以免呆久了,那群人發現馬上沒人又回過頭來搜
尋。想到此,常來用手直搖到古笑非甦醒為上。
古笑非雖然醒了,意識卻未完全回復。聽常來說要走,趕緊站起來。但沒想到
人方站起,卻又因失血過多,兩腿酸軟,“咚”地又摔倒在地。
他苦笑地對常來道:“小兄弟,你別管我,你先走,免得他門追來,逮捕到你
……”
常來苦笑道:“逮捕我?要逮捕我,早就逮捕了,方纔你已說開險境一次了,
你只怕還不知道呢!”
古笑非問道:“在我睡著的時候?”
常來一個頭直搖,道:“你哪是睡覺,你是失血過多,昏了過去!就在那些人
搜索樹林時。”
古笑非笑了,笑聲雖然微弱,但仍看得出非常愉快。
“那我們可真是一對福星!”
“福星?”來皺著鼻子道:“是你福星?還是我福星?”
“何必分你我。”
“剛才昏死在那裡的不知道是誰?”
“那跟昏死又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否則別人刀子下來,就是一個窟窿!”
“話是沒錯,但昏死和我們被搜出來有什麼關係?”
“我們沒被搜出來,是因為我剛才拍了個十足的馬屁才救了你!”
“怎麼說?”
“我讓馬兒戴著一個無影人,把那群傢伙引開了。”
“聲東擊西?”
“那可不!”
“小兄弟!你還真行。”
常來頭一揚,鼻一哼,眼一眨,笑嘻嘻的道:“沒什麼啦!小意思!兄弟我人
聰明,腦筋動得快,這不算什麼……”
他這邊得意的正吹噓著,那邊的古笑非也偏著頭,嘿嘿地笑著看他表演。
林中一隻歸鳥,於此時闖了進來,打斷了常來的吹噓。常來一想自己稱讚自己
,已太過火了,有些不好意思。
古笑非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心想:此地並非久留之地,趁著天黑之前,趕緊
離開,才是正途。
他四下張望,想找根木棍好支撐身子。
常來訝異的看著古笑非東張西望。
常來終於忍不住地間古笑非,道:“古老兒……呃!老哥,你在找些什麼?”
他方纔一人嘀嘀咕咕時,嘴上說的,心裡叫的都是古老兒,而現在當著清醒過
來的古笑非,一溜口,又叫出“古老兒”出來。
古笑非並不為意,他對口頭上的稱呼並不在乎。他答道:“尋根竹子或木棒,
好用來當拐杖用!”
常來人倒乖巧,林子裡竹子、樹枝多的是,這種事他獻殷勤倒蠻快的。
果然,在他走出不到半丈遠處,即看到一根比銅板粗些的樹枝,用來當拐杖倒
方便,連忙拾起,帶回給古笑非。
這一點小殷勤,看在古笑非的眼裡,心裡頭卻是暖烘烘一片。
常來攙扶著拄著拐杖,蹣跚走著的古笑非,一步一步的遠離樹林。
三丈、五丈,逐漸地靠近官道了。
厚厚的雲層,低低地籠在道旁的枝樹上。
天氣有點昏沉沉的,除了暮色的沉重外,還有古笑非和常來的心情也是沉重的
。
常來和古笑非默默地走在高低不平的官道旁,腳下的落葉簌籟作響。
古笑非揚起頭對常來笑笑:“如果路不是這麼起伏不定,我腳又受傷,我可以
露一手讓你瞧瞧我的輕功,這段路我可以幾個起落走完。”
常來低聲笑了起來,伸出手指指古笑非拄著的樹枝,道:“我相信你就是了。
唉呀!你的腳又流血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我不痛,只是腳有些不聽話而已,而且現在情況還不算太壞,我還走得動,
我不想多作耽誤。”
“等等。”常來停下來,面向古笑非:“我們停一下,把你腳傷裹好再走。”
常來蹲下來,用手拉高古笑非腳上的褲管,重新將傷口綁紮好,並將褲管放下
來。
他走到古笑非左邊,用手扶著古笑非的左臂,道:“覺得怎麼樣?”
“好多了!”古笑非抬眼望著他,心想:這小兄弟還真細心,心底又是一陣激
動。
古笑非忽然傾耳作凝聽狀,他臉上異樣的神色,讓常來驚訝,古笑非的臉色微
變。
常來困惑地朝前面的官道看,沒看到什麼。
“怎麼回事?”常來問。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古笑非的聲音聽起來又小又不清楚。
“你在說些什麼?”常來大聲的問。
“不要問任何問題,我們走吧!快!”
古笑非已經朝官道的對面一拐一拐的走去,常來別無選擇,只有滿頭霧水的跟
著古笑非往官道對面的竹林走。
常來在半丈外的地方,趕上了古笑非,抓住他的手臂,強迫他停下來。
“老哥,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是官府那群人,我剛才聽到那群人馬蹄聲,朝這裡來,只怕一會兒,他們就
追來到此。”
“你胡說些什麼?”常來側身向官道左右看去,但是沒有人追蹤。
常來清清喉嚨,道:“我想你是發熱燒昏了頭。”
古笑非喘了口氣,道:“相信我,你看由城裡來的方向,那兒己有灰塵揚起了
,再不走,待會兒脫身不易呀!”
常來喃喃他說:“我不明白,憑什麼你就認為那群人是來追你的。”
古笑非睜大黯然無神的灰色雙眸,似乎看了他一會兒。“常來,我判斷得出來
,我信任我的耳朵!”
古笑非挪動他的腳,往前走。
沒兩步,只見那官道上真的傳來馬蹄響聲。
常來不再猶豫,跟上去。
才走沒多遠,不知怎地,古笑非一腳沒踩穩,“叭”地摔倒在地,那樹枝也因
壓力過巨,拗成兩截。
他奮力掙扎數次,還是爬不起來,正想放棄,常來已走上前,伸出手,用力一
拉一扯,終干將他拉起。
常來讓古笑非大半身重量靠著他,扶著古笑非前行。
古笑非苦笑連連。
“笑什麼?”
“笑我婦人之仁。”
“什麼?”
“沒什麼!小兄弟,聽我老哥的話,以後做事,千萬別學老哥哥我心軟,婦人
之仁,會害了自己。”
常來可聽不懂什麼“夫人之人”,只聽懂了後面那句“會害了自己”的話,忙
回答:“放心哪!老哥!我從來不會害自己的啦!”
古笑非人老,體重卻不輕;常來人小,又很少做重活,哪撐得起。使出吃奶力
,強撐著走,汗水直迸出額頭,滴滴往下流。
距竹林雖有半丈遠,兩人這種走法,起碼還要一盞茶時間,才能走到。但官道
上的蹄聲已越來越近,隱隱可望見影子。
古笑非不願常來受他連累,停下來。
“小兄弟!來不及了,你先走吧!免得受我牽連。”
“別說啦!趕快走吧!”
“說真格的,小兄弟!”
“唉!白搭!”
常來聽古笑非一再要他先走,心想:“都快走到林子了,一進竹林,官差就看
不到了,他力氣都花了,汗也流了,犧牲都犧牲了,要再放棄,多可惜。
再說,只差部一點點路,就走完了,他也就完成了一件足以對人誇耀的事。
嘿!救人!他“常來”救人一命,這種事,只要傳出杏花香,那以後走在街上
,誰敢看不起他!誰敢再說他壞,不讓孩子跟他玩!
想到此,他熱血沸騰,喉嚨裡猛地發出一聲“好”,然後放開肩膀上古笑非的
右手,挺了挺胸,跨步走。
古笑非以為常來聽他的話,決走先走。心想:我二人這一別,何日方能再重逢
。心底一酸,眼睛不由自主的閉了起來。
常來卻走到古笑非身前,背朝著古笑非,雙腿微屈,左手打了一個手勢,示意
古笑非趴到他的背上去。
古笑非眼睛是閉上的,他哪看得到常來的手勢和動作,所以一直沒反應。
常來沒感覺到古笑非的反應,低頭由褲襠下往上看,只見古笑非雙眼緊閉,一
臉愁狀,他不禁訝異了!
“老哥!怎麼啦,官差沒到,你就閉著眼睛,苦著臉,快上來,我揹著你走…
…”
常來的聲音,讓古笑非猛地一驚,倏然睜大眼,愣愣地瞪著常來拱起的屁股看
。
常來等得有點不耐煩,乾脆把屁股往後退,直後退到碰著古笑非為止。
這一碰一頂,頂著古笑非的傷口,古笑非痛的“哇啦”一叫,人清醒過來。
方纔,他驚異於常來沒捨棄他走掉,現在,他哽嚥他說不出話來是因為瘦小的
常來不顧自己的能力,竟拚命要背自己脫險。
古笑非拚命揮手拒絕,口中卻因激動而說不出話來。
常來這邊卻不管那麼多,乾脆轉身面對古笑非,抓穩抬高他的雙手,再一轉身
,微蹲,雙手再抓緊他的手纏在自己的脖子上,再反手握住古笑非大腿,猛地往上
一抖一聳,將古笑非硬背了起來。
古笑非被常來這一拉、一扯、一背,整個上身趴在常來背上,傷口碰的直髮痛
,但心底卻更痛,那是一種感激生憐生愛的疼痛。
古笑非他憐惜著常來瘦小孱弱的身子,哪有辦法背得動他。
疼惜著常來那份義氣,小小年紀就肯為一個結識不到兩天的人,兩肋插刀,捨
身救友。
古笑非是這種心思,他這份心思,若讓常來知道,常來一定會笑得人仰馬翻,
只怕連大牙都笑掉了。
常來舉步艱難,雙腿顫抖,他臉色漲紅、額暴青筋,咬緊牙,喘著粗氣,硬撐
著一步一步往竹林內走去。
近竹林邊緣了,近了,再三尺……再二尺……常來全身力氣耗盡了,腦門正有
些發漲,倏覺頸背上一涼,全身精神一震。但他可不知道,那滴滴的涼水是古笑非
的淚水。
常來拼起全身餘力,揹著古笑非,“咚咚咚咚”奔進竹林,入林不到幾尺,氣
力已盡,差點跪了下去。
古笑非看到他腳步顛破,知道他已用盡全身力量,既已入林,由外面官道上,
是看不見樹林內的動靜了,實不宜再讓他耗費心力。
於是,古笑非掙動兩腿,常來手沒抓牢,古笑非雙腿已落地,一使力,人已站
穩。
他眼角閃著淚光,對著常來感激的一瞥。
常來對古笑非滿具深意的一瞥並不在意,自個兒地躺在草地上,大氣喘了好幾
口,雙眼一閉,疲累地甜睡過去。
古笑非也因剛才費了不少力,終覺疲累過度,正昏沉沉地坐著。昏沉沉間,忽
聽林外不遠處,馬蹄“噠噠”聲大作,隱隱看到一群人影、馬影掠過竹林外,逐漸
遠去。
古笑非感覺危機已去,心神一鬆,人又昏睡過去。
這一睡,兩人直睡到第二天的中午。
日正當中,竹林內卻仍陰涼一片。
竹林通常是連綿一片,往往是一連數里,藏身其中,很難找得著。
但金陵城郊的竹林,卻稀稀落落,沒多久即可走出。
古笑非醒來後,首先將耳朵貼地凝聽。
在竹林的另一端,隱約可以聽到雞啼狗吠,小兒嘻鬧聲。古笑非搖醒常來道:
“到竹林那端去。”
倚著常來的肩頭,一拐一拐地穿林而出。
常來扶著古笑非走在村外泥路上。
常來只覺眼前一亮。
天天為“杏花香”送時菜的趙長生,正好駕車準備送鮮筍到城裡去。
常來眼一瞄,機靈地瞥了古笑非一眼,道:“長生哥!我和這位老哥哥可不可
以搭你的車,順路回城裡去。”
趙長生一見常來,露出熱誠的笑容,正想打招呼,但一眼望見胸前沾滿血跡的
古笑非,笑容頓時凍結住,他猶豫道:“常來,我是莊稼人,不想惹……”
古笑非察言觀色,一葉知秋,身隨念動,來至趙長生身側,道:“趙大哥!我
不是什麼壞人,只是昨兒個夜裡輸了錢,跟賭坊中人打架,不信你可以問常來!”
常來覺得古笑非頭腦轉得真快,於是會意的點點頭。
趙長生似乎有點相信,面色緩和下來,也不再像剛才那種畏如蛇蠍的樣子。
古笑非見趙長生尚未首肯,道:“趙大哥,不瞞你說,我要回城裡去,是為了
找大夫療傷,城裡我還有親戚,可以住下,賭坊中的人不會找你的碴!”
趙長生人老實,經古笑非這麼一說,也不疑他,招呼古笑非爬到車上坐。
坐在車後的常來想:古笑非若到別處養傷,溜之夭夭,他——常來——若告訴
別人他救過人之事,只怕那些街坊當成他在編故事,說笑話。
現在可好了,古笑非呆在城裡療傷,那些街坊鄰居不相信的話,他就可以將他
們引到古笑非的療傷處,指給他們看,那時,誰敢不相信他呢!
最好的辦法,我若能把古老頭帶回杏花香去,對自己更好,他就可以像那些來
“杏花香”的公子大爺般,浩浩蕩蕩的領著一群人去看古笑非。
啊!那時誰不翹起大拇指誇他、讚他啊!
越想他越得意,笑意無形中爬上了唇邊。
突然他的眼睛睜得好大,“哇”地一聲大笑起來。
常來心想:我若帶人去看他,一進門,我就學那老鴇子一般喊著——古老哥—
—見客啦——猛地,他的眼睛睜得好大,“哇”地一聲,暴笑起來。原來他是這麼
想:“見客?那古老頭不就成了窯子裡的姑娘。姑娘?哈!笑死人了!天下哪有長
鬍子的窯姐?”
笑得古笑非莫名其妙,趙長生以為他中了邪。
常來一個人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突然,古笑非見到常來自眼一翻,收住笑,自語道:“不對?不對,我那麼一
叫,他豈不是成了杏花香裡的窯哥啦!而我……不是成了龜公……不好!不好!”
他猛搖頭。
這一邊的古笑非和趙長生部看傻眼了。
半晌,古笑非開口”道:“瘋子!”不再理睬常來,他倚著馬車上的籮筐,閉
上眼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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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常來出了樹林,縱身飛奔,到了一座樓前。
那樓簷橫披寫著“杏花香”三個紅底金字,兩旁一副對句,右面是“杏花香中
有怨女”,左面是“溫柔窩中無曠男”這些字雖不雅,但裡面卻充滿了邪氣。
不錯,這兒就是江南有名的第一妓院——杏花香。
推門進入了天井,只見一個老頭兒正在那裡焦急地來來回回地踱步。
“我回來了。”常來說。
“藥呢?”那老頭兒問道。
“在這兒!”常來回答道,同時伸手入懷,取出了一紙包藥,“我拿到裡面去
!”
常來說著,也不轉身看那老頭,卻急步直往屋內走去。
那老頭兒卻沉不住氣,一個快步上前,在屋子門口,伸手抓住常來的手腕,道
:“你……你跑到哪裡去玩……一玩就是一整天的,讓我……好著急……”
常來也不轉身,只是含含糊糊的道:“沒……沒有啦……”
那老頭兒道:“胡說八道!”
一句話未完,那常來身子一陣扭動,那老頭兒沒將他的手腕抓緊,被常來借扭
動勢給猙脫了,因一個疏忽,那老頭兒仰天摔倒。
“哎喲”一聲,那老頭兒呻吟道:“常來、常來……”
常來本在猶豫,聽他喊叫聲,不由得應道:“我在這兒聽呢!”
左手連晃著藥包。
那老頭兒掙扎著想要站起,卻力道有些不從心。
常來有些不忍,半晌,將左手藥包換到右手,再伸出左手,上那老頭抓住他的
手好借力爬起。
但從進院門起到現在,常來卻一直將臉避開那老兒。
那老頭兒呻吟一聲,抓住常來的手,借勢爬了起來。他爬了起來,卻不肯放開
常來的左手。
“小兄弟,怎麼回事?”那老頭伸出手想轉過常來的臉來瞧。
“沒事!”常來卻用更大的力氣,甩開了那老頭兒的手,直跑入屋內,把藥包
放在桌子上。
那老頭兒急叫道:“怎麼啦!說你兩句,你就不高興,也不想想,自己說是買
藥的,一去就是一晚,一個白天。讓老哥哥一個人在家擔心。你要玩、想玩,沒關
係,好歹也回來告訴我一聲,免得我一人在這裡胡思亂想,真擔心你出了事……”
常來沒好氣地回答:“擔心?誰稀罕!我娘就是我失蹤個一兩天,也不會擔心
!”
那老頭兒忽然厲聲叱喝道:“混蛋!你娘是你娘,我是我,你娘不擔心你!我
擔心!”
常來突罵道:“你奶奶的,誰要你擔心來著……也不想想你是誰呀!皇帝老子
都管不著我,你憑什麼來管我!”
那老頭兒一巴掌打了過去,口中厲聲喝道:“住嘴!”
常來挨了那老頭一巴掌,又見他聲色俱厲,不敢再說,但挨了打,卻仍不願轉
過頭來。
那老頭兒歎了一口氣,這:“小兄弟,想我古笑非一生浪蕩江湖,無拘無束,
何曾為誰擔心,為誰徹夜不眠。昨兒一夜,你沒回來,我猜測了千百種你可能碰到
的狀況,也找遍了這附近,只是擔心你一夜未歸,不知吃飯了沒有?睡在哪裡?夜
裡天涼,會不會凍著?……”
說到此,那老頭兒喉嚨哽嚥住了,一時說不出來。
原來,這老頭兒正是那古笑非,那日他和常來搭趙長生的馬車來到“杏花香”
後院,本想再到別處去,但看到這下房後院沒什麼人往來,就拿了些銀兩給管事的
,也就在杏花香待下來療傷。
古笑非本來只是受到皮肉傷,失血過多而已,並不需要天天看醫生,所以昨兒
中午讓常來拿了銅錢去為他抓藥,沒想他一直等到天黑、日落,都沒見到常來的人
。
他又擔心,又焦急,睜眼捱到天明。
好容易盼到中午,才把他盼回來,誰知常來偏不肯正眼瞧他,讓他又急、又怒
、又傷心的。
哽嚥聲打動了常來,這邊常來雖有些心動,卻硬不轉過頭來。
古笑非又繼續道:“我一直等著、擔心,好容易才盼到你回來,偏偏你又……
唉!不知是我人老了,還是最近心軟,老是以‘婦人之仁’來看人……”
說到後來,聲音漸低,最後哼了一聲,坐在一旁,獨自傷心。
常來聽到後來,心下微感不安,但卻不願開口道歉。
古笑非沒出聲,常來也不出聲。
好半晌了——古笑非拿常來這半大不小的孩子沒辦法,打也不是,罵也不是,
撇下他又不是,心想:他回來了就好,何必再說什麼。
當下拉著常來的手,硬將他拉過來坐下。
常來方坐下,馬上跳了起來。
古笑非訝異地抬頭一看,不禁出聲驚呼!
“小兄弟,你的臉,怎麼啦!是不是被人打的!腫了好大一片,誰打你的,你
說……”
他一疊聲的問,常來卻搖頭不答。
他再問。
常來被逼不得已的道:“沒有啦!真的沒什麼啦!”
古笑非一轉念,道:“啊!我知道啦,你在怪我……”
常來才答道:“沒什麼啦!只是被人打的……”
古笑非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站起來仔細地瞧常來的臉,忽地捋起常來的袖子
,這一看,他氣地咬牙。
“誰!誰這麼狠心,將你打得雙臂鱗傷?”不提不傷心,一提淚滿襟。
常來眼眶兒紅了,道:“還有屁股呢!”順手摸了摸屁股。
古笑非呆了一呆,道:“傻兄弟,不要哭……”
古笑非方說完“哭”這個字,那常來眼淚已從雙頰上流了下來了。
常來抽抽噎噎的道:“臉上、屁股上、腿上、還有背上……人家……人家……
”說著說著,便放聲哭了起來。
古笑非見多識廣,給他這麼一哭,哭得手足無措,忙道:“好啦!好啦!現在
什麼都別瞞著老哥哥我,老實的從頭尾給我說出來。”
一面說,一面伸手解開常來的衣服,褪了下來看。
常來在古笑非為他褪衣服時,身子一顫。
古笑非打了一下自己的手,道:“該死,人老手也不靈光,粗手粗腳地!”
常來聽他這麼一逗,破涕一笑。
常來伸手抹一抹臉上的淚水,道:“昨天下午,我正走到西門胡同,那時我剛
離開藥舖,就被兩個人從左右兩邊架住。那兩個人把我架上一輛馬車,又用布把我
的眼睛蒙上,馬車一直跑,跑出城外去。進了一間屋子,把我眼罩取下時,我才發
現了我正站在一一間屋子裡……”
說到這裡,身子微微發抖,顯是想起當時情景,兀自心有餘悸。
古笑非緊緊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別怕!別怕?我在你身邊呢!”
常來淚水滾下面頰,抽噎地道:“有好幾個幪面人坐在屋裡!……”
古笑非自語一聲:“幪面人?”
常來用袖子口抹了把臉。
——事情是這樣的——那兩個把我推在屋子中央。
其中一個幪面人道:“你們出去,給我守在屋外,誰也不准前進來。”
那兩人應了聲是,隨即轉身出去,關上房門,從外面閂上。
一個幪面人喝道:“南偷在哪裡?”
我吃了一驚問:“我哪會知道?”
那幪面人的口音,聽起來有些熟悉。
我又問他:“你們是誰?”
又有一個幪面人冷冷的道:“你不用管,只告訴我們南偷在哪裡?”
我應道:“我怎麼知道?”
那個聽起來很熟悉的聲音道:“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大聲答了:“我哪會知道,莫名其妙,南偷又是誰?我不認識,你們問我,
我又去問誰?”
那幪面人突然冷森森地笑了出來,露出潔白的牙齒,挺嚇人的。
“不認識,小鬼!你不是他新交的小兄弟嗎?聽說還共患過難呢?對不對?小
神通!”
“患難?什麼叫患難?我不懂?我和誰交朋友啦!我常來在西門胡同一帶,認
識的人蠻多的,但提起來和人稱兄道弟的,卻沒幾個,你說的是哪一個啊?”
“好小子!竟然跟我打起迷糊戰了!好!我就跟你說個明白好了!好讓你心服
口服。南偷你不認識,古笑非你總認識吧!跟你一起在地窖睡過覺,在客棧裡洗過
澡,還跟你在城東林子裡並肩和官差打架的那個老頭子。”
常來忽地朝古笑非一笑,道:“老哥!你真行呀!又是‘天下第一大神偷’,
又是‘南偷’,找你的人真不少呀。”
古笑非不睬這一調侃,催他繼續說下去。
那時我一聽,心知那些人是衝著你來的,我“常來”是沾了你的光,被請去的
。
我搖頭告訴他們,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行蹤。
這時,躲在最裡面陰影中一直沒出聲的幪面人,笑起了,那笑聲非常刺耳。他
說了:“不論古笑非他躲到哪裡去,總有辦法揪他出來的。”
窗外有人緩緩的道:“有一種很有效的方法可以找到他,讓手下們去做吧!”
那聲音很熟的幪面人恭敬地應聲,道:“是!”
拍了幾下手掌,門立刻打開,那兩人進來,把我帶到另一間房間,那房間一直
黑漆漆地,伸手不見五指。過了不久,又把我帶去,關在那地牢裡。
我在那地窖中,睡一陣,醒一陣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沉沉中似乎大雨淋頭,迷糊中又是一篷水淋下。過了片
刻,腦中稍微清醒,只覺身上濕冷冰涼,睜開眼來,瞧見一群幪面人正高高地由上
面往下看。
我發覺自己躺在地下,想站起身,哪知手腳已被綁住。我試著掙扎,竟絲毫動
彈不得。
同時,我也發覺全身濕淋淋外,衣服已被剝下,全身被脫得光光,一絲不掛。
藉著火把光,看出這地方除了一個提著水桶站在旁邊的蒙臉大漢外,只有另一
個那聲音聽來很熟悉,又記不起來是誰的幪面人。
我這時更嚇得昏天黑地,驚叫道:“怎……怎麼啦?”
那幪面人沉聲道:“沒怎麼啦,現在只是先剝光你的衣服,等會兒剁成肉醬時
,方便些!”
我可不知這話是真是假,看他們抓自己來的行事方法,出乎常理,真的把自己
剁成肉醬也說不定。
幪面人道:“你和古笑非非親非故,我也不為難你,何不將古笑非的行蹤告訴
我們,我們馬上就會送你回去。”
常來想起古老兒這幾天來對自己的關懷和照顧,比起他十多年加起來受到的照
顧更多,那古老兒雖然嘮叨些,但有人對自己好,總是好的。再說,這群沒頭沒臉
的人,准不是什麼好東西,否則用不著蓋著臉,怕人瞧出他們是誰,想歸想,常來
卻沒將這般心思說出來。(古笑非更是無法得知。)若將古老兒招了,他們放不放
自己還說不定呢。不如一口咬定不知,自己的命還有保障些。
當下搖搖頭,對幪面人說道:“我不知道,他在林子中打完架後,嫌我累贅,
跨上馬,自己就走啦!”
常來口頭敷衍,心裡卻在想著如何脫身。
那幪面人冷笑道:“你賊眼滴溜溜的亂轉,打什麼鬼主意啊?”
那幪面人說完,提起腳來,在我肚子上重重一踹,罵道:“死小鬼,給你點顏
色,你就開起染房。瞧!你那對眼珠子滴溜溜轉,八成是知道古笑非在哪裡,快給
我招出來……”常來痛得“啊”了一聲。
我猛挨了這一踹,痛得毗牙裂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我就會告訴你啦
!”
幪面人卻冷哼聲連連,腿一縮一伸手,從腳邊抽出一把匕首、揚了一揚,匕首
上寒光一閃一閃地,道:“小鬼!你再不說,我就把你給閹了,將你送到宮裡去,
讓你一輩子見不著你娘,一輩子給人當奴才!”
我一聽慌了,又是一個要將我閹割,送去當太監的,嚇得打了個冷戰,急得要
哭了出來啊。
我怕得聲音發顫,斷斷續續地道:“我……我真……的不知道……呀!”
“不知道!哼!”那幪面人提起腳,伸腳又在我肚子上我重重一喘,怒道:“
好!好!好個不知道。”
幪面人似乎怒氣大發,又一腳踢去,踢得常來連翻了好幾個滾,額頭懂得腫起
好幾個腫包,慘叫聲連連。
“痛不痛?怕痛就說出來,否則,等踹得腸子掉出來再說,那時候想救你,只
怕也很難救活你了!”
我那時候,被他踢得天昏地暗,昏沉沉的一片,加上痛得要命,心想又是踹又
是踢,我哪經得起,不如裝死,說不定他就此放了我。
所以在那幪面人再一腳踢下來,我就借勢裝作昏死樣,眼睛一閉,昏死過去。
那提水桶的大漢見到我不再掙扎,眼睛又閉上,把我當成真的昏過去,和那幪
面人一商量,真的放了我,不再又踢又踹的。
我那時真高興,心想,我這下子是過關了,若是他們不放我,我也沒輒了!
誰知,我眼睛還沒睜開,又是一桶水淋下,冷水一激,我不防,叫了出聲,睜
開眼想看個究竟。可惡,那大漢提著空水桶,笑嘻嘻地站在那兒看我。
那幪面人說:“好!你裝死!不說!有義氣!老子成全你!”
說完,唰的一聲,不知從哪裡抽出一條鞭子來,啪啪啪啪地在我身上連抽了好
多下,痛得我全身都覺得像針在扎,火在燒。
那鞭子沾水,打在身上,實在非常非常地痛,尤其是打在赤裸課的肉上,那種
痛苦,實在非常難忍受。
我除了扭動掙扎外,什麼也沒辦法做,這種掙紮實在沒有用,因為全身被捆得
像粽子,逃也逃不掉。
這時,忽然聽到遠處蹄聲隱隱,有一大群人騎馬奔來,那幪面人和大漢同時一
愣。
大漢道:“有人來了!”
幪面人點點頭,嘬口一聲短哨,窖門立刻有人打開。
門外人道:“是一隊人馬,朝這裡來,分不出是官府還是……”
幪面人道:“叫大伙預備!若是官兵人馬,不可照面,分頭退去。若是道上的
,那準是衝著古老兒身上的東西來著,小心應戰。”
門外人答應,出去傳說,只聽腳步聲起,那幪面人偕著大漢也走了,留下常來
對著敞開的地窖門發呆。
他在地窖裡,只聽到人聲叱喝,乒乓聲響,叮叮咚咚地,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
一會兒,常來聽到有人大聲道:“那批人准不是好人,否則怎會一見到我們就
不分青紅皂白的亂打。”
稍停又有人聲響起道:“公子吩咐我們查查看,這裡有沒有什麼可疑的?”
常來一聽大喜,忙大聲呼救,由於地窖門沒關,聲音傳得極清楚。
只聽踏板響動,有人朝地窖方向走來。
常來伸長脖子,看向地窖口,盼望有人早些來救他。
果然來了兩個身材雄武的青衣大漢,為首的一人看到常來,嘻地一笑,朝後面
那人道:“宏福,公子喜歡新鮮玩意,他一定欣賞這種赤條條的人粽!”
另一人哈哈大笑,道:“咱們就這樣提了上去?”
為首那人道:“有何不可?”
常來一聽,大叫道:“不行!”
宏福道:“有什麼不行!老子高興,就這麼辦。你不願意,也可以,咱們就把
你留下,等那群見不得人的東西回來救你。”
常來嚇了一跳,心想:“等那群人回來,不曉得又要等多久,再說那群人回來
是否會放了我,還是個問題呢?不行!不行!我不要再呆在這裡。”
他心中想著不要呆在這裡,嘴巴不自覺地也說了出來。宏福一聽,樂得哈哈大
笑,雙手一抓,把常來當小雞般拎著,往地窖口走去。
常來道:“大哥!你行行好,讓我披上衣裳再出去。免得這樣給你家公子看了
不雅。”
宏福道:“就是這樣才好,就像剃了毛的豬仔!……”
這人越說越得意,竟不倫不類的將常來比成豬仔。
常來一聽,只是在肚裡,把他祖宗罵了個三代,心中暗自出氣。
忽然裡邊廂房中存個清朗的聲音說道:“是誰在地窖裡大呼小叫的,打擾我的
休息。”
那叫宏福的忙停住腳,站在房門口道:“公子!是個小孩子!”
“小孩?”那清朗的聲音驚奇的重說一遍:“快,帶進來我瞧瞧!”
“可是!公子!這小孩全身被剝光光的……”
“剝光!”那聲音除了驚奇外又增添了幾分笑意。
“帶進來!”
“是!”
宏福一回應,立刻將常來提到西廂房內,把常來放在地下。
常來還不及看清楚室內,就聽到一旁的人群中,突然有個清朗的聲音,“格格
”笑了起來。
常來被宏福往地下一摜,混身筋骨發痛,加上那宏福執意不肯為他披上衣服,
硬要他出醜,心中已夠懊惱,此刻聽到那格格笑聲,心中不覺發火。
常來脫口罵道:“笑!笑!有什麼好笑的?牙齒白呀!”
話方落,站在一邊的大漢早已搶上前去,啪啪兩個耳光,打得躺在地上的常來
一陣火辣辣疼痛。
其他的大漢,紛紛怒叱道:“小鬼!好大的狗膽,竟敢對小……”
“小”字方出口,那清朗聲音猛喝道:“別說了!通通給我退出去!”
屋中的其他人,似乎不敢違拗,齊應了聲走,陸續地都退到屋外去。
常來見不到屋裡的人,臉又無法轉過去,只好等那人走過來。他等了好一會,
沒聽見那清朗的聲音再說話,也沒有聽到腳步聲,正納悶著。
猛睜眼,赫然看到自己臉前,有一雙登著五彩搶龍珠的靴子,正好端端的立著
呢!
他一驚,眼睛順著那雙靴頭管有五彩搶龍珠的腳,往上看去。
入眼的是一個著白綾綢的華服公子,面如美玉,眉如墨畫,鼻如懸膽,雙目炯
炯有神。氣字軒昂,嘴角微微噙著一絲淘氣憨頑的笑意。
那少年公子頭上戴著束髮金冠,胸口掛著一塊鑲金邊的紅色美玉,看上去俊雅
典儒,比起那畫片上的人還好看,尤其是那股獨特的氣質,帶了一種自然的威嚴,
令常來自慚不如。
這時常來看到那少年公子往自己身子上下打量,才想起自己全身赤條條的很不
雅觀,羞得滿臉飛紅,垂下眼皮,不敢再看那少年公子。
那少年公子又是“咭”的一笑。
“喂!你是誰?”
常來本不想搭理他,但少年人的好奇心重,尤其是這個少年公子的口吻中,似
乎沒帶惡意。
常來睜開眼,便看到了那少年公子眼底盛滿了笑意,同時臉上也因為笑意而變
得不太一樣了。
那少年公子現在看起來是一個純雅、天真、憨厚、頑皮,而且淘氣的十三、四
歲少年。
那麼淘氣、頑皮的笑意,讓常來覺得親近起來。
“放開我!”
“為什麼?”
“放開我,解開我的繩子。”常來掙扎著。
“好呀!先說出你名字來。”那少年公子偏刁難著。
“你要幹什麼?我的名字又不好聽!”
“我偏要聽!不然我不放你!”
“你敢!當心我等一下揍你!”
“你,憑你?”
“當然,我常來一拳就可以打倒你!”
“呵!還真的呢!我朱彥奇長這麼大,除了我爹外,還沒有人敢打我呢?”
噢!原來這位少年公子叫作朱彥奇,常來心想道:我若是打不贏你,豈不讓人
笑話。看他白白淨淨的,穿的戴的是很齊整,只怕“燈草灰粘的”,經不起我輕輕
一碰。
這叫朱彥奇的,卻是少年心性,他第一次聽到有人敢找池打架,新鮮!新鮮!
從小到大,人家看到他是低頭哈腰行禮,說話是輕聲細語,態度是恭恭謹謹的
,怕說大了聲會嚇了他,態度粗些會傷了他。
走路須中規中矩的,禮節儀數是特別多,多到他喘不過氣來。
這小孩倒新鮮有趣,不怕他。
好喔!就放了他,打上一架又何妨。
反正自己從來沒痛痛快快地和人打過架,那群隨從即使是在真的練武,都要讓
他三分,實實在在沒趣得很。
想到此,朱彥奇眼睛亮了。
朱彥奇蹲下來,邊用刀割斷了常來身上的繩索,邊說道:“你身上有傷,可以
和人打架嗎?”
常來一掙脫繩索的束縛,立刻站起來,活動了四肢,發現還很靈活,心中有些
放心,但看到自己仍赤裸著,心中有些著急——等一下,怎麼出去見人呢?
煩人,心中正煩著的常來瞧見那自稱朱彥奇的一身穿著打扮,一絲訊息飄過腦
際。
“當然能打!我若打架,一定要有彩頭才打的!”
“彩頭?什麼叫彩頭?”
“真笨!.那就是賭注!”
“賭注?”
“對!就是拿東西押著,贏的人拿走!”
“噢!我明白了!好!新鮮!有趣!”
那朱彥奇拍著手叫好,很快的他又停下來。
朱彥奇朝常來身子上下一掃一瞄,道:“不行呀!你全身上下光溜溜的,你拿
什麼當彩頭下注?”
常來眼睛一翻,撇撇嘴道:“喂!你沒出過門,也該知道,人是必須穿衣裳才
能出門的呀!”
朱彥奇更好奇了:“沒錯!但是你現在沒有呀!你什麼都沒穿呀!”
常來哼了聲道:“我還當你很聰明呢?原來是個笨蛋!我現在沒穿,但我來的
時候有穿呀!”
“對!對!”
朱彥奇拍拍自己的腦袋:“可是你現在沒有呀!”
“說你笨!你還不承認!你不會讓你的手下找出來呀!衣服一定在這附近,你
叫人找到,衣服放在這裡,贏的話,我穿走,輸的話,我帶走。”
“好!”有人找他打架,實在有意思,他逕地點頭,拍擊手掌,當示下人進來
時,他吩咐那群人盡快地找到常來的衣服,把衣服送到這裡來。
這屋子上下就那麼幾間房間,不到半盞茶時間,那群人,已將常來的衣服送來
。
朱彥奇令他們放下,並且要他們不聽到他叫他們進來,絕不可進來。
常來看到衣服,心中已放下了重擔,這一來,他不用擔心赤溜溜著身子,走到
街上了。
他看看朱彥奇,心想:這少年公子弱弱地,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力氣再大,也
不會比自己大到哪裡去。
他可是不喜歡做賠本的事,他只欺負比自己弱小的,比自己強的,他早就避之
大吉。這叫朱彥奇的當然更不成問題了。
常來搓搓手,道:“要打,現在可以打了。”
朱彥奇道聲“好”,縱身而上,雙拳直搗前去。
常來卻一側身,抱住了他的腰,想將他按倒。
朱彥奇哈哈一笑,左手往常來手肘一撞,常來手一酸痛,便放開了手。朱彥奇
側身一轉,來到常來身後,常來心一緊,在他拳未擊到時,身子一矮,先往旁邊滾
了出去。
朱彥奇右拳落空,左拳卻打中常來的肩,常來忍痛滾翻勢未停,並順勢藉機單
足一鉤,硬是絆鉤住朱彥奇。
朱彥奇手腳更是敏捷,被他一絆,身子一傾斜,便藉著傾斜勢,單足旋了個身
,換了個方向。
這一瞬間,常來已站起,右手虛晃一下,左手已快速擊出一拳,直搗朱彥奇的
腰部、胸部。
朱彥奇也不弱,他未站穩,便又旋轉身子,換到另一方向。
同時,朱彥奇藉著常來前擊頭俯低的機會,在常來的腦殼上,輕輕一拍,然後
往右肩一搭一推,常來被推得衝出好幾步遠,差點撞上屋壁。
常來反身,看到朱彥奇正好整以暇地看他,不由的臉一紅,突然頭一低,往前
猛沖,朱彥奇沒想到他會用頭來撞,一個不防,被撞倒在地。
他跌在地上,手可不閒,順手一撥,常來一個重心不穩,也跌了個狗吃屎。
朱彥奇好快的速度,一翻身,坐到常來的肚皮上,笑嘻嘻的說:“嗨!沒名的
,我贏了。”雙手啪啪地在常來胸部打了幾下。
常來鼻孔一掀,道:“還不知誰贏誰呢?”
雙腳一縮一蹬,想借力彈起朱彥奇。朱彥奇可不呆,見常來使勁,立刻將雙手
壓住常來的胸部,把他壓得更緊。笑意在臉上泛得更深。
常來見彈不起朱彥奇,又被壓得不能動彈,心中正在反覆籌思,看看是否有更
好的方法取得贏勢。
常來左右雙手揮動著,突地全身一軟,力氣盡洩,朱彥奇坐在常來身上,也感
覺到,不自覺地,他也將集中的力道散了一些。
沒想到,他力道方洩了一些,常來卻猛地一挺,用力一掙,一滾,竟翻出他的
屁股下,朱彥奇被他的滾掙之力,翻倒在地上。
常來哪容許他站起,翻身一趴,整個身子趴在朱彥奇身上,左手肘壓住朱彥奇
的頭,右手用力抵住朱彥奇腰間一拉一扯,朱彥奇的腰帶被他拉鬆了些,在朱彥奇
還來不及反擊時,他又一拉一扯,把朱彥奇的腰帶褪到朱彥奇的腿膝蓋處,又一拉
一扯,扯緊了些,然後放開朱彥奇,退到一旁。
朱彥奇一愣,他想不通常來為什麼放開他。
常來卻站起來笑嘻嘻地道:“我贏了!”
“為什麼你贏了?我還沒投降呀!”
“你還不承認啊!朱彥奇你被我用繩子捆住了,你還嘴硬!不認輸!好!那你
打過來呀!”
朱彥奇還在納悶,順著常來說的話,真的站起來,剛想跨步走,沒想到外衣敞
開,雙腿一緊扯,“咕咯”一聲又摔倒在地。
常來得意的開心大笑。
原來是常來使詐,把朱彥奇的蝴蝶結編的腰帶扯松拉大些,直褪到朱彥奇腿膝
上,又拉緊,朱彥奇站起來沒問題,但不注意跨大步走,雙膝一定會張開,腰繩結
寬度不夠,一伸張,身體重心就會不穩,摔倒也是意料中事。
這一原理,在朱彥奇摔倒之際,一看雙膝,便己瞭解,這時看到常來赤身得意
大笑的模樣甚為滑稽,不覺也跟著大笑起來。
室外的那群大漢,只聽裡面“砰砰”響,眾人心底不由得一緊,躊躇再三,方
想衝進去時,猛地裡面又是嘻嘻哈哈大笑聲,眾人的心跟著又是一鬆。
朱彥奇邊笑,邊解開膝上的腰帶,解完才站起身子,他看到眼前這赤身的男孩
,只見他眉目清秀,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又不怕他,說話相處也輕鬆,不覺對
這男孩子的好感又增添了幾分。
常來收了笑問道:“你叫朱彥奇。”
朱彥奇點頭道:“我叫朱彥奇沒錯!不過你可以叫我阿奇,你呢?”
常來回答道:“我娘叫我常來!”
朱彥奇念道:“常來?那你姓常嘍?”
常來略一遲疑,道:“我……反正你叫我常來,我會答應你就是啦!說那麼多
做什麼呢?”
朱彥奇點點頭稱是。
常來反問:“你家住哪裡?”
“北京!”
“北京?”
常來的聲音高了些,朱彥奇疑問地一抬眉毛。
常來知道他的意思,搖搖頭,表示沒什麼。走到桌邊,拿起衣服,套穿上。
“喂!朱彥奇,你服了吧!”
“嗨!輸是輸了,可是你這種贏法,我可不服。”
“為什麼,”
“因為你使詐,不是靠本事贏我的!”
“嘿,朱彥奇,什麼叫本事你懂嗎?我能想出方法贏你,這就叫本事,而不是
光靠力氣才算本事。不跟你扯了,我要走了!”
“走?哪裡去?”
“回家呀!”
“喂!你家在哪裡?”
“我家在城裡,西門胡同內。”
“好找嗎?”
“當然好找!你只要一進西門胡同,往左拐那巷口門口有一座彩樓,大門口有
兩座石獅子,好找得很。”
朱彥奇一聽,驚奇的很,聽常來這麼一描寫他家,那他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子弟
,或是富豪之家的子弟,但看他的衣服打扮,不怎麼好呀?
“有什麼好奇的?我只是說那間房子,並沒有說我是那裡的主人,我住在那家
的後面院子裡!”
朱彥奇恍然大悟。
“喂!朱彥奇!有空來找我!”
朱彥奇點點頭,有些戀戀不捨地。
常來有點急著回去,看他不說話,便不再言,朝門口走去。
臨跨出門口時,常來回頭朝朱彥奇裂嘴一笑,道:“事實上,我們那一架其實
可以不要打,,你知道嗎?”
朱彥奇搖搖頭。
常來嘻嘻一笑,道:“你可以再想想我們約定彩頭輸贏的那一番話。”
話落,他人跨出屋門外。
屋外的一干人,因為沒奉到不准他離去的命令,睜眼看著他笑嘻嘻地離開。
朱彥奇的笑聲,就在常來離開大門口不到半尺處,終於爆發出來了。
“好!好!好個我贏衣服我穿走!輸了!衣服我帶走!輸贏衣服都是你常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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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常來一邊說,眼淚一邊掉,心裡無限委曲。
這邊的古笑非心裡卻難過得很,他一心只想到常來這小鬼,年紀輕輕的,卻為
他受了這麼多苦,真的差點連命都送掉了。
自己和他認識才幾天,他就這麼維護我,保護我,虧他那麼小,就知道義氣,
自己方纔卻因心焦,口不擇言的亂罵他一通。
想到這裡,他老淚縱橫。
古笑非這麼一哭,把常來看得一愣,整個人怔住了。
常來驚惶失措道:“你……你別……哭呀!”
古笑非伸出左手,輕輕撫摸常來的頭,淒涼一笑,道:“小兄弟!很抱歉!老
哥哥我沒問清楚,還責罵你。看你為老哥哥滿身傷……”
古笑非哽嚥的話聲中,流露出濃厚的感情。
常來第一次看到年紀這麼大的人,哭得成這樣,心裡感到有些歉意,這時看到
古笑非如此這般,常來低下了頭,滿臉通紅。
原來那幪面人雖然是打他、踢他,但並沒有像身上的傷看起來那麼嚴重,身上
還有一些傷是他和朱彥奇打架時打傷的。
常來囁嚅著道:“我……還好,只……只是……幸虧……沒有傷到……”
見古笑非憐惜的望著常來,常來突然滿臉紅暈,再也說不下去了!
古笑非這時不再多說,把常來的衣服脫下,上下仔細地檢查一遍,再把把脈,
發現只是皮肉傷,抹抹傷藥即可。
當下他拿出百寶袋中的刀傷藥,全身上下為常來抹了一遍。
常來把衣服才穿上一半,就聽見外頭的張老頭喊道:“古兄,常來可回來啦?
”
“我回來了。”常來忙應道。
“回來就好,你那位古老哥,昨兒急得到處找你,我告訴他,不用急,你經常
玩得忘得回家,更別提說吃飯呢!他不信,到處找你。”張老頭在門外大聲嚷嚷著
。
“張老哥!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擔心他一個小孩子家到處走,到處逛。”古
笑非笑道。“張老哥,進來坐坐呀!”
“我待會就過來,古老哥,我到廚房去招呼一下,順便帶壺酒來。”張老頭說
完,返身又出院子。
古笑非對常來心生憐惜,道:“常來,看你滿臉倦容,先歇著吧!我去給你張
羅張羅些吃的!”
不由常來反對,強按住常來躺到床上休息。
常來一來倦累,二來畢竟是小孩子,對驚嚇之事一過去就容易忘了,很快地就
閉上眼,沉入甜睡中。
等古笑非端來餛飩湯麵,怎麼搖也搖不醒了。
“小孩子!”
古笑非搖搖頭,讓常來睡,不再吵他了。
燈下,古笑非和張老頭對坐。
桌上,一壺酒,一碟小菜。
古笑非、張老頭,兩人對庫,淺斟低酌。
古笑非突然拉過張老頭的手,為他把脈。
“有沒有人知道‘杏花香’中的張老頭,就是張豪。”
張老頭搖搖頭,道:“應該沒有,我受傷後,整個人都蒼老下來,加上內力使
不出來,一切行止有如常人。”
“當年為何你不試著打通經脈,如今你經脈因淤血過久,想再打通很難,如果
你血脈不能通之事,傳出江湖,讓你的仇人知道,那可就不妙!”
“想躲也躲不過,只不過我心也未甘哪!我死不足借,但我家姑娘之仇,卻不
能不報呀!”
張豪連連歎氣,古笑非也跟著搖頭惋惜。
半晌,古笑非道:“想不到十八年前和張姑娘見了那一面後,竟然無緣重睹芳
顏。想她那絕世容顏,遭天妒,才會如此芳華就殞落。”
張豪眼角滲出悲傷的淚水,道:“論理,我家姑娘從不與人爭強鬥氣,更不曾
蓄意去傷害人。老天不該如此對她!”
古笑非不語,看神色似乎己沉入濃濃回憶中。
好一會兒,古笑非才從回憶裡醒過來。
張豪道:“古大俠可是當年在華山之巔比武時,認識我家姑娘的?”
古笑非點點頭,道:“不錯!”
張豪又問道:“多年來,江湖上傳言那件事,我只知你們東西南北四傑比劍,
詳情並朱確知,古大俠可願說與老漢聽!”
古笑非點點頭,黯然道:“有何不可,如今也唯有緬懷往日的事跡,來悼念張
姑娘!”
他的心思,又跌回十八年前的華山之約了。
“十八年前,我們東、西、南、北四傑,中秋醉酒。酒興一起,相約到那華山
之巔比武,名為切磋武技,實則為相爭‘天下第一人’稱號……”
他停了話,自己又斟了杯酒,緩道:“比武好一陣,我們四人勝負不分。不知
不覺中,天已將破曉。突然從那山頂巖石後傳來一個嬌脆的語聲,句句都是破解我
們四人武功招式的方法,我們一向自負有絕世武功的高手,不禁目瞪口呆。雖然心
中充滿驚異,但心底仍有些不服,不約而同的出言相激,迫那人出面,好面對比試
一番。”
“天色將明,山野林間,蒙上一層淡淡薄霧,一個長髮披肩,身著白色衣裳,
衣袂飄舞,纖腰楚楚,行動時環佩鏗鏘,婀娜輕盈,滿面含笑的姑娘,從晨霧中冉
冉的走近……有如仙女下凡,我們看得都癡了……”
“那白衣仙女手中一根樹枝,輕飄飄地朝我們一點,我們只覺一股強勁的罡氣
,直襲而來,各自退了好幾步。那白衣仙女微微一笑,突然樹枝化成劍招,分向我
們四人。僅僅是輕描淡寫的一招,我們四人卻無法招架和破解,眼見那樹枝再一伸
便可點住我們四人穴道,只聞她輕輕一笑,樹枝一收,身形那麼輕盈曼妙一旋、一
轉,人已在半丈外了……”
古笑非緩緩地停了下來,歎口氣。
這時張豪身後突然傳來脆嫩微尖的常來聲音:“後來呢?”
張豪和古笑非齊齊嚇了一跳,飛快地轉頭向後望著兩腿弓曲,雙手合抱著腿,
半靠在床柱上,一臉專注凝聽著的常來。
張豪問道:“你聽了多少?”
常來回答:“從你一進來,我就醒了!”又面對古笑非急急地問道:“後來呢
……”
古笑非看著一臉渴望知道的常來一會,忽然仰首幹掉拿在右手中轉動的杯中酒
。
“那天仙美女般的姑娘,就一步步的走向山下去。最先醒過來追下山的是‘西
賭’雲中龍,但任他速度再快,那姑娘終走在他半丈遠處,他無奈只好求問她姓名
,等我們趕到雲中龍身邊時,恰好聽到她自稱‘金陵白衣女,外,就已不見她影蹤
了。”
“後來呢?”常來不死心地再問。
“後來我們四人曾費了很多功夫去找、卻始終不曾再見過面。只有偶而從武林
朋友中,輾轉聽到一些她出手懲惡之事,卻從未聽說她殺死過哪個人。同時在華山
比武後,江湖武林中人為我們謅了五句口謠……”
常來更為好奇,迫不及待他說道:“口謠?什麼口謠?快說嘛!”
古笑非略一喘氣,道:“東海神機出,邪魔肖小哭。
西賭書生妙,袖裡乾坤笑。
南偷五指巧,皇帝也氣惱!
北侯令旗招,俠士熱血拋!
金陵白衣俏,四方鬼魅消。”
常來不敢相信的說道:“老哥:你……你不是告訴我!你的外號是‘南偷’,
那是你……你嗎?”
古笑非點頭說道:“不錯!就是我!東海神機則指東海‘神機宮’司馬長風,
‘西賭’則是雲中龍,‘北侯,是我朝威鎮北方的‘撫寧侯’朱永,‘金陵白衣’
指白衣仙子。”
“以後呢?”常來仍不放鬆地追問:古笑非朝張豪一比,道:“問張豪去!”
“張老爹,以後呢?”
“以後?”張豪的臉色沉重的宛如鉛錘般,塌下來道:“我家姑娘始終在行善
,誠如古大俠說的,我家姑娘就到處在雲遊行善,不知是如何被人知道姑娘是金陵
府退休御史張士湘之女,登門求親者一時洞穿門檻,老爺雖推說姑娘不在,不敢作
主,但扭不過一些王侯公卿之追問姑娘下落,只好派遣我們幾個兄弟出來尋訪,我
們追尋無門,只因聽到那口謠,於是登門求問幾位大俠可否知道我們姑娘的下落,
因為沒人知道我們姑娘下落,不得已,只好重返金陵。”
張豪的眼淚這時忽然滴滴答答的落下來。
他哽嚥道:“我們幾人回到家時,才知老爺因中風,二個月前去逝,夫人捱不
過傷心,不到半個月也跟著走了。我們兄弟本是孤兒蒙老太爺收養,老爺待我們有
如兄弟,這一死,張家只剩姑娘一人。”
張豪搐一搐鼻子,又道:“我們兄弟重入江湖,結果在揚州南方附近聽到昨天
有一仙女,出手懲治一惡道。那形容應是我家姑娘無疑。於是我們匆匆趕去,趕到
地頭,聽說我家姑娘,隱居在‘靈香湖’畔。我們急著找到我家姑娘,馬不停蹄的
趕到雲香湖時,只見一屋狼藉,湖畔血跡鮮明,我們心中隱隱有不祥的感覺……”
張豪哽嚥他說不下去。
常來靜靜地等著。
“四處尋找,終於在湖畔的石崖上,發現一個奄奄一息的青年,問不到幾句,
那青年就斷氣了。他說:姑娘中了一群幪面人的詭計,跌下石崖中的靈香湖,孩子
被她的侍女帶走,那群幪面人自稱是‘伏神幫’的人。崖下沒找到那侍女和姑娘,
只有一塊石頭縫找到一隻折斷的金釵,和一大片血跡,及一具殘缺不全,面目全非
的女屍。”
常來只覺得眼角濕濕的,一摸,才知道自己被張豪悲傷的語調,引出了淚水而
不自知。
“我們為那女屍在湖畔風景秀美處,作了一個墳墓,正在祭奠時,那群幪面人
突然出現,哈哈大笑道,說世上再也沒有‘金陵白衣女’的存在,我們幾人一聽,
心神散亂之際,那幾個幪面人就攻過來,我被一掌打落水中,再浮上來時,我的幾
個兄弟全死了……而我今生再也報不了仇了!”
常來望著失意傷悲中的張豪,突然大聲說道:“沒關係!張老爹,我常來會為
你報仇的!”
說完,心中卻仍咀嚼著揚州南方‘靈香湖’,並暗暗許下心願,有朝一日要到
那裡去拜一拜那個天仙美女。
常來沉於自己的思緒中,並未注意到張豪和古笑非兩人間交換了一個意義深長
的眼色。
***
口謠中的“東海神機出,邪魔肖小哭”即指東海長春島的神機宮。
東海中的長春島,是武林司馬世家的“神機宮”所在。島周皆是高聳的峻巖,
浪潮的衝擊侵蝕,形成天險,所以不須設防,獨東南方岸石斷處形成一處泊口——
無戒頭。
七月,天氣惱人的熱,雖是上午時刻,但悶熱的感覺已逐漸在增加。
“逗妞,練劍時用些心,劍舉直腳步踩穩,看你這樣不用別人打你,你都快站
不穩。”
“瞧瞧損仔,動作多俐落,多用心學!”
說話的正是宮主——司馬長風,江湖人稱“神機老人”,溫和莊重,鬢須已白
,雖已年逾六十,說起括來聲音卻宏亮無比,腳步極為穩健,一望便知是一位武林
少見的高手。
逗妞是她的么女——司馬逗,十來歲卻是個鬼靈精,點子花樣多,所以大家叫
她“逗妞”。逗妞上有三位哥哥,江湖人稱“神機三傑”,司馬長風年過四十才得
逗妞,所以對她特別鐘愛。
逗妞這個野丫頭,有二個玩伴,其中一個就是損仔,是總管“無心先生”常丘
的獨子,較逗妞年長,個性頗似其父沉著冷靜。
“爹!我已經耍了一早上的劍,累死人了。”逗妞不服輸的叫著。
“胡鬧,耍劍會累?”司馬長風愛憐的笑罵著。
逗妞看父親沒有怒意接著說:“這幾招劍我已經知道,何必一板一眼的練。”
“我看你知道多少,損仔你陪逗妞比劃比劃。”
“是的,莊主。姑娘請!”損仔小心的回答。
“小姐加油!小姐加油!”在一旁的正是逗妞另一玩伴,也是她的丫環——嘻
胖,是奶娘的女兒,胖嘟嘟的身材,和她的好吃和好脾氣可能有關。
對不到兩招,逗妞把劍往地上一扔,蹬著腿翹著嘴嚷嚷:“不玩了,不公平,
損仔比我大。”
“逗妞一功夫要苦練,不是年齡大不大的問題。”司馬長風蹲下身來,拍拍逗
妞,慈愛的哄著。
“小姐,羞!羞!輸了損仔還賴皮。”嘻胖在旁刮著臉,取笑逗妞。
“嘻胖最討厭。”逗妞一扭身,從父親懷中溜出,逗著要打嘻胖。
“來呀:打不到!”
“誰說的,嘻胖你再跑,下午的點心不讓你吃了啦!”逗妞脹紅著臉警告嘻胖
。
司馬長風看著兩個小女孩,追打著跑入花叢。
“損仔,快來玩!”遙遠傳來兩個女娃的呼喊。
“去吧,多看著逗妞,別讓她太野了。”
損仔應了聲好,一溜煙不見蹤跡了。
眼前這一片花海是神機宮的花園,除了幾處人工亭台外,其余景觀都自然保持
天成。
司馬長風的眼中除了逗妞外,其他的什麼也看不見。
“老哥哥,瀾兒就要回來了。”常丘話家常般,向司馬長風稟告此事。
無心先生深削的頰,深沉的性格,一望就是總管的不理想人物。常丘和司馬長
風的關係,除了主僕,老朋友還是姻親,常丘的長女玉面女——常潔,是司馬長風
的長媳婦。
這些日子來,整個宮內的氣氛十分喜悅。
家丁從門外跑來報告:“大少爺回來了!”
司馬瀾和常潔,跨進廳堂,分別見過兩位老人家。
“大哥、大嫂!”司馬潮和司馬浪走上前,親切的打招呼。
兄弟三人熱烈地把手握在一起。
“逗妞和損仔呢?”常潔問著。
話才說完,一陣清亮的童稚笑聲,從花園中由遠到近。
三個小娃打打鬧鬧的跌進廳堂。
“大哥!”逗妞一邊喊著,整個人投入司馬瀾懷中。
司馬瀾一把將她抱起來。
“姊姊!”損仔親熱地和常潔摟著。
司馬瀾伸手拍拍損仔的頭道:“小子!不叫我呀!”
“姊夫!”
“大少爺、少奶奶還有我啦!”嘻胖仰著頭抗議。
“嘻胖!是不是又胖了?”常潔笑著將她擁入懷中。
“潔嫂,潔嫂!我呢?我呢?”逗妞不依地喊著。
常潔伸手輕輕地掐掐逗妞的臉頰。
“你現在才注意到我啊!”逗妞賭氣的嘟著嘴說著。
常潔關懷的笑了出來,佯裝道:“小的有罪,小的怎敢不注意小公主呢?”
逗妞一本正經的說:“恕你無罪。”
司馬長風笑叱道:“丫頭!沒大沒小的!”
常潔忙道:“爹!沒關係,妹妹還小嘛!媳婦給您請安!”
突然——逗妞好似想到什麼,一把將司馬瀾的身子轉向自己,伸出食指,指著
司馬瀾的鼻子,老氣橫秋的說:“大哥,這次你一定要帶我,到你們那邊的家去玩
,不然的話你就會比嘻胖還胖。”
“為什麼?”司馬瀾費解的問。
“唉啊!上次你自己說的都忘了,你說‘吃’什麼,你就會‘而肥’的嘛!”
逗妞手舞足蹈的比劃著。
嘻胖嬌憨的跳起來,抓了一下逗妞的腳,不服氣的說:“小姐你說,我哪裡胖
?”
逗妞從司馬瀾臂中掙下來,雙手插著腰,理直氣壯的辯解:“我又沒說你胖,
我只說‘比你胖’而已。”
廳上的人一聽,哄堂大笑。
夜深了——案上的蠟燭已燃過了一半,書房內司馬長風和常丘靜靜的等著。
腳步聲走近,跨進來的是司馬瀾夫婦。
“爹!”
“爹!”
“讓你們久等了。”
“逗兒,睡啦?”司馬長風關心的問。
“纏整夜不肯放人。”常潔輕笑回答。
常丘笑道:“逗妞天天問你們什麼時候回來,難得見到你們,怕你們跑掉,所
以只好成天盯著你們。”
司馬長風歎口氣道:“這丫頭,神機宮快關不住她,一心只想和你們出去。”
司馬瀾失笑:“真不知她小腦瓜裡,外面世界被她想成怎麼一回事?”
“外面現在怎麼了?”司馬長風把話題引到正路。
“中原武林外表面上,還算平靜,可是依我觀察近年來才出現的伏神幫,可能
會坐大。”司馬瀾沉思的說。
“伏神幫?沒聽過,可知幫主是誰?”常丘思索著問。
常潔回答:“不清楚,雖然伏神幫目前勢力尚不大,但手下個個武功不弱,和
黑道上的似乎有掛鉤,再加上中原武林名門正派,幾乎都只關門自守,我們認為不
須……幾年——。”
“嗯!看來江湖又逢多事之秋了,潔兒,往後自己多加留心。”
常丘提醒自己的女兒。
“伏神幫,伏神幫——”
“瀾兒、潔兒,下次回松風谷,打探一下伏神幫的底,我們也好有心裡準備。
”司馬長風對兒媳交待著。
“記住!和各大門派一定要保持良好關係。”常丘叮嚀。
“常老,你叮嚀的對,良好的關係很重要,司馬家重返武林成敗靠此。”
“過些時日,我會讓潮兒、浪兒也過去。”司馬長風緩緩道來。
書房中的聚談直到三更才各自散去。
清風和煦,萬里無雲,又是一次好潮期。
“大少爺、大少奶奶,船準備好了。”
說話的是護宮六雄中的大雄洪橫,別看六雄一副漁夫的打扮,個個身手了得,
無戒頭戒備,全賴這六位的能耐守著。
“爹!我們走了。”
拜別二位老人家,司馬瀾夫婦一一和家人道別。
這時逗妞早已泣不成聲,抓著司馬瀾和常潔不放,嘶喊著:“大哥,潔嫂,你
們騙逗妞,不跟你們好了,逗妞要跟你們一起坐船。”
司馬潮過來硬把逗妞抱離司馬瀾夫婦,哄著:“逗妞乖,逗妞不哭。”
常潔苦勸著:“逗妞,外面壞人很多,很危險,我讓大哥幫你抓壞蛋,等外面
壞人少些,大嫂一定和大哥回來帶你去玩,好不好?”
“不要,不要,騙人。”逗妞在可馬潮的臂中亂扭、亂踢,甩動著兩條辮子,
打在司馬潮臉上,司馬潮不禁皺起了眉頭。
“不准胡鬧,瀾兒、潔兒,上船了。”司馬長風喝住了逗妞“損仔、我也想出
去玩,你想不想?”嘻胖吸吸鼻子問。
“想,可是大人不會讓我們去的。”損仔失望的回答。
“逗妞好可憐,我們也好可憐。”
逗妞不再鬧,伏在司馬潮肩上哭,淚眼婆娑看著司馬瀾和常潔,輕輕躍入船中
。
船離開了無戒頭,很快沒有了蹤影。
“逗妞,你還在生氣啊!”嘻胖歪著頭問。
“才不,我在想下次我自己出去玩,不用大哥帶我去。”逗妞嘔氣的說。
損仔張大眼睛,害怕的問:“逗妞,你不告訴老爺?”
“告訴我爹就出不去了,損仔,嘻胖,你們跟我去?”
“我不敢,我娘若是見不到我,她會哭的。”嘻胖連忙搖頭。
“損仔,你也和嘻胖一樣,不肯陪我去嗎?”逗妞逼問損仔。
損仔結結巴巴說:“我爹說過——外面有好多壞人,你不怕嗎?”
逗妞搖搖頭說:“不怕,你忘了,我們會武功,我們把劍帶著,遇到壞人就不
怕啦,而且還可以幫大哥和大嫂打壞蛋。”
嘻胖羨慕的說:“哇!那不就是洪大叔故事裡面的英雄嗎?
仔偉大。”
“你不去,不和你說話。”逗妞不理嘻胖。
“我又不大會武功。”嘻胖失望得很。
“嘻胖,你記不記得大哥帶回來的糕餅,就是大哥那邊的家才有。”逗妞靈機
一動開始慫恿嘻胖。
“真的啊!那東西好好吃哦!”嘻胖動心了。
逗妞把話轉向損仔:“損仔,你是男孩子,我都不怕你還怕,羞!羞!”
“誰說的,每次都是你們兩個女孩被我嚇哭,我可沒哭過。”
損仔也鬥氣了。
“可是,逗妞我爹說故事時,不是說出門在外身上一定要有銀子嗎?”損仔心
底尚有些猶豫。
“沒關係,我有,爹常給我銀子和銅錢,告訴我外面就是用那買東西的。”逗
妞很驕傲他說。
“真的!逗妞你好好。”嘻胖有吃地就行了。
“損仔你可以去當英雄俠士。”嘻胖高興他說。
……吱吱喳喳,三個小孩愈討論愈興奮。
“我們要穿新衣。”
“我們要帶劍去打壞人。”
“我們還可以去吃糕餅。”
“逗妞、嘻胖、損仔……天黑了,別玩了,快進屋子——”
是奶娘尋孩子來了。
“不能告訴別人這事喔!”
三個小孩相互鄭重的叮囑著。
又是一個潮期到了。
月光已灑滿神機宮。
但逗妞、損仔和嘻胖至今仍然不見蹤跡,從午飯後出去至今還沒回來。
司馬長風在廳上倒還能坐得住,奶娘早已愁眉難展,唉聲歎氣。連向來沉穩的
總管,都坐不住的在廳上來回踱步,時而舉頭向外望。
司馬潮、司馬浪兄弟倆個領著宮內外的婢女、家丁個個更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
太陽漸漸的西斜,宮外的花園燈火通明,花海間到處人頭攢動,仍然沒有逗妞
們的音訊呢。
司馬長風漸沉不住氣,驀然站起來,眾人把眼光投向他,開口說:“傳命下去
,所有人到海邊巖堆找找,會不會……,找!
快找!”語尾聲音已顫動。
這時廳上人群中有人出聲安慰著道:“老爺,逗姑娘不會有事的!”
奶娘禁不住已哭出聲來,婢女們一面安慰,一面也分頭出去尋找了!
司馬兄弟二人和家丁們頂著強烈海浪,在危巖上急急尋找。
司馬長風決定親自出去尋找,就在這時護宮六雄中的大雄,氣喘吁吁的跌進廳
堂說:“老爺,無戒頭的三艘泊船少了一艘。”
“什麼時候發現的?”常丘總管聽了神定了些問。
“午後逗姑娘他們三人到無戒頭,問小的大少爺回不回來、小的告訴他們大少
爺飛鴿來報,這次不回來。而我話才說完他們轉身就走了,剛才小的尋到巖邊才發
現……”大雄謹慎的回答。”
司馬長風緩緩出聲:“好了,你退下,好好守著無戒頭。”
說完他怔怔地想了一會,才道:“常老,你派人傳令下去,要大家別再找了!
”
宮內一切恢復了平靜。
廳上司馬長風、常丘、奶娘三人圍著圓桌對坐。常丘和奶娘面色十分凝重。
司馬潮和司馬浪兄弟二人,立在一邊若有所思。
司馬長風哈哈笑道:“逗妞這丫頭,這下子可如願了!”
“這一定是損仔出的主意。”常丘接道。
“該死的嘻胖,江湖險惡不知死活……。”奶娘在一旁嘮叨喃喃個沒完。
司馬長風拍拍奶娘的肩頭安慰道:“沒事的,他們知道出去,自然也懂得回來
。”
奶娘著急他說:“可是我擔心……。”
“不用擔心,我已經讓常老飛鴿傳書通知瀾兒,讓他們在中原找找。”
回過頭又道:“你下去休息吧!”
奶娘含淚告退回房。
“爹,妹妹他們一定會去找大哥和大嫂。”司馬潮開口道。
“明天你們兄弟二人到中原一趟,把逗妞他們帶回來,也好讓我們放心。”司
馬長風說道。
“是!爹!”
“下去吧!”
沉寂了一陣子。
“常老,逗妞這次倒是幫我們製造了一個好機會。”司馬長風沉聲道。
“話雖不錯,但是宮主。”常丘回答:“但屬下總認為時機還未到!”
“早點進入中原,只要不惹事,多瞭解些武林大事亦無妨!”
司馬長風若有所思接著又說:“過一陣子,常老,你也去走走,好吧?”
“是的。宮主!”
“逗妞這丫頭被我寵慣,也沒見識過世面,得快找回來,否則我還真放心不下
。”司馬長風不捨的說。
“快!再快一點!”逗妞喊道。
順著潮勢船行來極快。
“哇!好棒出來唆!等一會就可以看到哥哥和嫂嫂,我們一定會讓他們大吃一
驚。”逗妞樂得又跺腳又拍掌,整個人好像要從小舟彈起,抖得小舟搖晃不定。
“逗妞,快別這樣。”損仔雙手緊握著槳,緊張的表情,使得聲音好嚴肅。
“媽呀!船會翻!船會翻!我不會游泳,逗妞,逗小小姐,你要害我下去餵魚
呀!”嘻胖趴在船上,雙手緊抱著逗妞的腳,全身嚇得直打哆嗦。
船晃得厲害,逗妞自己也嚇著了,畏懼的說:“人家一時高興就忘記了嘛!損
仔你馬上可以見到潔嫂,你不高興?”
她一靜下,船才漸漸平穩。
逗妞馬上忘了剛才的害怕,又叭叭叫道:“你們兩個竟然聯合起來欺侮我。”
“嘻胖膽小鬼!”逗妞開口又嘲笑伏在腳前的嘻胖。
“逗妞,上了岸後可別仍像在宮裡,以後要多多聽我的話。”
損仔一板一眼的說。
“臭美!臭美!你怎麼不聽我的呢?”逗妞大聲小叫的嚷嚷。
“老爺說過我已經是小大人了,你和嘻胖都還是小孩,當然該聽我的。”損仔
驕做他說道。
逗妞不服的把嘴翹得好高好高。
“嘻胖,我給你桂花糕吃,你聽我的好不好?”逗扭轉頭用賄賂的表情看著嘻
胖。
“嘻!嘻!你真的給我桂花糕,我就聽你的。”嘻胖的口水快流出來了。
“嘻胖——”損仔瞪著他。
“我兩個都聽!”嘻胖笑嘻嘻的說。
“臭嘻胖!”“混蛋嘻胖!”損仔和逗妞兩個不約而同地捏緊眼見拳頭就要落
下。
嘻胖抱著頭往船尾鑽,忽然大叫:“到了!到了!你們別打了。快看,快看哪
!”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三個小孩愣愣的站在海邊。
好半晌,逗妞用手肘碰了碰損仔,開口道:“損仔,你說我哥哥在哪裡?”
損仔囁嚅著說:“我也不清楚。”
嘻胖哭喪著臉說:“小姐,都下船這麼久了,為什麼還沒看到大少爺?”
“你問我,我問誰?我怎麼知道大哥不住在這裡。”
逗妞沒好氣的叫著。
“你們看,前面有人來了!我們上去問問。”損仔好像看到天神般,高興的神
情馬上消失了。
“你去。”
“你去。”
“你去。”
三個小孩推推拉拉成一團。
“好了!好了!我去!我去!”逗妞不耐煩的嚷著。
逗妞一副大人像,嘻胖躲在損仔身後,跟在逗妞後頭走著。
“老爹,你是好人嗎——”逗妞把“好人”二字故意拖得好長。
老人回頭看著這扮大人的女孩童,笑道:“小姑娘,老爹不會隨便欺負人,有
什麼事呢?”
聽了這話逗妞寬心多了。
“老爹,你認不認識司馬瀾?他是我大哥,我坐船來找他。”
“我們這一村的人都姓吳,沒有姓司馬的。”
“可是,他明明住在這邊呀!每次我都看他坐船過來的。”逗妞情急的說。
“小娃兒,坐船來到這幾,還可以到很遠的地方。”
“那!到很遠的地方怎麼走?”損仔急得插口問。
“那也得看你們到什麼地方去。”
“我們要去大少爺家!”嘻胖已經開始哽嚥了。
“嘻胖愛哭鬼!”逗妞看著嘻胖哭,她眼眶也有些紅了。
“逗妞、嘻胖女孩怎麼都這樣。快點幫我想想老爺和我爹說過姊姊他們住在哪
裡?”摜仔推推二人叫道。
三個小孩在一旁吱吱喳喳了一會兒。
“好像是松風谷,還是叫什麼金陵的。”三人興奮得叫出來。
“松風谷我不清楚,金陵我知道,可是離這裡好遠好遠!”
“沒關係!老爹!請問到金陵怎麼走法?”逗妞仰頭望著老爹道。
“你們往東走,不久就可以到鎮上,在鎮上你們可以雇馬車送你們到金陵。”
“謝謝老爹!”三個小孩興高采烈的往東走了。
不多時,三個小孩已經在人聲吵雜的人群中。
“你們看,這是誰家的門好大!”嘻胖目瞪口呆的站在那兒。
“笨蛋,這叫做城門,是好多人家……官府的。”逗妞神氣的說,其實她也是
頭一次看到,感覺也是新奇。
損仔也呆呆的說:“哪裡跑出來這麼多人,比我們長春島的人還多。”
城裡更是人聲鼎沸。
三個人六對眼睛,真是應接不暇,一路上雖然東張西望的,卻緊緊牽在一起。
逗妞拉著嘻胖的手搖了搖道:“嘻胖,你高不高興好多吃的東西?”
“逗妞,你快點買些給我吃。”嘻胖樂得快飛上天。
損仔的聲音因興奮而抖著說:“不成、不成,我們找一家什麼,什麼——”
損仔直搔著頭想道:“對了!飯館、酒樓、茶舖……住的……”
“還有客棧。”嘻胖高興得和著。
“對!我們找客棧,今天晚上就住在那兒。”逗妞更是喜形於色。
“看!看那兒有一家吉祥客棧,看到沒?”損仔眼尖,指著。
“看到了,走!我們進去。”兩個女孩跳起來。
“小心些,老爺說外面壞人很多!”損仔叮嚀著。
穿著一身鵝黃,腰帶上繫著的翠玉珮,腕上一串紅玉鐲,頭發扎成兩條辮子,
在肩上晃來晃去,後面緊跟著一男、一女衣著亦華麗,在這漁村、海濱小城鎮還真
難見到這等人物,恐怕更找不出如此可愛的娃兒。
過來的正是逗妞三人,人要衣裝,佛要金裝,一看三人的氣勢、打扮,雖是小
孩,小二亦不敢怠慢,哈腰作揖,很快的迎了上來。
只見三人站在門內,似乎在討論什麼事睬也不睬他。
“公子、小姐們,裡邊請!”小二恭敬的請著。
許久——逗妞忽然回頭間道:“你是小二?”
小二愣了愣道:“是!是!小的李四。”
逗妞聽到一喜,領先往裡頭走一面道:“我說的沒錯吧!”
小二領著他們坐下,嘻胖、損仔急急上前。
“我們也沒說他不是小二。”
小二滿腹疑惑道:“三位客官找小的?”
“我們不是找你,只是不知道你是小二,還是掌櫃。”逗妞道。
“我是小二,在櫃台後的那位才是掌櫃。”小二指著一位中年胖子道。
小二心中卻自忖:看他們談話,這三人必是來自富貴人家的小孩,才不懂外面
的情形,否則憑自己的穿著打扮,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掌櫃,雖說如此,但能過過干
癮,心裡也是舒服,當下連行動也勤快多了。
“三位住店還是吃飯?”
“小姐們和公子先吃飯,然後住店,可以吧?”逗妞問著。
“可以!可以!立刻上菜。”小二高興地回答。
幾上擺著的菜餚,雖比不上家裡吃的,三個小孩卻猛扒著飯吃得很香,甚至不
時舉起筷子,眉飛色舞的談笑著。
一點也沒注意到靠窗的桌子有一個人正注意他們。
那人的眼中,帶著一抹奸滑的光彩。
***
客房的門外,忽然悉索低響。
一個面幪著黑中的怪客,躡手躡腳的行進門外,用口水弄濕紙窗,湊近望去,
床上靜悄悄的,看來三個小孩,睡得很沉,包袱就靠在床右側,也是靜悄悄的。
“小孩子不懂事,出門也不帶個大人隨行,偏偏又帶了那麼大的包袱。”黑衣
人付道。
“不知道這三個娃兒睡沉了沒!”他輕輕的撿了塊小石頭,朝房裡丟去!
“咚”的一聲輕響。
沉寂。
“很好。”
黑衣人輕推房門,左腳方跨入,只覺腳踝上一麻,整個人差點向前傾倒。而在
此時,腦門一痛,又挨了一記,整個人向前衝,跌了個狗吃屎。
“喂!你怎麼啦?摔得疼不疼啊?”童稚的聲音響起,使他心頭更加一緊。
“不痛,不痛。”他勉強應著。
抬起頭來,只見六隻咕嚕轉的眼珠正瞪著他,毫無懼色。
“三更半夜,您在這兒做什麼?”
黑衣人心喊糟,衝著小孩子好騙,他先脫身再說,心念一轉,道:“我走錯了
房間。”說完硬撐著,站起身,扶門走了出去。
黑衣人悻悻的轉身而去。
逗妞三人對望一眼。
這時,黑衣人身後的房間,不約而同的響起一陣稚嫩的笑聲!
笑聲,傳出室外,響徹在這寂靜的午夜裡。
逗妞一行三人,玩興正濃,就這麼一邊玩,一邊走。
這日一早,逗妞三人離開宿店,一行人正欲繼續往金陵走。
走著、走著……街角處傳來吵雜的嚷聲,只見兩個大漢一臉橫肉吼道:“他媽
的,老子今天來了二趟,你就給這麼一點,上窯子都不夠,欠揍啊!”
說完兩人你一拳我一腳的落在小販身上,小販挨不住又無處躲,而“哇、哇”
大叫。
“大爺饒命!饒命!小的實在沒錢,今天早上賺的全給大爺了。”小販伏跪在
地上,不斷的討饒。
街上的人嚇得四處逃竄。
“讓你三分,你就爬到老子頭上,今天有你好看。”嘴巴說著,手腳卻沒停。
“住手,兩個人打一個,不要臉。”人群中,逗妞鄙夷地喝道著。
這時的損仔卻往前身子一彎,避開大漢的拳腳,扶起小販。
大漢冷笑道:“哪來的臭小子,好大的膽子,竟敢管起本大爺的事!”
“少爺、小姐們,他們是‘伏神幫’的人,你們是從外地來的,不知道,你們
還是趕快離開吧!”小販忍痛感激著提醒逗妞三人。
“管他什麼幫,反正打人就是壞蛋!”嘻胖在一旁助陣。
“看老子打死你——”大漢拳頭一揮,直向嘻胖打來。
“打死你,才是真的!”
逗妞身形一欺,擋在嚇得連退好幾步的嘻胖面前。
逗妞嘻皮笑臉道:“老子?誰的老子?我才是你的老子!什麼伏神幫,我看你
們是——”
逗妞想想道:“我看你們是邪魔歪道幫!”
她好不容易想出這個怪幫名來,高興得拍手大笑。
損仔在邊兒也答腔:“好啊!你們是邪魔歪道,那我們是仙童,專門伏妖降魔
!”
在這鎮上居然有人敢和伏神幫為敵,這是頭一遭,而這三個小娃,更在那兒你
一言我一語,全不把這兩個莽漢放在眼裡。
氣得兩個大漢滿臉通紅就喊:“上!打!”
嘻胖扶著小販躲到一邊去,緊張的提醒道:“逗妞,損仔小心嘍!”
損仔回道:“放心!看本少爺怎麼修理邪魔。”
話聲甫落,一大漢已朝他撲過來,損仔見他撲來,急忙後退,反手擋開,然後
一拳結實的打在大漢腹上。
只聽到“哎喲”一聲,大漢罵道:“媽的,臭小子!人小拳頭到挺硬的!”
另一邊,逗妞身形連連閃動閃避,大漢連她衣角都抓不著。
逗妞咯咯笑道:“抓不到!抓不到!”
逗妞不時提起腳,狠狠在大漢脛骨上踢了兩下。
“唉喲……”
兩個大漢看情勢不對,急急想跑叫道:“留下個名號來?”
“名號?我們是‘東海三仙童’,在下叫逗妞!”
“‘東海三仙童’,這筆賬我們記住了,等著。”
兩個大漢說完,打了一手勢,兩人一下子就不見蹤影。
嘻胖在一旁才敢出聲:“別跑,別跑啊!”
“多謝小恩公相救!”小販直哈腰點頭:“你們可得多加小心,伏神幫可是人
多勢眾。”
損仔道:“這位大叔,別擔心,我們先告辭趕路了。”
“等一等,大叔,你怎麼只跟他道謝,都沒謝我?”逗妞抗議。
“我一起謝啦!”
“哪有?你只叫他小恩公,那我小恩婆呢?”
“小恩婆?”
小販愣住了。
旁觀的人也愣住了。
好半晌,那小販終於領悟過來。他忍不住笑了道:“小恩婆!
謝謝你,好可愛的小姑娘。”
逗妞滿意的說:“小意思,江湖人本色。”她得意的學起江湖賣藝入般雙手合
併,向四周作揖。圍觀的人看到她那可愛的模樣,不禁轟然大笑。
江湖上,神機宮人到處尋找司馬逗之事,引起不少人注意,有人甚至忖測司馬
逗即是神機宮的“小公主”,於是——神機宮的小公主,已經到江南的消息,很快
的在江湖上傳出,同時伏神幫也接到了消息。
“黑自雙煞,立刻傳令江南分舵,不擇手段活捉神機宮小公主——司馬逗。”
“是!”
好蒼勁沙啞的聲音在不歸洞中響起。
說話的伏神幫幫主——白髮翁沈鳴,正如其名一頭銀灰的頭髮,佝僂的身軀,
憤怒的眼,好像要迸出火來。
“哈!哈!哈!司馬長風啊!我看你還能在神機宮躲到幾時。”
“等我抓住你的寶貝女兒,我就可以還你十年前所賜的一掌。”
“黑白雙煞,在江湖上先放出風聲說:‘我已擒住司馬逗,。
我要看看司馬長風急瘋的樣子——。”語未竟咬牙切齒。
“司馬長風!我等著復仇的日子終於來了!”沈鳴咬牙切齒道。
伏神幫江湖分舵中一黑白奴煞高坐在堂上,傳達幫主令諭。
忽見——二個幫眾,一身狼狽的從門外匆匆走進。
白煞眉頭一皺道:“站住,打哪兒來?怎的一身狼狽?”
一人道:“回左護法,我們在街上,被——被三個自稱東海三仙童的小娃兒—
—整的。”
白煞已不太注意二人的描述,自顧喃喃道:“東海,莫非——和神機宮有關連
!”
黑煞十分不耐煩地打斷白煞的話,道,“想那麼多,抓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黑煞揚聲下令道:“把三個小娃兒抓來,寧可錯抓一百,不可放掉一個。”
“是!”
“光說不動,還不快去!”
***
太陽完全隱沒,一彎明月夾帶著滿天星斗,向大地灑了一地光芒。
逗妞三人在林中走著。
嘻胖期期哎哎的說:“我想娘,好想回神機宮。”
“你啊!有的玩就不想,沒得吃就想娘。”逗妞不以為然。
“嘻胖我們找個舒服點的地方,就休息吃晚餐。”損仔安撫嘻胖。
輕風徐吹,飄來陣陣烤肉香,逗妞他們不由自主的隨著香味尋去。來到一條溪
流旁,映入眼裡的是一圍著火堆的人群。
“損仔我們過去和他們一起吃晚飯好不好?”嘻胖從草叢中探出頭來低聲說。
“誰?出來。”已經警覺到他們的存在。
“我們從這兒路過,天已黑,我們自己準備了食物,想和大哥一道用餐。”損
仔冷靜的回答。
逗妞三人從草叢中走出來。
人群中忽然有人揚聲道:“原來是這丫頭片子,也許她是幫主要我們拿下的司
馬逗。”
逗妞一驚,走神看是早上在街上所遇的莽漢。於是說:“原來是手下敗將。”
“找到打手啦!”說著對他們伸舌頭做鬼臉。
“嘻胖,先去躲起來,千萬不可出聲。”損仔和嘻胖耳語。
喝叱聲中,六個人已把逗妞和損仔圍住。
逗妞哈哈一笑道:“你們這班沒用的東西,仗著人多勢大,要欺負小孩子。也
不怕道上的朋友知道,拿去當笑柄。”
逗妞將洪橫告訴她的用上了。
一聲沉烈的斷喝:“女娃兒,還逞口舌,我倒想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說話的人,跨步出站在逗妞身前,對逗妞獰視而笑,向逗妞欺進。
逗妞心喜中計了,但表面裝著不動聲色,大大方方地插腰站著,等對方先行動
。
“媽的,你怕啦?今天街上的威風到哪兒去啦?”
逗妞咧咧嘴,嘲他扮鬼臉,一臉輕視、不屑。
“臭丫頭,趕快叫爺爺,否則你是找揍。”莽漢氣得臉色鐵青。
“老大,動手快啊!”
這個叫老大的,覺得逗妞好可愛,有點猶豫。
逗妞眼珠咕咕轉,腦筋也跟著轉道:“這位大哥才不像你,沒風度。”
損仔在逗妞身旁,一言不發,仔細注意每個人的行動。
“這是幫主令諭,拿下這兩個小子,少聽她胡扯。上!”
損仔看逗妞還想逗他們,提醒道:“小心些,先別玩!”
話聲一落,五把刀朝逗扭和損仔落下,兩個娃身子同時一旋,同時舉劍刺出,
劍鋒忽一偏。
“啊!”同時兩聲慘叫。
只見兩把刀分別落地,兩個大漢右手緊抓著左腕,鮮血由指間流出。
在場的其餘四人,無不驚愕——小小年紀武功如此了得。於是,不敢大意。
四人再度揮刀,直向逗妞、損仔砍下,二人身子一曲,翻滾到六尺外,四人急
急又砍過來,突然——逗妞、損仔向四人滾近,此時四人腹部大空,一驚非同小可
,連忙用刀護己。
遲了,連著陽聲慘叫,全部掛了同樣的彩。
逗妞和損仔拍拍身站起來。
“嘻!嘻!你們輸了,烤雞該我吃,你們可以走了。”逗妞一臉輕鬆。
損仔學著老江湖的口吻道,“還不快滾!等會兒或許我要改變主意,我可不饒
你們。”
六個大漢狼狽地跑走。
“怎樣?我像大俠吧?”損仔得意的問。
“嘻胖——嘻胖——出來吃烤雞嘍。”
靜靜地,溪邊回青四起,嘻胖笑瞇瞇地走出來,雙手捧著千層糕,嘴角還掛著
糕屑。
“哇!我們拚命,你卻躲著享受,好!烤雞不給你吃。你自己找個地方睡覺。
”逗妞十分不悅。
“我才吃兩口。”一聽到沒得吃,嘻胖急著辯解。
損仔道:“坐到火邊來,逗妞和你鬧著玩的。”
“誰說的——”
一面吃著烤雞,損仔若有所思問道:“逗妞,為什麼伏神幫要抓我們?”
“伏神幫是什麼?”嘻胖塞滿一嘴肉問著。
“伏神幫是壞人的幫派,我們是好人,所以才要抓我們啊!”
逗扭不加思索回答。
損仔取笑道:“聽了這話,就知道逗妞不怎麼聰明。”
還得了,說逗妞不聰明,逗妞一火,把油膩膩的雙手,往損仔臉上抹,連帶嘻
胖也抹,三個小孩的大戰又開始。
小孩的快樂是天生的,容易遺忘身邊的危險。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朱彥奇自從和常來相遇,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場自小到大最痛快的架後,回到京
師,日日夜夜裡念的是金陵杏花香的常來,想的是常來。
他本來就懶於習武,讀書習字更是不喜歡,而且厭惡至極。
從金陵回京師後,更是對這些日課深惡痛絕,家裡對他更有如樊籠,不早日脫
出,心中還不舒服呢。
偏偏他是一步一跟班,丫環小廝老在身邊打轉。而撫寧侯朱永就怕自己只有這
麼個兒子,寵溺過甚,會誤了兒子,時時提醒自己“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
之惰”,除了自己對兒子嚴加教管外,更令教練武術的師傅及習文的宿儒們,嚴厲
督促。
但是憑侯爺有千般教規,萬般嚴令,朱彥奇總有法子陽奉陰違。
朱彥奇這日清早,愁肩苦臉的接過丫環遞過來的水杯,用青鹽嗽了口,再換過
手中,隨便抹了把臉,匆匆地由丫環們為他穿好衣裳,才一步步地走出房間。
房門口的小廝,早已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在那裡左轉右轉的,看到朱彥奇出
現,如獲至寶般地蜂湧而上。
一個小廝跑上前,道:“哎喲!我的小侯爺?怎麼到現在才出來,可把洪俊等
的急死了。”
朱彥奇卻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慢吞吞地道:“嚷什麼?又不是皇上召見,有什
麼好急的。”
洪俊等一干小廝,可不這麼想,又是催,又是哄的,總歸一句話,就是要他盡
快地到習武場去習武。
洪俊一面催,一面急急往前先跑,跑到花廳轉角,才發現朱彥奇並未跟來,又
急急往回跑。
“媽呀!”洪俊邊跑邊嘀咕:“小祖宗,小爺爺,你要是磨蹭下去,什麼時候
才走得到習武場,等您這個老人家走到,只怕挨鄭師傅、邢師傅打的不是你,而是
我們了。”
正跑間,他想到自己會不會跑岔路了,不然怎麼還沒看見小侯爺呢?
嘿,正想著,那拐角處,來得不正是朱彥奇小侯爺。
“小侯爺,行行好!您就請走快點,宏福他們說不定正跟侯爺往習武廳去了呢
!侯爺到時候沒見到您,那時不但奴才們遭殃,小候爺您也免不了一頓罵?”
“洪俊,你呀!別嚇我了,我才不在乎呢!誰希罕練功夫,什麼刀、槍、拳哪
!煩都煩死了。”
朱彥奇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父親,一聽父親即將散朝歸來,不敢多磨蹭,
任由洪俊他們推著跑。
直到習武場,洪俊等才鬆口氣。
至習武場中,鄭師傅和邢師傅早已練完了一趟拳,刀來劍往,也練了一場。
邢師傅看見洪俊進來,喝聲:“洪俊欠打,為什麼這麼晚還沒帶公子來練功。
”
洪俊手搖得厲害,道:“邢師傅,我們可是寅時初就等在內院門口,小侯爺不
出來,我們可沒辦法。”
邢師傅道:“早就聽說你們幾個整天唆使小侯爺往東往西亂跑,沒正正經經地
陪小侯爺練功,我看我還是早些回明了侯爺,免得他查起來,連我都得擔待呢!”
洪俊忙道:“邢師傅,你別生氣,小侯爺就到了,看!這不就來了嗎!”
朱彥奇遠遠看到邢、鄭二師傅生氣的模樣,臉上那副不樂意的神色,早已收得
乾乾淨淨,換上一副恭敬的神色。
鄭、邢二人看到他已來到,就不再苛責洪俊。
朱彥奇走到場中央,衣服外套一脫,露出一身松青色短襖。
走到場中央,雙腿一分,馬步一站,雙手一伸一縮,劈劈啪啪打起拳來。
原來,朱彥奇在進入習武場時,由眼角看到父親剛下馬,也要走進來。
他靈活的腦筋一想,才趕進習武場後,馬上裝模作樣起來。
兩個師傅本想訓他一頓,卻因朱彥奇一板一眼,力道均勻的拳法,看傻了眼,
而忘了訓他。
尤其是鄭師傅,還熱心地在朱彥奇擊出拳,力道有偏誤時,出言加以指正。
鄭師傅可高興得很,他和邢師傅兩人為了教會他這套拳法,起碼花了兩個月以
上的時間,不知費了多少心血,一遍遍一次次的示範,朱彥奇總是停留在第二招與
第三招之間,再也不曾進一步的練下去,今天,不知怎地竅門大開,居然一招一式
都沒錯。
鄭師傅看得眉開眼笑,要朱彥奇再練一遍,並領先示範一次,朱彥奇今天可真
乖,再練一遍就一遍,真的他馬步立刻站穩,不了不八的一板一眼,又練起來了。
這一邊,邢師傅和鄭師傅看得滿意得直點頭。
那一邊,站在迴廊角落的朱侯爺也滿意的含笑點頭。
朱永領著幾名侍衛緩緩地走進習武場中來。鄭、邢二師傅除了打招呼外,當然
免不了有一番稱讚小侯爺的話。
朱彥奇一板一眼的擊出拳,還不忘偷偷地瞄一眼撫寧侯的臉色。
嘻!朱彥奇心底樂的直偷笑。
看到爹的臉色,就知道他很滿意,最起碼這幾天內,不用再為了習武之事而挨
訓了。
鄭師傅、邢師傅也真好騙,就這麼打上一回拳,就那麼高興,改天,我再打個
十回八回的,那他們兩個不樂上天才怪。
撫寧侯滿意的走了,他一走,朱彥奇就像洩了氣的牛皮袋,癟了下來。
這一路拳也打不下去了。
“小侯爺!這樣子出拳力道大小,要像方纔那般……”
“小侯爺!這邊肩膀太過高,要稍低!”
“小侯爺!先吸口氣……”
“哎喲!小侯爺,你怎麼啦?”
“我?我?我肚子不舒服……”朱彥奇乾脆不打拳,捂著肚子,嚷痛。
他這一裝作,那些跟班小廝一個個便圍了過來,把兩個師傅隔到一旁,沒多久
工夫,朱彥奇已被小廝簇擁著回到屋裡。
等在習武場中的鄭。邢師傅們,看好半天他都沒回到習武場,派人前來探時,
卻看見那小侯爺朱彥奇正開心地追著一隻大錦公雞玩。
朱彥奇借生病為由,哄得那些教武的師傅因為他生病,不再催他習武,然而,
書房內的宿儒就沒那麼好哄了。
大字小字每天是兩百個字,寫得他手酸眼澀,寫得他鼻涕哈欠齊來,脫不過還
是脫不過啊。
幸好那群老學儒對朱彥奇功課查詢並不嚴,只是任由他在那裡哼哼卿卿的。一
篇文章做上個大半個月還在那裡拖著呢!
這天午後,洪俊等幾個小廝照例守在書房,不准任何人進出,因為小侯爺正在
用功。
一陣陣唸書的聲音,由書房傳出,聲音雖低卻聽得很清楚。
撫寧侯朱永路過書房,聽見他的唸書聲,不由得走到書房口,想去看看朱彥奇
讀些什麼。小廝不敢攔阻,但卻有另一名小廝悄悄地溜到後院去了。
一進書房,只見面對水邊的窗戶下,一個小孩正在那裡朗朗不斷地念著書。
撫寧侯微微一笑,道:“奇兒,你過來!”
那小孩的唸書聲微停,但隨即再繼續。而且沒有理會撫寧侯的召喚。
撫寧侯朱永覺得奇怪,不由得再喚一次。
那小孩還是在唸書,所不同的是唸書的聲音,抖顫的很厲害。
撫寧侯心覺有異,快步地走過來。
還未走到那小孩正對面,只見那小孩忽地丟下手上的書,轉過身來,“噗”地
一聲,雙膝著地,跪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響頭。
那小孩口中猶自喊著:“侯爺饒命!侯爺恕罪。”
如同搗蒜般的猛磕頭。
撫寧侯朱永詫異地道:“你……不是奇兒!你怎會呆在奇兒的書房內?”
那小孩抖顫的說不出話來。“我……我……”
撫寧侯道:“好了!起來,恕你無罪。你站起來,給我說清楚。”
那小孩怯生生地站起來,看到撫寧侯的臉上,並沒有什麼怒色,這才說話:“
我奉了小侯爺的命令,每天下午在書房內念書,要念出聲,要到申時中才能結束。
”
撫寧侯沉聲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這樣作有多久了?”
“我叫小寶,有大半年了!是總管葛漢的兒子,陪小侯爺念書有一年多了。”
小寶偷看一下侯爺的臉色,發現他還是很平和,才放下一顆怦怦跳的心。
從撫寧侯的臉色,看不出什麼來,好一會兒,那撫寧侯才叫小寶退下。
而尚不知情的朱彥奇卻猶自呆在屋裡,和小丫頭在那裡斗紙牌玩呢。
第二天一早,寅時未到,撫寧侯就率領著一群侍衛及武師來到習武場。
撫寧侯朱水全身是俐落的打扮,端坐在椅子上靜候那朱彥奇的來到。
朱彥奇好夢正酣,而侯爺的一干近侍已如狼似虎般的來到臥房門口。
一群老媽子、丫頭們正想阻擋,那些恃衛早已一手將她們推開,直闖入臥房。
“混蛋!大清早吵!吵什麼吵的!”朱彥奇睡眼惺松的罵。
“奉侯爺之命,請小侯爺即刻到習武場去。”
“習武場?”朱彥奇愣住了,這麼早,爹就到習武場了,這怎麼行,如此一來
,這頓打罵是兔不了了。
朱彥奇這一想,全身上下的睡意全跑光了。
他忙碌地催促著老媽子,丫頭為他穿著,急急忙忙的就往習武場中跑,一路上
,他的憂心忡仲全跑到臉上去了。
“爹……”朱彥奇囁嚅著。
“混蛋!大清早一副邋遢相,不像話,不像話。”撫寧侯朱永怒叱道:“瞧你
小小年紀,就睡到日上三竿,還要我派人去催促你……你!你!瞧瞧你現在這種垂
頭喪氣樣,像什麼話,還不趕快換衣服!”
朱永越罵是越大聲,朱彥奇是越來頭越低。事實上,他昨兒夜裡還真的沒睡多
少覺,從昨兒下午小廝來報告說:侯爺到小侯爺書房起,他的一顆心就懸在半空中
,一直沒放下,當然更別說到睡覺了。
一夜裡,翻來覆去,直到天將黎明,才朦朧地睡去。剛睡過去,又被父親的親
近侍衛衝進臥房來一驚一嚇,哪還有什麼精神可言。
縱然他有多精靈,滿肚的鬼主意,可是一碰上自己的爹爹——撫寧侯朱永——
就全沒輒了。平日的伶牙利嘴,加上千百種理由,這時也全說不出口來。
現在被爹爹這麼一喝叱,如聞晴天霹靂,不敢拖延,急急脫下外面的大氅,任
由小廝為他紮好袖子和褲腳管。
朱永昨日的惱怒,本已有些平息,偏偏今日一早到習武場中等不著兒子,教習
場侍衛又是支支哈哈地,仔細一盤詢,才知從上次在習武場見到兒子那天起,朱彥
奇就托詞生病,不再來習武場。
他平日就耳聞一些兒子千奇百怪的行為,雖有不滿,但因公務冗繁,也就睜一
眼,閉一眼的讓他過去。書房的事,是自己親眼目睹,想到自己訂的規矩是為兒子
好,為他著想,沒想到那不肖於是件件陽奉陰違,內心本就一團火。哪經得起再骯
一事之物之撩撥,撫寧侯臉上神色越凝肅,內心的怒火則越來越興旺了。
朱彥奇越看越心驚,越心驚則越駭怕,一雙腿有如千鈞重,抬都抬不動。但已
至此,也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他這時真恨這條路怎麼這麼短!
“砰!”
“啊!”
朱彥奇尚未辨明何事,人已中拳橫飛滾落倒地。朱永收拳向前跨一步,怒喝道
:“起來!讓本爵看你有多大本事!”
朱彥奇咬緊牙,踉蹌爬起。
只聞“呀”一聲,朱永一拳直搗過去、朱彥奇一‘涼,左手忙格架上去。
朱永不待拳老,陡地右拳向外一繞,往後收回,同時間,左拳已再出,直擊兒
子左胸。朱彥奇硬生生以右手格開父親的左拳,左手緊緊護住胸部。他哪格得開,
只聽“砰”的一聲,朱彥奇又被父親擊中,碰飛得好遠。
朱彥奇胸口發痛,身子又撞到東西,眼前一黑,幾乎暈過去,朱永踏大步,走
到朱彥奇身前,稍一彎腰,把他拎起。
“站好!”
朱彥奇尚未站穩,耳邊傳來一句“注意”,還未領會過來,人已如斷線風箏般
,被掌風掃到一側,“啪”地一聲,跌撞在石階上。
朱彥奇滿臉泥塵,淚水和汗水和著泥塵,一起沾黏在朱彥奇的臉上,非常狼狽
。
朱彥奇的身子一撞上石階,那群侍衛小廝蜂湧上前,攙扶起他,有的拿出中帕
為他抹臉,有的為他審視傷口,有的拍拂衣襟上的泥土。
朱永大喝:“滾到一邊去。”一把推開圍著朱彥奇的人群,反是一掌劈擊過來
。
朱彥奇哪經得起這一掌,身子又砰然飛向另一側。
朱永氣得臉色青白,一招招都是狠招。
朱彥奇何等精靈,儘管被父親打得遍體生疼,但神智仍非常清楚,他稍加判斷
,暗道:得想個萬全之策,否則今天真的會被活活打死。
他心中正在想,朱永的雙掌又打將下來。朱彥奇咬牙強忍痛楚,身子機靈地往
左邊一滾,先脫離朱永的掌圈範圍,身子的滾勢為石柱所擋,他靈光一閃生機一現
,急忙爬起來,順著習武場邊的柱子,左右不停的交叉閃躲著父親的拳掌。
“哎喲!”又是一掌,結結實實的擊中他左下顎。
朱彥奇痛得彎下腰去。
朱永面含薄曬,不知何時已躍至他面前,輕哼一聲,頭微微偏斜,同時五指成
爪抓住朱彥奇的衣領,用力一拎一摔,“咚”地一聲,朱彥奇四肢朝天,尾椎發麻
,痛蝕心肺。
“躲得好!你行!看你還往哪裡躲。”撫寧侯氣得七竅生煙,雙手不知不黨的
緊緊握成一團。
撫寧侯的臉色一變再變,終於再也忍不住,欺身直上,拳掌俱施,俱朝朱彥奇
而去。
朱彥奇一看大驚,忙上身後仰,險險避過,冷不防還有一腳跟到,踢中他右腿
膝蓋,疼得他縮起右腿。
朱永右腳腳尖略向右側偏斜,上身右轉,身體右側向前,左拳垂於身側,左腳
向朱彥奇的身子踢去。
“哎喲”又是一聲朱彥奇的慘呼,接著“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在場的侍衛和小廝看到小侯爺吐出鮮血。一身光鮮的衣服,已破爛不堪,全身
傷痕纍纍,侯爺仍不肯罷手,知道今天小侯爺討不了好,齊齊圍了上來,為他求情
。
“侯爺!請歇手!看看小侯爺,他……他一身是傷!”
“侯爺!小侯爺會知錯的,您別再打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扶起朱彥奇。
“放手!誰也不許扶他!”朱永猛地暴喝:“起來!”雙眼冷冷地盯著朱彥奇
,朱彥奇不敢再躲在那侍衛群中,以手背輕拭嘴角的血跡,無力地藉著洪俊的手站
起來時,向洪俊遞了個“快去求救”的眼色。
洪俊是他的貼身小廝,何等機靈,一見到他遞過來的眼色,馬上就會意,點了
點頭,乘著眾人注意朱彥奇的當兒,悄悄地退出人群外。
另一邊,小侯爺朱彥奇的房間裡侍侯他的丫頭婆子們,也正憂心忡忡的——不
知小侯爺闖了什麼大禍,竟惹得侯爺派親近侍衛來找去。
服侍的丫頭又擔心若出了什麼事,不報上去給老奶奶——老太君知道,責怪下
來承受不起。要報上去,萬一無事,又要落個不是的罪名。
左右正為難著,其中一個大丫頭春雨斷然決定,寧可落個瞎報的罪名,也不願
承擔老奶奶的責怪。這麼一決定,三個大丫頭便急急往裡頭報。
老奶奶——老太君等一聽,知道享有蹊蹺,來不及吩咐僕婦,就扶著丫頭們的
肩,一抖一顫的走向習武場去。
而這邊的撫寧侯朱永並不理會兒子口邊的血跡,冷冷地走到他身邊,那森冷的
眼神,懾住了朱彥奇,也將朱彥奇衝到口的呻吟聲,硬生生地吞回腹中。
“疼嗎?”
“不……不疼!”
“好!不疼!再來!”
“再……再來……我……我……”
“怎麼!你有意見嗎?還是你想換另一種打法?可以!你說出來,我們來做!
”
“沒……沒有哇……”
“怎麼啦?想放棄了!我今天才使出‘如意門’的起手式而已,你都沒躲過一
次,就想放棄,不是大可惜了嗎?你想明天再繼續打是嗎?也好!明天我會來陪你
的。”
朱永冷冷地看著受傷中仍站立的兒子,心裡實是又憐又疼,但面上卻不露一絲
痕跡,因為他知道這個兒子,從小就被府裡上下寵壞了,自己如不再教導管束他,
他會更加無法無天了。
而朱彥奇卻開始動腦筋在想,如何逃過明天這一劫。
朱永看到兒子的眼珠在轉,心中已明白這個寶貝兒子又在動腦筋。
朱永道:“明兒起一大早,我就在這習武場中等你,有事你也得來,無事你也
得來。病了,宏福就是抬也要把你抬來,還有你若想躲到老奶奶那兒去,躲一天,
我就抽你三十鞭,躲二天除了六十鞭外加十鞭……依此類推……”
朱永每說一句,朱彥奇臉色就加白一分,等到他說完,朱彥奇早已嚇得臉色發
白,張口說不出話來。
朱永說完,也不再多看兒子一眼,雙手向後一背,帶著一干侍從,離開習武場
。
他後腳方離開習武場,那老太君扶著春雨的肩,氣喘喘地也趕到了,後面跟著
的是洪俊等人。
老大君看到寶貝孫子愣愣地對著前方站立,一個抖顫的呼聲,從老太君心肺裡
喊出。
“奇兒!奇兒呀!”
朱彥奇從怔愕中,回神過來,看到老太君站在面前,心神不覺一鬆,咕咚一聲
,摔倒在地。
老太君看到連含在口裡都怕會傷刊的孫子,前襟、口角皆是血漬,臉上、手上
,有青有紫,衣服又髒又破,竟無一片完整,不覺失聲大哭起來。
這時候,裡面的撫寧侯夫人暨大小姑奶奶聽說老太君匆匆忙忙往外走,闔府內
眷也匆匆趕出來。
那撫寧侯夫人一來,看到兒子一副淒慘相,無暇向老大君請安,抱著兒子,放
聲大哭起來。
朱彥奇正昏沉沉地,聽到哭聲,張眼一看是母親,想撐起無奈略一轉動,全身
疼痛難禁,支持不住“哎喲”一聲,仍舊倒下。
朱彥奇歎一聲,伸手抹抹母親臉上的淚痕,說道:“奶奶娘!你們別哭,爹雖
然打我,並不很疼,我這個樣子是故意裝出來哄爹的,其實沒那麼嚴重,你們別相
信。”
那老太君顫巍巍的伸出手,想來摸孫兒的手,旁邊一個僕人上前提醒著:小侯
爺應該先抬到屋裡去,以免著涼。這一說提醒了老奶奶。
沒多久功夫,朱彥奇已被抬回到屋裡。
大夫一番診治,說了這傷只是外傷,並無內傷,只是小侯爺身子嬌貴,所以輕
輕一碰,身子便青紫腫得比常人厲害。
清晨的風波,直鬧到傍晚,方纔停歇。
朱彥奇上了藥,醒一陣、睡一陣,到了傍晚,再也睡不下去了。
他躺在床上,腦海裡反覆想的是“如意門”的起手式,及他該如何才能避開明
天那頓打,因為父親已經把他所能想出的方法都阻塞了。
想啊想的,朱彥奇的腦子有些發痛。
正在無計可施之時,丫環前來稟告說白老太師父來看小侯爺,朱彥奇連忙喊請
。
丫環很快地領了白老太師父進來。
朱彥奇想爬起床,白炎煌白老太師父忙上前按住他,道:“奇兒,不要起來,
太師父看了你就走。”
“太師父!您什麼時候來的,怎不讓奇兒知道?”
“我中午才到京裡,方纔沒見到你,問左右,才知道你挨了你爹的打,所以來
看看你的。”
“沒什麼啦!我……”朱彥奇再也說不下去了。
“為什麼挨打?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
“沒有啦!”朱彥奇雙腮忽然紅了,半晌,他忽然問道:“太師父!有什麼功
夫可以克制‘如意門’的起手式?”
“有呀!有很多招式可破。像‘石磯西釣’、‘桃花流水’三式、‘單于夜遁
’五絕招……”
“那哪一種最好、最強、最具威力?”
“最強,最具威力當然是‘單于夜遁’五絕招。”
“這‘單于夜遁’好不好學?快不快?”
“這五絕招並不難學,但必須練有我們‘如意門’的基本工夫,否則要練很久
。至於‘單于夜遁’只要把口訣背熟,聰明的人只要看幾次,很容易就學會了。若
資質差些,十天能學會一招,就已經不錯了。”
“太師父,如果奇兒想學呢?”
“你?奇兒!你想學武?該不會是太師父年紀大了,耳朵不靈光,聽錯了?”
“太師父!您就別取笑奇兒了,奇兒是真心想學啦!”
“這真的是鮮事。從你這麼大開始習武來,總共練了七年我‘如意門’的起手
式你都沒學會,怎麼今天下決心要學呢?
白炎煌老師父用手比了比腰際,表示當年朱彥奇的高度。
“你該不會在發熱,燒昏頭了!”說完,他還伸手摸了摸彥奇的額頭,探他的
熱度。
“太師父,相信奇兒嘛!你現在有空,就把口訣告訴奇兒啦奇兒一定用心記。
”
白炎煌看到朱彥奇一臉認真樣,於是點點頭,答應了。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那
裡,邊念口訣,邊用手拆比劃,告訴了朱彥奇,看得一旁捧茶的丫頭目瞪口呆。
朱彥奇真的聰穎無比,到了吃晚飯時分,已將五絕招的訣都念熟了。
白炎煌臨去之前,從身上掏出一本小黃冊子,遞與朱彥奇道:“奇兒,本門向
來是將口訣背熟,繪圖形以輔助,若有口訣無圖形,則成效較慢。有圖形,無口訣
,則這五絕招學起來會三不像。這冊子是我們‘如意門’先代祖師傳下來的,你練
熟後,再交還給我:切記!不能遺失,或傳給別人喔!”
朱彥奇喜孜孜的接了過來,翻開冊子,跟著圖形一上一下的躺在床上比劃起來
,看到圖形有翻滾之勢,不自覺的也想翻動,沒想這輕翻,又痛得“哎呀”叫出聲
來。
丫頭們看到他那種比手劃腳的滑稽相,早已笑得花枝亂顫,連他的慘叫聲都沒
聽到。
還有幾個平日和他一起淘氣的丫頭,甚至斷言說,他是神經絞倒了。
大清早,丫頭們就被朱彥奇喚醒,為他嗽洗。
任憑丫頭怎麼勸,朱彥奇還是忍著痛,硬撐著到習武場。
他咬牙練熟了兩招,那撫寧侯朱永便已下朝來了。
朱永朝兒子上下一打量,雖然經由大夫口中得知兒子無恙,但還不怎麼放心,
為了怕兒子藉親情要挾,以後不聽管教,強捺住那一份懸念,昨天一整天不去看他
。現在看到他除了臉和手上的青腫,其餘皆無恙,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朱永淡淡的回應兒子的請安,看到兒子一身勁裝,也不多言,馬步站穩,稍為
活動一下筋骨。
隨後,朱永面向兒子,道:“注意!”
聲落,拳掌齊施直向朱彥奇面門而去。
朱彥奇早已全神貫注,兩眼直盯著父親。以靜制動,朱永的一舉一動,他都先
在腦裡濾過一次,然後反擊的招式很快的由手指拍擊出。
朱永出招快,朱彥奇格架得更快,一來=往,很快地十來招過去。朱永這時也
發現這如意門的起手式,再也制不住兒子了!
“砰、劈、啪、砰”地,又是四招過去,朱永出招逐漸緩慢,終於停下手來。
朱永瞇起眼睛瞧著兒子,半晌才緩緩地道:“你什麼時候練了這套‘單于夜遁
’五絕掌?”
朱彥奇緊張地笑笑,並未回答。
朱永甚為驚訝,見兒子不語,於是說:“好!你今天若能躲過我的‘桃花流水
’三式,我就服了你!”
說完,立刻改招換式,跨步欺身上前。
“桃花流水”真是非同小可,只見掌影如桃花片片飛,掌飛如流水般綿綿不斷
。
朱彥奇先前聽父親在說換招式,心中有些膽怯,但見父親施出之勢,反倒吁了
口氣,整個人心神都為之一振。
原來這“桃花流水”,須掌勢輕靈,是屬軟功夫。若以一個女子來練,較為符
合其“輕、靈、巧”三原則,練出來的功夫必不輸於“單于夜遁”。
而撫寧侯投入如意門為徒起,專走那刀槍拳掌等硬功夫“桃花流水”三式,雖
練得滾瓜爛熟,閉眼也能施出,怎奈那份“輕、靈、巧”勁皆已失,反而使得招式
僵化,威力大減了。
朱彥奇並未練好“單于夜遁”五絕招,但因天資聰穎,經過一夕之領悟和練習
,前二招已可隨意施出,加上其中竅門一抓到,有如那孫猴子大鬧天庭,隨心所欲
,雖僅僅二招,也足夠應付父親的新招了。
就這麼一來一往很快的幾下,朱彥奇反手一拍,竟然拍中朱永的前胸。
這一掌雖沒有力道,但卻是直中人的前胸大害,若正式對敵,朱永則必死無疑
。
撫寧侯驚異地倒吸一口氣,收手回式,說了聲:“我敗了。
詫異地瞄了一眼兒子,不再多言,便抽身一退,領著侍衛走了。
朱彥奇茫然的仁立著,腦海裡不停地咀嚼著父親那聲“我敗了”,青紫浮腫的
臉上浮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他拍拍手,得意地跨大步走向洪俊等小廝。他心道:“今天起,我不必再練那
什撈子武功了,我只憑兩招‘單于夜遁’就能打敗我爹,那還有誰能贏我呢?”
他這得意一去,把“單于夜遁”的其他三招也一並甩到腦後去、又開始樂呼樂
呼的過日子了!
撫寧侯府的書房裡,朱彥奇正坐在中央的太師椅上,一邊侍立著五、六個隨身
侍童。
而他的玩伴小寶坐在下首的一張椅子上。
朱彥奇對站在他面前的一個廝道:“何青原,你走幾步路給我看看。”
那小廝應了聲,向前走了幾步,轉身又走了幾步。
這小廝一轉身,侍坐在下首的小寶,楞住了,怎麼這個小廝長得好像小侯爺,
身材是大小相等,臉頰的五官也有八九分像,若換上公子衣裳,不注意瞧,還會將
他當成公子呢!
但是總有一些不太像,小寶一時也說不出來。
朱彥奇道:“你彆扭啊!腳步跨大些。”
那何青原又走了幾步。
朱彥奇道:“記住,走路要龍形虎步。”
何青原又應了聲是。
朱彥奇站起身,道:“看清楚了。”
他示範的左行幾步,右行幾步,然後示意何青原再走走給他看。
何青原不知怎地,就是放不開,老是扭扭怩怩,沒辦法自然。
朱彥奇不耐煩地道:“好了!好了!說幾句話我聽聽!”
何青原道:“你還要我說些什麼呢?”
過你,要他天天練麼!”
那洪俊道:“是啊!我還親自教他來著呢!”
朱彥奇道:“得了!得了!你們兩個啊——一瓢貨——。”
“唉!”他歎了一口氣,對洪俊道:“聽著,我要到民間私訪去。”
洪俊奇道:“噢!公子!您也要學那開封府尹包大人一樣,出京到民間私訪去
!”
朱彥奇道:“對!去個幾天就回來,早課由何青原代我……”
何青原害怕的“哦”了一聲。
朱彥奇續道:“你放心,師傅們不敢管你。也不敢瞪著眼朝你看,就算偷偷瞄
你幾眼也沒什麼關係,不過千萬記住!少說話!等師傅們教完了,就說一句退下。
讓他們走吧!”
何青原道:“退下?”
洪俊道:“不對!不對!請您們退下!”何青原!是師傅們您請退下!”
朱彥奇打斷洪俊的話,道:“什麼你啊!我啊!就說退下!”
何青原道:“退——下——吧!”
聲音拉得好長一截。
朱彥奇“嗨”了一聲,怒道:“你哪兒不舒服啊,就這麼說:‘退下吧!’”
何青原看他發怒,心裡懼意添了三分,說話也結舌起來。
“退……退……下……”
朱彥奇無可奈何地道:“行了!行了!能少說就少說,非說不可,就……就朝
洪俊這麼一使眼色,嗯!”
他眼珠子就朝洪俊一使!
一旁的何青原、洪俊也跟著“嗯”了一聲,脖子一轉!
朱彥奇氣得七竅生煙,道:“使那麼大勁作什麼?”
洪俊、何青原忙道了聲:“是!”
“嗯!”朱彥奇道:“我就這麼一使眼色,你就說話,”
“噢!”洪俊道:“我這麼一使眼色,你就說話。”
“唉呀!你怎麼這麼笨哪!我是說何青原這麼一使眼色,你就代他說退下吧:
”
一旁的侍童和小寶見了,早已暗笑在肚,只是不敢笑出聲來。
憋得可真難過!
“奴才明白啦!”洪俊道:“來來來!咱們試一遍!來啊!”
“對!對!對!”朱彥奇道:“何青原!你到椅子上面去坐,我當師傅,咱們
來試一遍!”
“是!”何青原應聲道,舉步走向太師椅坐下。
朱彥奇扮學著兩個師傅聲,道:“今日之課,已講解完,小侯爺可明白?小侯
爺可明白?”
他一連數聲,不見回答,抬頭只見何青原愣愣地呆看自己。
他氣得說:“你啊!你真是扶不起的劉阿斗!”
一曳袖,又道:“重來一次!”
何青原苦著臉道:“公子!您這……您這……不是折殺奴才嗎?”
“算了!算了!總之你們要給我隨機應變,只要有人特別注意何青原,那就是
漏了馬腳,趕緊給我裝病!反正我去幾天就回來!”
朱彥奇又轉身面向何青原——“還有你,要是你給我現了眼,漏了底,看我回
來不宰了你這個公子!”
“啊!”何青原囁嚅道:“小的……小的還是當個奴才吧!小的哪有那個命,
當個侯爺府的公子命哪!”
“叫你當你就得當,從現在起,你就是公子,我就是奴才,給我拿出個小侯爺
的樣子來!”
朱彥奇怒氣沖沖的說。
“放肆!哪有做奴才跟公子如此說話的道理!”
何青原不知從哪裡借來的膽子,竟大聲喝斥朱彥奇!
“是小侯爺!”朱彥奇忽然恭謹地道。
“退下吧!”何青原道。
“是!”朱彥奇恭謹的又道。行個禮,退到門口,哈哈大笑的走了出去。
那一邊的何青原卻早已昏倒在椅子上啦!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北方的京都——北京。
天方暗——離撫寧侯府不遠處,北邊的一個大雜院兒裡,靠南邊最後一院院角
上的一間屋子裡,透出昏黃的燈光,紙窗上映著三個人影,似乎是在喝酒。
這三個人正是天橋兒八怪中的快刀司徒、賀老三、趙玉山。
這兒是賀老三的家,快刀司徒和趙玉山收了場子,就趕過來,三個人神色凝重
,似乎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快刀司徒沉聲說道:“最近八扇門兒裡的狗腿子和東廠,成天在天橋走動,你
們難道沒有發現?”
趙玉山仰首幹掉杯中酒,緩聲說道:“你說這些人是衝著咱們來的?”
快刀司徒點頭說道:“有可能。”
賀老三邊斟酒邊道:“不可能,二十幾年來咱們隱姓埋名,京城裡再說也沒有
人認識咱們,怎麼可能……”
快刀司徒說道:“你別忘了,那小子在蘭州府鬧過事兒,聽說甘肅巡撫許進一
見到他那塊玉珮,立刻矮了半截,磕頭跪拜,這麼大的事兒,京裡還會沒人知道?
”
趙玉山心神一凜。
賀老三不以為然的說道:“那小子,雖然是咱們少主,跟咱們走得近,行蹤卻
極隱秘……”
快刀司徒睨了他一眼,接道:“俗語說,雞蛋雖密還有縫,我擔心……”
賀老三雙眉一軒,一拍炕桌,沉聲說道:“有什麼好擔心的,大不了衝進內院
,一刀把那廝給殺了!”
快刀司徒恨恨瞪了賀老三一眼,冷冷說道:“主公欲殺朱小兒,可以說是易如
反掌,想想主公為什麼一直沒動他?”
賀老三臉上一紅,緩緩低下頭去。
趙玉山輕聲說道:“主公說朱明氣數未盡,殺了他,只有使他們防範更嚴。”
快刀司徒連連點頭稱是:“對!”
趙王山舉杯乾了杯酒。趙玉山繼續說道:“先別急,事情沒有我們想像的那樣
。”
快刀司徒輕輕一歎道:“但願如此,聽說侯府府裡師爺早已對少主起了疑心…
…”
賀者三神色大變,似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喃喃說道:“糟了!”
趙玉山急忙說道:“什麼事兒這麼大驚小怪的?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讓人窮
著急!”
賀老三說道:“少主他晚半晌兒到場子裡來找我,臨走的時候問我,到內城該
怎麼走,你……你們看……他會不會一個人到內城涉險!”
快刀司徒略一思忖,點頭說道:“極有可能……”
賀老三不發一語,伸手從炕席下抽出一把柳葉刀,拔腿就往外跑。
快刀司徒右臂一伸,如閃電將賀者三脈門扣住,低聲喝道。
“哪兒去?”
賀老三雙眼一翻,不滿的說道:“哼!你們還坐在那兒像沒事人兒似的,少主
若有三長兩短,看你們如何向主子交代?”
快刀司徒正色道:“冷靜些,年紀一大把,還像爆竹似的,一點就著,少主已
非吳下阿蒙,他不行,咱們去了也是白搭,正仔讓朱明狗腿抓到證據,你們說咱們
還要不要再在京城混下去?”
賀老三一怔!不安的說道:“難道眼睜睜看少主去涉險?”
快刀司徒輕輕笑道:“麻煩或許會有,涉險卻倒未必!”
趙玉山不解的說道:“怎麼說?”
快刀司徒緩緩說道:“就憑他手上那塊玉珮,除了當今皇上朱佑堂,普天之下
,還沒有人敢動他!”
項老三“撲嗤”一聲笑了,臉一紅,訕訕道:“哈!還是你的腦袋轉得快。他
妹子的J卜…﹒那咱們總不能坐在這裡喝酒,袖手不管吧?”
快刀司徒點頭說道:“當然,今晚是誰在負責保護少主的安全?”
趙玉山接口說道:“公西勝。”
快刀司徒對趙玉山說道:“你去通知他們幾個,我和賀老三去找公西勝,大伙
兒在斜街口打鐵舖兒碰頭,也許少主早就睡了。”
“不用去了,少主已經從神武門外摸上山了。”
公西勝邊說邊走了進來,道:“快走,咱們快跟上去。”
賀老三回身將火吹熄,帶上房門,一縱身,四人已飛落在屋頂上,幾個翻飛,
去得無影無蹤。
***
風吹樹動。
夜鳥鳴空。
月光閃耀下,一條淡淡人影,在內院略一打量,只見他全未作勢,人已輕飄飄
的飛射出去。
展開輕功,極快的直向內院疾躍而去,沒有人看見,就算看到,也只不過是條
淡淡的白影,如流星趕月,瞬間已失去蹤跡。
二更剛過。
在人和殿上,突現一個身穿白布長衫的少年。
只見他臨風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喃喃的自語道:“這紫禁城,何日方能歸
達延……”
聲音很低,非常低,誰也沒聽見。
驀地——人影疾閃,他人已如輕煙飄絮般,幾起幾落,捷如閃電似的落在角樓
上。
這距離,少說也有數丈,輕功真是驚世駭俗,武林罕見。
難怪埋伏的錦衣衛和大內高手,看得目瞪口呆,連連色變。
那少年輕一縱身,人已飄落殿外。
少年久聞紫禁城戒備森嚴,自朱棣進京,守禁森嚴,但從方纔直到現在,卻始
終不見有人攔阻,不禁十分詫異。
就在他思忖時,身後突響起暗器破空聲,直向要穴襲到。
只聽暗處有人冷冷叱道:“大膽狂徒,膽敢夜闖禁地,還不與我納命來?”
少年聞風辨器,已知暗器體積極小,必是毒針之類,想此人武功不同凡響,能
在黑暗中隔空打穴,認穴之准,世所罕見,絲毫不差。
剎那間,暗器已離“命門”僅有數寸,躲亦不及……暗處又一聲冷笑。喝道:
“躺下!明年此時,就是你的忌日。”
說話聲中,只見那少年腳下一個不穩,身子向右一晃,“噗”的一聲輕響,人
已倒下。
藏伏暗處的錦衣衛和大內高手,眼看來人倒了下去,齊聲歡呼,心想這人不死
也身受重傷。
那人是倒了下去,但他只倒了一半兒,又含笑站了起來。
轉瞬間,歡呼聲變成了驚叫聲,禁衛軍和大內高手沒有人看清楚,他是如何躲
過暗器的襲攻。
少年藝高人膽大,想故意露一手嚇他們,所以一直站在那兒沒躲,直到暗器近
身剎那間,故意腳下一溜,向右一倒,讓那見血封喉利器巧擊在身後斜背的劍鞘上
。
這一招實在出乎人意料,太過大膽,也太過冒險,即使武林中頂尖高手,也不
敢以身試險,因為時間、部位要配合得恰到好處,差之毫釐,就要伏屍當場。
這時暗處同時傳來兩聲斷喝道:“再接這試試!”
只見銀光疾閃,冷風嗖嗖,前後數點寒星,旋轉飛舞,先後朝少年身前背後要
穴襲至。
少年自出娘胎,何曾見過這般陣仗,頓時被弄得手忙腳亂。
這時,傳來一聲長嘯,人影翻飛,快如閃電,轉瞬刀光疾閃,鞭影橫天,脆響
聲中,寒星已如泥牛入海,蹤跡全無。
少年定睛一看,身旁站立兩個幪面人,待鞭橫刀,護衛左右,他淡淡說道:“
你們怎麼來了?”
“找你喝酒去。”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喝酒多個伴,喝起來才舒服。”另一人哈哈笑道。
三人你一句,他一句,好像忘了這兒是內城禁地,危機四伏,談笑自如,似乎
不把暗處藏伏的護衛放在眼裡。
大內帶刀侍衛劉沖,早被氣得七孔生煙,火冒三丈,手一揮,沉聲喝道:“亮
燈!”
火熠子一閃,如兒臂的松油火把,霎時高高燃起,火光熊熊,猶如白晝。
劉衝上前,叱道:“大膽狂徒,膽敢私闖禁地,束手就縛……”
矮胖冷叱,打斷劉沖的話,指著他的鼻子道:“呸!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憑
你們幾個?算了吧!還是早點兒回家給自個兒的老婆洗腳丫的好!”
劉沖怒火中燒,沉聲喝道:“大膽狂徒,這京城可是有王法的地方,豈可任由
你胡作非為!來人,通通給我拿下!”
大內衛士,一擁上前,直向三人撲去。
高瘦冷聲一笑,肩閃腰移,快如電閃,人已斜飛而出,直似鬼魅,凌空一旋,
長鞭業已施出,厲聲喝道:“滾!”
“啪啪”脆響聲中,只見鞭影如山,如穿天長虹,圈抖中,慘嚎驚呼聲響起,
眾人直似斷線風箏一般,飛摔回原處。
三人技驚大內侍衛,招招得手,意氣風發,目無余子,冷笑道:“再來啊!”
劉沖心神一凜,但職責所在,硬著頭皮沉聲喝道:“目無王法,膽敢傷大內衛
士,你們自行束手就縛,還是本人親自動手?”
矮胖子長鞭一抖,一聲脆響,在空中打了個鞭花兒,大罵道:“放你娘的屁,
小子,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驀地,人影疾閃,高瘦者已擋在矮胖子身前,笑道:“請暫退一旁替我掠陣,
讓我活動活動筋骨。”
矮胖子輕笑道:“請。”
話聲一落,矮胖於回身退到一旁,和少年一邊凝神觀戰。
暗處中有一人,也正一瞬不動地注目場中。
快刀司徒久歷江湖,見多識廣,低聲說道:“如果我沒看走眼,那用鞭的定是
武林聞名喪膽的‘無影鞭’孫豹。而那高瘦男子就是一夜間,連敗‘漠北七怪,的
鄭幸生。”
賀者三臉上陰晴不定道:“這兩人,久未現身江湖,現在突然連成一氣,和那
小子攪在一起,真令人百思不解。”
一陣金鐵交鳴聲,鄭幸生振腕出力,架開劉沖當胸一劍,彎刀平貼身,順勢直
削而下,右腳飛起,猛向劉沖小腹踢去,左臂疾揚,同時擊出。
招招如電光石火,聲勢驚人。
劉沖肝膽俱裂,一聲驚呼,縱身疾退。
鄭幸生冷喝道:“你還想逃?給我躺下。”
身如電閃,右臂疾伸,五指齊張,翻腕出掌,已將劉沖左腕扣住。
劉沖只覺身臂一麻,力道全失,“鏘”的一聲,長劍已脫手墜落在地。
疾光閃閃,撲面陰寒,劉沖定睛一看,一柄精光閃閃的彎刀,已架在脖子人,
他暗忖必死,一聲長歎緩緩閉上雙目。
那少年顧慮打草驚蛇,牽動更多高手,忙朗聲道:“傷他無益,我們走!”
飛影橫天,刀光疾閃,數十隻松油火把,隨刀光劍風流轉,一一快速熄滅。
月淡星輝。
殿外一片漆黑。
三條人影早已去得無影無蹤,誰也沒看見他們是怎麼走的。
劉沖緩緩睜開雙目,伸手在脖子上摸了摸,猶有餘悸,人走遠了,腦袋瓜子還
在原處,才又裝模作樣地喝道:“王八蛋,怕什麼?追!”
這情形他的手下見多了,也不以為怪,可是藏身暗處的人,差點噗嗤笑出聲來
。
待眾人去後,隱身晴處的人,才緩緩的站起了身。
藉著月光一照,那人冷冷一哼,雙手往後一背,仰首望天,好半晌,才轉身踱
步直向水榭走去。
撫手侯府,飛簷重閣,極是雄麗。
一陣腳步行走聲自水樹外傳來。
接著傳來一陣朗笑聲。
水榭內中人抬頭一看,來人已穿過迴廊,快步行來,忙上前躬身一禮,朗聲道
:“侯爺,中龍在此給您請安!”
來人正是朱侯爺,他身材中等,稍微發福,一身團花袍,面貌奇傑。
朱侯爺正是方纔站在暗處觀察的人。
酒過三巡——茶過五味一朱侯爺已有三分酒意,望著中年文士笑道:“雲老弟
,聽說你在關外作了件轟轟烈烈,大快人心的事兒,能不能說給本侯聽聽?”
中年文士先是一怔,勉強應了聲道:“這……”
朱侯爺輕笑道:“別為難,不方便說就算了。”
中年文士見侯爺會錯了意,忙正色說道:“事無不可對人言,事情……”
他將在關外巧遇達延汗派到明朝的奸細之行蹤戳破,並且殺了一個頭子事,約
略的說了。
末了他還將達延汗之子在北京一事,也告訴了撫寧侯,要他多加注意。
真把朱侯爺,聽得連連稱好,舉杯一照,正色說道:“我如果沒猜錯,方纔那
夜探內城的少年一行人,必是達延汗之子,”
中年文上道:“真大膽,那達延哈魯真敢捋虎鬚麼了”
撫寧侯道:“這事關於朝廷布軍大計,我會好好處理的!”
中年文士準備答道,卻眼見侯府總管神色慌張跑了進來,一邊打量中年文士,
一邊在侯爺耳邊報告什麼事。
朱侯爺突然眉頭軒,臉色一沉,冷聲道:“叫他進來。”
總管雙腿一縮,躬身輕輕說道:“是!”
總管起身離去,中年文士臉上疑問一片。
侯爺舉杯笑道。“沒事,咱們喝酒。”
中年文士仰首干了杯中酒,就聽到外面吵鬧吆喝聲。
驀地——人影一閃,一名錦袍大漢,已快步進入水榭。
來人“咚”的一聲,跪倒在地,邊叩首,邊說道:“小的宏福叩見侯爺。”
中年文士一瞬不瞬的望著侯爺,靜觀局變。
思忖之間,聽到朱侯爺肅聲說道:“起來!”
宏福恭聲說道:“謝侯爺。”
朱侯爺輕描淡寫說道:“有事兒慢慢說。”
宏福可沒敢輕慢,躬身說道:“稟侯爺,小……小侯爺不……不見了。”
朱侯爺一聽此話,雙眉一皺,怒容滿面,右掌擊桌,肅聲喝道:“大膽孽子!
”
宏福雙膝跪地,頓時矮了一截,惶恐的說道:“奴才該死。”
朱侯爺神色目感,怒聲道:“宏福,你說小侯爺如何不見的?”
宏福渾身顫抖,喊道:“侯爺開恩。”
朱永權高位尊,受孝宗皇帝寵信,炙手可熱,一般王公大臣,無不敬畏有加,
宏福哪敢稍有逾越?
這朱侯爺天生睿智,性敏而慧,博覽群書,文韜武略,無不精通,俊逸瀟灑,
豪放不羈,權貴與一身。又是皇族,孝宗皇帝對他極是敬重,肅賊靖邊大計,皆與
其咨議,而後定讞的。
撫寧侯瞥了宏福一眼,緩聲說道:“起來回話,本爵不喜歡這個樣子。”
宏福嚇了身冷汗,骨碌碌爬起,連連謝恩道:“謝侯爺開恩。”
朱侯爺肅聲道:“你說,小侯爺在哪兒?”
宏福慘然道:“奴才……”
朱侯爺緩身說道:“你儘管實說,本爵不怪你就是了!”
宏福將近日發生的事情,詳細的對朱侯爺說了一遍。
良久,朱侯爺突然縱身笑了起來。
中年文士郎聲道:“虎父無犬子!”
朱侯爺仰首沉思,默然不語。
中年文士,面帶笑容,含笑獨酌。
宏福心神稍定,眼睛偷偷向上瞄。
眾人各懷心事,表情亦各不相同,形成強烈對比。
又是一陣靜寂。
許久朱侯爺才緩緩說道:“你下去吧!”
宏福朗聲說道:“謝侯爺!”
如獲大赦般,宏福躬身退出。
中年文士攜杯而起,躬身為禮,淡淡笑道:“在下就此別過,侯爺珍重!”
朱侯爺撫髯笑道:“你想走了?”
中年文士雙眉一軒:“侯爺找我來,莫非就是為了小侯爺?”
朱侯爺哈哈笑道:“事不相瞞,本爵正有此意。”
中年文士道:“侯爺之意……”
朱侯爺道:“這小鬼委實愈來愈胡鬧,府裡上下連睡覺時,都得提防著他,要
吃就吃,要喝就喝,要鬧就鬧,誰也不敢惹他,惹了他就倒霉,這幾個月來,至少
有四十個人向我告狀,每個人至少訴過六次、。”
“本有意要他遊歷江湖,磨煉性情,不想竟自己先走了,但毛翼未豐,不可以
高飛……”
中年文士微微一怔,接著說道:“侯爺之意,莫非要中龍……”
撫寧侯輕拍中年文士肩膀,親暱之情,溢於言表,答非所問的說道:“我只問
你,可否願意?”
中年文士朗笑道:“侯爺吩咐,中龍全力以赴!”
撫寧侯點頭笑道:“雲兄弟義薄雲天,本爵永銘在心。”
中年文士淡淡笑道:“侯爺對小的好,小的實在無以為報。
蒙侯爺厚愛,托以重任,中龍就此別過,侯爺珍重。”
中年文士雙手一拱,轉身就往外走!
撫寧侯望著中年文士背影,讚許的連連點頭,突然想起事,追上前去喊道:“
雲兄弟等一等。”
中年文士駐足回首說道:“不知侯爺還有什麼吩咐?”
只見朱侯爺捉狹一笑道:“小犬驕縱任性,僕人敢怒不敢言,本爵想借兄弟之
手,給他一點教訓,讓他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雲兄弟盡可放手治他。”
中年文士含笑點頭。
朱侯爺向身後一喊,只見一小廝雙手捧上一行囊,恭敬的送到中年文士身前。
朱侯爺道:“這是本爵一番心意,雲兄弟請收下來。”
中年文士也不客氣,道了聲謝,拿起行羹,轉身往府外走去。
***
驀地——“嗤”的一聲。阿奇、小寶,一身狼狽,摔倒在地。
人見貓群颶颶地紛紛飛跳過到二人身上。
阿奇怔住了,愣愣注視跳過身上的貓。
良久,他喃喃說道:“完了!完了!我這身衣服髒了!”
“什麼水,這麼臭。”小寶吶喊著。
二人七手八腳的撥開在身上的貓。
牆頭上,突傳出“咋嗤”一聲笑聲。
阿奇雙眉一軒,大聲喝道:“誰?還不快過來,把貓趕走。”
那人哈哈笑道:“怎麼,好不好聞啊?”
小寶傻了,不解的說道:“什麼好不好聞?”
那人仰首望望天空,才道:“洗腳水啊!兩位公子,想必從未聞過,這是非常
珍貴的水啊!”
阿奇一聽大怒:“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不錯。”
“為什麼?”
“不為什麼!你們自己不小心走過這裡,碰上我正在灑洗腳水。”
阿奇氣極敗壞的大喊道:“可惡!小寶,替我掌他的嘴!”小寶還在發楞。
只見一個影子輕一縱身,飛落到阿奇身前,倚牆站立,一瞬不瞬的望著他。
那人笑著說道:“你有這個能耐麼?”
阿奇剛開口,那影子颼地一轉,二人已被制住。
阿奇身不能動,眼珠子不停地在那人臉上骨碌碌亂轉,許久,喃喃說道:“妖
法,一定是妖法!”
那人笑道:“不,是武功。”
阿奇雙眉一皺,星目圓睜,大聲喝道:“我不信,快把我放開,咱們再來過。
”
那人哈哈笑道:“再來?難道你還要試!”
阿奇傻了,不解的說道:“什麼?”
那人輕笑道:“公子爺,憑良心說,這不算是功夫。”
阿奇思忖良久,緩緩說道:“對我來說,算是功夫,因為它讓我無法防備,無
從還手了!”
那人接著說道:“那……你想不想學?”
阿奇不加思考的說道:“想!”
那人望著阿奇,說道:“為什麼?”
阿奇歎道:“我不喜歡習武,是因為我不喜歡看到血,可是,如果我學會了那
武功,可以不用殺人流血,像你一樣,不需捨死相拼,只要信手一揮,敵人就得躺
下,這不是挺好的嗎?”
那人讚許的點點頭,伸手拍活阿奇的穴道。
阿奇一躍而起,笑著說道:“這種武功,有沒有名稱?”
那人笑道:“直到現在,我還未替它命名,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
阿奇滿意的點點頭,正容說道:“學這門武功要多久時間?”
那人望著阿奇,沉吟很久,未曾作答。
阿奇緩緩說道:“是不是很久?不管多久我都要學會。”
那人正容說道:“半個時辰足夠。”
阿奇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他,迫不及待的說道:“你說什麼?”
那人淡然笑道:“你來學,大概半個時辰都不到,其實這不能算是武功,人人
都懂,人人都會,只不過沒有人想到,也沒有人去想罷了!”
阿奇急忙說道:“快說,別拐彎抹角的!”
那人笑道:“人身的血氣,按時在人體內流轉,只要你算準時辰和流轉的部位
,稍微用力一按,血氣立即被阻……”
阿奇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怪不得你剛才一直在仰首望天,原來是在等時
間吧?”
那人說道:“不錯,這種小技倆,對他人而言,可以說毫無用處,但對聰明慧
黠的人來說,只要運用得道,任憑他的功夫再高,也要叫他俯首稱臣,栽在自己手
下。”
阿奇一躬到地,一射再謝。
阿奇對於修練武學,本不屑一顧,但對這不算武學的彫蟲小技,卻視如珍寶,
小寶覺得這真正是件怪事呢!
阿奇眼珠子一轉,笑著說道:“好兄弟,我們就稱這種功夫為‘聽我話’可好
?夠唬人了吧?”
小寶和那人失聲笑道:“好極了,真夠唬人!”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常來在養傷的幾天裡,腦中老是浮起了那天在林字內,古老頭伸出食、中二指
,連連向前胸點去,血就沒有流出來的那一幕。
他心中的好奇心,逼著他一次次的去問古老頭。
古笑非並沒告訴他什麼原因,卻拿出一張全身的圖形;上麵點了許許多多的小
黑點,告訴他一大串人身穴道的名稱,甚至在什麼時辰,什麼穴道按下去會痛。
常來覺得這是一件很無聊的事,但是在屋裡沒事幹,古老頭又熱心,不願掃他
的興,於是也就勉強的記,但不到一天,所有穴道他都記熟了。
古老頭又教了他一套吸氣、呼氣、運氣的方法,他練起來,覺得很好玩,只覺
得他一收氣、一運,總有一團東西隨著血脈,全身上下流動,幾天下來,他想要那
團氣往東,它便往東,要它往西,它便往西,很好玩。
這一天,他捱不住這份點點便可止血的疑問及好奇心,蘑菇著古笑非告訴他。
古笑非拗不過他,告訴他那是武功中的一種“點穴法”。並順口指點了他幾手
簡單的點穴法。
常來聰明狡黠,不學便罷,一學便會,不到一個更次,已全部學會,而且能靈
活應用。
常來欣喜異常,而最可憐,也最慘的卻是“杏花香”後院中養的那只小猴子,
被常來拿著當練習的對像,折騰的慘叫連連,今古笑非不敢看。
天還沒有亮。
外面也還一片漆黑。
常來睜開眼,看到古笑非還在睡,背心正向著他,他靈機一動,食中指一並,
朝老頭子背後重穴,連連點下。
然後——常來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拔腿往外溜。
走出堂屋,跨過天並,見古笑非並沒有出聲攔他,一顆懸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
常來此時心中一樂,回頭做了個鬼臉兒,輕輕笑道:“老哥啊,你就乖乖兒躺
著吧!我出去逛一逛,別生氣,回來我給你帶醬時子,再見!”
常來樂不可支,回頭就走,誰知右腳剛一跨過門檻兒,就聽身後一個滑稽的聲
音叱道:“站住!”
常來一聽,心神一凜,輕輕說道:“站住?門兒都沒有!”說完,撒開腿就跑
。
“還想跑?”
人影疾閃,常來眼前一花,驚叫聲中,只黨風兒一拂,接著,人已倒飛回去,
摔了個四腳朝天,毗牙咧嘴,爬不起來。
只見那個衣衫半整的古老頭兒,端坐在門檻兒上抽旱煙,藍布短襖上,衣服雖
舊,漿洗得倒還乾淨。
古笑非瞪著常來說道:“小子,你還是給我老實點兒好。”
常來一頭霧水,不敢相信的盯著古笑非,百思不解的忖道:“我明明點了他的
穴道,而且還是黑甜穴,這老頭子怎麼又爬起來了?見他娘的大頭鬼!”
可是這老頭兒就好好模樣的坐在他面前兒,由不得他不信,心裡一陣發毛,輕
輕笑道:“老哥哥,你怎麼起來了?”
老頭子一聲冷哼,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似電,利如刀鋒。
常來心裡一涼,接著說道:“從我認識你以來,你就沒有一天不管我,說說看
,為什麼?有癮是吧?”
古笑非冷冷笑道:“呸!別人想讓我老頭子管,我老頭子還不想管呢!”
常來“噗嗤”笑了起來,自我解嘲的說道:“喲!照你這麼說,這還是我的福
氣了?”
“不錯!”
古笑非狠狠抽了口煙,接著說道:“今天起我要你學打人!”
常來道:“打人?我不挨打已夠好!還想打人!”
古笑非道:“所以我要你學打人,學不會打人,才會挨人打!”
“是不是胡說八道,慢慢兒你就懂了!”
古笑非一聲長歎,繼續說道:“你雖然在勾欄院中長大,但你的根骨奇佳,輔
以至高絕世神功,加上伐毛洗髓,打通奇經八脈,便具有練武的良好根基,可惜你
……”
常來一躍而起,指著古笑非說道:“老哥哥,你為什麼一定要我習武哪?我沒
有仇人,我也不想殺人,我不去惹人家,當然人家也不會來找我了。”
古笑非冷冷說道:“你不去惹人家,人家也會殺你。”
常來一怔,不解的問道:“為什麼?”
古笑非正容說道:“因為你已具有不同往日的身份。”
常來淒然說道:“我是個妓女私生子,還有什麼身份?”
古笑非嘴角掀動一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口。
常來生性爽朗,發愁難過,來得快也去得快。
就聽他哈哈笑道:“老哥哥,別替古人擔憂,我不想練武殺,人,但別人想殺
我,也沒那麼容易,因為老天爺給了我一個好的腦袋瓜兒。動武殺人,生氣費力,
是下乘殺人手法,運用智慧殺人於無形,才是最高境界,你說對不對呀?”
“再說,現在的我可不是以前的我,我現在練了一門‘點穴’功,可是一把罩
的!”
古笑非打心眼兒裡聽著高興,但仍繃著臉說道:“不管怎麼說,武還是要練的
。”
常來無可奈何的說道:“行,不過今天我有事兒,明天一塊兒練,行吧?”
古笑非斬釘截鐵的說道:“不行!”
常來一下子跳了起來,大聲吼道:“老哥哥,你別不知好歹,我是尊老敬賢而
已,讓讓罷了,哈!你以為我怕你?想打架是吧?行!你就放馬過來……”
驀地——“啪”的一聲脆響。
接著——人影翻飛,驚呼聲中,常來已被摔出丈外。
古笑非一步一步向前逼去,沉聲喝道:“起來!”
常來一個鯉魚打挺,雙腿已連環踢出,接著大聲喝道:“看法寶。”
驀地——煙霧瀰漫,衝天飛起。
古笑非一連乾咳,雙目緊閉,渾身上下一片灰色,灰頭土臉,早就成了個灰土
人兒,就像跌到染缸裡又出來的人一樣。
原來天井裡放著兩個畚箕,畚箕裡盛著燒過的煤灰渣,在常來摔出的時候,已
經被他瞧得一清二楚,臨時派上了用場。
常來輕一縱身,人已到了大門口,回頭衝著老頭子哈哈笑道:“抱歉,老哥…
…失陪了。”
常來把話說完,剛一轉身,像見了鬼似的,渾身一顫,倒吸了一口冷氣。
原來那個灰人兒,已經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
這真是駭人已極,速度快無倫比。
常來向來見風轉舵,絕不吃眼前虧的,嘴裡連聲說道:“老哥哥,古前輩,古
爺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該死,您是大人不記小人過……”
古笑非恨聲說道:“少廢話,快給我擦乾淨。”
“是,是,是……”
還有不的道理?
常來忙把衣服脫掉,走到他身邊,手忙腳亂的去擦古笑非腳上腿上的煤灰,不
停的說道:“對不起,對不起……”
古笑非怒火中燒,恨不得一腳把他給踢死,誰知他腳還沒抬起,膝上“陰陵泉
”突然一麻,大半個身子立刻動彈不得。
古笑非失聲驚呼道:“卑鄙!小傢伙,你……”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哈哈哈!”
這渾小子嘴裡邊說話,手也移動著,手還可真沒閒著,竟由下往上的一路穴道
直點上去了。
手指亂點亂戳幾乎將古笑非的身上腳上所有的穴道全都點遍,站起身子,接著
笑道:“老哥呀,你就乖乖兒給我躺下吧!”
古笑非還真聽話,“咕咚”一聲,倒將下去。
常來忙把衣服穿好,得意的拍手笑道:“我沒說錯吧?武功有個屁用,我只要
稍動動手指,老哥你就得躺下,哈哈哈……”
常來頭也不回,揚長而去。
驀地——響起一聲嘻嘻笑聲,就在常來身後。
這笑聲使人頭皮發麻,直冒冷汗,回頭一看,躺在地上的古笑非,早已不知去
向。
常來目瞪目呆,喃喃自語道:“怪事兒?難道他……”
就在常來目瞪口呆,怔怔出神之際,古笑非已在他身後笑道:“我老頭子這‘
閉穴移脈’絕技,妙用無窮,說!你想不想學?”
常來一字一字的說道:“不想學。”
“好!那你就等著挨打好了。”
說話聲中,古笑非躇進前,欺身直迸,快如閃電,右臂一揚,劈頭蓋臉向常來
打去。
常來拔腿就跑,他快,古笑非比他更快,“呼”的一聲,已從他頭上飛了過去
,回手在他頭一摸,快如電光石火,連連輕響,常來一個踉蹌,頭已被拍了七八下
。
常來見古笑非行動如風,招式奇詭,如影隨形,逃既不能,避又不行,乾脆跟
他拼了。
常來出手亂無章法,招招亂打,敞開自己胸前要害,門戶大開,形同拚命。
古笑非越打越快,掌指拳腳,卻暗含蘊了些內家真力。就是一流內家高手,挨
上一下兒,也非死即傷不可。
怪就怪在常來身上,他連遭拍擊,被打得人仰馬翻,連滾帶爬,他非但沒死,
連傷都沒有一點兒,也許他真的學會了挨打。
事實上,他越挨打,身體越舒服。
頓飯光景。
常來已挨了百來掌。
真快!
這百來掌,遍擊他周身大小處穴道,古笑非臉上笑容逐漸加深,因為他感覺到
這大小處穴道,已經產生了自然抗力,下手越重,抗力也越強。
古笑非心頭一樂,正要住手時……常來已被打急了,大聲吼道:“住手,我學
,我學總可以吧!
小心你自己身上的傷!”
這下子古笑非喜出望外,兩眼一眨不眨的瞪著他,良久,喜極而泣的說道:“
蒼天見憐,否則我老頭子可真要抱憾終身了!
你說的可是真的?”
常來嘻嘻道:“我知道您老人家用心良苦,再說,我不學也不行對不對?不過
我有個條件……”
古笑非迫不及待的說道:“什麼條件?”
常來接著說道:“我給你半個月的時間,你教多少,我學多少,不過,你放心
,我會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全心全力的跟您學,時間一過,你可別再逼我……”
古笑非盤算良久,始緩緩說道:“半個月?夠了,以後你再想叫我逼你,我也
沒法子再逼了……”
常來一怔,緊緊追問他道:“為什麼?”
古笑非輕輕一歎道:“等你功夫練成、我跑一趟北京,去辦辦幾件事兒,唉!
什麼時候再見面,就不得而知了。”
常來先是一怔,接著眼眶一紅,差點兒哭起來,叫道:“老哥,這……”
這渾小子居然還有感情。
十幾天了,人生雖有許多十幾天?這一老一小,朝夕在一起,吃睡一塊,雖然
每天鬥嘴,但卻彼此關懷,親如骨肉,情同父子,一旦分離,當然心裡難過。
古笑非雖然心裡難過,但為了安慰常來這小子,仍強裝笑臉說:“小鬼,別難
過,人長大了,總該出去見見世面,再說我老頭子身子骨兒還算硬朗,一時半時死
不了,你還怕見不著我?”
常來滿懷希望的說道:“老哥哥,你……你為什麼不跟我一塊兒去呢?”
古笑非不願常來再涉險,信口說道:“我有事兒不能分身,事情一完,我會想
法子去找你……”
常來笑了,一本正經的說道:“老哥哥,咱們就這樣說定了,你來找我,錯不
了,天天讓你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
古笑非也笑了,右手一揚,做了個擲骰子狀,接著說道:“這個我相信,因為
你會賭……”
二人同時笑了,這一老一小,總算是暫時忘了離愁。
深夜——古笑非已有了八成幾酒意,右手拎著一罈子竹葉白,左手拿著一包醬
肘子,搖搖晃晃哼著荒腔走板兒的小調,從外邊兒回來。他傷口早好了九分。
抬頭一看,屋子裡燈還亮著,古笑非打心眼兒裡透著高興,暗暗忖道:“這小
傢伙,還真的守信呢,他整天呆在家兒,現在可好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關在
家裡專心練功,看來我老頭子是瞎操心。”
古笑非心裡一樂,抬膽一腳,將大門踢開,人還沒進門兒,就拉著嗓子大聲喊
道:“小鬼,你別躲在屋裡裝睡,還不快出來瞧瞧,老頭子手上拎著的是什麼?”
半天,沒人搭腔兒。
平常,常來的鼻子比貓、狗還要尖,不管多晚,只要古笑非帶吃的樂西回來,
他准會像餓死鬼似的竄出來,搶過去,猛吃猛喝一通兒。
今兒個透著反常,古笑非心裡直在打鼓,三步並做二步,沖到天井裡,大聲喊
道:“小兄弟,你敢跟我拿翹,不吃算了,老哥哥拿去餵狗唆。”
驀地——從屋子裡傳出一陣陣低低的呻吟聲,古笑非微微一怔,神色突變,暗
暗喊道:“不好了。”
只見他縱身跨步,快如閃電,輕煙般,猛向屋內摸去。
古笑非站在床前,只見常來正側身朝內熟睡,到了嘴邊兒的一顆心,才算放了
下去。
古笑非倒了杯酒,打開油紙包兒裡的醬時子,正準備再來他一頓兒回籠酒,突
然眼珠子一轉,快步上前,伸手扳轉常來的身子,定眼一看,差點兒失聲驚叫起來
。
只見常來滿頭大汗,面紅如火,雙目緊閉,氣若遊絲。
這老頭兒不禁大驚失色,伸手在他額頭上一摸,竟像開水烈火一樣的燙人,暗
暗付道:“這小子身子骨兒一向健壯,挺硬朗的,無病無災,再說,有我這個高人
在他身上,以本身絕世神功替他打通了奇經八脈,雖然不到百病不侵的境界,但也
不至於……”
就在此時——常來己緩緩睜開雙目,見古笑非一臉焦急關注之情,竟忘記本身
病痛,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霍地挺身欲起,“哎喲”一聲,人又倒在床上。
古笑非這一驚非同小可,伸手一把他腕脈,接著人飛快坐到在床上,扶他盤膝
坐好,雙掌緊緊抵在他的背心上,將全身功力凝聚,由掌心緩緩發出。
盞茶工夫——古笑非突然一顫,雙目緊鎖,臉上疑雲一片,收掌忖道:“奇怪
!這小子體內似有一股巨大真力,四處流竄,我數十年的內家真力,竟被他體內這
股巨大勁力給逼退回來,莫非他……”
常來的身體忽然一陣搖晃,差點摔倒。
古笑非伸手將他扶住,急忙說道:“你怎麼了?”
常來痛苦的呻吟道:“我……我頭重……腳輕,渾身似被火烤,漲得好難受—
—整個身子好——好像就要炸了似的……”
古笑非一聲長歎,安慰他道:“小兄弟,忍耐一下兒,讓我來仔細想想……”
常來苦笑道:“從我懂事兒到現在,我一直過得很快樂,唯一的遺憾,就是沒
有爹疼!看別的小孩有爹娘疼,有時心裡真不是味道,尤其是像現在,病了都沒爹
娘疼看。”
古笑非臉色微微一變,道:“老頭子以後可以像你爹般疼你照顧嗎?”
“但你究竟不是我爹呀!”
古笑非默然無語!
常來輕輕一歎,淡淡說道:“老哥哥,你別替我難過,我知道人的一生是命中
注定的,強求不來……”
古笑非淚如雨下,心底暗道:“孩子,有一天,上天會補償你的,你忠誠有義
,蒼天見憐,決不會讓你……”
窗外,一片愁雲密佈。
室內,老少垂淚相對。
忽然……古笑非目現奇光,迫不及待的說道:“兄弟,你是不是吃了什麼東西
?”
常來斷斷續續的說道:“沒……沒……沒……”
常來漸感不支,人業已進入半昏迷狀態。
古笑非心憂如焚,輕輕拍著他的面頰,顫聲說道:“常來,你醒醒,想想看,
快!快想想看!”
常來吃力的睜開雙目,怔了半天,突然精神一振,好像記起了什麼。上氣不接
下氣的說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很香……很好吃……還有幾顆……在……
”
古笑非輕搖他的肩膀,急急的吼道:“還有幾顆在哪兒?說!
快說!”
常來精神恍餾,聲音低得不能再低他說道:“在……在我……口袋裡……”
老頭子一手扶著常來,一手在他身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個粗如小指,長不
及寸,樣式奇古,極為精緻的碧綠瓷瓶。
瓶身鐫著“天星丸”三個小篆,因為字體大小,如不仔細察看,實在很難發現
。
古笑非喜出望外,暗忖道:“傳說這‘天星丸’乃少陽子天星宮上代宮主施右
天,他遍游五湖四海。採集天材地寶,隱於華山,窮一甲子歲月,精心冶煉而成,
功能生死人,肉白骨,伐毛洗髓,每服一顆則增添一甲子功力,是武林中人夢寐以
求,這小子又從哪裡得來……”
古笑非見常來情況越來越嚴重,一時心慌意亂,而手足無措,望著手中碧綠瓷
瓶,繼續忖道:“少陽子羽化登仙,至今已將近百年,‘天星丸’只是江湖傳言,
誰也未曾見過,莫非這是膺品……”
古笑非一念至此,忙將瓶打開一看,剛旋開瓶蓋,一股異香直撲入鼻,泌人心
脾,歷久不散。
古笑非久歷江湖,見多識廣,以他的經驗判斷,這“天星丸”絕對真的!但常
來吃了,又怎會如此痛苦難過呢?
古笑非奇怪的將蓋子蓋好,放在床上,小瓶子倒了,滾到床縫中!
古笑非伸手去撿,突然目射奇光,一瞬不瞬的盯著碧綠瓷瓶瓶底。
原來這瓶底鐫著幾行針尖幾大的狂草,文曰:“……四氣先合谷後刺,三陰交
莫遲如正邪先間……三里陽陵泉如……先刺二間後三里……”
古笑非喃喃的念著數行文字。
他邊念邊想,這是什麼意思呢?
古笑非百思不得其解,良久,始喃喃自語道:“看來這似乎是一種運氣行功的
口訣,但卻過於違背常理……唉!事到如今,我也只好姑且一試了。”
一念至此,忙將常來平放在炕上。
古笑非閉目凝神,運起功力,先用一般推宮過穴手法,推拿常來各處穴道。
待他把正面十八處大穴走完,又把他翻轉過去,推拿他背後幾處重穴。
這幾處重穴是人身三百六十五穴中,最重要的幾處。
一經推拿,常來立刻感覺到全身痛苦減輕了不少,心頭一陣舒暢,人也緩緩睜
開雙目,清醒過來。
古笑非喜形於色,豈肯坐失良機,忙將“天星丸”磁瓶上的口訣傳授給他。同
時指點一些行氣入門知識。
常來天賦異稟,哪稍片刻,業己心領神會,牢記於心。
古笑非沉聲喝道:“快坐好!”
常來忙盤膝坐好,摒除雜念,轉眼之間,業已靈台清明,物我兩忘。
古笑非運掌如飛,快如閃電,緊緊抵在常來的背心上,全身功力凝聚,由掌心
緩緩發出來。
常來突然渾身一顫,感覺到一股熱流,忽的由“命門”穴上滲入,逐漸向四周
擴散開來了。
常來忙按照古笑非的方法氣運功起來,剛一開始,自身氣血非但無法和體內那
股強大勁力匯合,反而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幾乎潰散。
他汗如雨下,臉色蒼自。
頓飯光景——常來已悟出其中奧妙,在古笑非內力相助之下,漸漸將那股強大
勁力完全控制,融合為一,按照口訣,穿奇經,走八脈直上十二重霄。
這邊——古笑非滿臉大汗,喘吁不息,渾身顫抖,搖搖欲墜,急促的說道:“
不要停,繼續下去……”
古笑非說完,將雙掌從常來的“命門”穴上移開,閉目運功調息起來。
日出。
陽光透窗而入,暖洋洋。
常來行功已畢,緩緩睜開雙目,只見他氣透華蓋,神采飛揚,內力似乎增厚不
少。
常來笑著說道:“老哥哥,有什麼好吃的沒有?我好餓喲!”
但聽老頭子在天井內哈哈笑道:“小子,有餡餅,有饅頭,有醬時子,滷牛肉
,說,你要吃什麼?”
東西當然是有,但話中似乎另有隱喻。
常來稍一想,知道他所說的餡餅,就是巴掌,饅頭就是拳頭。
煞風景!
但常來心裡想:“管他的!”立即笑著說道:“老哥啊,我是大餅也吃,饅頭
也要。”
古笑非哈哈大笑道:“小子,那你就出來吧!”
輕一縱身,常來已騰空飛起,暗叫一聲“不好”,要想收勢,已是不及,只聽
“咚”的一聲,頭已結結實實撞在門框上。
常來一邊摸摸頭,一邊暗忖道:“剛才我只不過輕輕一縱,沒想到人已飄出丈
外,一夜之間,我的功力竟會精進到如此地步,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哈!哈…
…”
他人一歡喜,當下又一運氣,只覺體內一股氣洶湧澎湃,直透出體外,不禁喜
出望外,雙腳輕一點地,人已飄落在數丈外的天井裡。
古笑非氣都沒喘,一瞬不瞬的望著常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良久,始
笑著說道:“看來這‘天星丸’妙用無窮,僅僅一夜,你的內力何止倍增,現在我
要考驗一下,你這些日子來所學的各種武功。”
常來一伸舌頭,雙手直搖道:“算了!算了!你啊你武學精博,舉世無敵,我
……我哪兒行呀?”
古笑非正容說道:“任何一種武功,不管多精妙深奧初用對敵,總有生疏之感
,必須經過歷練,才能把全部威力發揮出來,就讓我老頭子替你喂喂招兒吧!”
“好,不過你可要手下留情喲!”
“我只是考驗一下你的武功進境如何?哪會真的和你動手,還過,考驗須力求
真實,你只管全力對我出手就是了。別惦著我的傷,我的傷早就好了!”
“真的,傷了你,我可不負責!”
說話聲中,常來腳踏中宮,欺身直進,雙掌已連環拍出。他哪會謙讓,他知道
若不認真打上這一場,只有多練功呆在屋裡,那會悶死他。
古笑非聽風辨位,輕一閃身,避過來招,左掌業已閃電拍出。
古笑非多年未曾和人動過手,現在雖是試招兒,但老頭子仍是打得十分高興。
耳邊掌風颯颯,眼見狂飆暴卷,古笑非漸漸施出了真功夫,雙掌力道愈發愈強
。
常來小孩子脾氣,同時也想試試自己功力進步到什麼程度,因此,盡全力搶攻
絲毫不肯相讓,這一老一小,竟打得十分激烈。
常來一身武功,都是古笑非所教,他雖全力施為,但古笑非均能搶到先機。
事實上,並非常來笨,武功不足,而是對敵經驗不足。
二人交手十兒回合;常來確有七八次遇上險招兒,如果當真對敵,恐怕早已喪
命在敵人之手。
古笑非愈打愈起勁,攻勢也越見凌歷威猛,逼得對方團團亂轉,已無還手之力
。
常來一邊打,一邊暗暗忖道,“我所有武功,都是他所傳授,自然他能防制機
先,處處把我迫落下風,反正他也不會真的打傷我,現在武功又增進不少,我乾脆
敞門開戶,不再設防,和他硬拚幾招,或許還有取勝的希望。”
心念一轉,突然縱身疾退,雙掌平胸,力貫雙臂,正準備全力一擊。
哪知古笑非如影隨形,欺身直進,快逾雷電,如山掌影,當頭罩下,招招含蘊
內家真力,出手快速無比。
“啪啪啪”一陣掌聲響,常來已被擊中六七掌。
常來連遭重擊,但卻無痛苦的感覺,試一運氣,非但氣血暢通無阻,且內力綿
綿不絕,泉湧而至,不禁喜出望外。
古笑非看常來被擊中六七掌,氣定神閒,竟然毫不在乎,不禁微微一怔,暗暗
付道:“天星丸之靈效,真出我意料,我每一掌,至少含有八九成內家真力,這小
子居然能挺得住。常來雖非金剛不壞之身,但江湖武林。己很少有人能夠傷他,這
樣我也就放心了。”
常來一提真氣,力貫雙臂,笑著說道:“老哥哥,你可要當心了。”
說話聲中,人影疾閃,快如電光石火,雙掌已同時遞到。
古笑非想不到這小子會突然攻過來,一時閃避不及,只好雙掌一合,運集了全
身功力,翻腕疾推,硬接硬架常來這拚命一擊。
驀地——轟然一聲大震,狂飆過處,常來已被震退丈外,兩臂酸麻,頭暈眼花
,靠著牆壁喘息不停,搖手喊道:“打不過,我不打了!”
古笑非雖仍屹立原地沒動,但身子也在微微搖晃,只聽他哈哈大笑道:“兄弟
,你能接下我這一掌,已經很不錯了,老哥哥正在興頭兒上,你就再接我幾招試試
吧!”
話聲甫落,右臂一揮,快如閃電,“呼”的一掌,直向常來橫掃過去。
剛才吃足了苦頭,不敢硬接,提氣縱身一躍,已從古笑非頭上飛過,雙腳剛一
落地,常來就聽見耳邊掌風呼嘯,古笑非已如影隨形,追到身後。
常來急向右側一閃,避開老頭子的迫擊,轉身揮掌再戰。
古笑非已不再擔心傷到常來,因此,掌力愈見強猛,幾招過後,整個天井,潛
力激盪,猛飆四起,飛沙走石,聲勢驚人。
常來又勉強支持了一陣,已腳步踉蹌,汗如雨下,氣喘如牛。
古笑非突然煞住掌勢,笑著說道:“兄弟,你進境之快,實在出乎老哥哥我意
料之外,再也沒有想到,你竟能接下我二三十招猛攻!”
古笑非一拍常來的肩膀,高興的接著說道:“好!太好了,走,咱們進去喝酒
。”
常來一笑,跟著走進去!
古笑非望著大吃猛喝的常來,笑著對他說:“這天星丸,從哪兒來的?”
常來一邊吃喝,一邊說道:“是我從一個叫做古笑非身上弄來的。”
“我?”古笑非訝異地指著自己的鼻子,道:“我怎麼不知呢?”
“嗨!我來說給你聽——”
常來與古笑非在一起時,在七八天前,古笑非將隨身攜帶的一個極為精緻百寶
袋掛在床頭,他好奇心重,從裡面摸出一個玉匣,匣中是一本“賭經”,常來喜出
望外,忙將玉匣打開,聚精會神地閱讀起來;
其中有很多字不懂,他便圈起來,等古笑非醒時,再問。偏偏古笑非看他看書
,也不打擾他,獨自休息去了。
常來好奇心重,很快的就將賭經看完,不懂就找人問,問清楚就牢記於心。
看完,他想放回玉匣時,沒想到一不小心,竟將玉匣碰落在地,他將玉匣撿起
一看,沒有摔碎,但底部卻隱隱有一絲裂痕。
常來不知如何向古笑非說。
他伸手順著裂痕劃去,沒想到線一劃完,那條裂痕竟突然消失不見了。
常來愣了一愣,再用手指一推,玉匣底部裂痕又隱隱可見,試了幾次,他斷定
這玉匣底部另有夾層。
常來好奇心又起,手指一用力推開匣底,果真另有夾層,夾層裡放著一個小瓷
瓶,和一張呈黃色的小紙片。
常來不禁喜出望外,失聲叫道:“老哥哥!快來。”
古笑非不在屋內。
張老爹卻聞聲而至,望著桌上玉匣,怔立良久,始伸手將夾層內的資瓶和小紙
片拿起,看了又看。
良久,始緩緩對常來說道:“這本‘太陽真解’上面所記載,是練氣的吐納之
術,字字博大深奧,句句含蘊玄機,我也悟不出其中道理,對你,並無多大用處,
帶在身上易遭禍,我暫時替你收著。”
張老爹說完,又將那小瓷瓶塞給他,又道:“這是稀世丹九,千萬別糟蹋了!
”
常來也不客氣收下,道:“張老爹,既是稀世奇珍,我就留著!”
張老爹道:“小傢伙,有福氣的人,才能得到這種靈丹。”
同時他輕輕一歎道:“命中有時終需有,命中無時莫強求,看來是真個一點不
假,古老兒從西賭雲中龍身上取得這玉匣,想必也很久了,匣子未曾離開過身邊,
可是卻從未發現這玉匣底部另有夾層。緣哪!”
張老爹輕拍著常來的手背說道:“只怕西賭雲中龍也沒有發現到這秘密,否則
你今天打開這匣底,早已不見這瓶‘天星丸’了!”
常來道:“所以我就拿來了!”
古笑非聽得津津有味,笑著說道:“原來如此,兄弟那張豪除了給丹九外,可
曾教你武功?”
“老爹他?您是說他也會武?”常來先是一怔,接著說著:“那他為什麼要叫
我求你教我兩手絕活?”
“兩手絕活,哪兩項?”
“‘五指巧’和‘逃’!”
古笑非聞言縱聲大笑道:“我已經教你這兩項功夫了,以你現在內力,加上苦
練,將來在武林中,武功能與你相提並論的,亦不過三、五人而已。”
常來急忙問道:“哪三、五人?”
“你已經知道的——東海神機老人、西賭雲中龍、北侯朱永,還有……”古笑
非的聲音消失了。
常來知道,還有一個應該是那“金陵白衣女”,可惜的是她已死在那群“伏神
幫”幪面人的手裡。他默默想,有一天他會親手為那天仙美女報仇。
所以!他決定明天起要加強練習。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城鎮的另一邊——“兩位客官。喝什麼?”
“香片”回答的正是司馬瀾。
自從接到飛鴿傳書,司馬瀾夫婦馬上離開松風谷,連忙出來找尋逗妞,本想可
以在海邊小鎮遇到,偏偏事與願違。這下子可真是人海撈針、“瀾哥,逗妞他們對
中原不熟,會上哪兒去?”常潔眉頭緊鎖。
“我也提心,逗妞人小鬼大又任性,江湖險惡他們又不瞭解,只怕——唉!”
“客官,茶來了。”小二打斷他們的對話。
“小二,拿兩壺酒來,快點!”
四個混混樣的人,大搖大擺在司馬瀾夫婦隔壁桌坐下,接著就高談闊論。
“奇怪,這幾年只風聞司馬家的人重入江湖,但從沒見過司馬家的人,這次忽
然冒出個司馬逗?”
司馬瀾聽到談論司馬家已注意了,竟然又聽到逗妞的名字,怎不驚駭?立刻凝
神傾聽。
“幫主和司馬家的思怨該算了。”
“幫主要我們告訴道上朋友,說什麼司馬逗已被我們擒住。
到底是真是假?”
“這樣做,說不定只是想逼出司馬長風。”
司馬瀾一聽脊背全涼了,逗妞到底怎麼了——“瀾哥……”常潔一臉焦慮,卻
被司馬瀾一個手勢打斷了話。
司馬瀾起身,走近鄰桌,抱拳道:“四位大哥,可是伏神幫?”
“不錯,哪條道上的?”四人斜眼盯了司馬瀾一眼。
司馬瀾含笑,客氣的道:“在下神機三傑,排行老大——司馬瀾。”
一聽“神機”二字,四人一驚非同小可,霍然站起來,連退二步,一字排開。
“神機宮的人找我們兄弟做什麼?”說著手已按在刀柄上。
司馬瀾仍神情不改道:“在下只想請問幾個問題,貴幫幫主如何稱呼?”
這時其他的客人都鴉雀無聲的看著伏神幫的四人。
“還聽他羅嚏什麼,幫主有令,司馬家的一個也別放過。”
說著“碰”一聲,將身前的桌子踢翻。跌碎杯盤的聲音,和著向門口逃避客人
的尖叫聲,整個茶舖亂成一團,小二和掌櫃躲在櫃台後,大氣也不敢吭一聲。
鬧聲未歇,忽然黑影一閃,四人悶的一聲,分別中了定穴,一動不動的杵在那
兒。
臉上的蠻橫之氣盡失,眼裡盡是惶恐之情。
司馬瀾神情自若。嘉許道:“潔妹,你的身手進步不少。”
常潔輕盈的身影,緩緩落在司馬瀾身側,笑瞇瞇地看著司馬瀾道:“多謝誇獎
。”
“大爺——不,不,司馬大俠饒命,小的們只是——只是——。”開口說話的
駭得連舌頭都打結。
“只是什麼!為何貴幫幫主不放過司馬家的任何一人?”司馬瀾沉聲問。
“小的不知道,只是奉命行事?”
常潔截口道:“幫主是何人?”
“白髮翁、白髮翁。”
司馬瀾一震暗道:“白髮翁——沈鳴。”
“你們幫主在哪兒?”常潔問。
“小的只是聽命於黑白雙煞,不曾見過幫主。”
常潔佯裝欲動手模樣厲聲道:“還不實話實說?”
“夫人饒命!饒命,小的句句實話,向來都是左右護法差人傳令,小的真不知
情。”四人苦苦求饒。
“好!剛才你們談到司馬逗,她怎麼了?”司馬瀾截口說。
“小的們——小的們,只是奉命送消息,幫主已擒住司馬逗的消息,實情小的
不知。”
“是嗎?”司馬瀾盯著四人。
“是、是……”
常潔上前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衣服,取出一錠碎銀。
司馬瀾仍立在那兒沉思著。
常潔揚聲喚:“小二,小二。”
小二抖著身體,戰戰兢兢地走出來。
常潔溫和笑著拍拍小二,將一錠碎銀交到他手上,補償店的損失。
小二喜上眉稍連聲哈腰道謝。
常潔轉身解開四人穴道,拉長臉道:“走,快滾。”
伏神幫四人一下子在街角消失。
“瀾哥,逗妞會不會真的落入他們手中?”
“不敢斷定,不過逗妞他們,一定和伏神幫的人動過手。”
司馬瀾憂心重重接著說:“如果逗妞真的落入沈鳴手中,可真的麻煩。”
“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馬上把消息傳回神機宮。”常潔征詢的說:“不然,
二弟、三弟明天該到了,我們先回松風谷。”
另一邊,伏神幫放出逗妞被伏神幫擒獲的消息,早已傳到“神機宮”了。
神機宮的生氣,全被逗妞、損仔、嘻胖,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帶走了!
自從三個頑皮搗蛋的小傢伙出走後,生氣全無,司馬潮、司馬浪又到中原去了
,偌大的地方頓時死氣沉沉。
神機宮中更是愁雲滿佈。
廳上司馬長風和常丘正緊急商討著事情。
“老哥哥,我看沈鳴是要逼你重現江湖。”常丘站在門邊,望著遙遠處說。
“十幾年前的一掌,他應該是針對我來,我沒出現他總不會對逗妞下手吧!。
司馬長風憂心說。
“逗妞他們不一定在他手裡,以損仔和逗妞的武功,以及逗妞的機靈,想擒住
他們三個小鬼,還真得費一番手腳。”常丘冷靜的分析。
“話是不錯,可是沈鳴的為人,你我最清楚,為達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我
擔心——三個小孩沒有江湖閱歷,不懂人心險惡的道理。”司馬長風實在放心不下
他的愛女。
“這也不假,伏神幫——連他的幫名都針對神機宮而取。可想而知,他對當年
的一掌,記恨有多深。”
接著常丘又若有所思的說:“這點倒讓瀾兒、潔兒說中了,司馬家重返中原武
林,伏神幫是一大隱憂。”
“逗妞真是被我慣得不知天高地厚,惹這等大的麻煩,難不成為了這丫頭,我
真得走一趟中原。”司馬長風落寞的說。
“老哥哥,我看不如我去,先前也說過我必須到中原一趟,就利用這時候吧!
”
司馬長風叮嚀常丘:“常老,以三個孩子為重,如要我出面,我一定去。伏神
幫若真的無惡不做,大可替天行道,為武林除害。”
常丘道:“老哥,放心,沈嗚如果真的抓住逗妞,會通知我們,引你出面雪恨
,所以現在應該還沒問題,目前是怕時間拖久,對逗妞他們不利,所以我們必須趕
快找到他們。”
司馬長風和常丘一直談到奶娘來請他們用餐才結束。
看到奶娘哭得兩眼紅腫,他二人只能搖頭束手無策。
松風谷是金陵西南方的小山谷,隱干高聳的松樹叢裡,每次只要微微起風,則
松樹枝葉擺動,交錯所發出的聲音,響至天際。
松風谷中的屋內正坐著四個人,三男一女。
“大哥,爹知道此事嗎?”正是司馬潮的聲音。
“已經飛鴿傳書,稟告爹爹知道了。”司馬瀾回答。
司馬浪性子較火暴,粗聲粗氣罵道:“伏神幫是什麼東西,竟然敢在太歲頭上
動上,看我司馬浪讓不讓他們有好日子過。”
“大哥,伏神幫的底是什麼?”司馬潮問。
“伏神幫,幫主白髮翁沈鳴。十幾年前聽爹說過似乎和他有過節,原因倒不清
楚。”
“沈嗚本來就是黑道上的怪人,在十多年前早已惡名昭彰,爹和他有過節也是
正常的。”司馬浪憤憤不平。
“三弟,熄熄怒。”常潔出聲安撫司馬浪。
司馬浪思索後道:“這麼說,是為了爹才捉逗妞的嘍?”
“逗妞還不一定在他手上。”
忽然——鴿鈴響。
常潔趕到窗台,將信鴿腳上的信解下,交給司馬瀾看,道:“我爹寫的。”
“大哥,信上怎麼說?”
司馬瀾將信交到常潔手上,對著兩個弟弟說:“潔妹的父親。
要我們加緊找尋逗妞他們。他的意思是逗妞現在不在伏神幫手裡,否則他應該
會有換人的時間、地點才是。不過怕日子久了就難說,所以我看我們明天就行動。
”
“大哥,逗妞這次偷溜出來,到這裡人生地不熟,我認為她只想到找你和大嫂
,所以應該會到金陵來才是。”司馬潮提出了看法。
“可是別忘了小孩好玩,一路上還不知要跑到何處去。”常潔提醒司馬潮。
司馬浪不耐煩的說:“總該有個目標才能找啊?”
“我看這樣,我派手下四處打探,而我們分成兩路,一個月後在金陵吉樣客棧
會面,我們明天一早出發,朝東海的方向尋下去。”
“潔妹,通知你爹一個月後金陵吉祥客棧見。”
司馬瀾做了最後的決定。
自從司馬逗被伏神幫所擒的消息傳出,江湖就常常可看到司馬世家的人,不再
像以前那般改裝易容,徽服潛行了。
密密林中,微風輕拂,小河潺潺的流著,這一切應使人覺得心神愉快才是,可
是正在林中急走的一對年輕男女,對這風景是那麼不經心。
這一對年輕男女正是司馬瀾夫婦,走得雖然很急,但是他們二人,對於四周的
一草一木,卻是絲絲動靜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驀然——司馬瀾夫婦打住腳步。
寂靜林中,忽然一條人影,颯颯向司馬瀾暴雨般的連劈五掌,人影速忽又退了
回去。
暴掌聲中一群殺手樣的人已擋在路前,退回去的人影定立在殺手前。一身白袍
在微風中輕飄。
“司馬世家武功果然名不虛傳,閣下好功夫。”白衣人啞啞的聲音道。
“好說,好說,閣下好俊的功夫。看閣下身手,莫非是伏神幫左護法白煞。”
司馬瀾正色道。
“好眼力,佩服!佩服!”白煞道。
白煞怪聲道,“兄弟們!司馬公子的夫人可是個美人哦!”
殺手般的一群人,聽了這話怪暗亂叫,爭先恐後的向常潔撲去。
話聲甫落,自煞已雙掌暴展,因他謀定後動,所以一發動,就如天河倒瀉,大
漠中捲起的狂沙,如影隨形的緊隨司馬瀾,迫得司馬瀾在掌影的籠罩下,一時間只
忙於自保。
唰、唰聲不斷,白光連閃,司馬瀾出劍,且連連施展快劍招。
這白煞不愧為“伏神幫”左護法,居然能夠在司馬瀾眩目的劍招下,不為所動
,暴閃三步,雙掌掌力不減,仍呼呼劈個不停,連環四十九掌,迫得司馬瀾不敢大
意,腳下迅速移動,帶動身體也迴旋轉側,手上的劍卻一招急似一招。
密林中的樹木,劍到之處,許多齊腰打斷,或劇烈搖擺颶颼疾響,掌風所及處
,枝葉落紛紛,耐不了這掌風的摧殘。
司馬瀾仍是處於守勢,主要是因他還分了心注意常潔,所以在緊要關頭難免失
去先機。
司馬瀾的意念裡,深怕那一群殺手一齊動手,會傷到常潔。
這邊常潔挺身反擊,已和那群殺手打得不可開交。
常潔身法頗快,只見一團人影不住在晃動。
那群殺手不知常潔的來歷,個個只想爭功,想撿個現成的便宜,所以在左護法
示意之下,就一窩蜂爭先恐後的湧上。出乎音外——常潔身手絕非等閒,再加上林
中地勢的限制,人多了反而掣肘,施展不開。
這一轉機倒使那群殺手亂了陣腳。
白煞見狀,因事出意料之外,急得大喝啞啞叫道:“你們這群膿包小心些,別
以為她是泛泛之輩……。小心玉面女的玉女快劍。”
司馬瀾震聲笑道:“潔妹,打得好!”
適時,殺手群中突然傳出慘哼聲!
白煞說話時已分了神,再加上連連幾聲的慘哼,直氣得他連掌勢都不順。
司馬瀾控制這一轉機,將劍勢揮灑開,劍芒四射,連攻十六劍!
十六劍,劍劍逼得白煞身如陀螺,腳下連閃,疾身後躍了三、四丈,“唰”一
聲,衣袖被司馬瀾劍鋒劃破。
白煞身形未定連喝:“退!”聲甫落,人已入林中,傳來一陣啞啞笑聲:“好
劍法佩服,後會有期。”
常潔嬌喝一聲:“哪裡逃!”
應聲一名殺手“咚”雙膝著地。其餘逃鑽入草叢裡,司馬瀾此時亦躍近。
這一次交手,著實帶給司馬瀾夫婦壓力,但見二人微喘便可知一、二。
“伏神幫幫主沈嗚人在何處?”司馬瀾以嚴峻的口吻問道。
卻見,那名殺手一語未發,身子往前伏下。
司馬瀾趕忙靠近,只見嘴角黑色的血流出,已無鼻息。
“他已死,我們走吧!”
司馬瀾和常潔,向前行而去。
司馬潮和司馬浪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著,司馬潮忽然瞥見街頭轉角,有一對
銳利的眼神一閃,迅捷的身手,立刻在街角處消失。
司馬浪也驚覺到,兄弟二人提氣加快腳程追上去。
到城外林中已不見蹤影,司馬潮暗想這些人的功夫不弱。
司馬浪亦看出隱藏在暗處非一人,所以豁然一笑,朗聲道:“司馬家司馬潮、
司馬浪在此,躲在暗處是何人?為何將我兄弟二人引來此?”
只聽遠處傳來尖銳的冷笑道:“司馬家的納命來!”
聲落,五條人影已在十丈外陸續現身,領頭的是一身黑色長袍。
在司馬潮眼中的黑衣人,他推測可能是聽說中的黑煞——“伏神幫”的右護法
。
性急的司馬浪不曾留心想,只想激來人自報字號,因此說:“你們是衝著司馬
家來的!而我們兄弟兩人如無兩下子,也不敢跟你們到此,我看你們這些八成是無
名小卒,要見本少爺才用這種方法。”
只聽黑衣人用尖銳的聲音道:“傳說中的司馬浪是個莽夫,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
“你的好日子到了,還不知!”
“哦!是嗎?”司馬潮截口道。
然後壓低聲音對司馬浪耳語道:“三弟小心!我看這領頭的可能是黑煞。”
司馬浪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伏神幫的!”
於是哈哈一笑道:“少爺是莽夫,總比你們這些雜碎、敗類強,只會伏著人多
欺人,連自已的字號也不敢亮出來,我看你們大概是沈鳴那老頭的狗腿爪牙吧!”
一聲尖銳的喝斷聲:‘司馬浪,敝幫幫主的名諱豈是你直呼的!你夠狂,沒想
到舌頭也利,我倒想看看你還能狂到幾時?”
“四惡,上。”
“哈!哈!果然是‘伏神幫”來的正好,省的少爺四處找你們。”
那被稱為四惡的一躍已站在司馬浪前,個個精壯強悍,都散發著無形的“殺氣
”。
“伏神幫”的四惡,是江湖上聞名的殺手,他們一出現就籠罩上一層死亡的陰
影。
司馬潮深深吸一口氣,提醒司馬浪:“三弟,小心!”,自己亦全神戒備。
司馬浪凌歷的目光迅掃對方一眼,道:“想先躺下的就上吧!”
對方哇呀怪叫:“小子,四爺爺先剁了你。”勢如猛虎的向司馬浪飛撲過來。
白光一閃,司馬浪劍出鞘:“好讓你做第一個祭劍的畜牲!”
話聲未歇,司馬浪縱身向前直刺,劍人和劍筆直地逼得對方心中涼。
“老四小心!”
遲了——字還在舌尖,只見一道血柱,一聲如扭斷雞脖子的慘叫劃過林中。
司馬浪身影甫定,“碰”一響,偌大的身軀無力地落在他面前三尺外。
太快的劍法,其他三人連想搶救的念頭,都還來不及發生,一切已經結束。
其他三人略一震,都發出了懾吼厲嘯,同時發動攻勢,由三面向司馬浪猛攻。
“斃了他!”
“拿命來!”
那三惡強烈的指力和掌風,在半空中交匯,震得林中呼呼作響。
司馬浪狂笑:“來得好——!”
倏忽疾旋,在旋轉的時候,一連攻出十八招,只見全身為一道銀光所纏。
半空中連悶哼三聲,三條人影墜下,個個狼狽不堪。
司馬潮和黑煞亦熬戰正濃,黑煞急攻五招,鷹爪爪出手狠毒,眼看都要抓在司
馬潮身上了。
司馬潮叱喝一聲,內力全注於劍上,身形閃動避開每招險招。突然——身影倏
忽上升,突化數個虛像,自上而下似乎由前後左右同時發劍,出劍急快。
黑煞心中一緊,射箭似地滾出十丈外。
“好身手,退一後會有期。”尖銳的聲音,在林中消失。
其餘三人也立刻彈出林外。
“好快的身手!”司馬潮驚歎。
“二哥,看來‘伏神幫’真的是針對司馬家來的。”司馬浪恨恨的說。
“嗯!不知大哥和大嫂那邊情況如何?逗丫頭這個鬼靈精不知瘋到哪兒去!”
司馬潮頗擔心。
“下次找到逗妞,非揍扁她,不然也得讓她哇哇大叫才過癮。”
司馬浪似怒似憂他說。
“走吧!加緊些腳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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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寶和朱彥奇一路往中原而來。
一路上的花費,都是用以前阿奇在京裡每天的零花錢存下來的,要知道那有錢
人家的零用錢一天就比平常人一個月的花費來的多,何況是王侯世家的朱彥奇。因
為錢來的快沒有歷世經驗的兩人花起錢來,出手大方,去的也爽快。
這日來到一山邊。
遠遠望見半山腰有一人,正坐在一塊大石上,托腮凝神沉思。
小寶和阿奇不想打擾那人,而且想趁天氣還好的時候,多趕下程,到前面的小
鎮甸打尖投宿。
兩人繞過山底小徑,正想走到穿林而路的山道時、乍聽到一聲喝聲,來自半山
腰。
“小兄弟!且留步!”
那人說話聲音,緩緩而鏗鏘有力,使人覺得和易而又有威嚴的感覺。
只見人影一閃,那人已輕飄飄地落在小寶和阿奇立身不遠之處。
小寶和阿奇不約而同的頓住腳。
“小兄弟!你們過來!”
阿奇看那人穿著打扮有點詭異,心中不覺有些戒意。
聽到那人叫他們過去,阿奇心中有點怒意,反問道:“你是誰?”
那人輕笑道:“小兄弟,不要多疑,你過來。”
阿奇心底有些怯意,但仍壯膽道:“你先報上名來。”
那人聽了仍笑著說:“到這邊來,自然告訴你們。”
小寶看這人慈眉善目,說話聲調柔和可親,雖穿著有些詭異,但仍覺他是個奇
人逸士。
小寶輕輕對阿奇道:“阿奇,我們還是先過去吧!”
阿奇斜眼一睨,道:“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只覺得他不像壞人。”
阿奇再睨那人一眼,覺得有理,但仍哼了一聲。
那人看著兩人,微笑不語。
驀地———聲狗叫,不知何時兩隻黑狗,已伺伏在兩人身後丈餘左右之處。
阿奇看著兩隻黑狗嘿道:“這個月出門不利,倒了邪霉,不是碰到臭魚水,就
是撞見惡狗。”
再一回頭,不由驚叫出聲。
“噫!”
小寶也露出一臉疑惑。
阿奇道:“小寶,人到哪兒去啦?怎地一眨眼就不見?”
小寶和道:“不知道,好像躍到咱們後頭去了。”
阿奇不信道:“我怎沒瞧見,哪有那麼快?”
“真的,我看見人影一竄,飛進那片樹林。”
“那你怎麼不攔住他。”
“怎麼攔?我又……”
阿奇一轉身,衣角一拐,露出御賜鎖片。
拉著小寶跟進樹林中去瞧。
突地——樹林中,暴出陣陣大笑道:“原來小兄弟,還是個官宦人家的子弟,
難怪這般刁橫。”那人說著,從林中悠閒地款步而出。
阿奇被說得滿臉脹紅,懊惱萬分,臉就像大紅柿子。
小寶看這人走出樹林,臉上愣愣,仙仙的呢哺道:“他是……是撫寧侯府……
”
阿奇突然對小寶叱道:“誰要你告訴他,閉嘴!”
小寶被喝叱打斷話頭,更脹紅了臉,吶吶不知所言。
阿奇忽道:“小寶,咱們走!”
小寶一時不知所答,呆呆的鈉聲道:“這……”
“你不走,我走。”
阿奇臉一橫,說完真向前縱去。
那人飛身一躍,突然截住阿奇去路,笑說道:“小侯爺、小世子,這碧玉谷中
,難得來客,坐會兒再走!”
略一頓,又正色道:“看二位雖年幼,可是天生資稟甚佳。”
那人又指著阿奇道:“這位兄弟身手俐落,璞質未鑿,所以故露身形,特引請
小兄弟來此谷中。”
小寶倏然驚悟,道:“呀!剛才你是故意引我們來這裡!”
那人未待小寶說完,即微笑點頭接著道:“是的,小兄弟放心,在下決無惡意
。”
阿奇臉上雖露出漫不經心的神色,但心中卻暗暗怙小寶道:“那麼,這些狗啦
、羊啦,都是你的羅?”
那人仰天打了個哈哈,笑著說:“小兄弟,你不喜歡它們嗎?
這黑狗、山羊,養它們,不知花了我多少心血,方纔有點成就呢!”
“有什麼用,不能專跟狗羊打架呀!”阿奇說時,嘴雖仍嘀咕著,然語聲稍緩
。
那人哼道:“小兄弟,不要小看了它們,雖然它們是些畜牲,但攻擊起人,放
眼江湖能擋得了它們的人,恐怕還不多呢!”
阿奇心裡不以為然,嘴上不說,眼神不免流出睥睨之色。
那人看阿奇一眼,已知他心裡不信,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要殺殺他的銳氣。
小寶半信半疑,偏頭忖思,眼珠一轉,笑著忙道:“唔!可惜比起‘聽我話’
的絕招,還差得多呢!”
那人微露一笑,兩眼專注在小寶身上一掃,道:“什麼叫‘聽我話’,從沒聽
說過。”
阿奇說道:“你沒聽過,要不要試試。”
“好吧!只不過,小兄弟,你肯不肯賜教?”那人說話時一面打量著阿奇,等
著阿奇回答。
阿奇瞪眼不答。
小寶急得滿臉羞紅,手足無措訥訥道:“別……別……這位英雄……”
那人連忙搖手,道:“不要英雄、俠士的亂稱呼,酸溜溜實在不慣,在下癡長
二位幾歲,叫我一聲老哥哥就得啦!”
阿奇噗嗤一聲,笑道:“你不老呀!”
那人先是一愣,隨即哈哈笑,道:“那不要緊,順口好稱呼就行了。”
再又對阿奇道:“小兄弟,來,來,讓老哥哥見識見識這‘聽我話’的功夫。
”
阿奇猶豫,道:“我……我……我不知道行不行?”
那人略有嗔怪,道:“什麼行不行,若沒認錯,老哥哥我在昨天的劉家集上,
看到你們懲罰一個土霸,露過一招,雖然沒見到你們臉,但身形是不會錯的,是你
們吧?你們大概是施展‘聽我話’的功夫。”
小寶面有得意的道:“當然啦!”
“嗯!不差,還有點意思!”
“哼!豈止有點意思,看你能擋得了幾招?”阿奇說話時,略帶卑夷之色。
那人聽後微有不悅,但仍帶笑道:“有十多年了,沒跟人過招啦,手腳都硬了
,真怕擋不住你兩招,不過,相逢便是有緣,不試試,還真可惜!”
隨即催促阿奇,說道:“小兄弟,不要客氣,咱們倆切磋切磋,點到為止。”
小寶在一旁低聲道:“阿奇,你讓他見識見識,否則他不服氣。”
阿奇露出為難之色,囁嚅道:“這……我……”
那人即道:“怎比女孩子還忸怩,來!來!”
阿奇這人最恨人家說他像女孩子,跨前一步,說道:“老小子,你來試吧!”
那人看他並無架勢,也不運氣,不覺疑道:“咦?你就這樣?”
“嗯!”阿奇不答理。
小寶在旁笑道:“儘管出招,阿奇可會打人的。”
那人嗤地一笑道:“真的,那我就出招啦!”
話聲未落,人影微閃,已縱到阿奇跟前,虛晃一招。
阿奇雙目炯炯,不眨不轉,盯著他看,對這虛招,視若無睹,神定氣閒。
那人見阿奇這等穩練神情,不覺訝異:“真不愧是侯爺小公子,憑這份氣勢,
我就服了三分。”嘴裡說著,腳底不停,直向前猛撲。
這幾招使的當真又狠又准!又快又險,拳、腳,無一不是擦著他衣衫而過。阿
奇來不及施出“聽我話”的功夫,急忙使出“單于夜遁”,側身一閃。
那人邊出招邊說道:“雖沒見你出招,憑你這等身法,別人還真打不過你!”
小寶看得一瞬不瞬,倏見眼前身飄影飛,一點看不清楚,所以插不上嘴去。
只聽那人道:“你那‘聽我話’功夫怎麼還不施出?”
身形又轉了幾轉。
那人嘴仍不停道:“不差,已經兩招啦!”
阿奇始終悶聲不響。
一會兒,那人又道:“好身法……詭異、威猛,可惜運用還不夠靈活。”
阿奇此時忍不住,喝道:“吹牛不打草稿,看你能打幾招。”
小寶高聲叫道:“阿奇,加油!”
那人又道:“小兄弟,別客氣啊!來!來!來!”
突然間,一掌直劈而上,無論時間、部位,俱拿捏得正確而又准,他算準了這
一掌便可將阿奇擒拿住,哪知阿奇不知怎地,身子突然一縮,掌風颯颯自在他面前
劈下,卻絲毫未觸及阿奇毫髮。
“嗯!六招啦!”
稍頓,又聽到:“十招啦!”
小寶此時一聲不哼,心情十分緊張。
那人似乎又訝異道:“小兄弟,你的功夫好像不差,怎麼你老是二招反覆使用
。”
阿奇訝異,稍有遲疑,突揚聲問道:“你怎地知道?”
“我看你身形敏捷,只躲不攻,只閃避,不出擊,可是打架比武單閃躲還是不
夠的。”
“十八招啦!”
阿奇倏地一躍,二人突然分開。
那人身形一停一頓,便道:“小兄弟,拼了半天,你還是不出招,也罷!我們
歇手了吧!”
話剛完,只見阿奇走到他身邊,突地十指連點,點遍他全身穴道,那人一時不
防,著了他點住穴道。
阿奇捉押道:“這就是‘聽我話’功夫。”
那人重複道:“真的,這就是‘聽我話””
說完他仰天哈哈大笑。
半晌才對阿奇道:“你這小子,聰明足夠,可惜太頑劣任性。
趁人不備,點住他人穴道,這哪算真功夫?”
阿奇心中不悅,叱道:“什麼小子,誰認識你?‘兵法’上常說‘攻其不備’
,難道這樣不對嗎?”
那人不覺哈哈大笑,道:“好!好!對!對!小子算你有理!
可惜我練就了‘移位轉穴’大法!。說完,竟然伸展四肢,滑稽的做了一個怪
動作。
小寶在一旁也被逗得噗嗤大笑。阿奇卻不高興的撇過臉去。
那人略作付思,又正容道:“不打不相識啊,二位折騰一天,可願到舍下歇歇
?”
阿奇一撇嘴道:“我不去!”
小寶歉然說道:“老……哥……哥,我們還不知道你的姓名呢?”
那人先瞄阿奇一眼,然後說道:“那也好,先告訴你們,在下姓楊名諸。又名
龍中雲。”
“啊!”
小寶突一聲驚異,凝視著楊諸。
楊諸不知何事,驚問道:“小兄弟,什麼事?”
阿奇看到小寶這等神情,不覺一怔,摸不著頭緒。
小寶吶吶半晌、又一側頭,哈哈大笑。
小寶嘴一撇,眼睛一轉,忍唆不住。
楊諸忍不住問:“小兄弟,怎麼啦?”
小寶正色道:“‘羊’‘豬’,牛羊的羊?山豬的豬?”
阿奇、楊諸聞之,齊聲大笑。
楊諸身長七尺,偏留一臉大腮胡,看起來比鐵還硬,獅子鼻,衣服是一塊塊五
顏六色的綢緞縫成的,竟像是野豬的皮。
楊請朗聲笑道:“小兄弟,好學問。”
小寶汕然,吶吶道,“老哥哥過獎。”
楊諸用手一指林中露出一角草房,道:“到屋裡坐著談吧!”
說完,不等二人回答,領前向草房行去。
小寶興高采烈笑道:“阿奇,咱們先歇歇,不急著趕路吧!”
“嗯!”
阿奇復應一聲,不置可否。
三人進了茅屋,阿奇老實不客氣,把這屋子裡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打量一遍。
這是棟一連三進茅草屋,左邊一間空室,右邊門窗緊閉,看不清裡頭狀況,當
中一間,一排五個石凳,再也沒其他裝飾。
楊諸見阿奇一進門就上下打量,於是笑道:“小兄弟,我們小山居可不能和你
們侯府相比。”
阿奇撇嘴笑道:“各有干秋,只是我看這石凳很古怪。”
楊諸笑道:“山上人家幾塊石板凳,你也奇怪,山居可比不得你的侯府哪,坐
的上好榆木太師椅!”
也不等阿奇再說,逕自走到門後;
一忽兒!取出三杯山泉,一碟雪花酥,往石凳一放,對著二人道:“這裡可沒
什麼好吃的,隨便充點饑吧!”
阿奇走了一天,早已饑腸轆轆,不客氣,拿了便吃。
小寶也隨手拿了一塊酥餅咀嚼。
忽聽阿奇叫嚷:“這是什麼做的?太好吃了!尤其這杯水!”
小寶也覺得這酥餅,人口即化,又酥又脆,再喝口泉水,直覺清涼沁人心肺,
一陣舒暢感。
楊諸喝了口,道:“要不是為了這泉水,我才不搬到這裡呢!”
“為什麼?”
楊諸道:“我曾住湘北天王莊附近的一個牧場,與牧場主人‘瀚海神龍’冷剛
為鄰,他為人溫和、慈善。”
小寶突然插嘴,道:“你不是說泉水吧?怎他說起冷剛來啦!”
阿奇正想知道這冷剛的來歷,忽被小寶打斷,有些不快,道:“小寶,急什麼
?聽這老頭子說下去啊!”
楊諸看了二人一眼,又道:“我因為了經營這個牧場,辛苦了好多年,一年天
降大旱,羊群盡數乾渴而死,牧場中人不得不離鄉背井,出外謀生。”
小寶又問道:“怎麼還沒說到泉水呢?”
楊諸笑道:“小兄弟,可真是急性子啊!”
“第二年春天,離鄉出外謀生的人陸續歸回,有人談起,在這附近,有一峽谷
,險勢天成,有一股清泉流貫,異香甘甜,但因在荒山野嶺之中,所以無人久居。”
阿奇靜聽到此,忽然咧嘴一笑。
楊諸笑道:“你笑什麼?”
“我想你一定是聽到泉水,饞了嘴,趕緊到中原此地定居。”
楊諸點頭道:“饞嘴倒是真的,但最重要,催促我來此的原因是,我曾聽說過
:“天下甘泉,除得地利之外,必另有神物在旁,得其靈氣。”
小寶好奇道:“什麼神物寶物的?見到沒有?”
“沒有。”
“我幫你找。”
“不!”楊諸堅決的搖頭。
“為什麼?”
“找到了,我們也不會跟你搶。”阿奇道。
楊諸道:“小兄弟,你不懂,奇異珍寶可不易得!”
“要讓別人得去,我這老頭子,不是白白的在這裡呆了好幾年?”
“有緣自會得到!無緣莫須強求!”
小寶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什麼把我們引來此地?”
楊諸道:“事情是這樣的,我有一個老友,很不幸生了個不肖子,平常沒有事
都要惹事生非,現在又私自離家出走,看見你們往這裡來,才故意現身引你們來。
”
阿奇心中仍存有偏見道:“你引我們來此地,又為了什麼?
我們又不是他。”
楊諸大笑道:“小兄弟,別生氣,我引你們來此,主要是想將所學授與你們,
等你們通悟,再將武功招式演練一遍給我看,好糾正缺失,你們再熟練幾回,不是
自誇,在江湖上夠你們橫行了,但你們若有機會碰上他,叫他趕緊回去。我的武功
,你們願學嗎?”
“與我的‘聽我話’比呢?”
“這‘聽我話,如能學全,天下不做第二人想,非我能及,那又另當別論,但
目前你只學會了皮毛,真正精華地方,你並未學到,再說這招也不叫做‘聽我話’
!”
小寶奇道:“到底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楊諸道:“這招式正確名稱,應該叫‘乾坤定穴法’,是神機宮的絕學,和北
侯師門‘如意門’絕學並稱於世。”
阿奇道:“我不知道什麼是‘神機宮’?什麼是‘北侯’?”
“武林中人都知道,神機宮在東海,北侯就是北京的撫寧侯朱永。”
“什麼!武林中人稱我爹為北侯?那我爹武功很高嘍?”
“高不高,很難說!但武林中人很佩服令尊靖邊御胡的能力。
你不清楚令尊武功高底,我這平民百姓又如何得知?”
楊諸說到此,吁了一口氣。
“這‘乾坤定穴法’學得怎麼樣?”
“噢!這是在出京不久,路上碰到一個人,可能是投緣,我求他教,他就教我
,至於他是誰,他也沒告訴我。學得怎麼樣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教我就對了!”
“可能是緣吧!”楊諸微笑道。
“入江湖數十年,閱人無數,我相信我不會看走眼,索性連這招下半套的‘乾
坤定穴法’攻擊部分教你,一並成全你吧!”
略一思忖,又道:“至於能否領會,就要看你的機緣了!”
小寶拍手樂道:“好!好!我也要學!”
楊諸笑道:“小兄弟,不要高興得太早,可不好學哪!”
阿奇咕哦道:“我不信,別瞧不起人。”
“不信,就試試看。”
正說著,楊諸立身站起,對兩人道,“世子、小寶看招。”
兩手一振,右足向前踢出,道:“這是第一招。”
二人看楊諸這一招,雖是簡單,但直覺含玄機無窮,風起雲湧。
二人照樣比劃,雖相似,但看起來平淡無奇,威勢全無。
小寶更是不成招式,學得四不像。
“第二招!”楊諸喝道,手腳不停比劃。
小寶怎麼比劃都不像,悶聲道:“第一招沒學好,第二招就來,不學了。”
楊諸比劃著第二招姿勢,低聲對小主說,“小兄弟,仔細瞧,慢慢練啊!”
小寶演練了一會,歎口氣道:“唉!真不容易哪!”
“第三招。”
小寶呆愣愣歎道:“啊!沒練完?怎麼又來第三招了。”
阿奇立時招式一收,一瞪小寶,氣鼓鼓道:“你站著不動,誰知你要練嗎?”
楊諸笑道:“好了,就這三招,已夠你們學上幾天了。”
阿奇奇怪的瞄了楊諸一眼道:“怎麼,其他十五招不教了?”
楊諸肅色道:“阿奇,這‘乾坤定穴法’深奧難解,不是一朝一夕學得了的。
”
阿奇冷哼道:“哼!老頭子,以前我可是很快就學會的!”
楊諸苦歎道:“小兄弟,你們現在正是最適當學武的年齡,不過是否學得成就
靠機緣和靈感,還要看自己有沒有決心和毅力。”
小寶睜眼,鈉詢問道:“老哥哥,那你呢?”
楊諸突然哈哈大笑道:“我嗎?雖然經歷和閱歷都夠了,但是骨頭老了,學什
麼都不如年輕人,若真要強求,急功求進,反易誤入歧途。”
阿奇做了個鬼臉道:“不會就不會,什麼理由一大堆。”
楊諸笑道:“阿奇你涉世未深。我們眼觀、耳聽、心到,但口不能太快,否則
難免惹禍。”
阿奇倔強道:“怕什麼?”
楊諸對阿奇這蠻橫樣,付之一笑,不予理會。
稍息凝眼對阿奇道:“你我對招時,幸好我也會這種身法,否則真難以對付你
這‘聽我話’功夫呢!”
小寶一本正經道:“老哥哥,你這身法真快,看起來比仙禽飛舞還好看。”
楊諸瞄看兩人道:“小伙子們,這犬羊靈猿掌,妙用無窮,一並教予你們如何
?”
阿奇哼道:“這貓爪羊踢,怎像樣!”
楊諸故作不在乎神態道,“不學也就算了。”
小寶露出一臉真誠道:“老哥哥,你這靈禽身法,雖玄奧奇詭不如‘聽我話’
,但輕靈飛快,令人望塵莫及。”
“真的?”
“嗯!”小寶正色答應。
阿奇聽著心裡蠢蠢欲動,但又不肯開口相求。
楊諸敝了阿奇一眼,忽作悲搶之態道:“可惜,這身法將隨我隱居此碧谷中,
再無緣在江湖重現了。”
阿奇忍耐不住道:“你教我,不就好了。”
“啊!你不是不喜歡這種狗功夫嗎?”
“你肯教,我就練。”
楊諸暗笑,但作出無可奈何狀,歎道:“好吧!”
小寶心裡歡喜。正色對阿奇說:“阿奇,老哥哥這身法真好……”
“這還要你說!我知道……”
楊諸看著兩人一笑,站起身來,招呼兩人向草坪行去。
屋外草坪上,楊諸不厭其煩,詳細地將“靈禽身法”逐步演練解說一遍。
阿奇此時也不再倔強,一反頑橫個性,專心一意聽著,偶有難解處,問一聲外
,照著楊諸的姿式,專注比劃。
因一時神情專注,心無旁驚,自然平日驕縱性情一掃而空。
楊諸暗晴讚賞:“這可不像是那小子啊!”
“蓬萊二藥仙”,大仙周令,小仙周方,終年採藥為生,很少涉及江湖。
蓬萊二藥仙,早在十多年前,聽說碧玉谷有寶物。
便遠從蓬萊西來,吃盡不少苦頭,才發現這寶物——“地王參”。
“地王參”性甚熱,承受日精月華,及地之陰氣,不論人或是獸,只要吃上一
點,便能延年益壽。是世間不可多得的奇珍異寶。
於是蓬萊二仙,好不容易把“地王參”弄到手。
二仙周方一時歡喜,發出一陣大笑,引來了暗中跟隨的“伏神幫”魔頭——黑
白雙煞。
黑白雙煞兩人,擺出志在必得的姿勢,頓時使蓬萊二仙倒抽了口涼氣。
大仙周令沉聲道:“伏神幫恃強凌弱,不覺過份嗎?”
“你們把寶物讓給在下。不僅護送你們兩兄弟平安回蓬萊,附加送你們黃金千
錠,良馬百匹!”
“如果不願意奉送呢?”
“簡單得很,只要能在我手下去出百招,同樣放了你們!”
“欺人太甚!”
“這不是欺人,而是理所當然。”
“這懇‘伏神幫’的地盤,自應由我獲得,你們千里迢迢跑來挖寶,可事先經
過本人的同意?”
“嗨!這是誰?說話口氣竟如此之大,我看了一輩子‘風水’可從來沒聽人說
過地有東西南北之分哩!”
這突來的聲音,使得雙煞、周令、周方三人不約而同地齊向發聲處望去。
雙煞中黑煞忍不住大罵道:“哪來的縮頭烏龜,有種爬出來讓大爺瞧瞧!”
話音方落,陡見從巖石上走下一位身穿藍布大褂,足登芒鞋的老叟。
周令一見此老,忙一躬身道:“癲癲前輩別來可好?”
“還好,怎麼樣,是不是又迷了路,也讓我給你們定個方向?”
“謝謝老前輩,不用了!”
“那你和誰說話?怎麼聽起來沒有一點人味!”
這老人是誰?說話瘋瘋癲癲,可把一旁的雙煞氣惱了。
黑煞聞言,立即暴叫道:“老鬼是誰,竟敢跑到本護法面前胡言亂語,活得不
耐煩。”
那老人道:“待我瞧瞧這是誰,怎他說話鬼氣這麼重,好像將爬進棺材的樣子
?”
白煞方纔聽周令稱呼他“癲癲前輩,,頓時使他想起一人卜喝道:“你可是癲
癲老兒呀?”
癲癲老兒對他雖不相識,但近日在江湖中卻經常聽到“伏神幫”雙煞之名。聽
白煞一說,不禁往他多看了兩眼。
語音剛落,便聽人冷笑道:“前門驅狼,後門入虎,寶物見者有份,也算上咱
們兄妹吧!”
話隨人現,另一塊巖石後,又躍出三個人。把黑煞的去路攔住。
原來黑白雙煞中的黑煞,趁周令不防之際;突然下手搶了過來。以他的想法,
憑“蓬萊二藥仙’及那個癲癲兒的功力,當然迫不上,更不用說奪回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想不到早就有人在那裡,虎視眈眈監視在一旁了。
癲癲兒見這種態勢,不自語自叫苦。於是心念一轉道:“原來是陳家兄妹,有
什麼話直說就是。”
“我們兄妹向來不講交情,乖乖將寶物留下!”
“可以,可以,等調理好之後,以四份均分,賢兄妹以為如何?”
“這個……”
陳東正想答應,但僅說出了兩個字。
立於一旁的陳西卻接口道:“大哥別聽他的,要合作就先把寶物交過來,由我
們兄妹保管!”
原來陳家兄妹,正是江湖上人人頭痛的“三不全”。
老大陳東,是個跛子。
老二陳西,是個聾子。
老三陳南,是個女的,年紀最小,可惜是個啞巴,不然的話,僅以此女嬌媚的
模樣,就不知能迷倒多少人。
現在聽二弟如此一說,已明白他們的心意,即道:“我們兄妹從不和人攀交情
,今天是例外,若有誠意合作,就將寶物交出,不然的話,胚是手底下見真招,免
得拖泥帶水!”
“這樣豈不欺人太甚麼?”
“願者就來,誰也不勉強誰。”
“若要誠心合作,誰保管都一樣,只是老夫到手的東西,假若將來反悔起來,
又該如何處理?”
“信得過就交過來,誰也不能替你擔保將來!”
“好!唱子一言,拿去吧!”
陳東冷笑道:“難得你今天如此慷慨,放在地上好了。”
“好,來取吧!”癲癲兒說著便把匣子放在地上,表示真的要交出似地;
“不愧是享譽武林的替宿。防人之心不可無,各位請退開去吧!”
“你們兄妹未免大多心了!”癲癲兒果然退後了兩步。
陳東微微一笑,正示意三妹前去拾取。
忽然有人大叫:“既然都不要,俺來撿個便宜吧!”
只見人影一閃,接著地上便失去了匣子。
這一著出乎意外,不僅癲癲兒,就連“三不全”也同樣為之駭然。
大仙周令,直喝道:“黑煞,快把寶物放下。”
黑煞攜寶奔行,一看情形不對,只見前面截攔者,除了“三不全”外,尚有“
蓬萊二藥仙”及癲癲兒,皆朝自己奔來。
於是心念一轉,仗劍大喝道:“擋我者死!”
這眨眼間,四周已圍有六人,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匣子上,誰也不願放過
。
大家都明白,像這樣的場面,只要誰敢輕舉妄動,立刻將會引起一場大仗。
所以,誰也不願動,誰也不敢動。
大仙周令突道:“這樣僵持不是辦法,就由咱兩兄弟暫行保管,過兩天擇一合
適地點,柬邀天下英雄,以比武方式,決定寶物屬誰!”
“不行!”
“陳兄若不同意,可另選一個較為公正的人就是。”
陳東接口辯駁道:“在下並非有意打擾,只是我們應該先了解一個人的用心,
免得大家上了當,再翻臉,事情便更麻煩了!”
“陳跛子,既然對他不放心,就是另請別人也一樣。”
因為在場的人,除了“蓬萊二藥仙,較為正派外,其餘的不是一代魔頭,便是
黑道魁首,癲癲兒雖屬正派,但行事常不依正理。
癲癲兒突然說道:“為今之計,最好是找一個不譜武功的人,由他保管,他既
不敢存獨吞之心,且量他也沒有獨吞的膽量,免得爾虞我詐!”
二仙周方開口道:“癲癲前輩之意,固然不錯,但在這裡,哪能找到不懂武功
之人?”
此時陳東向身旁的陳西瞟了一眼,又用手一陣比劃,示意要他快去。
常言“一聾就有三分啞”,陳西既是個聾子,大家爭執了半天,他是一句話也
未聽進耳內。
可是對他大哥的手勢,卻一望即知。
所以,當陳東手勢剛剛比劃完,他那冷漠的臉上立刻泛出一絲笑意,叫了聲:
“小弟這就去。”
話聲一落,人便直往山下奔去!,眨眼之間,消失於山坡之下。
陳西一走,白煞即揚聲道:“陳跛子,你可要仔細些,若敢故弄玄虛,小心把
你們給殺了!”
“就憑你自己嗎?”
“你認為老夫怕你嗎?”
白煞一邊說,便慢慢向陳東跟前移去。
兩人大概都存有試試之意。
不料就在二人即將動手之際,山下忽傳來叫罵聲:“死聾子,拉本少爺作什麼
,喏……幄……”
下面的話聽不到了,大概是被堵住了嘴,僅聞一陣唔晤哇哇,不知亂叫些什麼
。
陳東聽完晤哇聲後,即向白煞,道:“二弟已經回來了,等事畢之後,我們再
算清這筆帳,看我們‘三不全’是否真的好惹?”
“哼!本護法隨時候著你們!”
突然一一雙煞中黑煞叫道:“就是這放羊的娃兒呀?”
“不錯,快交給我吧!”
這時大家才看清,陳西脅下正挾著一個十來歲大小的牧童。
牧童口中卻塞滿干草,大概是陳西怕他喊叫,才塞進去的。
陳東接過牧童之後,即向大家說道:“我們兄妹既不能信任別人,自然不得不
想出這個法子,這個牧童不僅和我們兄妹素不相識,相信各位也不會知道他的來歷
,只是方纔來時,曾在山下遇到這放羊的,現在忽然想起,就委屈他一陣了。
他邊說,邊掏出牧童口中的干草,將牧童放在地上,又面向大家問道:“各位
是否還有異議?”
大家見牧童驚怔的臉色,已明白了一切,自然不會有異議。
不料,牧童怔了一陣後,忽然站起來,指著陳東和陳西氣鼓鼓的大罵道:“你
們這些又跛又聾的強盜,劫持本公子做什麼?想討一碗剩飯,或是一件破衣服,那
是妄想,因為本公子自己都還沒得吃的哩!”
“哼!再胡說八道,小心一掌斃了你。”
“哈哈!陳老大何必和一個吃奶孩子生氣、交給我好了!”
這是白煞的口氣,看樣子他想和這牧童拉感情,使這孩子倒向他的一邊。
怎知小孩卻不管這些。
一看他是個滿臉陰鷙相的怪人,立即腮幫子一鼓,指著白煞大罵道:“憑你那
副長像,八成也不是好人,罵別人吃奶,你大概是喝尿長大的吧!”所以一開口便
臭氣熏天!”
“狗小子,再亂說,小心斃了你!”
“哼!你要斃了我,他也要斃了我,本公子只有命一條,有種就來吧!”
原來這小牧童就是阿奇。
阿奇把小寶留在楊諸的住所,自己跑了出來。
那時,來到碧玉谷北坡,看到滿山遍野的羊群,一時興起,想嘗試一下牧羊人
的滋味!
不料上工不到半日,就被這個聾子陳西給綁架了。
阿奇一下子火大了。但又好奇眼前的事情,想一探究竟,所以又把火氣給捺下
去。
陳跛子和氣對阿奇道:“小哥兒,你別生氣,咱們幾個人,因為發現一株仙藥
,無奈找不著人為我們分攤作證。所以將你請上山,請你當個仲裁人,回頭分完,
我們再送你下山,我們會給你好處的。”
阿奇心中也想看這場熱鬧,趁機留下來。
於是他點點頭,並道:“你們可不能食言。”說完,就在大石上坐了下來。
黑煞手握匣子,笑著走到阿奇面前道:“小哥兒,我把寶物交給你!”
在阿奇伸手接過來時,他左手突伸出二指欲點向阿奇心脈處,阿奇早已學得“
乾坤定穴法”,哪有不識之理,心底一驚,悄悄地移穴,口中卻哎呀一聲,順勢傾
倒。
那黑煞本意想點倒阿奇,然後乘機突圍下山而去。
偏偏阿奇也打定主意,想整這群人,故意在傾倒之勢,使力一扯,搶過匣子,
順手往山下一丟。
黑煞落個寶失,又引起無窮後患。
因為這小鬼被他這一點倒,在場諸人,豈肯干休。紛紛吶喊,圍住他,拳施腳
踢,對著黑煞攻了過來。
在忿怒之際,黑煞成了目標,阿奇被眾人掌風一擊,身子順風翻下山,咕嚕幾
轉,他已滾到山邊下。
他睜眼偷瞧,眾人正打得火熱,哪有空暇理會他,忙爬起,在草堆中一陣尋找
,果然在石縫下尋得匣子。
打開厘子,見是一根長形果莖,略呈紅紫,阿奇拿出揣在懷中,略想不妥,乾
脆在旁邊草叢中,尋得一株草莖相同長度及色澤相近的草莖,攀折下,搓乾淨泥巴
,再塞入匣內。
他揣著這珍物,一溜煙地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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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半月又過去。
楊諸忽道:“現在已學得差不多了,你們可以走啦!白天趕路與黑夜不同,不
可太炫耀身法輕快,沿著清泉,一直南走,太陽落山前可到金陵。”
又慎重道:“小兄弟,記住,這掌法與身法,決不可說我楊請教的,更不可替
我宣揚的。”
阿奇嘴一撇,哼聲道:“有什麼稀奇,不說就不說。你以為大家都知道你這個
楊諸還是龍中雲的?”小阿奇哪知道這化名楊諸、龍中雲的竟是父親派來暗中保護
他的雲中雲龍呢!
楊諸微笑道:“時候已經不早了,你們可以走啦!”
小寶依依不捨道:“老哥哥,過些時日再來看你。”
“嗯!”
楊諸悶應一聲,滿臉惜別感傷之情。
三人在谷中,雖然只有半月的短短時日,可是已建立起深厚的感情。
阿奇心裡有無限感觸,但嘴上仍倔強道:“小寶,要走就走啊!”
楊諸不自然的哈哈大笑道:“你們快走吧!喜歡就來玩玩吧!”
小寶黯然答應,“唔!”
阿奇剛走出丈許,楊諸又大聲叫嚷道:“路上小心,異日有緣重逢時,我們再
好好地切磋一下‘乾坤定穴法,及‘靈禽身法’,見個高下。”
二人同聲應好,依照楊諸指引方向,匆匆離去。
走完山徑小道,翻過溪谷,就轉入大道,已是炎陽當空,路上人車稀少。
阿奇然然笑道:“小寶,這裡寬暢,這靈禽身法不知如何,我們比比看,誰快
?”
小寶搖頭道:“不,這裡是大道,來往人多,像什麼?”
“怕什麼!”
阿奇爭論道:“方纔小路上,走不快,老沒機會施展,不知身法如何?”
“阿奇,老哥哥不是說不能大炫耀嗎?”
“怕什麼?”
阿奇忽地又道:“你不肯比,那我先走了。”
一晃身往前急竄而去。
小寶歎口氣,只好快速跟在阿奇身後,不即不離。
阿奇因初學“靈禽身法”有心賣弄,盡情施展,急馳前去。
二人一陣急馳。
轉瞬間,已到金陵城郊,看阿奇仍無放慢之勢。
小寶急道:“阿奇,你看前面就是金陵城了,慢慢走吧!”
阿奇只當沒聽見,仍急馳不停。
小寶急道:“公子……”
“幹什麼?”
小寶見阿奇又要發脾氣,訥訥著,不知如何回答。
稍停,方嚎懦道:“前面……是金……陵,我怕……惹出事……”
阿奇怒意未消道:“惹事就惹事,怕什麼!”
小寶更呆鈉,訕訕道:“泊……侯爺……要……怪……怪罪我……”
“嘿!又是侯爺,我不愛聽。”
“侯爺……他……”
“又是侯爺,再羅嚏,要你滾蛋!”阿奇毫不考慮,厲聲叱喝。
哪知小寶臉色驟變,倏地停步:“好!原來公子討厭我,那……”說著側身一
轉,又黯然道:“那我回侯府去了。”
阿奇倏地一驚,看小寶真的傷心,不由急道:“小寶,算我不對好了!說好叫
我阿奇,不要叫公子了。”
二人互相對視著,一陣默然。
好一會,小寶臉色仍含不豫地道:“阿……奇……走……”
“好啦!走啦!”
這金陵城外,亦是商販雲集,酒樓茶肆林立。
從這裡看去,一條大街看不到盡頭,因午後烈焰酷熱,街上行人較稀,但熱鬧
格局仍在的。
阿奇、小寶走了段路,來到鳳翔茶樓。
這是一間二層樓茶館,賣各式酒菜點心,看倒還清靜雅潔。
此時,午飯已過,但茶樓之內,仍有七成酒客,在飲酒品茗。
小寶正走到鳳翔茶樓門口,一眼看到熱騰騰的蒸籠及各式點心,不自覺駐足膘
了一眼。
小寶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低聲道:“怎麼辦?錢全用光了!”
阿奇忽滿不在乎道:“那有什麼關係!”
“為什麼?”
“你不要管,跟我進去!”
二人走到鳳翔茶樓門口,伙計見阿奇氣質華貴,氣派不俗,趕忙過來打招呼。
阿奇帶頭,神氣十足,眼睛向樓下客座一掃,對伙計不搭理,走上樓去。
小寶提心吊膽,也只得跟上去。
樓上十餘張桌子,大半坐滿了茶客,只臨窗有二張空著,這些茶客,見二人年
紀雖小,可是氣派十足,不由用好奇的眼光看著二人。
阿奇只當不見,率先向臨窗空桌行去。
哪知伙計立即上前攔阻道:“小客官,這二張桌子,已由包大勝大爺包啦!”
阿奇忽兀自瞪著伙計,奇道:“咦!怎麼我不知道?”
伙計聽得一愣,道:“二位公子認識包大爺?”
小寶駐立一旁,退縮不前,露出一副畏縮相。
“嗯……”
阿奇漫應一聲,做然往沿窗一坐,對小寶笑道:“小寶,來,吃什麼?叫伙計
拿來。”
小寶猶豫地走過去坐下,只覺臉熱心跳,道:“我……不知道。”
阿奇先瞪小寶一眼,又對伙計道:“先來一壺烏龍,有什麼拿手點心!各來一
份。”
伙計見阿奇年紀雖小,可是氣派甚大,一時摸不清頭緒,又不敢開罪,只好連
聲諾諾道:“是,是,不過……這包大……”
阿奇不待他說完,猛手一揮,微怒道:“我知道,把茶送上來,快去!”
伙計被罵,只得悻悻而退。
小寶見阿奇裝模作樣之態,內心忐忑,坐立難安。
待伙計走後,阿奇見小寶這等木然模樣,不覺哈哈笑道:“小寶,你怎麼啦?
”
“唔……”
小寶不安的斜眼迴轉,訥訥不知所言。
突見左鄰,坐著一個白髮蓬鬆,臉色漠然的怪老頭,一套白布衫,全是補了,
右手執一枝白旱煙管,三尺左右,左手端茶,側頭往這邊看,剛好四目相對。
只見怪老頭,兩眼湛湛神光,對小寶微微一點頭招呼。
小寶倏地臉紅,趕忙別過頭去。
阿奇怕然自得,創覽窗外。
“一忽兒,又上來一位滿臉橫肉,手執大刀,神態兇霸,“彭”一聲,就往阿
奇身旁空桌上一坐。
伙計見狀,匆匆趕上前,惶恐笑道:“客官,真對不起,這桌有人定了。”
那大漢只當沒聽見,橫眉豎眼道:“上好龍井。”
伙計裝出一臉諂笑道:“客官,高昇一步,這桌已由東街包大爺定了。”
“什麼?”
小二露出一副愁眉苦臉之色,手指怪老頭桌上,道:“請多擔待!勉強在那客
官桌上擠一擠……”
那人突然手一拍桌,勃然大怒道:“告訴你,上好龍井。”
這一吼,滿樓皆驚,引得所有茶官觀望,而這人又怒目向全室一掃,洋洋自得
。
阿奇對這人,那滿臉兇惡像,頗生一惡感,見他一副目中無人的神態,大大不
以為然。
那怪老頭視若無睹,仍悠悠然閒哉,自顧袖著旱煙袋,臉上毫無一絲表情。
阿奇故作驚慌道:“呀!真兇,嚇死人。”
那人朝阿奇瞪了一眼,不好發作。
此時,小二仍怯生生的站著,喃喃道:“客官,何必生氣,小的……”
那人一聲冷哼,怒罵道:“嘿!放屁!少羅嗦,快拿茶來。”
阿奇看了有氣,不由眉頭一軒,道:“唔……好臭。”
那人聽得有人尋釁,雙手一按桌面,一晃竄到阿奇面前,怒道:“哪來的小雜
種,敢在本大爺面前撒野。”
說著伸手就是一拳,擊向阿奇頭部。
阿奇剛學靈禽身法,有心顯露一手,見這一掌己到面前,毫不在意輕輕一閃,
仍坐著不動,這一掌從他耳側滑過。
那人一掌擊畢,倏地一驚,上身一傾,突擊阿奇下顎,怒喝道:“小雜種,再
看本大爺這招。”
阿奇眼看這招來勢,不敢小覷,身微微一側,身體斜著竄出,輕身縱落到小寶
身側,仍嘻皮笑臉,調皮的把手在臉上一刮,羞道:“嘿!不怕羞,什麼大爺?我
看你倒像是大公雞嘛!”
這時,兩人已隔開了一張桌子。
那人見兩招落空,大感吃驚,再聽阿奇當眾羞辱他是一隻大公雞,怎容忍得下
?
突然一聲怒喝,已是惱羞成怒,手下不再留情,展開生平絕藝,正面對著阿奇
撲來。
阿奇眼看他一臉盛怒,佈滿肅煞之氣,心中一驚,再看他這招來勢,真正是情
急拚命。
阿奇待他雙掌來到面前,看準來勢,突然一招“乾坤定穴法”一搖一引往旁邊
一晃。
雖然只是輕輕一引,那人已是招架不住,只感身搖腳晃,支持不住,往桌下直
墜。
剛觸及摟板之間,趕忙施出一記鷂子翻身,方能拿樁站穩。
阿奇見那人被引送跌落地板,樣極狼狽,不由見狀大笑道。
“懶驢翻身。”
但見那人雙眼突出,眼中冒火,鋼牙一咬,隨手抓起桌上大刀,朝二人一指,
怒聲道:“小雜種,有你就沒有我孫大剛。”
阿奇道:“是你自己不小心啊,我還沒有用力呀!”
“嘿!”
孫大剛鼻內一聲冷哼,雙肩一聳,正揮刀作勢欲撲,突覺腰帶被一物鈞住,力
道奇大,動身不起,更掙扎不脫。
耳中忽聽有人隱約對他說道:“小子,大庭廣眾之下,竟想殺人哪?”
孫大剛心中倏地一驚,暗想:“想不到這樓上,還有高人隱藏?”
回頭一看,突見身後怪老頭,正不經意的,手執煙袋,煙袋的一頭還鉤在他腰
帶上。
那怪老頭,看他回過頭來,細瞇著眼睛,呵呵笑道:“小子,眼睛蒙屎啦,連
老夫都不認識了。”
怪老頭呵呵一笑,若無其事收回煙袋,不慌不忙的裝煙點火,呼呼地抽起煙來
。
孫大剛怔怔地看著一悟,頓時窘得臉紅到脖子,訥訥無語。
小寶看那孫大剛那副滑稽相,幾乎笑出聲來,再瞟一眼阿奇,忽露出一臉驚愕
狀,不免奇道:“阿奇,你……”
阿奇被小寶一喊,倏然醒悟,輕聲搶說道:“我認識他。”
“誰?”
“孫大剛,那大公雞……”
“他是……”
“是府裡的護衛。”
“咦!……”
“咦什麼?我只聽說過,又沒見過面。”
“那……怎麼辦?”
阿奇惶恐他說道。
“怕什麼?不管他。”
阿奇說著,坦然的坐回臨窗桌位上,對小二一翻白眼,沒好氣叫道:“喂,我
們的烏龍茶呢?怎地還不送來。”
那小二連聲諾諾,但仍不曾動身去拿。
哪知這怪老頭,突一翻怪眼,對著阿奇、小寶二人,陰陽怪氣道:“你們二個
小子,與我有點關連。”
小寶小嘴一撇,正想說話,倏見孫大剛正怒目瞪著他,立即駭然,低下頭去。
阿奇聽這怪老頭,依老賣老的語氣,心裡十分不自在,朝怪老頭脫一眼,仍坐
著不動。
“小子,過來,你們是何人門下?”
阿奇聽了更有氣,哼聲道:“憑什麼過去?”
孫大剛在旁,已是耐不住性子,大聲喝道:“叫你們過來!”
“哼!”阿奇瞪孫大剛一眼,道:“要你管!”
那怪老頭唁咕怪笑,正聲道:“好,等會不過來就不過來,老頭子問你,你身
上的玉珮從哪裡來的?”
“從哪裡來的要你查詢,我反正不是偷來的!”
“不是偷的,那麼是你家長輩給你的?”
“哼!”
阿奇懶得甩他,夾起一塊點心,逕自朝嘴巴裡塞。
“那是我們侯爺給的!”
“小寶,要你多嘴!”阿奇喝止道。
小寶吐了吐舌頭,噤聲不語。
怪老頭桀桀笑道:“那麼你是侯府總管葛漢的兒子葛進寶,小名叫小寶的孩子
啦!”
小寶和阿奇訝聲道:“你怎麼知道?”
怪老頭道:“我怎會不知道,我是侯爺派來帶你們回京的京都指揮使帳下副統
領龐公度。”
小寶和阿奇一聽,面面相覷。
“葛進寶,你好大膽,竟敢扇動“王孫少侯爺”私自離京,“宗人府”追究下
來,除了少侯爺須擒回京交給皇上發落外,你也少不了要定斬首的罪名。”
“誰敢?”阿奇喊道。
一旁的小寶早已嚇得怔在一旁了。
“老頭子敢!這是上令,見令如見皇上,我奉聖令出京抓你們回去,難道你們
要抗命不成?”
阿奇沒料到老頭子有此一招,呆了一呆。
“少侯爺,你們還是乖乖跟老頭子回京去吧!”
阿奇眼珠子亂轉,心中在想脫身之計,口中卻道:“我若是不回去呢?”
“那就恕卑職無禮,要抓人了。但卑職希望少侯爺不要抗聖命!為難卑職。”
阿奇心生一計道:“當然跟你回去,你先下去付賬吧!我們休息一晚,明天再
走。”
那老頭子轉身吩咐孫大剛,帶著阿奇二人投宿到悅來客棧。
天方亮。
阿奇、小寶二人緩步施施然走出了“悅來客棧”大門。
阿奇目光向後一掠,暗暗笑了笑,向東街大步行去。
兩名黑衣大漢一見,自不怠慢,連忙快步緊跟前行。
二人如果要找用早點,便應該拐彎向東走去才是。
然而他沒有,卻相反地拐彎向了西。
這時,跟蹤在後的黑衣大漢,已由兩名增加到了六名。
但是,出人意外的,後面竟然還有人。
這三批人,一批跟蹤在一批的後面走著。
二人腳下不稍停的一直出了城門。
片刻之後,己離城五里多路,到了一片荒無人跡的地方。
阿奇霍然停步轉身,突哈哈大笑道:“各位!咱們就在這裡談談可好?”
六名黑衣大漢,一齊在丈許停住身形,但,卻無一人發聲說話。
原來這六名大漢,經過一陣子的全力奔馳,早已累聘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
,一時之間,哪能夠說得上話來!
阿奇掠了六名青衣大漢一眼,笑道:“喂!諸位都很累了吧,你們就先休息休
息,喘口氣,咱們再慢慢談吧。”
轉眼望著停在二丈開外的白髮老人道:“白髮者爹是路過麼?”
白髮老人道:“不錯,老朽正是過路的。”
阿奇笑道:“白髮者爹,還是趕快走開,別在這裡耽擱了事情。”
白髮老人搖頭笑道:“不,老朽要在這裡看熱鬧。”
阿奇雙肩一軒,道:“老頭兒,依我看,這熱鬧還是不看算了。”
白髮老人道:“為什麼?”
阿奇道:“因為不值得一看,看了之後,你會感到很失望。”
白髮老人笑道:“少年人,你又料錯了。”
阿奇一怔,道:“老頭,我真料錯了嗎?”
白髮老人大笑道,“對了,注意,那些小猴要發動了。”
阿奇嘻笑道:“隨他們吧,這幾隻小猴兒,還不夠大耍呢!
換幾個大馬猴來耍耍也比較有趣味些。”
阿奇話聲未落,一名黑衣大漢已發出了一枚信號彈。
瞬時,天空爆開了一蓬紅藍色的火焰。
白髮老人仰頭看了火花信號,大笑道:“少年人,看來你的胃口滿大的呢!”
“哈!哈!”
阿奇笑道:“老頭兒,我怎好意思讓你看得興味索然而去呢?”
自發老人道:“小子,你真是個古靈精怪,難怪……哈哈……”
“難怪”以後,竟突變成了一串哈哈大笑聲。
為什麼?
“難怪”什麼,底下的話,為何不接下去?
是礙難出口?
還是有所不便?……這——只有白髮老人自己知道。
阿奇當然不知道。
駐立一旁的黑衣大漢,更不知道。
阿奇並沒有注意這些,眼睛掠過那個丟出信號彈的黑衣漢子臉上。
“你是這些人的頭頭吧?”
“不錯,你猜對了。”
“你叫什麼名字/“孫大德。”
“孫大剛是你兄弟?”
“是的!”
阿奇道:“剛才老爹的話,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
阿奇道:“你覺得怎樣?”
“沒有怎樣啊!”
阿奇斜眼道:“你不覺得侮辱嗎?”
“孫某自知技不如你,忍了。”
阿奇嘻笑道:“你倒頗有自知之明嘛!”
孫大德嘿嘿笑道:“不過,孫某也有孫某的打算。”
“你有什麼打算?”
“孫某今天就算拼死了,也要請小侯爺回京。”
阿奇不以為然道:“你的意思是說,今天我一定要跟你回去了!”
孫大德道:“求小侯爺成全卑職們,不單是你,還有貴介葛進寶。”
阿奇笑了笑道:“若我不回去呢?”
“卑職們只好逾越冒犯,若不行,後面還有統領們!”
阿奇故意驚聲道:“隨後到的人武功很高嗎?”
“比我們六個人高出很多!”
阿奇道:“嗯!有幾個人?”
“現在還不知道。”
“都是什麼人?”
“要等他們到了才知道。”
阿奇怪聲道:“大人物?不可以先說說來人的名字嗎?”
“你不妨先耐著。等到他們來了,當面問他們自己呢!”
阿奇忽哈哈一笑道:“其實,不問我也知道是誰了。”
“我不相信你會知道。”
阿奇道:“要我說出來嗎?”
“都指揮使麾下,正、副統領。”
孫大德愣住,半晌才道:“小侯爺知道。請小侯爺不要為難小的們,卑職們是
奉上命差遣,若不能達成任務,皇上怪罪下來,小的們實在擔待不起。”
其他五人亦同時抱拳躬身道:“求小候爺成全。”
朱彥奇哈哈笑道:“行!我跟你們回去。不過……”
六人原聽說他要回去,臉上都露出鬆了口氣的神情,但聽到不過……二個字,
便齊齊緊張起來。
“不過什麼?”六人齊聲問道。
“不過須等我辦完事!”
這一說,六人才鬆一口氣。
“那簡單:我們可以等您辦完再一起回京。”孫大德道。
“但不知小侯爺要辦什麼事?要幾天?”
“事情須本公子自己去辦,要幾天目前很難說,說不定十天,半個月,也說不
定三、五個月,或一年……”
六人剛放下的心,又吊升得老高。
“請問小侯爺是什麼事?須那麼長時間?”
“是件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的事?”
孫大德狐疑地反覆一次朱彥奇的話。
“是的!那就是我想游遍江南風光後,再跟你們返京。”
孫大德六人一聽,緊張道:“不行!上面就是怕小侯爺逗留江南,才派我等前
來……”
朱彥奇一擺手道:“我說會回去,就是會回去,我才不管你們怎麼樣!”
說完,反身對小寶道:“走!”
領先飛掠而出,小寶起身慢些,卻也和阿奇一般,被六個指揮使手下包圍住了
。
兩人學會“乾坤定穴法”的防守與攻擊招式後,加上楊諸授受的“靈禽身法”
,這一般侍衛哪是他們的對手。
三兩下,便遭二人定住了。
阿奇拍拍手,道:“諸位!抱歉!委曲你們等你們統領到再為你們解穴。”
又對小寶道:“小寶!這下子,我們可以走了!”
這時那白髮老人緩緩走近場中。
小寶奇道:“老爹可是怕他們中邪,所以才過來看看。”
白髮老人走上前,道:“我倒不怕他們中邪!我只怕公子走掉,連老朽也無法
回京覆命。”
“什麼?你……”
小寶和阿奇一愣,就在他們發愣在彈指間,那自發者翁已快速地解開那六人的
穴道。
六人迅速包圍住阿奇小寶二人。
白髮老人自懷中取出一錦緞袋,道:“這是聖命,小侯爺……”
朱彥奇何等精靈,一看他取出錦緞袋,便猜到那裡面裝的不是聖旨,便是宗人
府諭令。
未見諭令聖旨,溜亦可。見到了,哪還能溜,一溜豈非成了抗旨。
當下,來不及說什麼,拉了拉小寶手,急道聲:“走!”
身形縱起,領先飛馳而去。
“哪裡走!”那白髮老人喝道。
幾個起伏,截住小寶,幾回合下來,便把小寶擒住。
轉身將他交給了六個侍衛。
翻身再望,此時朱彥奇,早已走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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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樹林裡傳來打鬥的聲音。
“損仔你聽,前頭有人在打架,我們過去看看。”逗妞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
“逗妞,打架沒什麼好看!”
逗妞哪聽損仔的勸告,早急急忙忙的趕上前去。損仔拉著嘻胖無奈的跟上。
林中黑白雙煞正彼此對打練武功。
“唉喲,世界上怎麼有這麼丑的人!”逗妞沖口而出。
“損仔、嘻胖,你們看那個穿黑衣的人,好丑,又一臉兇相。”
逗妞在前頭招著手。
黑煞聽得驟然變色,眼睛猛睜兇光外射。叱道:“說什麼?”
逗妞見情形,心中一凜,卻故意視若無睹,反瞪黑煞,氣呼呼說:“兇什麼?
誰櫃你嘛?醜八怪!”
黑煞突然縱聲大笑,聲音異常尖銳,他跨前幾步。
三個小孩已嚇得臉色大變。
損仔直朝逗妞眨眼示意,要她別再逞口舌。
逗妞卻看都不看損仔,要強說道:“你笑什麼?”
黑煞臉色又是一沉,緩緩一字一字說:“女娃,你好大的膽子,你知道我是誰
?”
逗妞見黑煞盛怒已極,虛心道:“我不知道。”
退一步,逗妞對損仔和嘻胖說:“我們走——吧!”
黑煞哪能就這麼放她走,手一伸,手爪就要落在逗妞身上。
是太快?還是逗妞被震懾住了!竟然無法閃避,這時白煞出手擋開這一爪。啞
聲道:“何必跟毛頭小孩一般見識!”
白煞問道:“娃娃,你叫什麼?家住哪裡?”
逗妞見氣氛一緩,性子又來,倔強道:“不,為什麼你不先告訴我,你住哪裡
?叫什麼?”
黑煞怒氣大發,尖銳吼道:“野丫頭,還撒野,今天不給你顏色瞧瞧,黑白雙
煞在道上白混了!”
說著鼓動雙爪,欺近逗妞。
損仔一個箭步也上來幫忙,可是逗妞和損仔被逼得手中劍亂揮。能閃過幾招,
已經是很幸運!
“有兩下子。”黑煞不屑的說。
“老弟,教訓教訓他們就是,該辦正事去了。”
“哇”“哇”兩聲。
逗妞和損仔挨了幾爪掌,而黑煞仍然沒有歇手的意思。
逗妞一面保命,頭腦卻飛快地動著。
忽然——逗妞注意到前頭水流甚急的河流,靈光一閃。
急道:“損仔,這醜八怪要我們的命,我們快逃!”
損仔分神看了逗妞一眼,明白她的意思,而分神之時,又挨了一爪。
白煞在一旁頗為驚訝,這兩個娃兒的身手如此不凡。
黑煞心中亦急欲制眼這兩個小娃,出掌相形愈快!
逗妞腳步蹣跚,卻迅速往河邊退。
白煞忽然想到什麼似地大喝,“老弟,別讓他們逃走了。”縱身躍起。
逗妞察覺到情形不妙,毫不猶豫的往河裡跳去,損仔拖著哭得淚汪汪的嘻胖,
也一躍跳入河中。
白煞趕到河邊已遲。
“怎麼啦?”黑煞暴怒,聲音更形尖銳。
“這三個娃娃可能是神機宮的人。”
不錯,自小在東海長大,逗妞和損仔的水性極佳,和他們二人比,嘻胖雖遜色
不少,但游過這條河流,對她來說,並非難事。
不識水性的黑白雙煞,苦於沒有舟子,只能守在岸邊,久久不見三個小孩浮出
水面。
逗妞三人怕黑白雙煞由水路追來,氣一閉,就拚命地往前游。
三個真正的落湯雞,從頭到腳全濕透了,濕衣沾在身上著實很不舒服,只是他
們隨身的包袱,在躍入水中時,一不小心被急流沖走,也只好將就了。
三個小孩經這番折騰,真的是累了,在河邊動也不動地躺下。
“逗妞,怎麼辦?銀子全在包袱裡!”損仔還有精力憂心。
逗妞和嘻胖早已昏沉沉的入睡了。
已經是掌燈時刻,街上一家家酒旗高張的酒店,飄出陣陣飯香的客棧,整條街
充滿著酒食香。
逗妞一行三人躲在街角,眼睛死命盯著對街,此地的名客棧——雙祿客棧。
嘻胖哪能在腹空轆轆的時候,忍受這等強烈的看香誘惑,兩眼珠都快盯凸,還
不可止的吞著口水,哀求道:“好姊姊,好哥哥,我們口袋可以沒錢,可是不能沒
飯吃啊!”
“我快餓昏了!想想辦法救我嘛!”
損仔像哥哥般呵護道:“嘻胖,再忍著點,我正在想法子,一有法子我馬上弄
吃的去了。”
嘻胖委曲的說:“我已經等了好多個馬上,你要到什麼時候才有辦法?”
“饞嘻胖,在半路上你還吃掉半個剩餅,還吵!”逗妞手捂著肚子,若有所思
的蹲在一旁。
不久——逗妞在損仔耳邊說了幾句話,高興得笑了出來。
然後得意地眨眨眼道:“看我的!”
損仔緊張的說道:“你能嗎?”
逗妞起身往客棧走,說道:“沒問題!”
損仔跟了幾步壓低嗓子,關心的說:“小心哦!”
逗妞頭也不回,大搖大擺地往雙祿客棧走了進去。
逗妞腳才踏進客棧大門,就被撲鼻的飯香逼得連吞好幾口口水,她實在是餓得
慌。
逗妞向四周巡視一次——高朋滿座,瞧著滿店飛舞的小二,皺了皺眉頭,小二
竟不來招呼她。
於是——逗妞挑選店中央最明顯的位子坐下,大聲嗆喝掌櫃。
小二應聲就來,逗妞連點千層糕、白合酥等十樣精緻的點心食。小二在一旁聽
了張口結舌,很訝異的口氣說:“小姑娘,你點對了嗎?這十樣可全是乾菜料的,
你不用來個湯潤潤喉嗎?”
“不用。”逗妞故作不耐煩狀。
小二接著道:“你一個女娃能吃這麼多?”
逗妞眼珠子一轉,故意提高嗓門,作不悅狀道:“小二叔叔。
我是小娃兒,你就不讓我吃嗎?”
客棧的客人,聞聲紛紛將眼睛往中央方向瞥了一下,掌櫃連忙趕了過來,問明
原因。
掌櫃帶著不相信的眼神,從頭到腳打量逗妞一番,道:“小姑娘,這些全是你
點的?你一個人吃嗎?”
逗妞哇哇叫:“你們怎麼欺負我一個小女孩,人家肚子餓死了,還不炔點上菜
,你想餓死我啊?還是狗眼看人低,怕我沒錢嗎?”
掌櫃心想:這娃兒衣飾雖不十分乾淨,但衣著是上等的裁制,想必是逃家出來
玩,嬌生慣養的!
於是說道:“小姑娘,不是的,我們是好心怕你撐壞了,全吃完,好多哦!”
客棧人漸漸有人圍觀過來,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逗妞向四周掃了一眼,
心中暗喜,已經控制了情勢。
所有的人以不可思議的口吻低呼:“十樣全吃!”
逗妞昂昂頭,故作賭氣的樣子說:“十樣而已,算得了什麼!”
掌櫃心想小娃果然耐不住刺激,於是把握連忙接口道:“好!
我加送你兩道,一共十二道點心。如果你全吃完,今天算我請客,你不用付分
文。如果你吃不完,帳得照付,還要在這兒幫我洗一個月的碗。怎樣?怕不怕?”
圍觀的人中有人開始出聲催促:“娃兒,賭了!賭了!”
好多人應和:“對!對!”
逗妞抬頭朗聲道:“我請諸位在場的叔叔伯伯、阿姨,為我做見證,好不好?
”
“沒問題!沒問題!”
“當然!當然!”
逗妞接著道:“掌櫃伯伯,如果我贏了,我要求你們請在坐的叔叔、伯伯、阿
姨,各皋一杯雙祿客棧聞名的陣年女兒紅,可不可以?”
常櫃冷笑道:“好!”
客棧的人全都嘩然,忘了逗妞只是個小女孩,個個莫不為她加油。
逗妞把眼神投進人群中尋了尋。
掌櫃連忙插嘴說道:“是要你一個人吃光才算,不能請幫手。”
逗妞抓住話柄說:“你是說讓我一個人吃光就算?”
“沒錯!”
“讓你們大開眼界,我一口就可以將它們全部吃下。”逗妞眨眨眼對大家說。
“快點!‘決點!”許多混混在一旁催著。
大家都盯著逗妞,滿腦疑點,更替這可愛的小姑娘緊張著。
逗妞心喜——損仔和喜胖馬上有食物吃了。立刻伶俐的采取行動,用迅雷不及
掩耳的手法,將一盤的點心往衣服時倒,又趕緊拉好衣服,捂著鼓鼓的肚子,叫道
:“飽了,飽了,總算吃飽了!”
最初眾人都愕住了,接著大家恍然大悟,暴起響亮的掌聲和笑聲。掌櫃一臉鐵
青立在桌前。
逗妞假裝喊道:“唉喲,俄太過頭現在又吃太飽了,肚子開始作怪了。”
立即唉叫連天,帶喘氣道:“掌櫃痛死了,痛死了掌櫃。”
掌櫃拉長了臉沉聲道:“該痛是你痛,怎會‘掌櫃痛死,呢?”
逗妞嘻皮笑臉道:“掌櫃怕伯你輸了,該破費請在坐的人喝酒啊!這可要好幾
罈女兒紅哦!你一定會心痛的,不是嗎?”
在場的人莫不相視大笑,樂得直叫拿酒來。
掌櫃火冒金星,衝著逗妞吼:“胡說,你又沒吃下去,我輸什麼,怎麼輸了?
”
逗妞佯裝被嚇了,一轉找了個壯漢就往他身後躲,探出頭好似淚就要流下來說
:“掌櫃伯伯,別發火,事先你也沒言明一定要用嘴巴吃,你只強調‘我一個人吃
’,我的衣服吃了,你事先沒說明就該輸,你可以捨不得幾罈女兒紅,但不可以不
守信啊!”
逗妞吸吸鼻子又道:“在場的叔叔、伯伯、阿姨,都可以做證,你!你!不可
以欺負我這小孩啊!”
說著,說著,就在壯漢背後抽泣起來。
這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迷迷糊糊的。眾人不禁憐惜起這小女孩,紛紛指責掌
櫃的、支持逗妞。那壯漢見逗妞躲到他肩後,感到很了不起,整間客棧亂成一團。
掌櫃怒火中燒,卻又苦於啞口無言,一伸手就要揪住逗妞。
逗妞身子靈活的一扭,又躲到壯漢背後。壯漢見到掌櫃的舉動,正義感油然而
升,挺身而出替逗妞打抱不平,在這節骨眼兒,逗妞不淌渾水了,她回頭斜眼瞧瞧
掌櫃的狼狽相,喃喃念道:“菩薩原諒,我走了。”得意洋洋的溜出小店。三個小
衫在破廟中吃飽了,有點兒力氣,笑得扭成一團,解都解不開。
“逗妞你可真行,竟然能想到辦法,弄到這麼多好吃的東西。”嘻胖崇拜他說
著。
逗妞大感得意,不可一世——今天可真全依仗她。
突然,損仔一臉黯然地道:“今天真難為逗妞,可是,我爹說太過聰明外露,
容易招惹麻煩上身,尤其是江湖經驗不深的小孩。”
嘻胖也擔心道:“對!好像蠻有道理的,你看我們一路上遇到的事情,都是逗
妞惹的……”
逗妞截口天真的說:“不用擔心,用我聰明的頭腦,想出聰明的辦法,不就沒
事了!”
損仔忍不住提高聲調,想像著模仿雙祿客棧掌櫃的臭表情,比劃著要揭逗妞的
皮,嚇著她說:“以後走在路上小心,否則——哩、哩……”
逗妞笑罵著迫打損仔,嘻胖也加進來湊熱鬧,直鬧到月西料,破廟內的菩薩直
到天欲明才得安歇。
天微陰,又略刮著風,天氣並不十分好,可是街上倒是行人不少,而且全往城
西走去、人人手中都拿著香燭紙箔。
逗妞見一位老先生正在攤上買香燭,趕上前去問:“老爺爺,您要去進香是不
是?”
“對啊!今天街上這麼多人,為什麼都往城西去?”嘻胖迎上來也問。
老先生看了看站在一旁不語的損仔,用非常不協調的聲音,笑著說:“小娃兒
,你們不知道嗎?今日是佛祖生日,西城外的凌雲寺有廟會,熱鬧得很,凌雲寺的
後面很高,更好玩,很難得才讓人上去,你們不去瞧瞧嗎?”
“想喲!我們剛來這裡,謝謝老爹相告!”逗妞笑著道謝。
老先生笑一笑,蹲下身挑起身旁的一擔——柑橙,揮揮手打前走了。
逗妞轉身說:“反正我們也不急著一時找到大哥,不如先去凌雲寺瞧熱鬧,好
不好?”
損仔點頭贊成,嘻胖高興得跳起來。
三個小孩就隨人群出了西城門,路上果然都是行人,約走了五里路,抬起頭遠
處便可看見前山上一片竹林,竹林稀疏處一座規模不小的寺院。
距寺廟尚有半里,損仔看見前面路旁樹蔭下,坐著一個老人,腳旁還有一擔柑
橙,正是街上的老先生。
損仔指給逗妞和嘻胖看,三人就跑到老先生面前,大聲叫:“老爺爺!”
老先生似乎被這一喊嚇了一跳,抬起頭瞇著眼睛,端詳好一陣子,道:“哦!
是你們啊!”
“老爺爺,你挑這擔柑橙到凌雲寺做什麼?”嘻胖老是只注意到吃的東西。
老先生呵呵笑道:“挑到寺廟前賣,人多生意才會好呀!”
損仔道:“好辛苦,您年紀這麼大了,為什麼您的兒媳還讓您這般勞累?”
老先生連忙辯道:“今天這種大日子,比較特別,我才出來平常我是不會出來
的!”
“來,來,來!每人一個柑橙,老爺爺請客。”說著在逗妞嘻胖、損仔的懷裡
各塞了個橘子。
接著說:“我再休息一會兒,你們年紀小,腳程快,就別等我了。
“那我們先走羅!山上見。”
逗妞一行,朝山上去。背後老先生瞇起的眼睛,卻閃過一抹銳利的眼神。
才和老先生告別,嘻胖就迫不及待把柑橘往肚裡填,又直嚷嚷好吃,連損仔都
忍不住那香味的誘惑,走沒幾步全下肚了逗妞一行來到寺外。
凌雲寺在半山上規模不小,善男信女進進出出,一臉虔誠。
“凌雲寺”乃是因此寺之後殿在山頂而得名。且山路行來極不易,到後殿的人
自然少。
損仔提議:“我們既然到凌雲寺,不到真正的凌雲寺實在是白來。”
“對,我有同感,我們走。”逗妞說著就往後院繞去。
“小姐,我恐怕爬不上去,你看好陡哦!要是容易,為什麼大家都不去?”嘻
胖既懶又怕。
“嘻胖,上面更好玩,風景更好,再說,洪大叔不是說過,人少的深山常有很
好吃的野果子。”逗妞運用老套的方法。
“會有嗎?”可憐的嘻胖又動搖了。
“真的!不騙你,如果沒有下來買給你吃!”損仔推波助瀾。
可是行沒多久,連損仔都覺得力不從心,全身一股酥軟的感覺,不斷的擴張,
而且頭重腳輕,腳下愈來愈虛浮。
“逗妞、損仔,我不舒服——爬——爬不動了。”嘻胖快倒下。
“逗妞,你覺得怎樣葉損仔一個踉蹌,伸手抓住嘻胖欲往下倒的身軀,回頭看
逗妞。
只見逗妞倚在竹幹上,喃喃說:“不行了,真奇怪?怎麼會這樣?”
損仔把嘻胖拖到路邊坐下,自己亦頹然倒地,心中好生疑問。
忽然山腰上有人尖銳哈哈笑道:“傻娃兒,你們在這兒干什麼?”
損仔聞聲回頭,心中一陣不祥的感覺。
逗妞用力張開眼皮,無神地看了對方一眼,道:“老爺爺!
你怎麼會在這裡?”
老先生伸手往臉上一抹,冷笑道:“娃兒,這麼快就把我全忘了!”
“上次不知情手下留情,放了你們,現在好不容易才又找到你們。”
逗妞歪歪倒倒的跌到損仔身旁,氣得罵道:“黑煞,醜八怪,王八蛋,卑鄙鬼
,不要臉……”
氣得黑煞一把將逗妞抓小雞般地拎起,猛抖她無力的身子,恨恨道:“死丫頭
,嘴這般利,要不是幫主有令要活的,早讓你吃吃老夫的拳頭,還留你在這兒撒野
?”
說完就要把逗妞往地上摜去。
損仔用盡餘力連忙阻止道:“不可以!”
嘻胖無力道:“我們會怎樣?”
損仔將逗妞和嘻胖拉進懷裡。
黑煞尖聲的說:“小子!放心!要不了你的命。”
無法克制的睡意——。
損仔漸漸恢復神智,腦中轟然一聲,抖然坐了起來,趕忙在四下尋了尋。
逗妞和嘻胖還睡著,這才寬心。
定神觀察環境——這是漆黑的鐵牢房,欄杆外壁上的火把,照得四周黑影幢幢
。
損仔推推逗妞、嘻胖。
“嗯”一聲,逗妞警覺得彈了起來,嘻胖卻還睡著。
“我們在哪兒?”
損仔搖搖頭,沒勁的說:“八成是黑煞的巢穴。”
“小子夠機靈!”尖銳又得意的聲音從石階上傳來。
“黑煞!”逗妞氣得整個身體,從地上彈起來,兩手抓著欄杆直搖,兩腳時蹬
時踢。
口中不停地罵嚷:“臭黑煞、醜八怪、醜八怪、醜八怪……”逗妞心中明白,
這三個字一定會激怒黑煞,反正她就是要罵個痛快。
“醜八怪,放我出去!放本小姐出去——”
逗妞鬧得厲害,黑煞氣得火冒三丈;一爪就拍出。
逗妞被爪勁逼得連退三步。
“老弟,何必麻煩,讓她蹬死、踢死不更妙!”既緩又啞的聲音。
逗妞這一鬧,終於把嘻胖吵醒。
嘻胖不明所以,呆呆坐望著。
逗妞再八度跳上前,鬧著:“這倒底是什麼鬼地方?”
“伏神幫江南分舵,專門關快要變成鬼的人。”黑煞實在氣不過。
“東海神機宮的人,水性果然沒話說——”白煞無表情地插口道。
“咦!你怎麼知道?”嘻胖得意脫口道。
“不要諷刺!大人打贏小孩也不是光榮事!”逗妞故意把話給扭曲。
黑煞又要撲來,白煞手一擋,不懷好意笑道:“神機宮——司馬逗小公主,初
見面兄弟有眼不識,失禮!失禮!”
“放屁!你們伏神幫到底和神機宮有什麼過節,老找本姑娘的麻煩?”逗妞把
新學的詞句全用上。反正嘻胖失言,已被套出身份,不如大吵一頓,消消火。
終於確定逗妞的身份,白煞在一旁樂得清閒。
“什麼過節,問你老子司馬長風去。”
“恐怕……你已沒機會問你老子了!”黑煞陰冷尖笑。
逗妞聽到自己父親的名字,神氣他說道:“既然知道我爹是誰,還不快放了我
們。等我爹來了,我一定要我爹揍扁你們!”
黑煞笑道:“最好!你爹來了,我們再看是誰揍扁誰!”
這時嘍羅匆匆進來,恭敬報告道:“幫主已在大廳等著。”
“嘿,嘿,想見你的人到了,乖乖的跟我們走。”黑煞瞇起眼睛道。
逗妞豪氣他說:“跟你們走,可以!先放了他們。”
“哼!好大的口氣,臭娃兒!自身都難保,還想保他人?”
鐵門嘩啦打開,黑煞使勁把逗妞拖出來。
損仔一把抓上來,叫道:“放了她,我跟你去——你要把她帶到哪兒去?想把
她怎樣呢?”
“嗚!嗚!嗚!放了我家小姐……”
黑煞汕汕笑道:“哭什麼?給你小姐送終啊?”
“嘻胖,別哭!我馬上就回來。”逗妞反倒冷靜。
大出黑自雙煞意料之外,逗妞不哭也不鬧,只是好像在觀光瀏覽,不斷地四下
張望。
燈火通明的大廳,滿頭銀灰發的老者,背上有個隆起的駝峰,佝僂著腰坐在正
堂,眼底射出的精光,似火炬隨時會把人灼傷,此人正是“白髮翁”沈鳴。
逗妞大搖大擺的走上前,昂著小腦袋,迎向白髮翁的目光。
一老一小,一上一下,就這麼眨都不眨眼的互盯半天。
“哈!哈!哈!”白髮翁縱身長笑。
震得逗妞耳膜受不了,忍不住捂住耳朵。
逗妞心中有氣,口沒遮攔就罵道:“看到你這怪老頭、丑老頭,我就覺得噁心
。”
身後的黑煞喝道:“放肆!竟敢對本幫幫主無禮!”
“哦!你就是這一群邪魔歪道的頭子,伏神幫裡,全都爛透的壞東西,比狗屎
還臭,比王八還王八,只會欺負小孩——”逗妞比手劃腳,又插腰又跺腳,一副百
無禁忌的樣子。
白髮翁正斜眼瞅著逗妞。
逗妞脊背一涼,卻仍倔強的挺著。
“有種不愧是司馬長風的掌上明珠,正合我味口。”白髮翁向逗妞一挑大拇指
。
“用不著假惺惺,你要殺便殺,我絕不皺一下眉頭。”逗妞故意說江湖味十足
的話。
黑煞不悅道:“哼!你不用在這裡賣乖,幫主要你死,你就別想活,幫主要你
活,你也死不成。”
“黑煞!娃兒,放心,在我還沒夷平神機官之前,你!死不了,哈!哈!”好
像神機宮已被夷平,白髮翁得意的狂笑。
“你夢想!神機宮豈是你說要夷平就可夷平的?”逗妞反諷。
“把她帶下,好生伺候,別虧待了我的小貴賓——”白髮翁不動怒的說。
逗妞被帶下去。
“左右護法,通知神機宮,要司馬長風來換人。”白髮翁的臉上蒙滿寒霜。
“是!”
“張舵主。”白髮翁叫道。
“屬下在!”
“本座要你找司馬家在江南的據點,可有消息?”
“回幫主,還一一還沒有。”
“混蛋!司馬家三個小子會跑,怎麼連地方也會躲不成!”
“屬下馬上去查——馬上去查。”
逗妞並沒被送回牢中,而是被送到院後的石洞裡。
“丑婆婆,好生伺候這娃兒!”嘍羅將逗妞推進去,身後的石門“碰”一聲關
上。
石門關上後,洞內並不黑暗,可是巖壁的火炬並未點著,逗妞定定神,才看清
楚原來洞頂,自然生成一個約一尺寬的洞,洞極高,光由這裡進來。
石室不小,壁邊擺著一張大石床,石床上坐著一位婆婆。
逗妞一見嚇了一大跳——真是名符其實的丑,整個臉上沒有一寸完整的皮膚,
眼斜嘴歪,甚至可以說分不明五官。
那人一動也不動。
逗妞實在無法認出,她是死人還是活人,連忙退到右門邊。
竭力喊道:“放我出去,我耳和損仔、嘻胖在一起。”
回聲無力地在石室蕩著——。
逗妞縮到石門邊——哭了。
哭著哭著迷迷糊糊睡著了。
逗妞朦朧中被刺眼的光亮擾醒,揉揉眼睛適應室內的亮度。
四壁的火炬已全點亮,而逗妞睡在石床上丑婆婆依然坐在那兒,身前擺看飯菜
。
逗妞驚訝的張口結舌,卻被撲鼻的飯香,刺激得肚子咕嚕咕嚕叫,這一覺睡得
真沉、真長。
丑婆婆開口說話,聲音如蚊蚋叫,但語調好柔和:“嗯!餓了吧?快吃。”
逗妞聽來滿心溫暖,心中釋懷不少。
丑婆婆拉起逗妞的手,把飯拿到她手上。
逗妞微感一驚——這隻手只是骨完全沒有肉,可是又異常溫暖。
逗妞把飯送到嘴邊,兩眼發直盯著丑婆婆——到底她的嘴該是在哪裡?
飯後,丑婆婆將狼藉的碗盤整理好,手一扔出了頂洞,不一會兒,聽見人聲將
其收走。
太驚奇了——丑婆婆恐怕是逗妞生平見過,最奇特的人,這一天遭遇亦最奇遇
。一向利口的逗妞,竟然無語。
次日清早醒來。
逗妞依稀記得昨夜裡——丑婆婆為她蓋被,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一股暖流流過逗妞心頭。張開眼睛,四處找丑婆婆。
丑婆婆仍然坐在那兒,頂上一股煙緩緩冒起。
逗妞在長春島見過父親練功,知道打擾不得,於是靜靜坐在一旁,不敢出聲。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丑婆婆緩緩張開眼睛,把頭轉過來,對逗妞牽動者嘴角的
肌肉——微笑。
隨即逗妞靠近她,仰頭嫣然一笑,問道:“丑婆婆,你是誰?”
丑婆婆嘴角義一動小聲道:“嗯!小女孩,你先告訴我,叫什麼名字?住哪兒
?”
逗妞呶呶嘴巴,撒嬌道:“好,我先告訴你,我說完,該你說!”
丑婆婆撫摸著逗妞的頭,點點頭。
“我是神機宮的司馬逗,我爹管叫我逗妞,我爹是司馬長風,我被伏神幫的人
抓來!”
“我家本來在東海的長春島,我偷溜出來找大哥和大嫂玩可是到現在都沒找到
。”
“對了!我和損仔、嘻胖一起出來。他們被關在地牢裡,下次我出去一定把他
們救出來,我也要救你出去!”
蚊蚋般的聲音響起:“嗯!你可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抓你嗎?”
逗妞搖搖頭道:“那白髮的老頭兒只跟我說,要把神機宮夷平。”
丑婆婆突然身體顫動,眼眶滿滿熱淚。
“丑婆婆,你怎麼了?”逗妞著急的問。
丑婆婆搖搖手,又開始運功,不再理會逗妞。
下來的這一時辰,逗妞在四下尋找出路,急得道:“都沒有門,我怎麼出去!
”
逗妞忽然覺得,身後有東西飄動的聲音,趕緊回頭——只見丑婆婆已迅速飛爬
到她身旁了。
逗妞張大嘴呆在那兒,哎哎道:“丑婆婆!你——你的腳“哇”一聲,逗妞撲
在丑婆婆懷裡哭了起來。
丑婆婆雙腳己廢,行動全靠爬行,但是爬行的速度卻飛快!
逗妞哭的差不多,耳邊傳來硬冷的聲音:“憑你的三腳貓功夫,一輩子也別想
出這石室。”
逗妞自尊心受到傷害,不悅他說:“你怎麼知道我是三腳貓功夫!”
“我們又沒比劃過!”
丑婆婆道:“我已經十年沒和人過招啦!你要試試看嗎?”
逗妞要強的點點頭,劍唰的一聲出鞘。
“嗯!架勢不差,頗有點樣子。”
丑婆婆尚滿意的點了點頭。
“哼!豈止有點樣子而已!”
逗妞說話時略帶得意之色。
丑婆婆聽後,默然好一陣才道:“我手已不靈光,點到為止,陪你玩玩又何妨
?”
逗妞一旁說道:“就讓你試試我的劍招,好令你服氣。”
“好吧!”丑婆婆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
逗妞聽了,鼻子哼一聲,道:“我這就攻來了!”
同時逗妞跨前兩步又道:“丑婆婆我來了!”
丑婆婆木然的答應一聲“嗯!”
說著,話聲未落,逗妞人影微閃,己至丑婆婆跟前,劍虛晃一招,劍勢忽一變
。
丑婆婆兩眼炯炯有神,盯著逗妞的劍招,鎮定如常。
“丑婆婆,你怎麼不閃?”逗妞不黨奇道。
嘴裡說著,身形不停,劍劍逼近丑婆婆。
丑婆婆人影開始亂晃。
逗妞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影,劍招有些亂。
逗妞愈來愈緊張,握劍的手愈來愈緊,劍招顯得十分生澀。
逗妞劍一收,倏忽跳開。
“嗯!招式不太熟練,招招間連貫不夠完美——”
丑婆婆嘴角又是一動,道:“你這丫頭!司馬家的劍法果然高明,你長得也夠
伶俐,可惜太頑劣,不夠用心,可惜——”
頓一頓,又道“折騰半天,稍為休息一卞,等會兒再玩。”
才說完,丑婆婆身子一閃,飛爬回石床,兩眼一閉,開始調息。
逗妞也爬上石床,學丑婆婆調息的模樣。
丑婆婆再度張開眼睛,教逗妞循著奇經脈絡運行。
丑婆婆道:“我一招一招的演給你看,以你的悟性,應該不難學會——”
丑婆婆爬下石床,耍起劍來。
在逗妞的眼裡,這是一套極奇異的劍法——或許該說是和司馬家劍法截然不同
。
司馬家劍法主剛,但丑婆婆所使的劍法卻是主柔。
逗妞一旁見了高興地跳了起來。
丑婆婆正聲道:“逗扭,別高興得文早,看來容易學來可得費心血。”
逗妞嘴一翹,道:“是嗎?你不是說我有悟性?”
“光靠悟性不昔練還是不成的!”
“不信,你現在可以試試。”
逗妞依丑婆婆的筆劃,第一招姿式大抵相像,但劍和人就覺得格格不入,只因
未掌握到其中的玄機。
到第三招已經是囚不像,簡直不成招式。
逗妞頹然倒地,放下劍道:“唉!真難。”
丑婆婆道:“耐著性子,慢慢練,良然領會到精髓。”
逗妞撒賴說:“丑婆婆,那我要練多久才會?”
丑婆婆聲音一冷道:“你站著不動,永遠別想學會!”
“想早些日子出洞,就認真學。”
在洞中沒外界的干擾,而逗妞更一心想出洞,心無旁顧,加上本身悟性極高,
武功進步極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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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這些日子來,丑婆婆用全部心血教逗妞,糾正姿勢,緊盯逗妞熟練。
逗妞不但熟練了劍法,其中無窮的變化也漸能領會。看在丑婆婆眼中,心中愈
喜。
逗妞每日陪丑婆婆調息,內功亦精進不少。
這日丑婆婆將逗妞喚至跟前道:“逗妞,你想出去,唯一的出口是頂上石洞,
所以你必須直躍十丈高方能出去。今日起要加緊練習輕功。”
說著,丑婆婆點亮火石,順著掌風火源推出,頓時洞內大亮。
“逗妞,縱身躍上,用掌風將火一一打滅。”
最初逗妞一躍不過三尺高,但日子漸久越感身輕如燕。
逗妞現在已經可以輕易地躍起,掌風所至,使丑婆婆突然打亮推出的火把,應
聲熄滅。
“逗妞,你快有能力出洞了,在你出洞前,我想增加你的內力,助你一臂之力
,好早日脫困。”丑婆婆溫柔地摟著逗妞。
丑婆婆緩緩從衣裳裡取出一個小黑瓶,瓶內倒出一粒紅色丸子。
“吞下去。”
逗妞無法抗拒地,將紅丸子吞下。
不久,她只感到一股其熱無比的氣流,從丹田裡升了起來,向她身上的各處經
脈,亂沖亂撞起來。
“唉喲!”逗妞難過地叫了起來。
而丑婆婆在一旁催促:“快!快!快按照我教你的內功心法做吐納,才能和本
身真氣相合,效果才能發揮。”
逗妞就地坐了下來,依照丑婆婆的指示運氣行功。
果然不差,經過一番運氣行功,逗妞漸覺那股熱力,逐漸與自身真氣相合,不
再那麼亂撞一氣。
轉瞬間,逗妞只覺通體溫和,神清目明,不一會兒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境界。
不知過了多久,逗妞從定神中回醒過來,身心一份莫名的舒暢感——此時逗妞
已是內家高手。
往後三天,逗妞在石室中潛修。
第三日,逗妞在修練內功時,突然感到胸口一陣巨烈陣痛,痛得幾乎使她坐不
下去,而走了真氣。
“唉喲!唉!”逗妞雙手捧胸,一臉泛紫。
丑婆婆趕忙運氣,從逗妞身後,緩緩將其真氣送入逗妞體內。
逗妞臉上紫氣漸退。
最後,逗妞長長吐出一口氣,胸口的震動,剎那間消失,逗妞覺得身體輕飄。
丑婆婆和逗妞收起功。
逗妞將氣一提,腳下微點,身體宛如飛絮般飄了起來,毫不費力地竄升到十丈
頂的洞口了。
逗妞可以脫困了,高興得抱著丑婆婆直搖。
丑婆婆卻如棉絮般往壁上一靠。
“丑婆婆!丑婆婆!你怎麼啦!”逗妞急壞了。
丑婆婆緩緩張開眼皮,拉起逗妞的手,敘說往事,本已經如蚊吶的聲音,現在
更顯無力微弱。
原來丑婆婆本名冷霜,是白衣門第五代傳人冷剛之妹,十多年前,伏神幫幪面
人攻擊的“金陵白衣女”是她的師姐,而那死去的青年即是冷剛,那日他正攜帶方
喪母的愛子去探望師妹白衣女,沒想到也遭受池魚之殃,侍女攜著冷剛的兒子,不
知流落何方。沈鳴見冷霜姿色姣好,欲強娶為妻,被冷霜抵死拒絕,以致遭其軟禁
。
冷霜數次刺殺沈鳴不成,沈鳴一怒,毀其容貌,廢其雙腿,將她禁在此石室中
。
“逗妞,十年前我就是現在這狼狽樣,十年來全賴白衣門秘傳的內功心法,維
持生命的。”
逗妞著急地問道:“丑婆婆!你為什麼不逃出去?”
冷霜淚眼道:“我雙腿已廢,內傷太重,全憑真氣支持生命,移動身體,每次
都會消耗大多的真氣,我根本無法出去。”
“十年來我以白衣劍法為基礎,悟出了‘雪恨劍法”,就是我教你的那一套劍
法,這套劍法的精神是在——綿綿不絕。”
“那——你讓我吃的紅九子是什麼?”
“那是‘玄冥丹’,是我父親用畢生功力煉成的丹藥,配合白衣門內功心法,
可增強數十年功力。”
“我看你享性極佳,不願你終生困死於此,所以才幫你!”
“丑婆婆,那沈鳴是誰?我替你報仇——。”逗妞已哭得淚連連,恨得咬牙。
“伏神幫幫主——白髮翁!”
“哦!就是把我捉來的壞老頭!”逗妞很驚訝:“他武功極強,現在恐怕——
逗妞,我希望你保重自己,你是我十年來唯一的朋友。”
“丑婆婆,我是神機宮人,雖學你的武功,但不能叫你師父,你又不老,以後
改叫你姑姑,好不好?”逗妞眼中充滿希望,溢滿孺慕之情。
冷霜愛憐的道:“隨你——”
“姑姑,我帶你出去,你就不必耗費真氣了!”逗妞眼神閃動著光芒。
“不行,我出去是累贅,再說我真氣現在幾乎已全失,必須馬上重新修練,如
果妄動,性命難保。”
冷霜坐直身子無情道:“你現在就走,不准回頭!否則我永遠不再見你。”
話說完,就閉目調氣,不再理會逗妞。
逗妞淚眼婆婁望著冷霜道:“姑姑,逗妞要走了,等我救出損仔和嘻胖,把壞
人全打死,就回來接你!”
逗妞一縱出了洞口。
冷霜仰起脖子,含淚目送逗妞的離去。
***
司馬瀾夫婦守著將燃盡的燭火,無言相對。
窗外人影一閃,“淋”,射進一支飛縹。
司馬瀾破窗追了出去,窗外除了枝葉擺動外,已不見人影。
屋內的常潔看到鏢書,臉色一變。
司馬瀾察覺妻子臉色不對,忙問道:“發生什麼事?”
“逗妞他們已經落入伏神幫手中,方纔是派在水牛莊的伏底打的通知鏢書。”
“該死!”司馬瀾狠狠地在桌上捶了一下。
常潔思索後道:“逗妞他們如果真的在伏神幫手中,那———定被囚在伏神幫
的江南分舵。”
“不錯,明早打聽一下伏神幫江南分舵的佈置,晚上我們夜探,伺機救人——
”
“只有這樣了。”常潔的心仍懸在半空。
天剛亮,司馬瀾夫婦就匆匆走出客棧。
街頭轉角處,司馬瀾和馬車伕耳語數句,急忙轉身往城南去。
神機宮有心重返中原,早在江南密佈眼線。
由於東海盛產珍珠,在江南幾家著名珠寶店,就是神機宮的江南據點。
司馬瀾夫婦,很快找到蘇州城南第一大銀樓——寶珍銀樓。
店主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翹著二郎腿坐在廳堂吸著煙壺,一口口吐著煙
。
“嘩啦!”珠簾掀開,進來一對男女。
店主一見正是司馬瀾夫婦,身手敏捷地站起來,恭恭敬敬地道:“大少宮主,
少夫人,請上坐!”
“嗯!”司馬瀾夫婦,大大方方的坐下。
“大少宮主,何時到?有何指示?”
“王強,小公主可能被囚在伏神幫江南分舵,馬上查看他的位署,我要夜探—
—”
“是!”
司馬瀾夫婦已到東城外。這是一面倚著小丘的水牛莊院,門禁十分森嚴。
司馬瀾夫婦雙腿一點,躍過牆,隱身在花叢裡,四下尋巡察視。
“潔妹,你發覺沒?院西的戒備特別嚴。”司馬瀾壓低嗓子說。
“嗯!我們過去探探!”
二道黑影急速往院西移動。
“舵主?”
“嗯!娃兒還鬧不鬧?”
“鬧!十多天下來,早沒精力了。”
“好!小心點!護法已放出消息,這些日子要加強戒備,只怕神機宮的人會來
劫人質的。”
“最好這一次將他們一網打盡。”
“是!”
舵主領著一群哆羅走遠。
躲在一旁的司馬瀾和常潔,彼此看了看。
黑影一晃,把守的六名嘍羅悶哼一聲,一一倒下。
輕輕地把門推開,順著石階往下走。
守牢房的嘍羅發覺有異,才要過來已被制住。
這陣異動,損仔被驚醒。
“姊!姊夫!”損仔的聲音既興奮又驚訝。
“不要出聲。”
“嘻胖!嘻胖!醒醒。”損仔努力要喚醒嘻胖。
牢門打開,損仔拖著嘻胖出來。
司馬瀾和常潔笑容在臉上僵住,同聲道:“逗妞呢?”
“我們剛被抓進來時,逗妞就被帶出去,好久了,都沒回來。”
損仔一臉難過。
上面人聲漸吵雜,不容逗留。
“走!快點!”
司馬瀾夫婦不敢戀戰,抱起損仔、嘻胖,縱身躍出院外。
轉身往回奔,追趕的人聲愈落愈遠。
將兩個小孩帶回寶珍銀樓,決定數日後再探伏神幫江南分舵。
逗妞躍出洞口,正直二更,只見四下漆黑。
逗妞一提氣,無聲無息且迅速往前院接近。
忽然——人聲大做。
“有刺客!”
“有刺客!”
兵刃交鋒的聲音不斷。
只見火把照得如白晝般的前院,一群人將兩個人圍在中間。
逗妞發覺是大哥、大嫂,心中欣喜就想撲上前,耳邊卻響起黑煞尖銳的聲音,
連忙把腳步打住。
“哼!司馬瀾,天底下有這等好的如意算盤,才救走兩個娃兒,今日又來。”
“想見司馬逗,叫司馬長風自己來。來晚了,就準備替司馬逗收屍。”
“你敢!”常潔咬牙道。
“嘻!嘻!人在大爺手上,有什麼不敢!”黑煞用尖銳的聲音吼道。
“噹!”“噹!”彼此對話中,手上腳下的功夫卻一點也不含糊。
“啊!”連著三聲慘叫,司馬瀾夫婦開出一條血道,腳使勁雙雙出了莊院。
黑煞大喝:“別追了!一群飯桶哪一個追得上!”
逗妞知道損仔和嘻胖獲救,不捨地向後院瞟了一眼,趕緊追上司馬瀾和常潔。
逗妞躲在窗戶下,聽著屋內的對話。
“損仔,你知不知道水牛莊哪裡有密洞?”王強問。
“王大叔,我真的不知道!”損仔委屈的回答。
“水牛莊這次已有準備,戒備十分森嚴,再探也不可能成功。”常潔的聲音。
“王強。”司馬瀾道。
“在,大少宮主有何吩咐?”
“明天清晨,我們必須趕回金陵,水牛莊的事先交給你辦,唉!實在放心不下
逗妞。”
“損仔和嘻胖我帶走,早日送回長春島早日安心。”
逗妞在窗外,好希望能向大哥和大嫂撒嬌,好讓他們寬心。
可是想到會被送回長春島,馬上打消這念頭。
自語道:“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害你們為我擔心。”
“姊,伏神幫的人會不會傷害逗妞?”損仔問。
“我們就是擔心這個,等到了金陵見著爹和二弟、三弟,商討個對策再說。”
逗妞暗叫:“常大叔、二哥、三哥,為了我都來江南啦!”
“王強,你盡力查,切記不可先洩自己的底!”司馬瀾提醒王強。
“是,小的知道。”
“沒事大家休息吧!明早動身。”
***
逗妞用煤灰把臉塗黑,找了一套粗布衣換上。
一路隨行在司馬瀾後,很快就到金陵。
逗妞看著司馬瀾一行進入吉祥客棧,而自己卻不能進去,轉身往街上溜躂去。
走到平安賭坊前,裡面傳出陣吆喝聲。
逗妞駐足,探頭往裡頭窺了一窺,只見一群人圍著一張桌子。
人人情緒高亢,個個嚷個不停。
逗妞在門外徘徊老半天,卻不敢進去。
賭坊內傳出打架的聲音。
常來今天又輸個精光,嚷道:“別打!別打了!我寫張借據,出去拿個錢,馬
上回來了。”
一對賊眼咕咕亂轉。
“出去拿,你這小子幾兩重,大爺我清楚得很,把你下油鍋炸了,也炸不出幾
分!”
賭坊保鏢不屑的說,卻全然沒察覺,口袋的錢包已在常來的懷裡。
保鏢揮拳下來,常來抱頭往大門逃。
逗妞全看在眼裡,在門口拍掌叫好。
眼看常來和逗妞撞滿懷,保鏢又追趕出來。
逗妞一閃把常來一拉,眨眼間已在兩條街外。
常來哇哇大叫:“黑丫頭,快放我下來!”
逗妞聽了氣不過,將常來往地上一摜,道:“你叫誰黑丫頭?”
常來整個人跌躺在地上,叫道:“唉喲!你是哪兒蹦出來的野孩子?”
“你知不知?少爺是金子身,摔不得!”
逗妞雙手插腰,不屑道:“摔不得卻打得,你才是野孩子!”
逗妞愛嬌的道,“我剛才看到奇景,有一個人被人揍得當狗爬。”
“你管!我又沒叫你管我閒事!”常來不服他說。
“是啊!反正你有錢了!”逗妞順手將常來懷裡的錢袋取出,在他眼前晃呀晃
的。
常來很生氣,一副要打架的樣子。
“臭小子,我不是來打架的。”說著把錢袋丟還常來。
這倒出乎常來意外,道:“黑丫頭,你到底想做什麼?”
“不可以叫我黑丫頭!”逗妞大聲抗議。
“那你怎麼叫我臭小子!”常來反譏。
兩個小孩相視一會,終於大笑起來。
“好吧!你叫什麼?”逗妞和解他說。
“常來!”
“哈!難怪!常來挨打。”逗妞取笑他。
常來伸手想抓逗妞的辮子,卻被逗妞躲過。
“你叫什麼?”
“往後叫我逗妞就可以了!”
“噯!原來你的野也是命中注定——鬥牛!”
“啪”地一聲脆響,常來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左臉頰已多了紅腫的手印。
逗妞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勁道這般大出手這般快!
愣住的逗妞,被常來連揮到的拳頭驚醒。
逗妞左閃右躲幾下,常來似乎顧忌什麼——硬生生把拳頭收回,憤憤地轉身就
要離開。
逗妞摸不著頭緒,一見常來要走,身子往前一攔。
誇張地叫道:“喂!打不過人家就跑啊!”
常來雙眼一瞪,摸摸火辣辣的左頰,恨恨的說:“好男不跟女鬥!別讓我再碰
到你,下次饒不了你!”
逗妞打了人家,心中實在過意不去,所以軟下聲說:“常來,對不起,你帶我
到平安賭坊玩玩,好不好?”
聽到“賭”,常來氣全消。
深怕聽錯,張著大眼睛,詢問的看著逗妞,道:“你想到——平安賭坊玩,所
以才救我?”
逗妞天真地連連點頭,諾諾道:“嗯!我看裡面好熱鬧,很想玩,可是我不會
——”
“玩——?”常來歪著頭,全身上下打量逗妞一番。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賭?”常來覺得有趣,故意逗她。
逗妞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故意提高聲音道:“不准你笑我,你教了我不就會了
嗎?”
常來興致來了,問道:“你身上有沒有錢?”
逗妞尋遍全身,只掏些碎銀。
這是逗妞出石室前冷霜給她,一路下來也花得差不多。
逗妞看著手中碎銀,心情不禁黯淡下來。
常來看了,以為逗妞因錢少而難過,心中不忍故意開玩笑。
他道:“你身上的銀子和你還真相襯!”
說完不分青紅皂白,拉起逗妞的手,快步往平安賭坊去。
“好啊!常來你可真不知死活,還敢來——。”保鏢看到常來出現在門口,就
惡毒的走過來。
沒等保鏢閉上嘴,常來很快地把銀子塞進他嘴裡。
大搖大擺牽著、樂得哈哈笑的逗妞往裡頭去。
留下出醜的保鏢,傻愣在門口。
逗妞被一屋子的吆喝聲嚇倒,緊緊抓住常來的手。
常來充作大哥般,拍拍逗妞肩膀,豪氣他說:“別怕!今天我請客,看我的!
”
說著,說著,兩個小孩就往人群裡鑽。
逗妞只見一人,搖動大碗裡面發出“卡卡”的響聲,放定後大聲喊:“下注!
”
“大!大!”
“小!小!”
常來放下銀子,也跟著人群吆喝。
“開,小!”
常來狠狠跺了一腳,摸摸鼻子罵道:“媽的!”
逗妞看呆了——常來怎麼和剛才都不一樣。
常來連輸好幾次。
“下注”
“喂!黑丫頭!別光傻看,下注啊!沒錢就別站在那兒礙手礙腳!”
常來如大夢初醒,抱歉地看著被冷落的逗妞,陪著笑臉道:“我付錢,贏了,
算你的,下大的還是小的?”
“怎麼?我們常來少爺,今天在哪兒發了橫財?”莊家瞇著眼睛瞧常來。
“少爺有錢賭,你怕了?”
逗妞打心裡討厭這莊家。
“常來,我下小的。”
“開!小的!”
奇怪——逗妞第一次賭博,運氣特順,銀子只進不出。
常來跟前的銀子愈堆愈多,忙著收銀子部快來不及。
“逗妞下大還是下小?”常來急著問。
一旁的賭客,都緊張的等逗妞決定,也好沾些運氣,吃些紅利。
逗妞覺得無趣已極,碰碰常來道,“常來,沒意思不好玩,我們走了啦!”
常來安撫道:“最後一次,好不好?”
“對!對!再玩一次!”一旁的賭客鼓動著。
“哼,嘗到甜頭還賣乖——”莊家口氣很壞。
逗妞看他愈加討厭。
“押啦!大。”
“開!大!”
“哇”一屋子,哄堂歡呼聲。
常來收好銀票。銀子,悄悄對逗妞說:“快溜!否則就跑不掉。”
太遲了,己有十來個大漢擋在前頭。
逗妞心中有氣說:“你們什麼意思?”
莊家陰笑說:“再玩一把,將你們所贏的錢全下注,敢不敢?”
常來眼睛一亮,道:“好!好!”
逗妞吊兒郎當的說:“可以,我贏了有什麼好處?”
莊家道:“照賠外,你們想走絕不為難!”
常來道:“這可是你們自己說的,在場叔叔、伯伯可以做證哦!”
“對!如果反悔就得自己打嘴巴。”逗妞心裡打著鬼主意。
常來看了逗妞一眼,似乎知道她的點子,對著逗妞眨眼笑笑。
鴉雀無聲就等著緊張的一刻到來。
“我們押大。”
“小!小!”莊家喊著。
可是骰子卻是“十點,大!”
賭坊內一聲歡呼。
“使詐!”莊家大罵一聲。
“啪!啪!”莊家左右頰各挨一巴掌。
沒人看到她如何出手。
只見逗妞回到原地,笑嘻嘻道:“你說誰使詐?”
一見氣氛不對,賭客紛紛走了。
“給我拿下!”莊家下令。
一聲令下,十幾個保鏢湧上。
逗妞和常來互相做個鬼臉,嘻嘻哈哈在十個保鏢間鑽來鑽去。
整個廳堂亂成一團。
“碰!”
“你為什麼踩我?”
“沒有啊?”
“唉喲!小鬼打我的頭——”
“啪!啪!”
“誰打我耳光?”
“可惡!你敢咬我!”
“在這裡,打不到,你打不到!”
“噢!我的肚子。”
“怎麼老打自己人!”
“你又打我。”
“我們早說過,反悔就得自打嘴巴!哈!哈!哈!”童稚笑聲猶迴盪,兩個小
孩早不知去向。
“真好玩!”
“常來,你武功不弱,看不出來你還深藏不露嘛!”逗妞愛嬌他說。
常來搔搔頭,揉揉鼻子道:“沒有啦!”
常來把話題一轉道:“逗妞,你真是我的福星,不然就是賭仙。”
“我賭錢從沒贏過,想不去——哈哈!”
逗妞無聊的說:“賭錢不好玩!”
常來奇道:“啊!不好玩!不會吧?”
“你是不是頭腦有毛病?”
逗妞一聽就要踢常來,罵道,“你才有毛病,賭起錢來整個人都走了樣,三八
兮兮!”
“唉啊!講什麼,真難聽,這叫‘陶醉’。”
“真奇怪!你真是沒慧眼,怎麼又是個天生的賭仙?”常來一臉迷惘。
常來把懷裡的銀票、銀子掏出來,灑了一地。
逗妞用手撐著頭,蹲下身,呆呆的看著一塊的銀子。
無語良久——“逗妞,你不賭花錢就少,而且本錢是我的,我吃點虧分你四分
之一。”
常來緊張的看著逗妞,深怕她想到先前自己的承諾。
“嗯!隨你!”逗妞一點都不在乎。
常來一聽高興極了,道:“好!好!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我們本來不是朋友?”逗妞歪著頭不解的問。
常來脹紅了臉,鈉鈉道:“不——不——,是朋友。”
逗妞忽然記起,大哥他們恐怕已離開吉祥客棧。趕忙把錢收好。
“常來!我有事,先走了!”
“你上哪兒去——”
不等常來說完,逗妞早已不見蹤影。
逗妞往死巷裡奔去。
才一轉角就看到常丘一行人迎面而來。
逗妞趕快往旁一躲。
看到常丘牽著損仔,逗妞心中忽然好想她父親——司馬長風。
逗妞不敢跟下去,怕被發現。
可是又擔心,常老爹和哥哥們為她掛心。
所以射出鏢書,人匆匆逃走。
“好快的身手!”司馬浪追幾步人已不見。
“啊!是逗妞的筆跡!”司馬瀾道。
“大哥鏢書上怎麼寫?”司馬潮追問。
“逗妞已平安逃出——”
“爹!逗妞小小年紀會有什麼事要辦?”司馬瀾請教常丘。
“啊!剛才那身影好像逗丫頭。”司馬浪在旁沉思良久,忽然大叫出來。
“莫非——逗妞這段日子有了什麼奇遇?”常丘道。
“爹!剛才那人的身手,可非等閒之輩,短短時間逗妞武功可能如此精進嗎?
”常潔疑惑的問。
“江湖事難料!”
“目前對逗妞的安危,我們總算可略寬些心,”常丘如釋重負。
“不過,還是得把她找回來!”
“損仔!逗妞自己逃出來啊?”嘻胖問著。
“嗯!”損仔點了點頭。
嘻胖崇拜的說:“逗妞真了不起!”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黑雲翻捲,剎那間,傾盆大雨不斷往下落。
逗妞正在街上晃,雨忽然下來,而且看來一時還停不了,所以只好就近在杏花
香屋簷下躲雨。
因為大雨留客,杏花香的生意正興隆。
逗妞心中好納悶,怎麼這般多男男女女送柱迎來好不熱鬧!
突然間——七、八名手持鋼刀,鐵棍,全身濕透的大漢,湧進杏花香。
逗妞在外頭站得實在沒趣,所以跟在大漢後混進杏花香。
湧進的大漢,其中一名較年長的,暴喝:“裡頭所有的嫖客,馬上滾出去,大
爺今晚把杏花香全包了!”
偌大的杏花香頓時鴉雀無聲,眾嫖客,妓女滿臉詫異。
老鴇堆滿笑,從人群中走出來,道:“稀客!稀客!大爺們裡邊請,可有相好
的?要多少姑娘,我給您找——”
說著,說著,老鴇偷偷推身旁的桂花一把,使了個眼色。
桂花迎上前,嗲聲嗲氣的說:“喲!大爺跟誰發這麼大的火,大家一起享樂,
享樂,到我房裡來!”
一名大漢搶上一步,狠狠推了貼身上前的桂花一把,罵道:“他媽的,賤貨,
我老大怎麼說,你們怎麼做,羅嗦什麼?”
桂花被這一推,跌個眼冒金星,眼淚頓時流下來。
逗妞討厭這些欺人的壞東西。
大堂突然鑽出一個男孩,朝大漢的腳猛踢,罵道:“你欺負我娘,你這死烏龜
,死王八,出去就給電劈死。”
老鴇厲聲道:“常來,滾一邊去!”
大漢右手往常來背上一拳就要捶下。
一個身形極靈敏的女娃,迅速鑽出朝大漢肚子推一把,大漢頓時跌得四腳朝天
。
妓女們正想尖叫,但眼前情勢變化太快,根本來不及叫。
“你怎麼可以欺負常來的娘?”逗妞板起面孔問。
話說完也不等大漢反應,逕自轉身對常來說:“常來,這裡是做什麼的?怎麼
這等熱鬧?”
又一名大漢朗聲笑道:“哈!女娃兒!這裡是玩女人的地方,男人的天堂,過
兩年你也可以接客,大爺一定來捧你的場……嘻!嘻!”
其餘的跟著大笑。
逗妞不懂還一臉嬌憨。
“我打爛你這張髒嘴——”常來縱身一撲,往大漢臉上猛揮拳。
大漢既然連躲都躲不掉,“哇!”一聲,臉上已全布血痕。
年紀較長的大漢,喝道:“混小子,不知死活,竟然敢和伏神幫做對。”伸拳
就想打。
常來一聽“伏神幫”就想起了天仙美女,胸脯一挺走上前去。
桂花尖叫求道:“大爺留情,不要傷他。”
常來身子一閃,一臉盛怒,道:“娘,別求他,你兒子今天要揍扁這些狗娘養
的,替你出氣!替白衣仙女報仇。”
“伏神幫——什麼混帳幫派。”提到伏神幫,常來竟氣得全身發抖。
逗妞也氣得雙頰鼓鼓,道:“邪魔歪道,大壞蛋,我要替我姑姑報仇。”
“好狂的口氣。”
妓女和嫖客全縮到牆角。
“常來,我們上!”
桂花被人扶到一邊,哭著道:“常來,不可以!”
“娘,你放心。”
一名大漢想從背後把逗妞拎起,卻被逗妞滑溜地避開,逗妞轉到大漢身後,在
他屁股上踢了一腳。
那人翻出幾個筋斗,“砰”一聲,和桌椅成一堆。
逗妞高興得拍手叫好。
“逗妞,玩真的毗!”常來擔心的提醒逗妞。
“沒問題!看我的!”逗妞仍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常來這一邊早已交手數回。
整個屋子晃動起來,燭光更是搖動不定。
常來幾個旋腿,踢得大漢連退數尺,口中鮮血直吐。
三條人影擋在常來前頭,常來雙掌凝聚真力一送,二人應聲倒下。
雙腿一提,反手一撈,將大漢摔得昏了過去。
堂上兵刃相交聲不斷。
逗妞舉刀格開,來襲的大刀、鐵棒,左掌翻出“呼”一聲,大漢直飛出廳外。
堂上眾人都是“啊”聲不斷。
張豪在後院聽到前面大堂的兵刃聲,連忙趕出來。
看到常來心都懸起來,細看常來身手靈活,還處於上風,才放下心。
焦點一移,被堂上一身邀遏的逗妞吸引住。
只見逗妞劍劍虎虎生威,劍速愈來愈快。
張豪好生訝異,才沒多久,常來武功竟然進步這麼快。
逗妞劍勢突然一緩。
劍勢看來極緩,卻凝無窮的內力。
逗妞微哼一聲,執劍畫圈,幾名大漢皆被無形壓力籠罩著。
逗妞現在所使的正是“雪恨劍法”。
“唉!”張豪看了不禁大愕。
堂上七、八名伏神幫大漢,傷的傷,死的死,有的溜了。
堂上忽然靜了下來,滿眼桌翻凳倒,杯盤打得粉碎。
“噯唷!”“你看這兩個毛燥小子,愛惹麻煩,把我的店搞成這樣!”老鴇刻
薄他說。
“桂花!你總給我個交待吧!”老鴇吃定了院裡的姑娘。
常來氣得雙手緊握,腦中尚未想出怎麼整這老鴇。
逗妞身形一動,兩聲清脆的耳光聲。
逗妞退回原位,老鴇兩頰各留下,五指紅印。
“哈!逗妞,幹得好!”常來喜形於色。
老鴇臉丟了,她除了瞅著常來、逗妞外,也不敢亂吭。
常來轉身扶起驚嚇過度的桂花。
逗妞搬張椅子放在老鴇前,老鴇嚇得不敢動。
爬上椅子;逗妞指著老鴇鼻子,道:“你為什麼瞪我?壞女人!你以後敢再欺
侮常來的娘,我還要打你耳光,哼!踢你屁股!”
逗妞一副人小鬼大,教訓人的模樣,妓女和嫖客“噗嗤”一聲,全躲著偷笑。
常來扶著桂花到後院休息,逗妞、張豪跟了進去。
“逗妞,你真夠朋友!”常來抓了抓逗妞的辮子,逗妞擺出俠士樣子,道:“
沒什麼!在下只是略盡江湖道義罷了!”
常來指指張豪道:“是他自小把我帶大,我叫他張爺爺!張老爹!”
“老爹,我叫逗妞,是常來的朋友。”逗妞仰起天真的小臉。
“逗妞,剛才看到你使劍,真是好身手。”張豪誇讚著。
逗妞得意洋洋道:“哪裡,張爺爺過獎。”
張豪謹慎問道:“逗妞你和神機宮可有關連?”
“張爺爺好厲害,怎麼知道我是神機宮的人?”
“我是神機老人的小女兒。”逗妞佩服地回答。
“哦!原來是神機宮小公主。”
“可是,我剛才見你後面使的劍法——不是神機劍法?”張豪一臉狐疑。
逗妞整個心情沉到谷底,眼眶中淚珠打轉著,回答:“那叫‘雪恨劍法’是我
姑姑教我的。”
常來看到情形不對,道:“逗妞,你為什麼要哭?”
“常來,我姑姑好可憐!”逗妞豆大的眼淚滾了下來。
“你姑姑叫什麼?”張豪緊張地問。
“我姑姑叫冷霜——”
有如晴天霹靂,張豪雙腳一軟,登時跌倒椅上,喃喃道:“難怪!”
常來見到張豪滿臉複雜的表情,道:“張老爹!沒事吧?”
逗妞忘了難過,扯扯常來衣服,諾諾道:“常來,我說錯什麼?”
張豪回過神,抓住逗妞手臂,問道:“你姑姑還在不在?”
逗妞緩緩點點頭。
“在哪兒?”
逗妞真的嚇呆了,道:“在……在……”
於是,逗妞把如何被伏神幫抓去,和石洞的一切告訴張豪和常來。
“霜姑娘!”張豪哭出聲來。
常來奇怪地叫道:“張老爹,你——你——”
桂花半昏迷狀態下,聽逗妞和張豪的對話,愈聽心神愈不寧。
張豪的哭聲,終於讓桂花清醒,桂花悠悠道:“張豪,霜姑娘可是白衣門的—
—”
逗妞搶一步道:“對!沒錯!我姑姑是白衣門主冷剛的妹妹。”
張豪止住淚,點點頭,道:“逗妞說的對,冷霜是少爺的同胞妹妹。”
桂花亦失聲哭出來,哺哺道:“老天有眼……”
常來無法明白怎麼一回事,輕率出口道:“白衣門是什麼狗東西?讓你們這樣
不對勁呢?”
“啪”一聲,桂花淚如雨下,給常來一巴掌,道:“常來你年紀不小了,說話
怎麼還這麼沒規矩?”
常來摸著臉頰,不高興道:“娘!我一向都這樣說話的呀!
也不是今天才如此,您為什麼打我?”
逗妞不高興雙手插腰道:“大娘打你,活該,你為什麼說我姑姑的白衣門是狗
東西!”
“要你多嘴!”常來吼道。
桂花氣極了,舉起的手又無力地放下,無奈地別開臉愉偷拭淚。
張豪穩定多了,勸道:“桂花,不要怪常來!他什麼都不知道啊!”
常來“噗咚”一聲跪下去,哭道:“娘您別生氣,別哭!是常來不對,惹您生
氣。”
桂花扶起常來道:“別的都可以亂說,獨獨白衣門之事不行。”
常來把一張寫滿問號的臉轉向張豪,道:“白衣門到底有什麼了不起?”
張豪將常來和逗妞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沉默半晌,心裡快速地整理著如何將往事,說給兩個毛頭孩子知道。
張豪思緒飄得好遠,緩緩說出……張豪隨著述說,臉上一陣陣陰、晴、怨、憤
交錯……當年——他的主人張姑娘——金陵白衣女投身白衣門學藝,白衣門供奉的
是“觀世音菩薩”,門人一生都要傚法觀世音菩薩行善救人。那是因為白衣門第一
代門主曾得一夢,夢見菩薩指點他到一地,救回被騙走失蹤的愛子,他救回愛子後
,立誓供奉菩薩,一生一世,代代世世行善救人。
所以白衣門前後六代門人,從未傷害過人,而且唸唸不忘行善事救人。
常來聽到這裡已明白自己心目中的天仙竟是白衣門人,不禁吐吐舌,表示抱歉
。
張豪一說,逗妞也很高興她學得白衣門武功,並引以為做。
但一回頭,看見常來她娘,哭得涕淚四垂。
逗妞訝異道:“大娘,你為什麼哭?”
桂花摟過常來,啼位道:“我也是白衣門人呀!”
張豪聞言一愣,半晌道:“你……你莫非是那護主逃走的侍女?”
桂花放聲哭道:“是呀!”
張豪驚訝的說不出話來,指著常來,半天才道:“那小孩莫非是他!”
桂花點頭,泣不成聲。
好半天,桂花才開口說道:“當年,我們被幪面人攻擊,少門主叫我先帶小少
爺走,在山下會面。沒想到,我才走到半山,就碰到兩個橫臉大漢,見我孤身好欺
,侮辱了我,二人意猶未盡,競把我賣入青樓,天可憐我,因我要挾死,才沒將少
門主也賣掉,我偽稱是我的兒子,在妓院中將他養大。”
張豪道:“你為何不將他送回白衣門?”
桂花道;“等我攢夠錢,托人打聽,才知道不但冷家被毀,白衣門一門也全滅
了,為了少爺的安全,更不敢告訴他自己的身世。”
兩個小孩驚得張口無法言語。
逗妞不敢相信猛搖張豪,說:“張爺爺!張爺爺!你說白衣門少門主是不是常
來——”
逗妞渾身上下打量著常來。
張豪道:“不錯,常來真的是少門主——冷剛的遺孤。”
常來嚇呆無助地望著桂花,道:“娘!我是——我是——”
桂花將常來擁入懷裡,哭道:“你姓冷本名文遠,是你爹親自為你取的名字。
”
“可是!可是!為什麼你們都不告訴我真相?”常來有著很明顯的不滿之意。
張豪接口道:“伏神幫四處追殺的很緊,她沒有能力給你周全的保護,怕你人
小不分輕重,不輕意暴露了身份,那冷家真的要——”
頓一頓又道:“今天在廳上看到逗妞的劍法,極似白衣劍法,我才懷疑白衣門
尚有人倖存,沒想到竟會是霜姑娘。”
逗妞天真道:“常來你有了姑姑怎麼還哭?”
常來滿臉淒苦,道:“我姑姑被伏神幫的人害得那麼慘,我心中好難過!”
“我姑姑真的好可憐!”逗妞真的很懷念冷霜。
“是我的真姑姑,逗妞!告訴我水牛莊在哪兒?我去把姑姑救出來——”常來
滿懷希望說。
“在水牛莊!”
“可是你還不能去救她!”逗妞直搖頭阻止。
常來怒氣沖沖說:“為什麼?你害怕啦?還是你根本不希望姑姑快點出來?”
“才不是!姑姑說她雙腳已廢,內傷太重,再加上助我練功時,損耗真力大多
,現在不能動,如果勉強一不小心又耗損了真氣的話,姑姑性命會不保!”逗妞很
明事理的模樣,一口氣說完冷霜交待她的話。
“伏神幫這群惡魔,為什麼要害白衣門?”常來狠狠揮動雙拳,在空中亂擊。
“伏神幫真的很壞,他們也要殺神機宮的人!”逗妞同樣滿腔怒火。
逗妞強調說:“常來!我告訴姑姑要替她報仇,一定會把她救出來。”
“逗妞,從今天開始,我們一起打伏神幫。”
“好!就像今天一樣,打得他們七零八落。”逗妞的語調又活潑起來。
“我一定把伏神幫打得翻過來。”常來狠狠地比劃。
張豪注意到桂花滿腹的憂心。
張豪語重心長對常來道:“桂花告訴你身世,是要你為白衣門自重,想想自己
的重擔,不可以隨意胡鬧斷送冷家的希望。再說,桂花為你們白衣門犧牲這麼大,
常來你應該上去磕頭才對!”
常來道:“豈只是磕頭,今後她仍然是我常來的娘,只要我常來活在世上一天
,我就會好好孝順她。一日叫娘,終身就是我的娘!”
張豪聽了連連點頭,道:“對!對!生的不如養的,恩情大如天。”
而小桂花早已歡喜的珠淚漣漣,一手牽起正要下跪的常來,但常來現在已練了
一身功夫。稍一使力,硬生生地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看著淚漣漣的桂花,張豪本已乾的眼角,又濕潤起來。
***
福神廟。
在長江之南。
廟並不大,僅僅勉強可以容納一個人。
奉把福德正神。
本來這土地公廟,在江南一帶非常多。
廟是依山面而建。
這裡本來十分冷靜,在深夜,越發冷靜得有點可怕。只聞松濤沙沙,有時一、
二隻野狗,像鬼魅一樣,在林間搜巡覓食。
“喳!喳!”
突然從遠處傳來腳步聲。
腳步走得很慢。尤其在寂靜的深夜裡,遠遠的就能聽得到。
“唉!”
這個人是誰?
怎麼邊走邊歎息,莫非迷了路?
或者是錯過了宿頭?
近了!
已逐漸瞧出入影!
個子並不高,低著頭,垂著肩。
無精打采,有點孤單和落寞。
是個少年人。
他走到福德正神廟前,停下腳步,向破廟一打量,自言自語道:“唉!何去何
從,想不到我朱彥奇,竟落到這種地步!”
朱彥奇?堂堂撫寧侯府的世子、小侯爺?
阿奇一個人孤伶伶的走著。那天他躲在街角,看小寶被一行都指揮使的侍衛給
押回京。一大堆侍衛在旁邊拱衛著,他不敢露面,因為他怕是個圈套,要引他出來
。
他打量過破廟,向廟走去,想在此休息一下。
忽然!
廟內伸出個毛茸茸的頭,惺松的眼眨了眨,對阿奇不住瞪視。
阿奇大吃一驚,喝道:“你是人?還是鬼?”
“媽的!你吵醒大爺的好夢,不向你問罪,已經夠客氣了,竟開口罵人是鬼,
看我不剝了你的皮才怪!”
“哦!原來是個叫化子!”
“呸!什麼叫化子,我是這裡的山大王,正抱著我的美人在睡覺呢!”
“山大王?那、那算是打擾你了!”
阿奇弄不清什麼山大王,哪有什麼美人,想這人腦子有問題,便準備轉身離去
。
不料,那人一聲喝道:“回來,山大王有話問你!”
“什麼事?”
“給本大王砍些柴來,本大王快要凍僵在這裡了!”
“自己不會去砍?”
“哈!哈!本大王是吃十方,你來的不是時候。”
“沒工夫!”
“小鬼,你說什麼?”
“告訴你,沒工夫,一個叫化子,也想耍威風!”阿奇不耐煩的頂撞。
這叫化子聞言,喇的一聲,攔住去路道:“叫你砍柴,是瞧得起你,別人想給
我砍柴,我還不一定要哩!”
阿奇才不理那一套,立即將手往腰中一插,大聲道:“既然有人想給你砍柴,
去找他好了,本少爺說沒工夫!就是沒工夫,想嚇人,可辦不到!”
“哈哈!反啦!敢再說個沒工夫試試!”
“沒工夫,沒工夫,還是沒工夫!”
“現在,就給你打出工夫來!”
那叫化子,隨手一掌,直向阿奇有來!
阿奇見狀,依佯畫葫蘆,學叫化子的招式,迎了上去。
叫化子,其實並未用出力氣,他看阿奇,只不過是小鬼,實在看不出他是否會
武功,他相信即使會,也不過小兒把式罷了!
他看阿奇學他的招式,迎劃上來,以為阿奇是年幼任性罷了!
雙掌一交,他陡然身子一震,暗叫一聲“不好!”
忙加了幾成力道,並將身子穩住。
一接招,表面是叫化子略勝一籌,但是叫化子自己明白,完全是勝於內力,若
不是對手經驗不足,真不敢斷定誰勝誰負。
“原來是個會家子,本大王今天倒看走眼了。”
“再接一招!”
這次他可不敢大意,說著,掌風一轉猛推而去!
阿奇想他掌式,像是與他的“乾坤定穴法”攻式相像,他忖測猶豫未已,“啪
”的一聲,己被摔了個狗吃屎。
這一掌可不輕,阿奇摔倒在地,半晌起不來。
好長一段時間——阿奇才勉強從地上爬起來,破口大罵道:“死叫化子!有種
我們再打!”
阿奇連聲大罵。
頓使叫化子左右為難,不知是打得好,還是忍讓一步好,打下去贏了,也不見
有什麼光彩,若讓別人知道了,還以為自己以大欺小。
不打,看那小子倔強模樣,若不給他一點教訓,還真不知天高地厚哩!
同時心裡一團疑團,心想不妨試試再說,隨即道:“憑你這兩下子,不要說打
,我要是跑,你追都追不上!”
“追上了怎樣?”
“能迫上,我們就再打!”
“好!一言為定,讓你先跑!”
“不行,我們得先說個規則!”
“什麼規則?”
“若追上了,我就陪你好好打一架,不然的話,就拜我作師父,你當徒弟,好
好地伺候我幾年。”
“就憑你這副德性,休想!你伺候我,還嫌你笨手笨腳呢!”
“不答應?那你走你的獨木橋,我抱我的美人去了!”
“倒想得美,平白打人一掌,就想溜開?”
“你不同樣打我一拳嗎?咱們扯平,兩不相欠!”
“說得好聽,我人小手輕,可沒把你打摔在地上!”
“你要怎麼辦?”
“我要打得你滿地找牙!”
“簡直作夢!”
叫化子也大火道。
“若不看你是個小子,老子一掌斃了你,看你還能胡說八道不成!”
叫化子一時氣結,不料卻觸動阿奇的靈機。
只見阿奇道:“現在不打也行,待會兒再打,包打得你倒地上學狗爬。”
“怎麼?你想待會兒再打了,可以,本大王事情可忙得很,沒工夫逗你這個小
鬼玩!”
“什麼小鬼,我可不小了,你那見風就倒的老骨頭,一定打不過我。”
“罷了!算我不該惹上小鬼,你再準備兒年,才打得過我。”
“不是我吹牛,只要片刻工夫就可以了!”
“哈!哈!”
“小子,索性大方些,讓你想久一點,天亮以後,咱們再比劃兩招。”
“只要能打得我倒退三步,從這裡到金陵,包你吃住,並情願跟在你屁股後,
伺候你,你看條件如何?”
“進了金陵呢?你不管?”
“進了金陵,那就不是我的管轄區,不過,你真要有本領,我雖管轄不到,托
個朋友照顧,倒也可以!”
“算了吧,吃你討來的冷飯,晚上窩破廟,那可不是滋味!”
“懶得跟你說。”
說著叫化子從懷裡摸出兩錠銀子,對阿奇晃了晃:“就憑這個,夠你一路吃喝
了。”
阿奇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不是偷的,便是搶的。”
“我可不要跟你去坐牢房。”
“小鬼,少廢話連篇,比不比?不比的話,我那‘美人’可能還未冷,連同‘
宮室’都暫時給你享用好了。”
“你吃?”
“我另有事要辦,去去就來。”
“可別想開溜!”
“笑話,我年紀比你大,還怕你不成?”
“敢不來,與我碰上了,可要拉你的鬍子當狗牽。”
“好!好!就這麼辦!”
那叫化子倏地,去得無影無蹤。
阿奇看了一怔,心想,這人的身法怎麼和我學的“乾坤定穴法”閃躲身法如此
相像。
他急忙往小廟走去,廟小得可憐,以阿奇的身材,進廟門仍須低下頭。
阿奇一進門,便撲面一股煙味衝來,嗆得他直想咳。
他原想,廟內一定還有個叫化婆才對,因為方纔那叫化子三番二次說他有個“
美人”。
誰知進來後,四週一打量,只是一個空廟而已。
一把干草舖。
一堆快熄的火。
這一來,卻看清了一件事,不由暗喊叫化子缺德。
原來叫化沒找到木柴取暖,把廟裡的柵欄拆下來當柴燒,同時在柴堆旁,攤開
一張少女的圖相,難怪他說有“美人”相陪。
阿奇心中梗著幾個問題未解,哪有心情去看那幅少女圖,索性不理那幅圖畫。
靠在人邊,正襟危坐,閉目凝思起來。
阿奇雖逢奇遇,到底缺乏經驗,一時間,仍不能瞭解那人的身法招式怎麼會和
他差不多呢!
他這一想,把約定的時間都忘了。
叫化子已返回,在他面前盯了很久。
阿奇仍懵懵不覺。
那叫化子也迷惑了。
自他回來,本想嚇唬阿奇一下。
但看到阿奇之後,暗暗吃了一驚,心想。
打了一輩子雁,卻被雁啄瞎了眼,這小子,是何來歷,內功竟練到這麼高境地
?”
因為阿奇若不運功,一點也看不出他有練武功的跡像,現一靜坐,不知不覺就
運起功來了。
叫兒子一瞬不瞬的注視阿奇。
事實上,他心裡也正納悶,為什麼這小鬼的出手招式和他那麼相像,難道他和
自己有什麼淵源不成。
驀地——那小鬼忽然在自己膝蓋上重重一拍道:“成不成,就在此一舉了!”
這一拍,使得叫化子吃了一驚。
叫化子正準備抽身離廟,因為一般人練氣運功,是不願有人在一旁偷窺。
這已是武林不成文的規律。
他身於江湖,是個老江湖,當然知道這種武林禁忌,所以不想讓阿奇發現他在
偷窺。
不料,他尚未來得及抽身,阿奇己看到他了。
阿奇呼聲道:“你回來了,那我們打吧!”
“休息夠了,有精神了?”
叫化子隨便問了句。
“管他有沒有精神,包一掌把你打得學狗爬!”
“吹牛!”
“試試看便知。”
“那就出手吧!”
阿奇已經大喝:“臭叫化看招。”
說打就打,這是哪門規矩,一舉掌便襲過來。
叫化子也雙拳擊出,依叫化猜想,雖不一定贏,接上三五十招,大概不成問題
。
不料——雙拳剛推出,胸口似被捶奇似的,眼前一黑,喉頭一哽,“哇”哇出
一口鮮血,人便往地上倒去!
昏迷中,只聽阿奇拍手大笑道:“哈!哈!叫化子學狗爬嘍!”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東方泛白。
離日出不遠。
這個叫化子,蓬頭垢面,兩隻黑眼圈,嘴角有幾道血痕,看著阿奇發呆。
他實在想不通。
這小鬼武功是怎麼突然增進的呢?
昨天晚上接掌時,自己還未用全力,就能把他打倒在地?
難道問題發生在福德廟中?
難道破廟也會發生蹊蹺、不可能,不可能!
叫化子只顧不停的想,卻把運功療傷的事給忘了。
最後還是落魄少年先開口奚落道:“先學狗爬,現在倒裝起死狗來了,不哼不
響!”
“怎麼樣,要不要實現你的承諾?”
“當然,當然!”
叫化子有氣無力答道:“不過,以我‘神機宮’司馬浪的武學,怎麼會輸給你
呢?一夜之間,你功夫怎會突然增加呢?還有很多地方還是想不通。”
“想什麼?”
“你的武功怎麼學來的?”
“有人教我呀。”
“誰?”
“你管不著!”
“那你的內力怎會在短短數個時辰內增加呢?”
“我只是吃了一棵‘地王參’而已!”
“‘地王參’,藥中至寶,吃了一整棵還而已?”
以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就能有此福份吃了一整裸“地王參”,他的內力即可瞬
時增添一甲子,即使他不懂將這股真力引用,但至少也一下子增添二、三十年真力
。
一般練武之人,欲達到此一境界可得經過三、四十年的日夜苦修勤練。
聽到阿奇的輕描淡寫之後,化身為叫化子的“神機三傑”之一的司馬浪,不禁
大搖其頭了。
司馬浪歎道:“稚子無知。算了!不說了,但你總得告訴我,你的師門來歷,
否則此後數天,我們要同行的呀!”
叫化子見阿奇不肯說,轉而想從師門上,得到他的一點來歷。
司馬浪的想法是對的,自己既然答應隨行照顧,總不能對他的來歷一點也不知
道。
再說若這小子來歷不正,萬一發生事故,可否會損一生清譽?
對家裡也不好交待,糊里糊塗弄個小子當上賓看待。
只是阿奇一聽,茫然搖頭道:“什麼師門?只知,贏了你一掌,你就要實現你
的承諾。天亮了,咱們也該上路了!”
司馬浪聽了大為氣惱。
堂堂神機宮三少宮主哪能受得了,仔細一想後,說道:“好,化子技不如人,
自然依約行事,不過有一點先說明。”
“又有什麼點子?”
“不是點子,江湖上詭雲橘雨,防人之心不可無。化子只管給你負責吃住,其
餘的事,老子可不負責任!”
阿奇得意哼笑道:“除了吃住,誰要你管什麼事?”
“很難說!”
“天有不測風雲,化子在此地樹仇不少,一但遇到冤家仇人,我可能會自顧不
暇,你自己可要當心羅!”
“你是說,這一路下去,還有‘鬍子’,或打家劫捨的盜匪不成?”
“不錯,不過我的仇家比鬍子更兇狠十倍。”
“他們很厲害吧?”
“豈只厲害!”
“化子你怕事,少爺只要你管吃住,若有事絕不埋怨你就是。”阿奇豪爽他說
。
司馬浪乘機捧捧阿奇道:“不是不願負責你的安全!實在我的武功比不上你。
”
阿奇斜眼道:“兩肩抬一臉大鬍子,叫化於一個,給我當小廝使喚,我還不要
呢,當什麼保護的人,快起來走吧!”
“別急,挨了你一掌,五臟六腑差不多要碎了,不要說走,讓我爬,也無能為
力!”
老江湖要對付阿奇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子,易如反掌,三言兩語,便把阿奇唬得
低頭沉思起來。
阿奇灰眉一皺道:“叫化子,當真受傷了?”
“瞧,化子都爬不起來了,騙你這小子不成?”
“那怎麼辦呢?肚子餓得咕咕叫了!”
阿奇此時,只想到胃裡空空,肚子餓了,哪顧得了別人死活。
司馬浪暗自好笑,心裡道:“真是個小子,別人正在算計你,你卻為肚子擔心
!”
司馬浪雖在暗笑,但突改變王意,要想在這個落魄少年身上下點功夫,查個水
落石出。
心念一轉。
立即從懷中取出個包包道:“大丈夫說話算數!”
“既答應管你吃,就不會讓你受餓,來,這個拿去墊墊肚子。”
阿奇雖不知裡頭包了什麼,既然可以飽肚子,隨手便接了過去。
阿奇打開紙包,見是只燒雞,便高高興興坐一旁吃去了。至於叫化於是真傷?
假傷?均無暇顧及。
司馬浪入江湖也有七、八年了,從這些小動作上,已看出阿奇並無什麼心機,
便運功療傷起來。
神回功成,睜開眼,看到阿奇正瞪著他望。
阿奇道:“咱們可以上路了?”
“可以啊!不過我須先弄點吃的,填飽肚子才有力氣走!”
“你想耍賴是吧?”阿奇已開始冒火。
“不信,你聽!我的肚子正咕咕叫哩!”
果然不錯,叫化子的肚內,確是一陣咕咕亂叫聲。
阿奇指著地上半只燒雞道:“早想到你肚子會餓,把它吃了吧!”
司馬浪聞言,雖未說出口,心裡卻嫡咕:“好小子,幸虧現在對江湖一竅不通
,過幾年那還得了?”
他想著,伸手拿取了那半只燒雞。
阿奇領先行去,司馬浪不敢怠慢,忙起身直追,沿小徑向南而去。
不料——剛轉一個彎道。
司馬浪即大叫:“前面有人來了,快躲起來!”
阿奇站著不動,道:“真是怪事,人行大道,見個人有什麼稀奇,值得這麼大
驚小怪的?”
前面一陣蹄蹄踏踏聲,迎面衝來五匹大馬。
為首的大肉臉,一見阿奇站在路中不動,即大罵道:“不長眼的狗小子,站著
不動,找死嗎?”
邊罵,右手馬鞭一揚,朝阿奇抽來!
阿奇見狀,倏地一閃,避過這一鞭。
“咦!”
忽聽後面的人咦了一聲,忙叫聲道:“馬老大慢著,這不是我們要找的人嗎?
”
這姓馬的一瞧,哈哈大笑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朱永的小
兔息子,認命吧!”
迅地!一條丈餘長的馬鞭,朝阿奇捲來。
阿奇想到來人如此不講理,話未說完,一條馬鞭向脖子拴來。
阿奇手一拉,卻將那人拖下馬來,那人措手不及,竟栽在一塊大石上,腦漿溢
出,立時身亡。
“強盜,強盜殺人啦!”
阿奇大怒道:“無緣無故,誣賴人啦,少爺跟你拼了!”
話聲未落,馬上大漢甩出鐵鏈,事出意外,阿奇一縮身,鐵鍊一迴轉,挾著一
股凌厲勁道,向大漢肩頭襲去,大漢撤手不及,肩胛一緊心胸一悶,倒地斃命。
此時,山前又先後奔來八匹大馬,馬上之人,個個虎背熊腰。
他們一見死了兩個人,向阿奇喝道:“這兩個人誰殺的?”
“我殺的又怎樣?”
“你知道他們是伏神幫的人嗎?”
“管他伏神幫,‘伏魔幫’,把我惹火了,就皇上老子也一樣不饒他。”
為首那人冷笑道:“年紀不大,口氣倒不小,報上名來!”
阿奇怒道:“怕你不成,朱彥奇就是我。”
“朱彥奇就是你?”
“怎麼?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還冒充不成?”
“好,有骨氣!”
為首那人喝道:“還呆什麼,給我拿下!”
“是!”
馬上眾人紛紛下馬,頓時把阿奇團團圍住。
“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闖之’,爺們正愁找不著你,不想卻自
己送上門來!”
阿奇聽得怪道:“什麼事,先說清楚,省得羅嗦!”
“哈!哈!”
“朱永的小兔息子,若不是來抓你,大爺們難道跑出來吃西北風不成?”
“老賊,怎麼消息這麼靈通?”阿奇嘻笑道。
“咱伏神幫,五湖通四海,難道還假的嗎?”
阿奇向叫化子藏身石塊一瞄。
只見那叫化子躲在石後,連大聲也不喘一聲。
阿奇鄙夷的看了一眼。
“伏神幫?伏神幫與我何干?”
“呵!大大有關係呢!”
“有什麼關係?”
“抓了小的,老的就會出面?”
“出面,出什麼面?”
“小子!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出面,就是要你老子出面!”
“那又為什麼要出面呢?”
“很簡單,只要你老子出面,北半邊的兵符拿來換你這個小子,否則,就讓你
老子斷了根,絕了種!”
“哈:你說話像在唱,挺容易的!”
“擒下你不過是舉手之勞。”
“那過來呀!混球!”
阿奇挑釁地朝那個人臉頰上打了一下,身形之快,出手如風,奇的是那人卻沒
閃躲過。
這一來,為首那人臉上可掛不住了,一一陣紅、一陣青,鋼牙一咬,手上掌風
曳出,直劈向阿奇而去。
阿奇是聰明人,看他的臉色、舉止,便知道這個人被他這麼一打,早已惱羞成
怒,不會放他干休。僅管臉上笑嘻嘻地,其實早已蓄勁準備好了,只待一看情形不
對,便要施出“乾坤定穴法”來,來得先攻為妙。
所以那人一動,他便疾如旋風般轉了起來。
就這麼一轉再轉、越轉越快,幾圈下來,那群圈住他的人、非但未能傷到他,
反而被他轉了個頭昏腦脹,滿眼天星。
也就這麼一失神;“噗、噗、噗”地,一個個麻穴被他點了個正著。個個呆若
木雞,有手勢正上揚的,也有腳跨出一半的,有怒眼的,有使勁全力兩頰鼓起的…
…哎喲喲!真是好看,阿奇越看,越好笑,一發覺好笑,真的就敞懷大笑起來。
另一旁,故意躲在石後觀戰的司馬浪卻是更加疑惑起來,他想不通這個阿奇的
少年所使的手法,怎麼這麼像“神機宮”的神機三絕式中的點穴閃躲法呢?
一路上,他更加留神阿奇,但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進入金陵地界,他便和阿奇分手,不為別的,只因為他已接到訊息,逗妞在金
陵地界出現了。
陽光下——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人人臉上帶著喜氣,肩摩踵接,街道寬廣,
一片繁榮的景氣。
位在城東的一座建築物,樓並不高,但樣式相當雅致,可惜——有些陰陽怪氣
。
不錯,它就是金陵有名的生財當舖。
“當舖”,似乎不是個好地方,人窮了,拿東西典當之處,少糟的是,偷兒慣
竊的藏物也往這兒送,總之,有個霉味就是了。
那主人叫游多,人矮胖圓頭,雖給人和氣的感覺,但雙目精光閃動,似是個會
武的人。
原來他家世代是橫行淮河一帶的巨裊,鬼影來,鬼影去,遇上他准倒霉。更妙
的是,他家武技世代相傳,這是眾所皆知的事。
自從明太祖朱元漳走都金陵後,因國部所在的關係,這些肖小之輩也斂跡了,
敢情是懾於天子神威。
當年與游多一起稜行的另一個江洋大盜叫金南,此人臉形瘦削,鼠目稀髭,是
個不折不扣的黃鼠狼。
提到金南,就使人想到城南的大賭坊——聚財賭坊。
它雖是個賭坊,可是外觀之華麗,比起平安賭坊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閃耀的玻璃瓦,金碧輝煌的門額,連擲用的骰子也是金打的,裡面僕役數百,
吆喝聲震屋瓦。
是個一擲千金的地方。
江洋大盜總是臭味相投,而巨是地不分南北。
江淮一帶的神偷慣竊與北地的強龍會廝混在一起,切磋技藝,是不足為奇的事
。
游多、金南和伏神幫“白髮翁”沈鳴有來往,這並不是一件奇事。
自古來,人們常是臭味相投。
沈鳴所組的伏神幫,是官家聽了都頭大的事。
他聚眾數千,建立伏神堡,侵蝕蠶吞,大河兩岸百姓無不懼伯,加上為利不擇
手段,百姓畏之如虎。
沈鳴深知一幫之浩費巨大,故在江南設立了分舵,聚斂錢財,尤其金陵一帶,
大大小小也有五六個分舵,只是其中有明有暗,有能垂直聯繫地,也有只能橫面聯
繫的。
生財當舖與聚財賭坊就是伏神幫在金陵的二分舵。
只是他們平日無事皆不相往來,一般人也無從得知罷了。
吃飯時間又到了,阿奇俄得胃壁都貼在一塊兒,連這餐,已經有五餐不曾有一
丁點東西下肚。
阿奇無力地倚牆席地而坐,兩眼猶豫的望著對面——生財當舖。
“人是鐵,飯是鋼”,打娘胎起阿奇就沒機會瞭解這句話,在家裡別人求阿奇
吃飯,他還嫌煩。
今天阿奇總算替自己找了一次體驗生活的機會。
阿奇實在無法撐下去,使盡全力站起來,朝生財當舖顛顛撞撞地跌進。
阿奇從懷裡取出一塊掌心大的翠玉,遞給三櫃。
多大的羞辱,阿奇被瞧得怒火中燒,伸手將翠玉搶回,話也不說,轉身就要出
去。
“小公子,請留步,我進去向店東報告一下,再和你談價錢,可以吧!”三櫃
嘻皮笑臉地欠欠身。
也不等阿奇回答,急忙往裡面去。
阿奇心中非常不好受,這塊玉是他十歲生日,父親送他的禮物,阿奇一直很珍
視它。
沒想到——為了填肚子竟——阿奇很想回頭走出去,可是兩腳不知是無力還是
生根,卻是不聽使喚。
“老爺!請!這邊來!”三櫃畢恭畢敬地為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引路。
“就是這少年!”三櫃指著阿奇說。
三櫃口裡所稱的老爺就是店東——游多。
“少年人,聽說你有一塊翠玉要當?”游多將手伸到阿奇跟剛。
阿奇一臉猶豫,他的理智還在掙扎。
游多打量著猶豫不決的阿奇,沉聲道:“我是生財當舖的店東,要當就快!把
東西拿出來,我還要作生意——”
阿奇委屈地將翠玉交到游多手中。
只見游多雙眼發光,滿眼讚歎,不捨驚訝的眼神,這一切就在不易察覺間產生
又消失。瞬間代之而起的是狡檜而貪心的眼神,心裡想這乞丐般的小孩不知哪裡偷
來的翠玉,一定不識貨。
游多故意把翠玉拿在手中,反反覆復的審視,搖搖頭惡道:“暖唉!少年人,
你打哪兒撿來的?這翠玉是最下品的,值不了多少錢。”
三櫃斜眼膘了阿奇一眼,嘴角狡猾地了彎,拉下臉想嚇住阿奇,厲聲道:“好
小子!你以為生財當舖是什麼地方!拿這爛貨還想充數——”
阿奇一臉鐵青,氣得全身發抖。
“還我!”
游多稍不留意,手中的翠玉被阿奇奪回去。
“好小子,來這兒鬧,還想逞狠!”三櫃跨一步上前。
這時外頭聽到裡面的吵鬧聲,舖外已有些人圍觀。
“我不當可以吧?我鬧什麼?你又兇什麼?”阿奇瞪著眼道。
游多連忙打圓場,道:“少年人,我看你日子也不好過,你賣掉算了,我吃點
虧,小三,一兩銀子給他,我買下——”
“一兩銀子!你當少爺我是乞丐呀!什麼‘合理估價’我看全是騙人的。”阿
奇恨得心都快炸了。
“不噹!不噹!少爺我寧可餓死也不當——”說著阿奇轉身無力地舉步往外走
。
“站住,兔息子你把話說清楚,誰騙你?”
“生財當舖在金陵十幾年,誰不知全作大本買賣,今天我家老爺慈悲,賞你銀
子花,你這臭要飯想吃甜頭還想耍性格……”
三櫃像發連珠炮似的罵個沒完。
阿奇生平哪受過這等屈辱,礙於餓的發昏,腦子裡想不出。
反譏的話,眼淚都快流下。
心中唯一的念頭——趕快離開這可惡的地方。
阿奇心中轉念,腳下的步伐踉蹌地往外走。
三櫃跨前幾步追上來,一拳就朝阿奇背上打來,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口中
罵道:“大爺叫你站住,你聾啦!”
“碰”一聲,一拳結實地打在阿奇身上。
在平日這拳怎樣都別想沾到阿奇的衣角,可是現在不同,阿奇連走都走不動,
哪還能躲呢,阿奇奮力站起來,擦擦吃了一嘴沙泥的嘴。瞪著快突出的雙眼,使盡
全身所有力氣,朝三櫃撲上去,道:“少爺今天跟你拼了,你這個奴才——”
圍觀的人群,許多人心中不忍,卻沒人挺身出來說句公道話。
“好!夠氣魄!”人群中傳出稚喝的聲音。
一對小孩排開眾人站出來,正是逗妞和常來。
常來一把扶起撲了空又摔倒在地的阿奇,道:“喂!你真夠種。”
三櫃看這兩個一身邀遏的小孩,鼻子冷哼道:“又來兩個臭要飯的——”
“誰向你要飯了?”常來突然出手一推。
三櫃重心不穩,連連退三、四步。
他下不了台,紅著臉吼:“你們想找碴?”
手一揮,從舖內走出十餘名大漢,將三名小孩圍在中間。
人群看到要打架,怕事的逃了,愛看熱鬧的也退到一旁。
逗妞和常來卻無動於衷。
逗妞撤嬌的說:“我們不找碴,我們只想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逗妞一面做鬼臉,故意把尾音拖得好長。
常來在旁打哈哈,道:“哇!對!對!我們給這些欺壓善良百姓、吸人血的臭
蟲一點顏色瞧瞧。”
說著說著就給三櫃的肚子一拳,還樂得嚷道:“不餓了吧?”
常來手中晃著小錢包,道:“這個就留著孝敬少爺我吧!”
三櫃瞧著好眼熟,連忙找身上的錢包,不知何時竟在常來手中。
“兔崽子,找死!”
“啪”,三櫃雙頰高了起來。
“常來,等一下你可要請我,這臭蟲罵你,我替你修理了!”
一旁的大漢全看呆,忘了要動手。
“打啊!打啊!一邊站著看什麼?”三櫃捧著臉,哇哇亂吼。
十餘名大漢一起攻上來。
常來像泥鰍在拳頭間鑽來鑽去,大漢的拳頭全落在無形的空氣中。
逗妞迅速抓住三櫃,把三櫃當成盾牌擋在前頭,大漢紛紛落下的拳頭,硬生生
剎在半途了。
剎不住的就落在三櫃身上,三櫃卻像著魔似地護著逗妞。阿奇空有一身本事,
卻因四肢發軟使不出,連個拳掌也打不出,阿奇在混亂中也躲不掉,挨了好幾腳好
幾拳,連叫疼的餘力都沒了。
逗妞靠近一名大漢,提起他的拳頭,朝他同伴的肚子上打下。
“暖喲!你怎麼打我?”
逗妞咯咯笑又把三櫃拉過來挨拳。
常來閃到一大漢身後,提腳往其屁股喘,笑道:“這叫少爺踢皮球。”
逗妞和常來玩得正樂,逗妞瞟見阿奇的苦狀。
三櫃挨拳哇哇喊疼又罵道:“你們這群笨蛋,怎麼老打我,唉喲!”
“小三哥,你別老護著這丫頭啊!”
“放你媽的屁!我什麼時候護著她?”
“快!快!一個進去稟告老爺,說……說有人在這兒撒野,再……唉喲!再調
些打手來——。”三櫃大氣都不敢喘,趕忙求救兵。
“是!好!好!”
逗妞一聽瞄頭不對,再看看坐在地上的阿奇,對正玩得開懷的常來道:“常來
,我不想玩了,現在我的肚子咕咕叫得厲害,請客吧!”
常來根本還不想走,道:“逗妞,別只想吃,小心你變成胖娃……”
“你想賴皮不請客啊?喂!坐在地下的,可不是我不救你,是那個好打架的常
來,要你變成餓死鬼——”
“暖!我忘了他快餓死了。”常來聽話才恍然大悟。
“不玩了,不玩了!少爺要走啦——”
“不可以讓他逃了,抓住他們——。”三櫃顧不得疼痛緊張地嚷嚷。
逗妞聽三櫃這般說,心中很生氣,連賞三櫃四個耳刮子,道:“你還多嘴,本
小姐要走,你嘮叨什麼?”
三櫃下令,十餘名大漢不敢鬆懈,個個又搶上攻擊。
常來,逗妞拳腳齊動,哀叫聲此起彼落,旁觀的有人拍手叫好。
生財當舖裡出來幾名勁裝的大漢,逗妞和常來拖著阿奇快溜。
後面一群人窮追,三個小孩就往城外逃。
“這時候生財當舖的人,說不定還滿城找我們,這次他們臉丟大了。”
“逗妞,我們帶他進城吃飯,如能碰到生財當舖的人,再打一架,好不好?”
常來就愛湊熱鬧。
“不好!你不嫌累,拖他出城,又拖他進城。”逗妞直盯著小溪看。
阿奇也沒好氣的說:“你以為我喜歡被你們拖來拖去啊?”這時的阿奇早已認
出他一直唸唸不忘的常來,但為了自己一身狼狽樣,基於愛美的心態,故意不認常
來,而常來更不會想到這個人就是幾個月前,一身光鮮的富家公子朱彥奇。
常來忙陪笑臉道,“對不起!可是這兒沒飯館。”
“哈哈!我有辦法。”說著說著逗妞脫下鞋襪,朝小溪跑。
“常來,你趕緊生火,我抓魚去,我們烤魚吃。”
“野丫頭,我看你是想玩水,憑你能抓到魚嗎?”常來驚訝的看著逗妞沒入水
中。
突然逗妞從水中冒出,嘟著嘴道:“別把我瞧扁,我還懷疑你沒能耐生火呢!
”
說完整個人又沒入水中。
“喂!叫常來的,你可別真輸給她——”阿奇恨不得馬上有東西吃,故意刺激
常來。
“對!對!她的水性好像很不錯?”
不一會功夫,逗妞雙手提著六條魚,全身濕淋淋,嘻嘻哈哈跑上岸,道:“常
來,火生好沒?”
“好啦!”常來放下手中的干樹枝,抬起頭竟呆住不動。
逗妞已經到常來面前,驕傲的高舉手中的魚,在常來眼前晃啊晃的,道:“怎
樣,六條哦!”
逗妞發現常來不對勁,問道,“常來,你被火嗆呆了啊?”
常來很響地拍了手,好像發現什麼新鮮事,大聲義興奮的叫道:“唉呀!逗妞
你好白哦!”
逗妞呆了半晌,臉微紅,咂著嘴得意的說:“本來就很白我爹常說我是小美人
,長大一定是大美人——”
“不害臊!皮膚白也沒什麼了不起,還自稱美人!”阿奇餓急了,口沒遮攔地
打斷他們的對話。
“不,不!逗妞你真的很可愛,真好玩!以後別把臉弄得髒兮兮,才有人要。
”常來左右瞧著逗妞。
“沒人要又怎樣,哦!我以前就不可愛啊?”逗妞不服地質問常來。
“喂!喂!快烤魚給公子我吃,還站在那兒羅嗦什麼……”阿奇盯著逗妞手中
的魚,看著逗妞和常來鬥嘴好像把烤魚的大事給忘了,心中好急。
“你叫誰喂?你以為你是准,這樣對本姑娘說話?”逗妞沒好氣說。
逗妞向來也只命令別人,從沒被人命令過。
阿奇也被服侍慣了,出口就是命令。
“我在家都是這樣說話的……”阿奇不甘示弱。
“這不是你家,否則你就不用做小乞兒。”逗妞氣得跺腳。
“好啦!好啦!魚給我,你們繼續吵,我自己先吃。”常來搶過逗妞手中的魚
,架在火上烤。
“誰說我是小乞兒——”阿奇還想辯解,看到魚上架,就把興致轉到魚上,也
就不再說了。
“對!你打哪兒來?”常來抬起頭詢問阿奇。
“我從京裡來,你們叫我阿奇好了。”他失望瞪著常來,因常來對這名字似乎
無所感。
“我叫逗妞,你家是做什麼的?”
“我知道你叫逗妞,我爹在京裡為官。”阿奇好似談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沒
有半點表情,只是死命的瞅著烤魚。
“哦!難怪。”逗妞也不再說話。
……“好嘍!好嘍!”
“拿來!先給我,我——我——我兩天沒吃東西了。”阿奇聞到香味,整個喉
頭,胃,忽然緊縮。
又是命令口吻,逗妞存心逗阿奇,伸手就要搶,道:“我先吃,魚是我抓的,
而且我也餓了,憑什麼說你先吃?”
“你——”阿奇氣得說不出話。
“怎麼?”逗妞皺皺鼻子,得意地甩動兩條辮子。
“給你,阿奇,逗妞跟你鬧著玩的!”常來出來打圓場。
逗妞不肯認輸,道:“誰和他鬧著玩!”
常來道:“逗妞你今天表現得真沒風度。”
逗妞忍著一肚子的氣,不再說話,嘟著嘴吃烤魚。
一陣沉寂——“唉喲!”阿奇叫道。
常來開玩笑道:“慢慢吃,別把舌頭吃了。”
阿奇精神好多了,和悅笑道:“魚刺還真多!”
逗妞噘噘嘴道:“不是魚刺的問題,是嬌生慣養。”
“說你不害臊,自稱美人,你就鬧個沒完,煩不煩?”阿奇有的是精力鬥嘴了
。
逗妞哪甘示弱,道:“誰煩?倒霉救了一個騙吃騙喝的空心老倌。”
這話是逗妞和常來在杏花香時聽來的。
“你敢說我騙吃騙喝?”想起剛才挨打阿奇心中真不是味。
“說你又怎樣?你那個佩玉是爛貨。”
“你敢說我的是爛玉,不怕本公子罰你——”阿奇咬牙切齒地道。
常來看兩人精力充沛,不勸架反而火上加油,道:“你說翠玉是上品,為何不
拿出來瞧?證明逗妞胡說八道。”
阿奇從懷中取出翠玉。
常來接過手來玩弄,搖搖頭道:“看不懂。”
逗妞一把搶過來,讚道:“好玉!”
阿奇在旁冷笑道:“哼!算你識貨,小心點捧著,損傷了你可賠不起!”
“你若肯定這是好玉,那你前面的話就是胡說八道哦!”常來搓搓雙手緊張他
說。
“我在長春島從小玩這些寶石長大,我哪會看錯。”她搖搖著頭,繼續道:“
其實我早知道生財當舖想欺負小孩。”逗妞竟然不動怒。
常來沒好戲看,好生失望。
阿奇驕做的說:“女孩子就是這德性,無聊!”
“我就看你不順眼,老是命令人,教訓人,討厭!”逗妞火氣又上來了。
“誰稀罕你喜歡,還是討厭,噁心!”阿奇吐了吐舌頭。
“吐出來!吐出來啊!不稀罕你還吃我的魚,你才是不害臊——”逗妞反唇相
譏,激動得整個人快跳起來。
“少爺我才懶得吃那難吃的魚,要是我在家瞧都不屑瞧!”阿奇從沒想過有人
敢頂撞他的。
逗妞真火,好大膽,敢這般違怪她。
“這不是你家,別賣乖,懶得吃,六條魚你一人吃四條。下次你餓死也沒人會
救你。”逗妞的翹嘴巴快抵住鼻尖了。
阿奇硬著頭皮挺骨氣,道:“誰求你救我,好管閒事還邀功,自以為了不起。
”
阿奇起身就要走。
“吃飽了?有力氣啦!拍拍屁股想溜嘍!”逗妞雙手插腰扯高嗓門喊。
常來關心問:“阿奇,你要進城?不怕生財當舖的人不放過你?”
阿奇心裡本來就猶豫,常來一說倒提醒他。
阿奇心想:身無分文,離開他們下一餐又沒著落了。
逗妞取笑道:“常來你擔什麼心?他有的是金銀,餓不死的……”
阿奇哪能忍受這等屈辱,一賭氣就自個高去。
常來呆呆地看著阿奇漸遠的身影,轉頭瞧逗妞。
好似很有趣地笑著說:“逗妞,你發覺沒?你和阿奇的脾氣很像嘛!”
逗妞嘟嘟嘴道:“放屁!我那麼倒霉!”
常來歪歪頭,想了一會兒。
納悶道:“逗妞你為什麼和阿奇吵架?”
逗妞低頭思索片刻,抬起頭看常來,搖搖頭一臉無辜,聳聳肩道:“我也不知
道,反正看他不順眼。”
然後兩人相視大笑。
生財當舖——游多在後廳,右手擁著愛妻——嬌嬌,正在飲酒。
三櫃急急忙忙跑進來,擾亂原有的氣氛。
“小三子,怎麼回事?滿臉青綠?那塊翠玉呢?”游多皺皺眉頭道。
三櫃畏畏諾諾道:“小三子無能,那塊翠玉沒拿到,人——那臭小子被救走了
。”
游多暴怒拍桌子,罵道:“連一個快餓死的小要飯的你都擺不平,掛滿臉彩,
還有臉來見我——”
“下去,滾下去,別讓我看到你,叫武猛來。”
“是!”
“噯喲!老爺子幹嘛火氣這麼大?小心傷著身體。”嬌嬌撒嬌地說。
“能不生氣嗎?養一群笨蛋!”
“那是一塊極品的翠玉,手工之精必是大內精品,有錢無處買。我本來想拿它
送給幫主,討他老人家歡喜,這下——一群狗娘養的!”游多想到他的如意算盤,
心中更火。
“老爺喚小的有何吩咐?”一個恭敬的聲音。
“武猛啊!進來!”
進來的人一臉斯文和名字截然不同。
“小三把事情跟你說了吧?”
“說了!”
“好!我要你盡快把那小孩和翠玉給帶回來——”
“是!”
“沒事,下去吧!”
游多揮揮手示意。
武猛靜靜地退下。
“老爺!那塊翠玉到手,你可得放在我這兒保管,讓我把玩幾天,否則我不依
!”嬌嬌在一旁獻媚。
“好!好!依你!”游多憐惜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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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常來從和那少年見面起,就一直覺得那少年很眼熟,但就是一直想不起來在哪
裡見過,看到過。
常來握著逗妞的手,一路往杏花香走去。
兩個小孩,一樣的心性,一路上左瞧瞧,右看看,嘻嘻哈哈的來到大街上。
逗妞自來到金陵,就愛上了吉祥酒樓的甜點,每次路過吉祥酒樓,總是拖著常
來進去,滿足滿足她的饞蟲。
這一次,從大街走過,當然是免不了!
常來倒不在意到哪裡去,從哪裡走,他從小就沒有多少玩伴,一般人家不許孩
子跟他玩,他所能結交的都是那些小混混或不成材的子弟,現在有了個逗妞每天跟
他一起玩,作伴,他可高興的很。
但此刻他的內心裡,卻總是在想著那少年。
阿奇賭氣地離開逗妞和常本,內心實在後悔。
捧著直翻酸水的胃,阿奇更加想念逗妞的好處。
阿奇不敢再上當舖,口袋仍是空空。
癡呆的望著熱騰騰的包子,阿奇更拉不下臉伸手去偷。
忽然阿奇發覺有人拍他的背。
回頭——竟是生財當舖的三櫃,阿奇既驚又怒。
提腳向三櫃小腹喘,回身想跑。
一個長得還算斯文的人,擋住阿奇的去路。
“讓開!”阿奇緊張的喝道。
“小兄弟別害怕,在下武猛有事想和小兄弟商量。”武猛抱拳哈腰,堆滿一臉
溫文的笑容,對著阿奇。
“你從哪兒冒出來?我又不認識你;我們之間會有什麼事?”
阿奇驚覺地揪著武猛。
“放肆,對武爺竟然無禮!”三櫃撫著小腹,苦著臉怒道。
武猛向三櫃示意的揮揮手。
“小兄弟,我看你餓慌了吧?在下也正餓著,小兄弟可否賞光,讓武某作個小
東?”
聽到吃阿奇連連吞口水,兩眼發光。
竟無意識地跟在武猛後面。
阿奇坐在吉祥酒樓裡,桌上擺滿佳餚美食。
阿奇貪心的吸著冒上的菜香味,口水快不聽使喚。
“請!”
“不用客氣!”
在武猛熱切地邀請下,阿奇顧不得武猛的居心,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小兄弟尊姓大名?”
“我姓朱,名彥奇,往後叫我阿奇好了!”吃了武猛的東西,阿奇的性子軟多
了。
“朱彥奇!”武猛喃喃的念著,眼神好一陣子不穩定的閃動。
“大叔!怎麼啦?你怎麼稱呼?”
“我——阿奇你打北京來的?”武猛小心地問。
阿奇警戒的說:“是!你怎麼知道?”
武猛忙陪笑臉,道:“聽你的口音像是北方人,隨口猜猜。”
“我叫武猛。”
“哦!原來是武大叔,你說有事和我商量,到底是什麼事?”
阿奇斜仰著頭問,馬上又把頭低下吃東西。
說話的當兒,逗妞和常來也進入吉祥酒樓,二個小孩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武猛小心翼翼他說:“我家主子發覺自己看錯,你身上的翠玉是世上稀有的珍
品,所以想和你談筆交易——”
阿奇恍然大悟,拉長聲音道:“哦——原來是生財當舖的人。
我早該想到——”
說著說著,還拿斜眼瞟三櫃一眼。
阿奇的聲音引起逗妞和常來的注意。
“逗妞,阿奇的玉賣掉啦?怎麼吃起大餐來了!”常來不可置信的說。
逗妞不以為然,道:“付賬的不是他!”
“你沒聽見剛才阿奇說,那個一副假好人的中年人,是生財當舖的,一定是想
買阿奇的翠玉——”
“我覺得那個人雖然斯文,但總不夠正派感!”常來在杏花香長大,觀察人比
逗妞敏感多。
“我們先看看,他想搞什麼把戲!”逗妞扯扯常來衣袖,壓低嗓門說。
武猛聽出阿奇口氣不好,向站在阿奇身旁的三櫃使個眼色。
三櫃從櫃台取來一盎酒,替阿奇、武猛斟上:“我家主人願意出高價——,你
考不考慮?”武猛小心他說著。
“本公子那天就說過,餓死翠玉也不賣給生財當舖。”阿奇沒好氣的說。
武猛正正衣服,道:“好!一句話,我們今天不再談交易,以後也一樣,但作
個朋友總可以吧!”
武猛的表現,出乎阿奇意料。
三櫃急得想插口,卻被武猛喝住:“站到一邊去,這兒有你說話的份兒?”
“小兄弟,我敬你!”武猛舉起剛斟滿的酒,一飲而盡。
阿奇在北方長大,自小就有小酌的習慣,品酒能力不差,酒力也不在話下。
當酒斟上時,阿奇聞到酒香撲鼻,心下已知是上等好酒。
阿奇脖子一仰乾杯,兩眼有神道:“好酒!”
“這是什麼酒?我以前怎麼沒喝過?”
“這叫‘聞醉’。”
“哇!真的是酒香四溢!”
“小兄弟喜歡,在下再敬你三杯。”
阿奇不疑自己的酒力,但才飲第二杯,已不省人事,醉伏在桌上。
武猛迅速將阿奇懷裡翠玉揣入自己懷裡,道:“背回去。”
三櫃阿諛他說:“武爺,高明。”
逗妞一旁看了暗罵:“卑鄙!”
常來想竄上去救人,卻被逗妞攔住。
常來怒急道:“阿奇人不壞,你不能看他不順眼,就要我也見死不救啊?”
“噓!小聲點。”逗妞捂往常來的嘴。
逗妞拖著常來,小心的跟蹤。
逗妞輕聲告訴常來道:“如果阿奇給人下藥才昏迷,沒有解藥恐怕有危險,所
以我們必須打探清楚。”
“可是他們會殺阿奇!”常來好急。
“應該是不會,否則不用將阿奇帶回他們的巢穴,如果會,我們跟來了呀!”
逗妞安慰常來。
武猛一行從生財當舖的後門進入。
逗妞和常來正在猶豫是否馬上跟進去。
這時候,一對老夫婦從裡頭出來。
“怪事!吳老爹他們怎麼在這兒?”常來驚訝叫了一聲。
逗妞問:“你認識他們?”
常來點點頭。
逗妞靈機一動,天真笑道:“看我的——”
二個小孩手牽手走出來。
“吳老爹,吳奶奶!”常來親切的呼喚。
二位老人頓了頓,好一會才看清,常來已站在他們面前。
“常來啊!又長高了!”吳奶奶拍拍常來的頭。
“吳奶奶,你們怎麼在這兒?”
“我們在生財當舖當廚房的差事,已經十幾年了。”吳老爹回答。
“原來如此!你們大清早上哪兒去?”
“買菜!”
“我們幫你們提菜!”逗妞插口道。
“好乖的女娃,常來,她是誰?”吳奶奶摸摸逗妞雙頰。
“她叫逗妞,是我的好朋友,住我家隔壁。”常來說著對逗妞眨眨眼,得意的
笑著。
“快點上路,否則會誤了午飯,老爺又要生氣了!”吳老爹催促著。
“好!這就走!”吳奶奶拉著逗妞的手,逗妞回過頭,俏皮的朝常來擠了個眼
。
“吳老爹,我幫你劈柴!”常來熟練的舉起斧頭,在杏花香,常來也常幫張豪
劈柴。
逗妞幫忙洗菜,滿臉水珠,興致勃勃,這可是她頭一遭做家事。
“吳奶奶,您和老爹年紀都大了,還做這些粗活,怎麼受得了?”逗妞不解的
問。
吳奶奶紅著眼道:“都怪我沒給吳家添個一男半女,年紀一大把才沒得依靠。
”
吳老爹將柴添在灶裡,安慰道:“老伴,這是命!別難過,給娃兒看到,要笑
話你。”
“逗妞,你多嘴!”常來在外面罵道。
“奶奶,人家不知道才問,您別難過,以後有空我們就來幫您,好不好?”妞
撒嬌著說。兩老笑開懷。
一連好幾天,逗妞和常來都來幫忙。
兩個小孩清潔得乾乾淨淨,和先前小乞兒模樣,判若兩人,倒沒人認出。
逗妞、常來和生財當舖的下人,混得很熟,大家見二人天真,都很喜歡他們。
二人在那兒進出久了,風聞些游多的家務事,也知道阿奇被囚在廂房。
數天後,有兩個下人生病,忙不過來、所以逗妞和常來有了機會……“夫人今
天不和老爺一起用飯,逗妞你幫忙阿彩將午飯送到夫人房裡!好不好?”吳奶奶望
著逗妞。
“好!”
阿彩是游多失寵正室的貼身婢女。
“夫人,可以用飯了。”阿彩小心的侍候。
夫人回過神,恨恨道:“想到嬌嬌那個狐狸精,就一肚子火,哪吃得下!”
逗妞故意要引起夫人注意,接口道:“夫人,氣壞身子劃不來嘛!”
阿彩阻止道:“逗妞別多嘴,下去。”
夫人這下才注意到逗妞,見她俏皮可愛打心裡高興,道:“阿彩,別嚇著小孩
——”
“小妹妹,你叫逗妞?”
逗妞睜著大眼睛點點頭,道:“夫人您很討厭狐狸精?”
夫人道:“是那個賤人!”
阿彩低聲道:“是二夫人,快別多問。”
逗妞看著夫人想:夫人姿色太平庸了,不知二夫人長得什麼模樣。
夫人喝住:“什麼二夫人!”
“夫人,你討厭她,為什麼不整整她?”逗妞天真他說。
“逗妞別胡說話,小心被……”阿彩怕逗妞惹事。
夫人十分有興趣地拉起逗妞的手,打斷阿彩的話,問道:“整她?怎麼整?”
“讓她出醜,或是挨罵呀!”
“那是小孩拌嘴吵架、惡作劇,大人怎麼……”夫人失望的說。
逗妞深怕夫人沒興致,急忙插嘴道:“大人也會有做錯事、討人厭的時候呀!
”
“我們把她做的事搗亂,不讓人知道,就是她沒做好了嘛!”
逗妞理直氣壯的說。
阿彩看了逗妞,搖搖頭為她擔心。
“對啊?道理沒惜。”
逗妞歪著頭,瞧著夫人,心中暗歎:這夫人看來不怎麼聰明。
逗妞在旁提醒,道:“夫人,那二夫人做錯什麼事,老爺會不喜歡她呢?”
“我想想!我想想!阿彩快幫我也想想!”夫人尋思著喃喃道。
好半天,夫人仍沒頭緒,逗妞硬著頭皮說:“夫人,最近老爺不是搶到一塊翠
玉,你知不知道藏在哪兒?”
夫人一聽沉聲問道:“你怎麼知道?”
阿彩連忙為逗妞辯道:“逗妞是聽大家談,才知道的,她就是愛多嘴,夫人息
怒!”
逗妞捏一把冷汗,怪自己差點弄巧成拙。
阿彩為逗妞出面,逗妞順勢假裝被夫人嚇住,躲到阿彩身後,探出小腦袋委屈
道:“我以為新的東西,老爺會比較在乎,所以才——”
“嗯!逗妞你真聰明。”
逗妞舒口氣,總算把目的給引出來。
夫人很興奮的說:“沒錯,那塊翠玉現在一定是在那狐狸精房裡,不過,兩天
後連勵抓來的小孩要送給幫主了!”
“正好!夫人如果翠玉丟了,老爺一定會震怒,那二夫人就——”阿彩平日常
受嬌嬌欺負,眼看有機會整她,倒熱心起來。
“對!對!”逗妞高興得拍手。
“阿彩姊!你也真聰明!”
“可是——要誰去偷呢?還必須不是家裡的人,又必須是心腹才行呀!”夫人
又難為著說。
逗妞靜靜站在一旁,夫人和阿彩一副無計可施的表情一良久——“夫人,我可
以幫您找到人,可是……我不知道二夫人把東西藏在哪兒?”
“逗妞,你要找誰啊?”夫人急急追問。
“找常來啊!”
“逗妞,不可以胡鬧!”阿彩以為逗妞不知事情的嚴重性。
“常來,他眼尖手巧。”逗妞充滿自信的道。
“只要能成功就行,找誰去,都隨你意。”夫人看來很高興。
“今天下手,免得夜長夢多,可不可以?”夫人緊迫盯人。
“應該可以,但是夫人您得先告訴我東西放在哪兒?”逗妞提醒夫人。
“好!不過我只知道那賤人房裡,床頭邊有個機關,東西可能就擺在裡頭,至
於——”夫人苦笑,繼之又搖搖頭。
“那二夫人房間,什麼時候下手最好?”逗妞希望為常來我個最好的時刻下手
。
“午睡後,老爺子到前廳去,她一個人在房裡休息,再晚些,就有丫環進出,
要是到了晚上——”夫人好似不願提,看了阿彩一眼。
“晚上老爺都在房裡陪二夫人。”阿彩會意地低著頭說道。
“很好!我去通知常來——”逗妞轉身就要走。
夫人卻一把抱起逗妞,讓她站在椅子上,感激道:“事成之後,我要怎樣謝謝
你——這小恩人?”
逗妞暗暗抱歉。
她也只是在利用夫人罷了,女人真可憐。
想了想,逗妞即道:“夫人,您賞一筆錢給吳老爹和吳奶奶嘛!他們年紀這麼
大,還——”
“好孩子!”夫人心想這條件好辦。
“對了!夫人,你可別先自慌陣腳哦!”
“沒問題!”
“夫人,下午盡量別讓閒雜人在後院和二夫人房裡進出。”逗妞深怕夫人洩了
密,更怕出了意外——。
“那不難。”夫人自信滿滿的點了點頭。
常來已事先採取行動。
逗妞已想好辦法,要救出阿奇。
逗妞先來到夫人房間,報告:“常來已開始行動了!”
夫人緊張地坐立不安。
逗妞找藉口溜出來。道:“我出去瞧瞧。”
“逗妞!小心些。”阿彩低聲提醒。
逗妞一轉角捧起了事先放在那兒的泥鰍。
由夫人房裡到阿奇被囚的廂房,極近而且無人守衛。
逗妞閃了幾下,已經看到阿奇被囚的廂房外站著兩人。
“大頭、黑腳!”逗妞高聲呼喚,守在門外的二人。
“逗妞,你來這兒做什麼?”
“我無聊嘛!常來不知跑哪去玩,沒人陪我!”逗妞笑瞇瞇道。
逗妞走近似乎被廂房門吸引了,道:“大頭,人是不是跑掉了?否則怎麼沒鎖
?”
“哈哈!笨逗妞,這要聰明人才會開——”
“那教我,我也要做聰明人。”
逗妞上次已偷偷試過打不開,所以只好賴大頭或黑腳幫她開門。
“不行!”
逗妞捧起泥鰍,在黑腳和大頭面前晃過,道:“算了!我也不跟你們玩。”
“大頭,泥鰍!泥鰍!”黑腳好興奮。
逗妞知道大頭和黑腳非常喜歡用炸泥鰍下酒。
“逗妞別這樣,別這樣!”黑腳討好的說道。
“這樣好了,我把泥鰍倒在地上,我們比賽看誰抓得多,我多的話,你們就要
教我開門哦!”
大頭還在一旁猶豫。
“玩不玩?”
大頭看看黑腳,互相點個頭。
逗妞嫣然一笑,道:“誰代表?”
“我來!我來!”
黑腳在一旁問:“大頭,沒問題吧?”
大頭肯定點點頭,道:“逗妞輸了別賴皮。”
逗妞滿意他說道:“別光說我,你們也一樣。”
說著逗妞把泥鰍往地上倒。
嘻嘻哈哈三人玩成一堆。
“黑腳!你不可以幫大頭。”逗妞抗議。
“哈哈!我看逗妞很像泥鰍——”黑腳在旁取笑逗妞。
逗妞要性子,抓一條泥鰍放在黑腳的衣服裡。
黑腳直叫:“好毒的逗妞!”
三兩下,抓完。
“我十八條。”逗妞得意的說。
大頭不好意思的搔搔頭,道:“我才十二條。”
逗妞畢竟自小是玩抓魚,抓小動物長大的。
“輸了,教我吧!”
黑腳老大不願意,取出一根銀針,往門最頂一插,門豁然打開。
逗妞以極快手法點住大頭和黑腳的睡穴,二人立刻昏睡過去。
阿奇在房裡,早聽出逗妞來救他。
門一開阿奇就衝出來。
“快!快帶我離開這兒!”
阿奇一急,本性流露,命令人的口吻又出來了。
“你閉嘴!小心我生氣就不救你。”逗妞不滿意的說。
阿奇伸伸舌頭,想:現在他可不敢惹逗妞生氣。
逗妞四下張望,避開別人耳目,謹謹慎慎地將阿奇藏在柴堆後。
怕開後門會被發現,所以逗妞留在後院等常來、和阿奇,她心裡實在著急,深
怕大頭和黑腳會被發現。
常來躡手躡腳進了嬌嬌房裡。
撲鼻而來濃烈的脂粉味,常來覺得很熟悉。
環顧四周,常來暗自好笑,怎麼格調和杏花香姑娘的房間如此相似。
常來揉揉鼻子,靠近床邊。
斜倚在床上的嬌嬌,似乎警覺到有人進來。
嬌嬌來不及張開微閉的雙目,己挨常來一拳打昏了過去。
常來四下尋著床頭機關。
床慢間垂著一條細細紅絲線,常來眼尖盯著它,心中納悶,所以試著輕輕一拉
。
“嘶”一聲。
床頭裝飾的一朵大紅牡丹捲了起來,裡面突出一粒金色的卡子。
輕輕了按,“咋”床頭整個打開。
常來尋遍所有珠寶盒,才找到阿奇的翠玉,常來順手取出幾樣放入懷中。
常來想了想,為了怕嬌嬌大早發現翠玉不見,自己和逗妞、呵奇逃不出去,連
忙點了嬌嬌的定穴和啞穴。並將她身子翻轉,面向床內,又將床頭恢復原狀。常來
跑到妝台前,翻遍抽屜。
這時嬌嬌悠悠醒來,動不得也出不了聲,耳聽到常來翻動抽屜,將自己的心愛
的飾物和銀子取走。
常來要跨出門,忽然折返到床前。
嬌嬌以為要傷害她,緊張得雙唇直打顫。
“二夫人,你很像窯子裡的姑娘——。”常來上下打量她,忽然冒出這句話。
氣得嬌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只恨身子動彈不得,想大聲叫,也叫不出聲來。
“我要走了!免得連累你們!”逗妞一副正義凜然的模佯。
“阿彩姊,要夫人裝得什麼事都不知道,把事情往我身上推就可以……”逗妞
一副仗義行俠的口氣。
“吳老爹,吳奶奶,拿看夫人給你們的銀子,找個地方,置間房子,安享晚年
吧,可別讓老爺找到!”逗妞故意蝶蝶不休。
常來利用這時,讓阿奇溜出去,然後叫道:“快點!女孩子就是婆婆媽媽!被
發現就跑不了啦!”
逗妞回頭看常來對她眨眨眼,趕著吳老爹和吳奶奶快走。
才出門就聽到生財當舖內傳出鬧哄哄的聲音,在門口逗妞一行三人和吳老爹夫
婦別過,三個小孩往杏花香逃。
“先回張老爹那兒躲躲。”常來提議。
“好主意!”逗妞歡呼。
“誰想的辦法,你們真行。”阿奇故意恭維說著。
“當然是姑娘我啦!”逗妞一聽別人捧,心裡就樂。
常來腳下不停,手撫著鼓鼓的胸腔,道:“嘻嘻!我今天可發了一筆不小的橫
財。”
“哦!常來你真是手腳不乾淨。”逗妞佯裝不悅。
“怎麼回事?”阿奇好奇地問道。
逗妞指指常來的胸腔,道:“他幫你我回你的翠玉,而且還……”
常來打斷逗妞的話,道:“我們這下又多了一張嘴吃飯,我是籌生活費!”
阿奇恍然大悟,道:“原來這麼回事,我瞭解!我瞭解!常來——謝啦!”
“阿奇!你知不知道,他們想把你送到幫主那兒!”逗妞歪著頭說。
“知道!生財當舖又是伏神幫的一個分舵,你們聽過伏神幫沒?”阿奇臉色非
常不悅。
常來和逗妞臉色亦轉為不屑。
常來恨得咬牙切齒,道:“呸!玉八烏龜孫!又是伏神幫。”
“阿奇,怎麼你也惹了伏神幫?”逗妞平平氣,納悶問道。
“我哪曉得,反正我以前沒見過他們。”
就在此時,只聽身後傳來風聲,似是有人落在牆頭,三小忙蹲下身去,噤口不
語,注意來的動向。
忽聽一人道:“怪啊!分明聽見三個娃娃的說話聲,朝這邊來,怎麼就這麼一
瞬間,沒聲沒息了。”
“只怕我們聽錯了!”
“我們再往前搜搜看!”先前那人沉吟了一下說道。
“看!可能是從那灶房那間小屋傳來的。”
“不管怎樣,我們瞧瞧去。”
“說的也是,今天是我們兄弟二人守園,不能不謹慎些,萬一出事,才不會說
我們怠忽職責。”
“對!主人的脾氣,你我都知道。”
咚咚兩聲後,牆上兩人,似已遠去。但說話聲還隱隱傳來。
“事實上,裡頭那些人也只會罵人擺架子……”
好半晌,牆下三個小鬼才站起身來。
常來哼了一聲,道:“現在你還想去報仇,你惹得起他們嗎?”
阿奇道:“哼!本公子惹了他們,他們奈我何?”
“哈!這下可好!我們三人可以聯合對付伏神幫!”逗妞喜形於色。
“我打前鋒,本來我只想教訓一下游多那小於,既然——非把伏神幫給拆了。
”常來很想馬上回頭打一架。
阿奇見情勢不妙,連忙道:“打他們我贊成,但得周詳計劃,計劃。”
常來不耐煩道:“那麼羅嗦!”
逗妞接口道:“我贊成阿奇說法,可是耽誤太久,可不太好!”
阿奇正色道:“我們人單勢孤,還說興致——小心連命都不保!不過沒關係,
我有法子,跟我走就是。”
逗妞、常來一時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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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金陵城政務由應天府尹統轄。
“小侯爺恕罪,下官——下官不知小侯爺大駕親臨,未能遠迎;請——。”只
見應天府尹的頭已貼在地上道。
阿奇大搖大擺坐在正位,滿臉地不奈煩道:“夠了!夠了!
起來說話。”
阿奇搖著手中的玉珮道:“在本公子未亮出玉珮時,魏大人您的官架還真大!
”
“下官知罪!”魏府尹才站起的身子又要跪下。
阿奇怒目一瞪,魏府尹立刻嚇住不敢妄動。
“本公子問你,城裡的生財當舖為非作歹,你可知道?”阿奇問道。
“本府咯知一、二——”
不等魏府尹說完,阿奇勃然大怒道:“略知一、二,本公子差點為其所害,幸
賴二位好友搭救才免於難,你這官是怎麼當的?”
阿奇順手指著坐在一旁,笑彎腰的逗妞和常來。
逗妞笑道:“阿奇神氣的模樣真鮮!”
“就是嘛!活像戲台上學來的台詞!”常來笑道。
逗妞和常來聽到阿奇提及自己,趕快止住私語,向魏府尹點頭道:“魏大人好
!”
“不敢!不敢!”
看到魏府尹恭敬的模樣,逗妞和常來忍不住大笑。
魏府尹不加理會,竟逞自道:“本府為游多——生財當舖的店東所擾已久,苦
於沒有證據治其罪。”
“哦!”
阿奇回應一聲,不再答出聲,很有興趣地盯著青龍瓷花瓶瞧。
魏府尹察覺,上前陪笑臉道:“公子如果喜歡下官——”
阿奇回頭看他一臉不捨,道:“魏大人,你可知這古花瓶並非真品?”
“不可能,此乃唐高宗內府所收藏之珍品,本為一對,據說另一隻在游多手上
。”魏府尹不信道。
“瓷瓶仿得極妙,若非本公子自小賞玩古物,換了別人還不容易察覺。”阿奇
歎道。
阿奇指出瑕疵道:“就在這瓶底緣上,這小段出現復紋,否則真無法辨認!”
魏府尹張口結舌,道:“小侯爺好眼力,下官收藏二十餘年,竟不知此花瓶為
膺品。”
逗妞和常來也走過來瞧。
“魏大人,你說游多也有一個?”阿奇道。
“是!是古董舖的小兒拿去當了抵賭賬。”魏府尹道。
“魏大人,應天府尹專管這種事,放著正事叫誰管?”阿奇口氣有責備意味。
“公子明察,下官只是醉心收集古董,所以才對此事略加關心。”魏府尹辯道
。
“好!大人說沒有游多的罪證,本公子會為你製造機會,到時候我倒想看看大
人的表現!”阿奇胸有成竹的道。
“多謝公子,下官自當全力以赴。”阿奇不再多言,拿著古花瓶,領著逗妞和
常來離開。
“阿奇!想不到你是有來頭的人呢?撫寧侯的世子。真可惜,沒有早點認識你
。”
“更驚奇的呢?常來!我們見過面,打過架的朱彥奇啊!”看著吃驚的常來,
他笑了。
這天午後,阿奇拿著那個古花瓶到生財當舖。
“當什麼東西?”三櫃問道。
“這古花瓶!”阿奇道。
三櫃眼神一驚,打量阿奇,只見一身光鮮的衣服,手工極巧,像大富人家的公
子哥兒。
阿奇和那白餓得半死的小乞丐,已全然不同的模樣,三櫃根本認不出來。
三櫃笑嘻嘻指道:“到店東那裡當吧!”
四方的小窗口裡一張肥臉,精明的雙目正凝視著花瓶,游多急著想把花瓶配成
對,貪念大起也沒細心考慮花瓶的來處,和阿奇的身分。
游多忙道:“你打算當多少?”
阿奇道:“這是唐高宗時的珍品,我想當兩百銀子,過兩日公子手頭闊些,便
贖回去了!”
“我一毛都不給!”
游多突然大喝一聲,身形暴起,飛過窗口,向阿奇當頭撲來。
阿奇向旁邊閃開,故意顯出武功:而身形緩慢。
游多得意一笑,五指齊張,向抓小羊似的,一把扣住阿奇的肩。
游多喝道:“小子!竟敢弄個膺品來詐財!”
“膺品、店東你可看仔細,它可是如假包換的青龍瓷瓶。”阿奇掙扎道。
“生財當舖的字號,在江南響了十多年,我豈有連真假都分不清的道理!”游
多怒道。
“小二、小三,把這小子關起來。”
常來和逗妞看計劃成熟,忙叫跟來的人到知府報訊。
逗妞和常來在外略作徘徊,然後昂首大步邁進生財當舖。
“伙計!剛才是否有個少年,拿個古花瓶來當?”常來一腳才踏進當舖,劈頭
就問。
三櫃被這話一驚,猛抬頭望去。
兩個年約十一二、三歲的小孩,似乎有些面善,無暇思索,臉一沉道:“沒有
!”
“真的嗎?”逗妞問道。
“騙你們作什麼?”
常來遊目四顧,如預期般發現一方手中在椅腳下,正是如和阿奇預先的約定信
號。
常來對逗妞使個眼色。
逗妞故意大嚷:“這不是阿奇的手中嗎?”
“唉喲!那古花瓶價值連城,你們該不會起貪念,謀財害命了吧?”常來跟著
嚷嚷。
怔忡間——三櫃大喝:“兩個娃兒竟敢在這造謠生事,還不快滾!”
逗妞不怕道:“這兒是買賣場所又不是官府,公子小姐愛來就來,憑什麼趕我
們走?”
“羅嗦什麼?再不走我可要揍人。”三櫃恐嚇道。
此時游多和武猛已走出來。
突然——“咦!”三櫃吃驚地輪流指著逗妞和常來鼻間,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武猛一臉木鈉,冷森森地向前邁了一步,道:“請兩位辛苦一趟,可否借一步
說話!”
常來拉下臉道:“少假道學少爺聽不懂,說什麼?我才不要和你這聽人使喚的
奴才說話,更別說要跟你去哪裡!”
武猛臉色十分難看,冷哼一聲。
游多冷做的聲音說道:“死到臨頭還嘴硬,到了陰曹地府你們自然全明白!”
常來“哼”一聲道:“你要說什麼鬼話,少爺勉為其難聽聽。”
這兒必竟是營利的店面,人來人往出個人命難擺平。
武猛道:“老爺!這兒不是地方。”
逗妞接口道:“對啊!胖鬼,你們這兒當真不是好地兒,都是不乾不淨的人。
”
游多目光掃向逗妞道:“臭丫頭,嘴真利!說個名號來聽聽。”
常來本想搬出神機宮,嚇嚇這幫人。
逗妞一時不願常來說出自己的名字,伸手捂住常來的嘴,忙道:“別問!別問
!我這‘臭丫頭’名如其人,不值得很,說出來惹人笑話!”
武猛冷笑道:“敢上生財當舖挑事,必然自信頗深,報個名兒,我們也好按身
份接待呀!”
逗妞聳聳肩膀,斜眼瞅著武猛道:“怎麼著忽然客氣起來,敢情是伯了你姑奶
奶!”
“唔!”那游多低吼道:“快從實招!再磨菇就討打!”
常來不當一回事道:“胖鬼,你可真誇口,動起手還不知是誰打誰。”
哪知逗妞向常來搖手道:“別跟人家吵,我說就是!”
游多冷笑道:“說吧!”
逗妞遊目四顧道:“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游多雙目倏睜,射出兩道懾人的寒芒,冷然說道:“在我面前少占口舌便宜,
否則會得到應有的教訓!”
逗妞嘻皮笑臉道:“再說吧!”
武猛道:“死丫頭,快報上名字來!”
“我嘛,小名‘你婆婆’。”
“武林人稱——打孫兒。”
游多整個臉垮下來,目露兇光道:“黃毛丫頭,看我怎麼收拾你!”
話聲一落,起身向逗妞撲抓過來。
***
西廂三間房,中間較大,旁邊較小。
大邊一間正是阿奇被囚處。
阿奇面朝裡斜躺著一動也不動,看他那張稚氣的臉上,正得意的笑著。
看守著在外的又是黑腳和大頭。兩人因上次的事,受到很重的處分,這次兩人
緊張兮兮,深怕再度失職,性命可難保。
“沒事,那小子睡得正死。”大頭吐口氣道。
阿奇趁大頭和黑腳交談,手中一枚小石,穿過窗戶射在樹枝上。
“沙沙”樹枝交碰發出一陣響聲,在靜夜裡特別地響。
黑腳警覺道:“樹枝在動,好像有人?”
“我們過去察察看。”大頭說。
阿奇利用守門人離開半刻時,耳子一挺,推開頂窗提氣飛躍出去。
一時大意,竟發出響聲。
十來個起落,已到園牆之下。
阿奇怕園內潛伏的護院大多,所以倚在牆下,四處尋找。
阿奇正在尋找大夫人的下落。
上次常來自嬌嬌處偷走翠玉、細軟,嬌嬌哭鬧以死相脅好幾天,並且一口咬定
是大夫人唆使人下的手。
游多心疼嬌嬌,命人毒打阿彩,將大夫人和阿彩同關進柴房,兩天後才命入送
粗茶剩飯到柴房。
游多的下人,不忍見夫人的苦狀,在私下打抱不平。消息傳出街坊。
大家議論紛紛:“游多寵愛妾,虐待糟糠。”
逗妞風聞此事,就如坐針氈,每天咀咒嬌嬌,恨不得到生財當舖,一口氣把游
多和嬌嬌吞了。
沿著牆走不久,不遠處恰巧是間小屋,阿奇才緩緩靠近。
阿奇聽耳後唰響一聲、伺時眼前烏光一閃,腰上被一條冷冰冰的東西捲住。
阿奇心中頓時一駭,還未容他看清那冷冰冰的東西是什麼?
呼地一聲,人已被拉入小屋內。
小屋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阿奇身子一個跌撞,倒在一堆干草上,正想一縱而
起,卻聽一個小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道:“娃兒!你好大膽,不要命了麼?”
順著聲音阿奇一看怎麼是個玩繩的怪老頭。
此時,外頭響起有人追近之聲。
大頭著急道:“快找,那小子一定是來救人的,別給跑遠了!”
黑腳道:“應該跑不遠,找找看!”
阿奇心中一怔,心想:“我怎麼這麼不小心,差點露了行蹤。”
兀自想著,那怪老頭道:“娃兒,聽見了吧!若不是我略動手腳助你,現在你
這小子已被人逮個正著,回廂房睡大頭覺,還要耍什麼花樣。”
“別把人只當傻子,別人吃過虧就學一次乖了。”
阿奇納悶怪老頭怎麼對他的確瞭若指掌,但又不知怎地,不但不想去防他,反
而對他有一份信任。
阿奇的做性作祟,受怪老頭暗助,覺得臉上掛不住,冷哼一聲,暗運真力,身
子驀然一掙。
那纏在身上的繩子,禁不起掙,“叭”應聲斷裂。
只聽怪老頭笑道:“好倔的娃兒,我老人家要不是看在你老子份上,才懶得多
管閒事呢!”
阿奇聽到老頭提起父親,而且也救過自己,不好惡言相問,緩聲問道:“閣下
何人?”
老頭失望道:“阿奇!你小時候不知在我身上撒過多少包尿,現在卻不記得我
老人家了。”
“就算小時候的事記不得,你也在江湖上混了好幾個月,也該聽說武林中有我
這個玩繩的老人才對!”
“你算老幾!憑什麼少爺得聽過!”阿奇道。
“也罷!沒聽過沒關係,你這小子欠打關係可大!”怪老頭道。
“你說本公子欠打?誰敢動?”阿奇不屑道。
怪老頭汕汕道:“你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為,冒冒失失亂闖,除討
打外還配救人?”
阿奇實感奇怪,這老頭分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是又那樣不尊重自己。
此怪老頭正是雲中龍偽裝的。
怪老頭句句調侃的話,實在讓阿奇氣不過。
阿奇陡然起身欺近怪老頭身邊,跟隨“啪”著,怪老頭伸出右掌,狠狠接了阿
奇一已掌來。
阿奇不自主的退了兩步,只覺手心火辣辣的疼痛。
阿奇生氣道:“你竟敢如此跟本公子說話,該掌嘴!”
怪老頭悠哉道:“端什麼架子,憑你那三腳貓功夫,敢在關老爺面前耍大刀?
”
其實雲中龍,跟阿奇一對掌之下,受了反震力道不小,心中暗暗吃驚,他沒料
到阿奇內力,身子竟如此精進。
怪老頭口氣突變道:“公子,多掂掂自己的斤兩,自重些,別一味想充英雄,
仗著小本事就粗心大意。”
他嚴肅地看了看阿奇。
阿奇一頭霧水,這怪老頭是誰?敢訓他又敢損他,這下又如此關心他——“看
你這樣怎麼救人哪!”
“救人!”阿奇突然警覺,差點誤了逗妞的大事。
怪老頭道:“你要的人在院子西邊的柴房。”
阿奇又是一怔。
怪老頭咧嘴一笑,輕發松道:“記牢了!就走吧!再遲你們為計劃就要泡湯了
。”
“不過,小子往後從事,凡事小心些,否則丟了小命,撫寧侯府上下沒人承得
住這打擊。”
老頭正想轉身離開。
阿奇問道:“你不去嗎?你也會怕嗎?”
怪老頭眨眨眼,道:“你們小鬼玩的遊戲,我老人家湊什麼熱鬧!”
阿奇點頭道:“好吧!咱們各走各的。”
兩人似淡煙般,雙雙撲出小屋,一個往牆外去,一個朝院裡奔來。
轉瞬間阿奇已來到柴房前,稍使勁門豁然打開。
聽到門推開的聲音,夫人和阿彩主僕二人,嚇得緊緊抱在一起發抖。
阿奇看得怔住,年紀較長的披頭散髮,衣衫襤樓,眼睛陷下成了黑窟窿,另一
名年紀較輕,卻全身傷痕纍纍。
阿奇實在無法想像,游多的夫人是這模樣。
“小——小兄弟,你——你想做什麼?”夫人顫抖問道。
“是逗妞央求我來救你們的。”阿奇道。
“逗妞,她還記得我們——”阿彩高興得哭了。
“別羅嗦!從現在起不要開口說話,一切聽我安排。”阿奇不喜歡看女孩哭,
不大耐煩道。
說完不分青紅皂白,左右攔腰抱起夫人和阿彩。
阿奇以極快腳程,穿過後院來到西廂。
大頭和黑腳尋不到人正往回走。
阿奇只好再動手腳,作出了假像,果然分了大頭和黑腳的神。
趁此時,阿奇將夫人和阿彩由頂窗帶入房內。
“你們兩個躲在床幕後,我躺下裝睡。”阿奇道。
“小兄弟,我們怎麼不出去?”阿彩問道。
“叫你別作聲一一”阿奇低喝道。
只聽房外傳來黑腳和大頭的聲音。
黑腳道:“沒見到半個鬼影,是不是逃出去了?”
大頭道:“不會吧?外頭的人難道全睡死了,說不定我們自己疑神疑鬼。”
“唉啊!調虎離山——”
黑腳和大頭趕忙靠近窗戶向內窺伺。
阿奇仍然歪睡得很熟。
“黑腳,別那麼神精緊張。”大頭抗議。
“小心為上!”
“你聽——”
前廳傳來打鬥的聲音。
十幾名大漢揮動木棒,朝常來齊打下來,常來腳下游移,伺至存置當物的古董
架房。
常來嘻嘻笑地順手將許多價值驚人的古董抱滿懷,作勢要——砸出去。
十幾名大漢全呆住,有人甚至轉頭向游多求主意。
在這時逗妞躍上常來肩上,雙腳用勁彈起,劍同劍鞘朝大漢的腦袋瓜猛擊。
這一下,生財當舖叫痛聲四起。
“啊喲!”
“哇!痛死了!”
大漢各個抱頭哀號,滿腦昏脹。
“哈哈!”
“嘻嘻!”
逗妞和常來一個是使出白衣門的“仙袂飄飄”的絕招,一個是使出南偷“逃”
字訣,滿場飛舞,飛得一群人眼了亂,飄得那群人丈二金剛摸不著大腦。
武猛沉喝道:“呆著作什麼!上!”
說完身形一掠,阻在逗妞前,鐵棒掄向逗妞右肩。
逗妞一偏閃,劍鞘一迎,也向鐵棒擊去。
“鏘鏘”聲連響,火花亂迸。
逗妞被武猛的鐵棒上力道一震,退了兩步。但她是何等的慧黠聰明,一看比力
氣不行,比巧總可以吧,身形一變,輕走輕靈小巧的攻擊路術。
這下子,武猛可慘了,他唯有不停地掄動鐵棒,往逗妞方向砸去。
常來看武猛展開攻擊,手中的古董作兵器,毫不猶豫的向圍攻靠近的人砸去。
一件、又一件,古董落地……游多心疼地焦急著喊道:“護著古董,再有任何
損失,我要你們這群混蛋的腦袋。”
這一來,所有生財當舖的打手,更加小心,越小心就越會出錯,不是這個人撞
到那個人,就是這個人退後碰上另外一個人。
這種情況下,一團顫抖的肉,不小心地撞上常來。
“暖呀!我的祖奶奶!”大漢為了搶救古董,跌個狗吃屎,幸而古董已牢牢地
搶救在手,顧不得疼,他高興地叫了出來。
“啊!啊!你怎麼撞我?”
手中抱住古董的大漢,被旁邊的大漢一撞,身子立刻歪歪斜斜,手中的古董在
他踉蹌的腳步下,發發可危,嚇得大叫,汗水直冒。
逗妞看常來古董抱滿懷,一邊丟,一邊甩,很好玩,心底真想學他,無奈那武
猛就是盯著她,鐵棒直砸向她,害得她沒有時間去學樣。
游多一方面心疼古董,一方面氣不過,也加入攻擊。
逗妞一瞥武猛掄下的鐵棒,她嘻嘻地古怪一笑,左手一撈,撈起一名正抱頭哇
哇叫的大漢,迎上武猛這一棒。
“哇!啊!”
大漢硬挨一棒,逗妞順手將他往地上一摜,大漢因接近她,而遭了殃,沒想到
會挨自己的人一棒,又掛彩了。
武猛一棒未擊中逗妞,逗妞左掌已運集內力,兇狠地反拍向武猛的胸膛。
武猛身形未定,忽覺胸前一股突湧而來的勁力,遠勝自己,他一揣測知道自己
絕對承受不了這一掌,抽身狼狽地往後趨避。
逗妞一掌逼退武猛,雙足一點,凌空翻滾。
眼看游多這個肥肉團直壓向常來,常來身形卻那般巧,早不避,晚不避,直到
游多距他身前不到半尺處,才那麼滑溜一閃,讓游多來不及停,直撞上牆,常來卻
哈哈大笑。
游多這一撞,說輕不輕,說重不重,卻足足引起他怒叫連連。正想改變戰圈,
不料他那圓滾滾的身子,反常地往上升,游多一驚,四肢亂抓亂舞。
逗妞凌空將游多從衣領拎起,凌空又將其甩下,跌得游多一臉紫黑。
常來見逗妞的手法,叫道:“小鷹抓老雞!”
逗妞樂得“咯咯”長笑,玩心更不可收。
“武爺!武爺!”
武猛狼狽的跌在大漢身上,大漢苦苦哀求。
“不中用的東西!鬼叫什麼!”武猛沒面子罵道。
武猛歪歪倒倒地才爬起,常來身子一掠,來到武猛身後。
常來臉上帶著惡作劇的邪笑,提腳往武猛屁股一喘。
“喲!”一聲武猛這下子可狼狽了,他身子凌空飛起,直往店門外飛去,“叭
”地一響,跌在大街上,跌了個狗吃屎。
大街上往來的人早已停下來,站在當舖門口看熱鬧。
武猛這一跌,跌得狗吃屎,四腳朝天,大家卻看得哈哈大笑。武猛爬起來,看
到這麼多人圍觀,臉上掛不住,口中大罵,提腳又往店裡去。
“一、二、三!”
逗妞和常來一齊數至三,將古董架子一把拖倒。
打手齊撲上搶救。
“乒!”
“哇!”
架子一倒,有的珍品跌得粉碎,有的將打手擊昏,有的將打手打的哇哇大叫。
“哈!哈!哈!”
常來和逗妞在旁為自己的傑作,得意的捧腹大笑。
游多和武猛豈是簡單人物,只是沒料到這一疏忽,在混亂中跌了筋斗。
滿眼狼藉的古董破片,游多和武猛哪忍得住氣,一提勁殺將過來。
四周雜鬧聲此起彼落,等逗妞和常來察覺身後“呼呼”衣袂飄動聲,想閃避己
不及。
常來身子尚未來得及移動,背後己挨了游多一腿。
幸好常來敏捷,忍著痛急翻兩個斛斗,將游多腳上的勁勢化弱不少,可是額頭
因此撞到地上的古董,頓時腫個不小的包。
游多冷笑一聲,在常來未起身時,想一把將其拾起。
逗妞一歪才要抽身,左肩極沉,逗妞明白挨這棒已難免,於是順棒勢身子左傾
一沉,棒子已打在左肩。
雖然棒勁驟減,卻也讓逗妞痛得忍不住叫出聲,“暖喲!”
逗妞口中叫疼,“刷”一聲長劍出鞘。
只見逗妞憤怒到極點,一招快似一招,將“白衣劍法”舞成一片劍光。
武猛沒料到逗妞倒反應如此之快,劍尖在自己身側出沒,趕忙揮鐵棒左支右出
地抵擋。
逗妞一面揮招一邊付著:“魏大人怎麼還沒到?”
心中有所思,逗妞劍勢也緩了許多。
這時已有人馬走近的聲音。
逗妞眼珠一轉,向武猛逼攻六招,但招架不快。
武猛暗笑:“臭丫頭!我看你能撐到幾時!”
這時——逗妞瞥見魏大人和兵士衙役,已下馬走進當舖來。
生財當舖的事向來無人敢管,游多和武猛根本不把外頭吵雜的嗆喝聲當回事。
逗妞長劍右斜刺,胸前大空。
武猛見有機可乘,逗妞左肩受傷,護不了胸,大喝道:“死丫頭,躺下!”
逗妞佯裝不知所措,左肩迎上這一棒。
“住手!”魏大人喝道。
捕快撲救不及,“唉喲!”逗妞慘叫一聲。
看似逗妞挨了一棒,其實逗妞在武猛欺近時,自己往他懷裡送,左手制住武猛
右腕,右腕一翻劍柄在武猛小腹狠狠撞了一下,左肩上這一棒只是滑過肩頭而已。
魏大人的侍衛,衝上前打了武猛一掌,推開武猛喝道:“大人命你住手,你還
敢下手傷這位小姑娘。”
武猛悶喝一聲,連退數步彎著腰跌坐在地。
常來被扶站起,見官兵已到沒得玩,挨一腿之仇未報,心有來甘,於是兩手反
扣在後頸游多的手上,游多反而受制於常來。
“哇!救命啊!胖鬼:你——你想掐死我!”常來大叫。
“游多放手!”魏大人喝道。
捕快趕來將游多拖起來。
常來仍然制著游多在他後頸的手不放。
“臭小子!”游多手抽不回來,罵道。
“游多,還不快放下你的手。”
“聽到沒!大人要你放手,你怎麼老抓著我不放。”常來故意苦著臉,可憐兮
兮的掙扎著。
“叭”游多臉上挨了侍衛一巴掌,臉色要有多難看就多難看。
常來終於滿意的鬆手。
“小兄弟!小姑娘!受驚了,傷著沒?”魏大人客氣道。
侍衛上前恭謹地查看二人道:“大人,這兩位傷得不輕。”
“游多,你好大的膽,竟敢在本府面前傷人。”魏大人厲聲道。
“大人,游多乃安分良民,是這兩個娃上門找碴!將我的當舖毀成這般。”游
多毫無表情道。
“我們是找小侯爺來的!”逗妞道。
“說!你把小侯爺怎麼了?”侍衛道。
這時候捕快們已將生財當舖的打手制住。
“小侯爺?”游多一臉茫然。
“搜!”魏大人下令道。
不多時阿奇、夫人和阿彩被帶出來。
“小侯爺,下官來遲小侯爺受驚了。”魏大人彎著腰,恭敬的鞠躬討饒道。
其他的官兵更是頭不敢抬。
“免禮!”阿奇道,順手一揮。
“謝小侯爺!”魏大人道。
游多不相信的張大雙眼,瞪著阿奇瞧。
武猛坐在地上,抬頭打量阿奇,暗罵道:“那小子果真是朱彥奇,實在很難將
他和餓得半死的小乞丐聯想在一起。”
“游多,見著本公子,是這麼樣的嗎?”阿奇尖損問道。
魏大人跟上來,罵道:“大膽刁民,竟敢對小侯爺如此無禮!”
“他何曾將本公子放在眼裡,搶了本公子的青龍古花瓶,還敢監禁本公子——
。”阿奇一字一字皆從牙縫裡迸出來。
“刁民!該當何罪?”魏大人厲聲道。
逗妞和常來躲在一旁偷笑。
“來人啊!還不快點將公子的古花瓶找出來。”魏大人下令道。
一陣忙,官兵從裡頭抱了一對花瓶出來。
“其中一隻是小民所有,小侯爺可認得哪一個是小侯爺的?”
游多雖然受制,口氣仍然惡劣。
阿奇冷笑一聲,拾起武猛的鐵棒,將其中一個打碎。
“啊!”全部的人同聲驚呼。。
阿奇不慌不忙道:“碎的一隻是膺品,真的當然是本公子的。”
游多臉色由驚轉怒,知道自己上了當,除恨自己一時大意外已無策。
“魏大入!本公子將這個青龍古花瓶贈予你,帶走吧!”阿奇道。
“謝公子!謝小侯爺!謝——”魏大人高興到了極點。
“好啦!好啦!你可以走了。”阿奇道。
“是!來人!將一干人犯押回府審理。”
“下官告退!”
官兵全撤走。
“夫人!逗妞來晚了!”逗妞看到夫人和阿彩的模樣心中好難過。
“逗妞!多虧你還記得來救我——”夫人哭了出來。
“其實也算我害了你們,那個狐狸精呢?看本姑娘怎麼教訓她!”逗妞很生氣
道。
“常來!”逗妞笑道。
“唉!上哪去,剛才還站在旁邊。”阿奇也跟著四下尋人。
“別我了,我在這裡。”常來無精打采的從後廳走出來。
阿奇上前間:“你到哪兒去?”
“嬌嬌跑了!”常來惋惜道。
“消息靈,動作快!”阿奇打趣道。
“別讓我找到,否則我會好好修理她。”逗妞咬著牙道。
“現在怎麼辦?”常來問道。
“阿彩姊,從今天起你幫著夫人好好經營生財當舖,以後有機會我再來看你們
。”逗妞拉著阿彩的手道。
“哇!逗妞怎麼正經八擺的說起大人話?”阿奇不敢相信地搖搖頭。
“要你管!”逗妞對阿奇吼道。
“別吵啦!夫人作生意多憑良心,可別學你老公作吸血臭蟲!”常來嘻皮笑臉
道。
夫人道:“別提那死沒良心的,逗妞真的感謝你。”
阿彩接口道:“往後歡迎三位小——三位小恩人常來玩!”
“不!不!別咒我們,上當舖可不是好事。”常來直搖頭道。
“我們現在在常來那兒落腳,有空阿彩姊你可以陪夫人來代我們!”逗妞學著
阿彩的口吻道。
“這更不行!杏花香女人來不得。”常來怪裡怪氣道。
阿奇拍了常來頭笑道:“你哪裡不對勁,她們到後院又不上前廳。”
經過常來一鬧,夫人心情輕鬆不少。
不多時,三個小孩便告辭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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