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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荒 飛 龍 記

                     【十七、直搗黃龍】 
    
        這是初四的晚上,浮雲掩月,星斗無光。 
     
      在熊耳山深處,一道外窄內寬的山谷之中,卻是燈光如晝,照耀著雄踞在谷底的一 
    座城池! 
     
      城中樓閣連綿,正中央則矗立著一座巍峨的宮殿! 
     
      燈光如海,人影幢幢,彷彿極為忙碌,直到五鼓將屆,人影方始漸漸靜止下來,消 
    失在樓閣殿宇之中。 
     
      燈光依然照耀如同白晝,但到處卻是靜悄悄地,不知那些忙碌了一晚上的人又在幹 
    些什麼?直到——東邊的山巔,隱隱現出一抹魚肚白色,五鼓已盡,黎明將臨,驀地— 
    —「嗚——」一聲雄渾悠長的號角破空而起,劃破了山谷的靜寂,緊接著四面八方號角 
    之聲齊鳴,震撼著整個山谷! 
     
      隨著這號角齊鳴的雄偉音浪,只聽一陣陣整齊的步伐之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燈光照耀之下,但見八隊衣分紅、黃、藍、白、黑、綠、灰、紫八種顏色,男女老 
    少僧道俱全的人,從八個方向齊步而來,朝著巍峨宮殿前面廣場中央的一座白石平台集 
    中……這八隊人,每從約十數名到廿餘名不等,個個精神抖擻,佩掛著各式兵刃,步伐 
    齊一來到白石平台前面,便在領隊之人一聲口令之下,整齊地面向平台列隊。 
     
      最令人驚凜的是這八名領隊之人,除了衣著的顏色不同而外,個個的長相竟然部是 
    一模一樣,就好像是一個模子鑄出來的一般! 
     
      八個活生生的忠義俠陳道隆! 
     
      當然,這八個陳道隆絕不會是真的,他們個個神氣活現,就只有那身穿黑衣的,似 
    乎是昨夜沒有睡好,精神顯得有些恍惚,站在隊伍前面,看起來不大自然。 
     
      這八隊人鴉靜無聲地肅立著……號角之聲已然停止,整座山谷,靜得如同死域! 
     
      這座白石平台,高約二丈,廣闊三丈有奇,四面是白玉雕欄,正面是一道寬達一丈 
    ,共有二十一級的白玉階,從台上直到地面。 
     
      正對著這道白玉階,有一根海碗粗細,七八丈高的旗桿,矗立於地上,但旗桿頂上 
    卻是空著,未曾升起旗幟。 
     
      此際,東方山巔上的曙色漸濃,淡淡的青色中,已摻著一抹抹的橙紅,朝陽快要升 
    起來了。 
     
      就在這時候,只聽一陣管弦細樂,隱約飄蕩於空中,逐漸由微緲而清晰,由清晰而 
    高昂,眨眼之間——管絃樂聲倏然停止,白石平台上面,竟已現出一名身穿王者服飾, 
    頭戴王冠,臉垂黃紗之人,端然坐在一把向著平台正面的虎皮交椅之上。 
     
      此人身後,侍立著兩名貌相怪異,年約六旬的老者,一名身穿赭袍的懷抱著一柄寶 
    光四射的連鞘長劍,一名身穿紅袍的雙手捧著一柄兩尺多長的白玉如意,兩老者目中精 
    光電射,令人悚慄。 
     
      這時,肅立在平台下面之人,個個雙手交叉於胸前,低低的垂下腰,齊齊朗聲道: 
    「參見『聖主』,願我主武林稱尊,一統天下!」 
     
      那「聖主」把頭左右一轉,微微擺了擺手,發出像狼嗥一般的聲音道:「諸卿免禮 
    !」 
     
      台下之人又齊齊說了聲「謝『聖主』!」這才挺腰抬起頭來,雙手肅然下垂,百十 
    雙目光,齊向平台上望去。 
     
      那「聖主」再次左右掃了一眼,緩緩說道:「本主創建『聖城』,十載於茲,承諸 
    卿先後效忠,基業大固,自五年前首次行動,即旗開得勝,剷除了以武林領導者自居的 
    『忠義俠府』,並生擒了陳道隆老匹夫,足證我『聖城』實有天助……」話聲微微一頓 
    ……平台下面之人,雙手高舉,發出一陣歡呼! 
     
      那「聖主」微一頷首,待歡呼之聲停歇,又繼續用那狼嗥一般的聲音道:「在此五 
    年當中,本主巧妙地以諸位愛卿冒用陳道隆老匹夫之身份,建下了許多豐功偉業,使武 
    林震懾,成了人人自危,縮頭不出的局面,此種情形正乃本城一統武林之良機,故本主 
    選定這黃道吉日,興師大舉,望諸卿同心協力,共成此不朽偉業,名垂千古……」 
     
      說至此處,台下又是一陣歡呼。 
     
      那「聖主」卻稍稍回顧身後的紅袍老者,沉聲道:「李少卿到泰山去還未回來麼? 
    」 
     
      紅袍老者搖了搖頭,俯身低聲道:「『聖主』是否要等他……」 
     
      話猶未了,驟聽一聲宏亮的大喝:「吉辰到!」 
     
      這時,東邊的山巔已現出小半輪紅紅的朝陽,似乎把山谷中的一切都披上一襲淡紅 
    的輕紗! 
     
      那「聖主」一擺手,止住紅袍老者的話語,低聲道:「不用等了,一切照預定行事 
    。」 
     
      紅袍老者躬身應了聲:「是!」便直起腰來,面向台下,洪聲道:「掌旗來!」 
     
      又是一陣號角齊鳴,兩名黃衣大漢,四隻手擎著一面巨大的三角形杏黃旗,從一座 
    偏殿中緩步而來……晨風飄揚著那巨大的旗幟,旗上繡著「武林聖主」四個鮮紅的大字 
    ,隨風飛舞! 
     
      兩名黃衣大漢擎著巨旗來到旗桿下面,肅然屹立,號角之聲倏止。 
     
      平台上面,那身穿赭袍的老者冷厲地喝了聲:「把祭旗人押來!」 
     
      話聲一落,另一座偏殿的大門立時出來一列隊伍,前面是一名手捧金盆的大漢,緊 
    跟著是一名肩上扛著一柄大砍刀,戴著黑布頭罩,精赤著上身的魁梧大漢,大漢的後面 
    ,赫然是忠義俠陳道隆,被五花大綁著由兩名黑衣大漢挾扶而行,押後的則是四名懷抱 
    雁翎刀的紅衣大漢。 
     
      這一列怪異的隊伍在全場靜肅中行到旗桿前面,停步轉身,正對平台,肅然屹立。 
     
      那陳道隆似乎已完全失去了掙扎能力,十分順服地被人押送到旗桿前面,作為祭旗 
    的犧牲品! 
     
      平台上面,那「聖主」把頭緩緩左右轉動一下,然後沉重地把頭一點! 
     
      押著陳道隆的這列隊伍霍地向後轉身,面對旗桿,那四名紅衣大漢左右一分,後面 
    的兩名黑衣大漢雙手齊齊用力一按,將陳道隆「噗」的掀跪在地上! 
     
      那「聖主」在平台上面緩緩把右手舉起來……站在陳道隆身後的戴黑布頭罩大漢, 
    隨即雙手將大砍刀緩緩舉高……「咚咚咚咚……」一陣緊密的鼓聲,震撼著每一個的心 
    房,那名戴黑布頭罩的大漢,高舉著大砍刀,一雙環眼卻瞬也不瞬地盯注在那「聖主」 
    高舉的右手之上……「咚!」最後的一響鼓聲乍歇! 
     
      那「聖主」的右手驟然往下一落! 
     
      「呔!」一聲暴喝,宛若平地一雷,喝聲中,那一列身穿黑衣的隊伍裡,電也似地 
    飛起了三條人影,挾著三道白光,彷彿天際電閃,飛射旗桿下面……那名戴黑布頭罩的 
    大漢雙手擎刀,照準陳道隆的脖子猛照砍下……「嚓」的一聲!白光一閃,鮮血直冒! 
     
      「砰」然一聲,一顆斗大人頭直飛出三丈遠,又是「砰」的一聲巨震,一條魁偉的 
    身軀,翻跌出七八尺,仰倒在地上! 
     
      人頭乃是戴著黑布罩的人頭,身軀上半截未著半縷,赫然是,宰人的未將人宰著, 
    竟然反被人宰了! 
     
      那兩名按住陳道隆的黑衣大漢也同時腦袋搬家,分別在兩道白光一閃之下,雙雙了 
    帳,撇下了陳道隆,先赴陰曹去了! 
     
      飛射而來的三條黑衣人影倏然一斂,成丁字形屹立在陳道隆身周,面向外,懷抱雁 
    翎鋼刀,赫然是葛元宏、陸小珞和郭文章師兄弟三人! 
     
      那分立在兩邊的四名紅衣大漢這才看清楚怎麼回事(說來雖然話長,其實也不過是 
    眨眨眼的一瞬間而已),齊地大喝一聲身形朝當中一合,四柄雁翎刀「唰」的一揮,四 
    片寒光如潑水般往下一落! 
     
      「錚錚錚錚!」四聲金鐵交鳴起處,四柄雁翎刀如生雙翅,斜飛上半空! 
     
      「啊……」一串慘叫之聲同時爆出,四名紅衣大漢胸膛大開,衣紅血也紅,四具屍 
    骸把地面染紅了一大片! 
     
      直到這驟然靜止的剎那,所有在場之人方才弄清楚究竟,俱不由自已地發出一聲驚 
    呼,頓時,這一聲聲的驚呼,在廣場上匯成了一片嘈嘈雜雜的繁喧! 
     
      「哈哈哈……」端坐在平台上的那位「聖主」,突然仰首發出一陣刺人耳鼓的狂笑 
    ! 
     
      他這一笑,頓將台下廣場上的一片繁喧壓住,令列隊之人凜然閉口,齊將詫異的眼 
    神,投射到平台上去! 
     
      那「聖主」笑聲倏落,俯首向著正為陳道隆解開捆綁的葛元宏師兄弟,陰森森的說 
    道:「你們不是一共來了十一位麼?何不請他們一起出來,免得本主又要多費手腳!」 
     
      話聲方落,陡地一聲宏朗、蒼勁的長笑,自黑衣隊伍中沖天而起,緩步行出一位貌 
    相清�嬰軑舅U無須的黑衣人,直行到旗桿前面,正對平台,才停住笑聲,屹然綽立。 
     
      緊跟著又從黑衣隊伍中,接二連三地掠出七條人影,飛落在葛元宏兄弟的外圍,面 
    朝外,環成一個大圈。正是譚家麒及劉文升等人。 
     
      那發出長笑的黑衣人這時已抬手一指平台上的「聖主」,厲聲喝道:「宇文龍!老 
    夫找了你二十年,想不到你躲在這龜巢裡裝神扮鬼,還不快滾下來與老夫一清舊帳!」 
     
      那「聖主」的身子似乎微微一震,隨即「桀桀」一笑,道:「你是誰?說的話本主 
    一句也未聽懂,難道你們混進我『聖城』來,就為了要胡說一通不成?」 
     
      此時葛元宏師兄弟已將陳道隆扶起來,正在仔細檢查到底是受了什麼禁制,竟嚴重 
    到如此程度! 
     
      那黑衣人回頭瞥了一眼,不由眉頭微皺,倏地掉頭,目中精光陡射,厲聲道:「宇 
    文龍!你不敢以真面目見人,是不是怕給人認出你『七煞人屠』醜惡貌相?是不是怕人 
    看穿你一貫的蛇蠍心腸?」 
     
      剛才黑衣人說出「宇文龍」這名字,一時還不曾有什麼反應,此際,「七煞人屠」 
    四字出口,廣場中頓時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武林中,凡是上了點年紀的前輩,有誰不知「七煞人屠」 
     
      的淫兇惡毒?又有幾個能免得了受其肆虐?就算本身未曾受到過他的荼毒,但親親 
    友友總有人與他有仇、有怨。可是,廿年前,正當他凶威正盛之時,突然消聲斂跡,從 
    此再沒有人見到過,也再沒有人受他的殘害,使武林中保持了一段太平的日子。 
     
      這段太平日子,有很多人都曉得乃是陳道隆帶給他們的,是以陳道隆也就無形中成 
    為許多人敬仰的人物。 
     
      如今,竟有人指稱這「武林聖主」就是當年的「七煞人屠」,而這平台下面的八隊 
    賊黨當中,自然是有許多曾與「七煞人屠」有仇怨之人。 
     
      是以立時就引起了大部分人的騷動,而投注在平台上的眼神,頓時閃爍起詫異,懷 
    疑、憤怒等等不同的光芒! 
     
      那黑衣人又繼續厲聲道:「宇文龍I你這惡賊難道認不得老夫孔令吾了麼?老夫女 
    婿全家十三條人命的血債,你就想賴掉不還了?」 
     
      「哈哈哈哈!」那「聖主」陡地仰首大笑,一手指著黑衣人,不屑地笑道:「你是 
    『天罡手』孔老匹夫?嘿嘿!你連鬍鬚都沒有長出來,恐怕是孔老匹夫的孫子吧?」 
     
      那黑衣人正是「天罡手」孔令吾,聞言,更是滿臉悲憤之色,厲聲道:「老夫為了 
    伸張武林正義,不惜把鬍鬚剃掉,面你這惡賊不敢以面目示人,又是為了什麼?」話聲 
    一頓,掃光一掃廣場上列隊之人,道:「諸位請看,這惡賊敢不敢除下他的面紗,讓大 
    家瞧瞧他的猙獰面目?」 
     
      在這情形之下,那百十名列隊之人當中,已然再沒有人懷疑,那一道道投注在平台 
    上的眼光,大半充滿著憤怒之色! 
     
      那「聖主」當然也感覺得出,不由又驚又怒獰聲喝道:「鼠輩滿口胡言,諸卿還不 
    出手拿下!」 
     
      他話方出口,那站在他身側,懷抱寶劍的老者突然閃電般探手一抓,「嗤」的一聲 
    ,登時將那幅垂面黃紗扯了下來,現出了一張陰險、奸惡、猙獰的面孔! 
     
      「是他!『七煞人屠』!」 
     
      「果然是他!」 
     
      「啊!該死的東西!」 
     
      台下,立時爆起一陣詫呼和詛咒,人群一陣大亂! 
     
      那赭袍老者抓下了「聖主」的面紗,觸目之下,猛地怒喝一聲:「好惡賊!拿命來 
    !」右手一揚,「嗆」的一聲,撤劍出鞘,朝「聖主」當頭劈落! 
     
      站在另一側的紅袍老者大喝一聲:「休傷我主!」白玉如意一揮,「錚」然一聲金 
    玉交鳴,兩人同時倒退三步! 
     
      那赭袍老者一擊不中,不敢在平台上多事逗留,趁著倒遲之勢,一個倒躍,騰身而 
    起,朝台下飛去! 
     
      紅袍老者大喝一聲:「叛賊那裡逃!」身形電射,躡尾疾追……此時,平台下面的 
    八隊賊人經過了一陣混亂以後,業已分裂成三撥,一撥顯然是與「七煞人屠」有著深仇 
    大恨之人,毅然加入了葛元宏他們這邊,動手和和賊人拚命,這一撥只佔了小部分,約 
    有三二十人之數。 
     
      另一撥約有三四十人,雖已離開隊伍,但卻遠遠退在一旁,持著觀望態度。 
     
      人數最多的一撥,仍然是那「聖主」的死黨,竟有五六十人之多,包括了八名假陳 
    道隆,個個武功高強,身手了得,更加上大量從各方湧來的嘍囉,結成了一個大圓環, 
    將葛元宏等人以及起義過來的群雄團團圍住,刀槍並舉,殺聲震撼了整個山谷! 
     
      葛元宏師兄弟倒不將這些賊人放在跟內,但卻人人焦急,個個發愁,竟不知如何著 
    手來解開乃師所受的禁制! 
     
      那陳道隆直到此刻,仍然是渾身綿軟,口噤不能出聲,目光呆滯,顯然連神智也是 
    模糊不清! 
     
      眼看戰場上,賊人卻愈戰愈多,似乎是殺之不盡,而群俠已有多人傷亡,搏鬥的圈 
    子也漸漸縮小下來……葛元宏四師兄弟見此情景,只好暫時將恩師放下,偕同孟千山, 
    齊齊大喝一聲,騰空而起,分朝五個方向飛越,群俠落在賊人陣中,五柄刀大展神威, 
    一輪猛砍猛殺! 
     
      賊人陣中登時血雨紛飛,慘叫之聲大作,片刻之間,倒下了一大堆! 
     
      可是,這「聖城」之中根本就不知藏了多少賊黨,只見殺了一批又來一批,源源不 
    絕,愈殺愈多。在這情形之下,恁教葛元宏等人武功再高,也殺得手腳乏力,真氣不繼 
    。 
     
      那「聖主」高踞平台上面,桀桀獰笑道:「憑你們這點氣候,竟敢輕捋虎鬚,嘿嘿 
    嘿嘿……」 
     
      就在他正笑得忘形之際,山谷中突然飛起了一道其紅如血的旗花,直衝上雲霄! 
     
      那「聖主」一見這緊急信號,不由臉色一變,笑聲倏止,右手一拍虎皮交椅的扶手 
    ! 
     
      「卡嗒」一聲,在他身後的地面突然裂開,一名黃衣老者冉冉上升,直升到地面, 
    微一跨步,閃掠到「聖主」面前,雙手交叉胸前,躬身道:「『聖主』有何諭令?」 
     
      那「聖主」沉聲道:「前谷發出最緊急信號,黃卿速率四位將軍及若干校尉前去增 
    援,看來敵是何方鼠輩,一律格殺!」 
     
      黃衣老者應了聲:「屬下謹遵聖諭!」躬身一禮,退到那「聖主」身後,身子倏然 
    下沉,一閃不見。 
     
      緊接著一陣急密的號角長鳴,那圍攻葛元宏群俠的賊黨突然撤退了一半,在四名假 
    陳道隆率領之下,飛掠出城門而去……葛元宏等人登時壓力一輕,眼看強人匆忙奔往谷 
    外的情形,顯然又有強敵攻入,忖測極可能是太陽叟那一路人馬來了,各人俱不由精神 
    大振,疲乏盡消,手下一緊! 
     
      一輪猛攻,頓將賊人消滅了一大半,那四名陳道隆也全數被葛元宏師兄弟斬於刀下 
    ! 
     
      那「聖主」在平台上見此情形,不由勃然大怒,右手一舉,正待……陡地——「轟 
    隆」!「轟隆!」「轟隆!轟隆!」一連串驚天動地的震爆巨響從山谷前面傳來,只震 
    得地表波動,殿字搖晃,恍惚火山爆發一般! 
     
      那「聖主」登時神色大變,一條右臂僵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台下眾賊黨卻不知是什麼一回事,一個個愕然相顧,手底下自然慢了下來! 
     
      葛元宏等人則心花怒放,精神更加奮發,齊聲大喝:「鼠賊末日已到,要命的趕快 
    丟下兵刃!」喝聲中,刀劍翻飛,直殺得賊人們鬼哭神嚎,四散奔逃……「轟轟轟」三 
    聲驚天巨爆!只見三團如旭日般的火光一閃,頓時磚石橫飛,廣場上塵砂漫天澈地,伸 
    手不見五指。 
     
      所有的人只覺得好像置身於狂濤怒浪之中,身形搖擺不定,耳朵被震得「嗡嗡」直 
    響,眼前金星亂迸! 
     
      少頃,塵砂漸漸下落,但見那「聖城」的宏偉城牆,面對「神武宮」的這一邊,已 
    然化為烏有! 
     
      一隊奇怪的人馬,正踏著遍地的瓦礫,向平台這邊疾奔過來。 
     
      只見太陽叟高坐在一張由四名大漢扛著的虎皮交椅上,前面及左右均排列著十二名 
    黃衣大漢,各人手中擎著一具似乎像硬弓的東西,那總管秦豪走在最前端,在太陽叟的 
    後面,跟著六名身穿勁裝的老少英雄,那羅常白與艾倫赫然在內! 
     
      葛元宏等人大喜,正待上前相見,急聽有人詫呼道:「咦!那惡賊怎的不見了!」 
     
      眾人忙掉頭向平台望去,但見台上空空,那「聖主」竟然不知去向! 
     
      混亂中,根本就沒有人看見他是怎樣逃走的。 
     
      太陽曳「呵呵」大笑道:「諸位休要緊張,他這一著,艾老哥早就和老夫算在裡面 
    了!」話聲微頓,高聲喝道:「列隊!預備!調到最大射程!」 
     
      話聲一落,那三十六名黃衣大漢霍地一掠上前成一扇形分開來,從背上一具特製的 
    皮匣裡取出一枚太陽針,放入手中那具像是硬弓的發射器裡,雙手高舉著,各人分別瞄 
    向遠方一個目標! 
     
      太陽叟眼看一切停當,再次揚聲喝道:「連續三次,每次將距離縮短一半,放!」 
     
      「卡卡卡!」一陣震耳的繃簧響聲起處,嗤嗤銳嘯之聲大作,陽光照耀之下,但見 
    電芒亂閃,三十六枚太陽針電射而出,分別向「神武宮」最後面的宮殿樓閣飛去,一閃 
    而逝……「轟隆隆!轟隆隆……」一陣天搖地動的連續巨爆,火光燭天,整個「飛龍谷 
    」似乎就要倒翻過來,塵土煙焰直衝雲霄……「卡卡卡……」震耳的繃簧聲再度響起, 
    銳嘯聲中,三十六根太陽針第二次發出! 
     
      這一次發射的距離較近,爆炸時的聲勢更是駭人,廣場上的人只感到空氣窒悶,耳 
    鼓欲聾,目光所見,儘是走石飛砂,殘垣斷柱,匯結成一股五色煙雲,直上半空! 
     
      那廣達數百畝,殿宇上千的「神武宮」已大半化為瓦礫之場,房舍成墟,一片焦土 
    ! 
     
      這時候,只剩下那座白石平台,以及台後的一座大殿和兩側的偏殿了。 
     
      那三十六名黃衣大漢又取出太陽針,準備第三次發射! 
     
      陡聽一聲淒厲長笑,破空而起! 
     
      太陽叟忙一舉手,大喝道:「停!注意戒備!」 
     
      那三十六名黃衣大漢應聲一收發射器具,平舉胸際,凝神戒備。 
     
      就在此時,平台上面人影一晃,那「聖主」竟然又端坐在那張虎皮交椅之上! 
     
      太陽叟怒喝道:「宇文龍!你的龜巢已化劫灰,是好漢就下來決一死戰,否則老夫 
    把你連這平台一齊炸為灰燼,教你死無葬身之地!」 
     
      那「聖主」狩視著太陽叟,咬牙切齒的道:「老匹夫,今天算你狠,本主再次現身 
    ,乃是向你提出警告,不准再有任何行動!否則!嘿嘿!你們看!」 
     
      話聲一落,突聞「卡嗒」一響,在他的身側陡然冒起一把交椅,椅中捆綁著一個人 
    ,赫然又是忠義俠陳道隆! 
     
      在交椅旁邊,站著那手擎白玉如意的紅袍老者。 
     
      台下的群俠俱不由大吃一驚,尤其是葛元宏師兄弟更是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 
    己的眼睛! 
     
      他們猛地掉頭,乃師陳道隆不是軟綿綿的倒在地上麼? 
     
      怎又鑽出了另一個來呢? 
     
      哪個是真的? 
     
      群俠正在驚駭疑詫,那「聖主」已桀桀獰笑道:「葛元宏!你們脅迫伍將軍混進『 
    聖城』之時,本主就已查出來了,嘿嘿!本主這一著妙計倒還不壞,不特將你們全數逗 
    引出來,並且令那些心懷二志的鼠輩露出了原形!」話聲微頓,又復獰視著太陽叟,切 
    齒恨聲道:「本主百密一疏,沒料到整盤妙策,竟讓你這老匹夫破壞無遺,錯過今天, 
    日後非將你碎屍萬段,方消本主心頭之恨!」 
     
      太陽叟「呵呵」笑道:「日後你這惡賊是否能將老夫碎屍萬段,那是以後的事,你 
    究竟怎樣打算,是滾下來憑真功夫一搏而死得英雄些?抑是由老夫用太陽針將你化骨揚 
    灰?」 
     
      那「聖主」仰面發出一陣狂笑道:「老匹夫休要做夢,本主命令你立即將剩餘的太 
    陽針繳出來,率著這班鼠輩滾出熊耳山,算是本主網開一面!」 
     
      太陽叟冷哂道:「你這惡賊憑什麼?」 
     
      那「聖主」抬手一指身旁的陳道隆,獰笑道:「本主就憑這個!你如敢牙崩半個不 
    字,嘿嘿!這位忠義俠可就是你這老匹夫殺的!」 
     
      他這一著,倒並不出群雄的意料,可是,焉知台上的陳道隆不是贗品,如果讓人拿 
    個假貨就威脅住了,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太陽叟自然不敢冒昧,忙側顧葛元宏,遞了個詢問的眼色,葛元宏當然也拿不定主 
    意,無奈何的苦笑了笑! 
     
      那「聖主」冷哂一聲,道:「葛元宏!本主特准你走近台下來,問問你這窩囊師父 
    ,看是真是假?」 
     
      葛元宏是早有此心,聞言,也不客氣,一躍至平台腳下。 
     
      那「聖主」抬手打了個手勢,站在陳道隆身旁的紅袍老者一伸手,在陳道隆背上拍 
    了一掌。只見陳道隆立時張開眼簾,臉上也有了生動的顏色。 
     
      葛元宏勉強忍住激動的心情,抬頭大聲道:「師父!我是元宏,你老人家知不知道 
    徒兒們拿著你賜交的信物投奔何處去了?」 
     
      陳道隆目光輪動,望了那「聖主」一眼,然後投落葛元宏的臉上,目光中充滿了激 
    動之色,半晌,才緩緩開口道:「為師吩咐你們去九華山,消氣谷,埋名廬,謁見『散 
    淡老人』!」 
     
      葛元宏只覺心潮澎湃,身子也有些發抖,但仍恐不十分拿得準,隨又高聲道:「你 
    老人家還記得那件信物是什麼?」 
     
      陳道隆緩緩道:「那是『散淡老人』輸與為師的一塊玉牌。」 
     
      葛元宏聽到此言,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聲,飛身躍起,直朝台上撲去。 
     
      「不准亂動!你不要你師父的命了!」那「聖主」眼光何等銳利,葛元宏身勢將動 
    未動之頃,他已經察覺出來,立即厲聲喝阻。 
     
      喝聲尖銳如刀,雄勁如雷,只震得葛元宏心頭「砰」然一跳,飛撲之勢一頓,落在 
    地上。 
     
      的確,在這種情勢之下,誰也沒有辦法上得台去救下陳道隆,也無法一舉將那「聖 
    主」和紅袍老者擊斃,是以葛元宏落地之後,不禁又急又怒,卻是束手無策。 
     
      那「聖主」桀桀獰笑道:「小子!你還是轉回去跟太陽叟商量一下的好,本主給你 
    十聲數的時限,過了時限而未有答覆,後果你得負責。」話聲一落,沉聲喝道:「一! 
    」 
     
      這時,譚家麒、陸小珞、郭文章及孟千山已趕了過來,四師兄弟聚在一起,你看我 
    ,我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二……」那「聖主」的喝數繼續響起……「三……四……」 
     
      太陽叟在後面高聲叫道:「葛少俠!太陽針不要了,救令師要緊!」 
     
      葛元宏搖頭沉聲道:「那怎麼成!晚輩們怎能讓這般厲害的暗器落入賊手以荼毒天 
    下,家師豈不成為武林罪人了?此事萬不可答應!」 
     
      「五……」「六……」那「聖主」喝數之聲,聲聲震撼著群雄的心頭,個個急的汗 
    流浹背,搓手頓足,無計可施! 
     
      「七……」 
     
      太陽叟忽然一拍交椅的扶手,咬牙道:「救人要緊,老夫顧不得許多了!」舉手一 
    揮,喝道:「把太陽針統統拿過去!」 
     
      「八……」 
     
      那三十六名黃衣大漢已紛紛奔近平台,準備將身上攜帶的太陽針取出……葛元宏師 
    兄弟霍地一字排開,手中雁翎刀一晃,齊齊喝道:「誰敢將太陽針取出來,休怪刀下無 
    情!」 
     
      太陽叟急得直冒汗,眉峰緊聚,連連急聲道:「這……這……你們這是何苦……」 
     
      「九……」 
     
      葛元宏嗔目大喝道:「師弟們上!咱們和這惡賊拚了!」 
     
      喝聲方落,人已直拔而起……譚家麒等人也齊聲怒吼,騰身飛撲向平台……那「聖 
    主」勃然變色,獰笑一聲,右手一舉……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平台後面,—條墨綠人 
    影劃空飛來,疾逾閃電,眨眼之間就巳飛到了平台上空……那紅袍老者雙手高舉白玉如 
    意,眼神完全注意在「聖主」 
     
      的右手之上,竟然沒有發覺空中來了不速之人! 
     
      葛元宏等人的身子已堪堪撲近平台邊沿,那「聖主」的右手倏然一落! 
     
      那紅袍老者的白玉如意隨著往下一落,砸向陳道隆的頭顱! 
     
      空際,一道白光疾然一沉一閃「嚓」的一聲,血光直冒! 
     
      「啊」一聲慘叫,紅袍老者踉蹌倒栽而出,雙臂齊肘被人削去,兩道血泉,將白石 
    地面染紅了一大片……那條墨綠人影翩然落在陳道隆身前,只聽陳道隆失聲叫道:「玉 
    琴!是你!」 
     
      原來,這條墨綠人影,赫然是五年前悄然離家出走的忠義俠夫人,梁玉琴! 
     
      那「聖主」乍見天外來了飛將軍,傷了紅袍老者,救了陳道隆,先是一驚,等看清 
    了來人竟是陳夫人,不由怒極而笑,桀桀獰笑道:「好!好!好!本主要你夫妻死在一 
    處,做個同命駕鴦!」 
     
      桀桀獰笑聲中,放在虎皮交椅上猛然雙掌疾推而出,兩股重如山嶽的無勢勁氣直向 
    陳道隆夫妻擊去! 
     
      陳夫人一聲嬌叱!長劍一揮,化作一堵劍牆護住身前,左手一揚,七枚蝴蝶鏢電射 
    而出! 
     
      「嘶嘶」連聲,銳嘯刺耳,那重如山嶽的無形勁氣撞在劍牆之上,激盪起四逸的旋 
    風,發出磨擦的異響! 
     
      陳夫人頗感腕臂酸麻,長劍脫手,「哎」的一聲驚叫,整個人倒跌在陳道隆身上! 
     
      那「聖主」一掌震倒了陳夫人,方自桀桀獰笑,突見七點寒星,衝破掌風勁氣,「 
    嗤嗤」銳嘯聲中,閃電般射來,頭面,胸腹,盡在這七點寒星籠罩之下,不由大吃一驚 
    !雙手一按虎皮交椅的扶手,身子一仰,從交椅上倒掠而出! 
     
      那知——他身形剛一飛起,堪堪躲過了七枚蝴蝶鏢,陡聽一聲大喝:「惡賊納命 
    I」五道耀目電芒,結成一幢光幕,盤空疾擊下來,不由心膽俱裂,厲吼一聲,雙掌奮 
    力往上一推! 
     
      「嚓」的一聲!譚家麒掌中六合寶刀揮處,立將那「聖主」發出的掌風震散,刀光 
    一閃,血光湧現,那「聖主」的雙手齊肘被寶刀削斷! 
     
      那「聖主」慘叫一聲,身子陡然下墜! 
     
      葛元宏身勢疾落,雁翎刀直刺面下,有若天際閃電,「哧」 
     
      的一聲,刺進那「聖主」的胸膛,齊柄而止! 
     
      「砰」然巨響,那「聖主」摔落平台之上,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厲吼一聲, 
    臨死拚命,雙腿一絞,竟然照準跟隨著墜落下來的葛元宏小腹蹬去,郭文章貼地飛掠而 
    至,雁翎刀鋒疾閃,那「聖主」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吼,雙腿連膝蓋飛上半空,又是兩股 
    血泉狂噴而出! 
     
      葛元宏雙足一拳一蹬那「聖主」的身軀,借勢拔出雁翎刀,倒掠八尺,落在地上。 
     
      那「聖主」沒手沒腳的一截身子,骨碌碌的直滾至陳道隆的面前,他兩眼瞪得大大 
    地幾乎要突出眼眶來,死死地盯住陳道隆,半晌,才長長地吁了口氣,身子一挺,寂然 
    不動! 
     
      陳夫人這時已將夫君的捆綁解開來,陳道隆禁不住熱淚盈眶,一把摟住了夫人,顫 
    聲道:「玉琴!苦了你了!」 
     
      陳夫人也是鳳目含淚,櫻唇一陣抽搐,正待開口,但見葛元宏師兄弟四人已奔了過 
    來,齊齊跪在地上,同聲道:「徒兄們無能不肖,累恩師、師母受驚,求恩師、師母恕 
    罪!」 
     
      陳道隆一陣心情激動,放開了摟住夫人的手,緩緩站起身子,行上前伸手扶起葛元 
    宏,口中激動地道:「起來!起來!你們都起來!這是為師的過失,爾等何罪之有!」 
     
      葛元宏道了聲:「謝謝恩師!」順勢站起身子,道:「恩師貴體可曾……」 
     
      陳道隆搖了搖頭道:「為師很好!沒有什麼!」目光一掄,落在拱立一旁的孟千山 
    ,道:「元宏!這位少年英雄是……」 
     
      孟千山忙跨前兩步,抱拳道:「小侄孟千山,見過前輩。」 
     
      葛元宏遂將孟千山的來歷簡略稟告了。 
     
      陳道隆目光四下一掃,點頭道:「咱們下去吧!不要讓天下群雄久等。」言罷,一 
    手挽了夫人的皓腕,當先步下石階! 
     
      直到現在為止,陳道隆對愛子未見同來,竟隻字不提不問,一心只在愛徒及群雄身 
    上,可見他的胸懷氣度,確非常人可及。 
     
      倒是葛元宏怕恩師心中實是懸念,遂快行一步,緊靠陳道隆夫婦身後,一面舉步, 
    一面低聲道:「稟恩師、師母,五師弟亦已蒙散淡老人賜授絕學,這次直搗賊窠,徒兒 
    因他年幼,不宜同來,乃命周福兄陪侍著他,暫住在孟千山兄的行宮之中,平安無恙, 
    請恩師、師母放心。」 
     
      陳道隆微微頷首,腳下突然加快,迎上簇擁過來的太陽叟等群俠,一抱雙拳,朗聲 
    道:「在下失德無能,為賊所乘,蒙諸位同伸正義之手,共滅此武林大患,此恩此德, 
    陳某人沒齒難忘!」 
     
      太陽叟「呵呵」大笑道:「陳大俠說那裡話來,伸正義,滅邪惡,乃我武林人應盡 
    的本份,陳大俠這樣說就是見外了。」 
     
      群俠也紛紛上前寒暄、問好,一片歡欣之聲,只有那一撥原先抱著觀望態度的人, 
    自覺不好意思湊這熱鬧,早已悄然離去,一個不剩。 
     
      陳道隆誠懇地道:「這次若非前輩的太陽針發揮威力,將宇文龍這惡賊逼的在地道 
    中無路可逃,才作孤注一擲而現身出來,否則的話,如是又讓他逃脫了,後果就不堪設 
    想。」 
     
      太陽叟又是「呵呵」一笑道:「好說好說!但這裡不是擺慶功宴之地,咱們得趕快 
    離開,到你陳大俠府上痛快一醉!」 
     
      陳道隆連聲道:「這是自然!請!請!請!」 
     
      太陽叟笑道:「諸位先行一步,待老朽把這賊窠徹底毀了,免得將來又為歹人利用 
    。」 
     
      陳道隆遂領著夫人、門徒及群雄,遠遠退至城牆廢址以外,停身相待! 
     
      太陽叟眼看群雄離開了,遂親自取過一具發射機駑,裝上了三根太陽針,命人將所 
    坐的太師椅抬起,直退至安全距離,這才瞄準那白石平台,扳動機括。 
     
      「嗤嗤嗤」三聲銳嘯,三根太陽針破空疾飛,一閃而沒! 
     
      「轟轟轟」三聲驚天巨爆,火光、磚石、灰砂結成一股五色煙焰,衝霄而起,那白 
    石平台及台後的宮殿立時夷為平地! 
     
      「呼」地一聲,一團斗大的火花,飛落在那一面已被踐踏得將近殘破的巨大杏黃旗 
    上,立時燃燒起來,旗上還隱約可見的「武林聖主」四個血紅大字,漸漸化為灰燼!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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