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散淡老人 】
那過人及膝的荒草,突然消失不見,眼前是長不過數寸的如茵綠草,兩側峭壁,流
泉潺潺,在綠草地中,彙集了一條小溪。
葛元宏道:「原來這惡虎澗內,還有如此美景。」
玉虛觀主流目四顧了一眼,道:「荒草綠茵,相距不過里許,雖是天地造化奇異,
但轉變得如此之快,必然有人工相助。」
突然間,兩聲虎吼,打斷了玉虛觀主未完之言。
抬頭看去,只見兩隻白額吊睛的巨虎,並排而立在五丈開外的轉彎之處,攔住了去
路。
玉虛觀主似對兩隻巨虎極是畏懼,向後退避開去。這一來,形成了葛元宏和二虎對
峙之局。
郭文章踏前兩步,和葛元宏並肩而立,各對一虎。
這是兩隻奇大的猛虎,雙目中射出綠色的光芒,巨口開合之間,露出森森白牙。
郭文章刀交左手,右手從懷中摸出兩枚金錢鏢,暗運功力,扣在掌心,正待擊出,
卻被葛元宏示意阻止,道:「四弟,不可貿然出手,這澗中之物,似乎是都有靈性,能
不招惹它,那是最好。」
郭文章道:「但二虎攔住去路,咱們不能和它們就這樣的對耗下去啊!」
葛元宏道:「此地此時,咱們多學些忍耐工夫。」
只見攔路二虎突然昂首大吼,震得山谷不住回鳴。
葛元宏、郭文章想那二虎大吼之後,必然挾勢撲來,立時全神戒備。
那知變化卻大大出了兩人意料之外,二虎大吼一聲之後,竟自轉身面去。
葛元宏只覺腦際間靈光一閃,暗暗忖道:「看起來,這些毒蟒巨虎,暗中果然受著
某一種力量的控制,對我們並未存傷害之心。」
忖思之間,玉虛觀主面帶微笑,大步行了過來,道:「很順利,咱們又平平安安地
過了一關。」
葛元宏心中暗道:「初遇毒蟒之時,這位觀主,大有首擋銳鋒的氣概,何以遇見攔
道二虎時,竟自退避開去,如說搏鬥二物的凶險,毒蟒尤過二虎,這就有些叫人想不通
了。」
他心中雖然充滿著疑問,但卻又不便問出口來。
其實,用不著葛元宏問,玉虛觀主搶先說道:「貧道在懷疑著一件事,照目前的看
法,大致是不會錯。」
郭文章道:「觀主說的什麼事?」
玉虛觀主道:「貧道一直懷疑這惡虎澗中之物,在受著人力控制,毒蟒自動退走,
二虎雙雙讓道,證實了貧道的想法。」
葛元宏道:「晚輩有一句話,本不當問……」
玉虛觀主笑一笑,接道:「我知道,你要問我為什麼遇見二虎之後,突然向後退去
,是麼?」
葛元宏尷尬一笑,道:「晚輩正是此意。」
王虛觀主低聲說道:「貧道要求證一件事。」
葛元宏道:「老前輩找到了答案麼?」
玉虛觀主道:「找到了,那就是暗中控制這毒蟒、巨虎的人,不但不讓它們傷害貧
道,同樣的不讓它們傷害到賢昆仲。」
葛元宏忙欠身一禮,道:「多謝道長指教了。」
郭文章仍是不太明白,道:「道長之意,可是說,暗中有人指揮這些毒麟、巨虎,
故意的避開咱們。」
玉虛觀主道:「大概是吧!」
語聲一頓,接道:「如若很順利,再有一刻工夫,咱們就可以抵達消氣谷了。」
他似是不願郭文章再多問話,舉步向前行去。
繞過一個小角,景物又是一變。
只見兩側立壁如削,山根下,生滿了兩排矮松,中間一條兩丈寬窄的空間,卻是繁
花如錦,開滿了各色各樣的花。
一陣濃重的花氣,迎面襲來。
玉虛觀主四顧了一眼,發覺這一段松、花美景,長約二十丈,又折向一側轉去。
沒有人能預測那二十丈,又是一段什麼樣的景物,似乎是這一道惡虎澗,分成了很
多的段落,每一段景物不同,有著不同的防守之物。
郭文章道:「這一段景物幽美,實是人間仙景。」
玉虛觀主道:「天然的形勢,再加上人工的培植,才有此境界,只可惜,這山澗窄
了一點,如是再寬一些……」
話還未完,突聞一陣嗡嗡之聲,傳入耳際。
幾隻長逾小指的巨大黃蜂,由兩側矮松濃密的枝葉後飛了出來。
這黃蜂不但體型龐大,而且聲音亦大得驚人,嗡嗡之聲,強逾平常的黃蜂數倍。
就在玉虛觀主,葛元宏等分神於幾隻巨蜂之時,那兩側矮松之後,群蜂有如湧泉一
般飛了出來。
片刻之間,蜂鳴震耳,黃蜂蔽空,成千成萬的巨蜂,往來飛舞。
幾人停身之處,立時陷入了群蜂的環圍之下。
玉虛觀主、葛元宏雖然早已有備,手中拿著籐牌,但對那蔽天黃蜂的聲勢,都有著
揮牌擊打,無從下手之感。
一時間,大家都呆在那裡,無一人揮牌擊打。
葛元宏苦笑一下,道:「老前輩,這黃蜂如此巨大,其毒性必然強烈無比,如被幾
隻刺中,大約是必死無疑了。」
玉虛觀主歎息一聲,道:「看來,咱們縱然合力出手,也無法防備到上下左右四面
八方而來的攻勢,抗拒既有所不能,不如坐以待變了。」
巨大的黃蜂,在幾人頭上盤旋了一陣,突然又飛回矮松後面的蜂巢之中。
葛元宏暗暗捏了一把汗,忖道:「好險啊!好險。幸好剛才未輕舉妄動,只要揮牌
一擊,激怒蜂群,恐怕此刻早已死於群蜂毒刺之下了。」
一念及此,頓覺準備的籐牌,原來是無用之物,立時棄遺於地。
他這一丟棄去籐牌,譚家麒等群起傚尤,紛紛棄丟了手中的籐牌。
玉虛觀主輕輕咳了一聲道:「澗中縱然再有什麼埋伏,也不致惡毒過這蜂群了,咱
們走吧!」
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葛元宏等隨身後而行。
又轉過一個小角,形勢又是一變。
只見兩側立壁千尋,挾著一道三丈寬窄的山谷,各長十餘丈,卻是一片深藍色的積
水。
峭壁上長滿了青苔,滑不留手,除了涉水而過之外,縱有第一等的輕功,也無法由
削壁之上游過。
但水色深藍,一眼看去,深不見底,除非有很好的水性之外,否則不能涉水而過。
葛元宏停下腳步,回顧了玉虛觀主一眼,道:「老前輩,咱們要如何渡過這片積水
呢?」
玉虛觀主搖搖頭,道:「貧道未聽他說過,有這一片積水。」
郭文章道:「小弟略通水性,這片積水長不過十餘丈,小弟且試試看能否過去。」
葛元宏道:「不可造次……」
郭文章接道:「荒山絕澗,四無人蹤,除了涉險渡水之外,還有什麼別的辦法呢?
」
葛元宏回顧了玉虛觀主一眼,道:「觀主,這一段水路,很難有阻人去路的力量,
除非在水中又有別的佈置?」
郭文章道:「水中還會有什麼佈置呢?」
葛元宏道:「這道山澗,忽而山草沒徑,忽而花色明媚,毒蟒、巨虎以及那無數黃
蜂,都能雲集於此,這水中何嘗不可以暗藏毒物。」
玉虛觀主點點,道:「言之有理,咱們不得不小心一些。」
郭文章道:「除非具有絕世輕功,能夠橫越這十丈水道之外,似乎只有設法施展壁
虎功,由削壁青苔間游過去了。」
葛元宏道:「咱們沒有這份功力。」
斷去一臂的譚家麒突然接口說道:「大師兄?小弟有一得之愚,不知道是否可以渡
此水道?」
葛元宏道:「二弟請說。」
譚家麒道:「咱們斬下一些樹身、木枝,用青籐紮成一個木排,削竹作篙,劃過水
道。」
葛元宏道:「不錯,這倒是唯一可行之策。」
陸小珞、郭文章拔出佩刀,道:「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動手。」
兩人說幹就幹,轉身向後奔去。
玉虛觀主搖搖頭,道:「兩位不可動手,聽貧道一言。」
陸小珞、郭文章停下腳步,道:「道長還有什麼吩咐?」
玉虛觀主道:「貧道未想出越渡這水道之法,但貧道卻感到萬萬不可砍伐這谷中樹
木。」
郭文章道:「為什麼呢?」
玉虛觀主道:「兩位如是稍為留心一些,就不難發現這澗中長矮松之處,正是那些
巨大的黃蜂棲息之地,如是砍樹作排,招來黃蜂攻襲,那是未蒙其利,先受其害了。」
郭文章道:「這話倒也有理,那些矮松,確然都生在黃蜂雲集之地,萬一招惹了黃
蜂的追襲,那可是一樁大大的麻煩事情。」
心中念轉,口中卻長長歎了一口氣,道:「表面上看來,這是一條荒涼的山谷,沒
有一個居住之人,但暗中卻有著最嚴密的安排,縱然是一草一木,也不能叫你妄動。」
葛元宏回顧了玉虛觀主一眼,道:「過了這一段積水,距那消氣谷還有多遠了?」
玉虛觀主道:「大概就是消氣谷了,貧道沒有來過,但那散淡老人有一次和貧道對
月小酌時,提過惡虎澗的形勢,似乎是,只要渡過這段水道,就再無險阻。」
葛元宏道:「形勢迫人,水中縱有凶險,似乎也只好冒險一試了。」
玉虛觀主蹲下身子,仔細地查看水色,良久之後,才站起身子,搖搖頭,道:「這
水色確然有些不對,還是從長計議,不可涉險強渡!」
葛元宏道:「哪裡不對麼?」
玉虛觀主道:「水色混濁,似乎是水中有物?」
葛元宏道:「觀主常年山居,見識自然不錯,不過,咱們不能在此等下去……」
玉虛觀主搖搖頭,接道:「毒蟒、巨虎悄然而退,黃蜂繞頭飛舞,未施攻襲,這中
間自有道理,如是貧道推想的不錯,這中間,應該是有人暗助咱們,才能有驚無險。」
話未說完,突見那水道之中,冒起了一股水柱,升起了兩丈多高,化成大片水雨,
又落了下來。
變化突生,幾人睜著大眼睛,都未看清楚是怎麼回事。
但這一來,卻證明了水中卻有古怪。
餘波蕩漾,歷久始息。
突然陳公子揚起右手,驚叫道:「大師兄,那是什麼?」
原來,葛元宏等都留心那水柱湧起之處,希望它再有變化出現,卻未留心到對面有
一艘形如大盆的黑色之物馳了過來。
順著陳公子手指望去,只見一隻黑色的大盆之上,坐著一頭白毛巨猿,極快馳來。
白猿駕盆,聞所未聞,更怪的是那白猿手中並未有持篙槳之物,似乎是水中自有一
股力量,送著那黑盆馳來對岸。
在幾人驚愕之中,黑盆已靠岸停下。
這時,幾人才看得清楚,那巨大的黑物,原來是四個奇大的葫蘆結在一起,四個小
圓,拼成一個大圓,遠遠瞧去,就像一個大木盆似的。
那白猿不大,高不足三尺,但全身白得像片雪,找不出一根雜毛。
大概是白猿看到陳公子和他身高相似,所以特別投緣,一手牽著陳公子的衣袖,一
手指著浮在水中的葫蘆。
陳公子若有所悟,舉步踏了上去。
葛元宏、譚家麒眼看小師弟上了葫蘆盆,不禁心中一急縱身一躍,也登上盆裡。
四半葫蘆結成的小盆,如何能負擔葛元宏,譚家麒、陸小珞,郭文章,再加上一個
陳公子的體重,小盆立時向下沉去。
葛元宏吃了一驚,伸手抱起小師弟,正待躍上岸去,那向下沉落的小盆,突然穩了
下來。
似乎是水底之下,有一股力量,托住了小盆。
白毛靈猿吱吱一笑,伸手拉住了玉虛觀主,躍向小盆。
六人一猿,擠在那葫蘆盆上,小盆忽沉忽浮,似乎是隨時有沉沒的危險,六個人個
個提心吊膽,那白猿卻是吱吱而笑,在葫蘆上拍了幾下,小盆突然向前馳去。
這時,葛元宏等心中都已明白,那小盆之下,有物托著行駛。
只不過,幾人無法知曉水中是何物托盆而已。
盆靠對岸,白猿當先躍下。
葛元宏等魚貫躍登岸上。
這時,葛元宏都已警覺到,息隱消氣谷、埋名廬中的散淡老人,實是一位世外奇士
,馴伏虎蟒,智役黃蜂,崇敬之心,油然而生。
白猿帶路,沿谷而行,行約十丈,已到谷底盡處。
抬頭看去,峰迴路轉,只見左側一道狹谷,曲徑通幽,轉向一側。
一塊突立的大山石,上面橫寫著「消氣谷」三個大字。
玉虛觀主一側身,當先而入。
葛元宏、譚家麒等,魚貫折入。
只見一個黑髮、黑髯,身著青衫的老人,背負雙手,站立在一株花樹之下。
玉虛觀主微微一笑,道:「打擾谷主的清靜,貧道甚感不安。」
聽玉虛觀主的口氣,那人自是散淡老人無疑。
他雖號散淡老人,但看上去一點也不老,黑髮、黑髯,面如童子。
散淡老人望望葛元宏等五人,笑道:「這都是觀主替我帶來的客人麼?」
玉虛觀主道:「谷主可認識這些人麼?」
散淡老人搖搖頭,道:「不認識。」
玉虛觀主道:「他們都是谷主一僅故交的子弟。」
散淡老人冷漠一笑,道:「什麼人?」
玉虛觀主道:「忠義俠府陳道隆的孩子和他四個徒弟了。」
散淡老人淡漠一笑,道:「陳道隆麼?那只是和老夫下過幾次棋的熟人而已,絕不
上故交,也談不上什麼情義。」
他口氣冷淡,一片拒人於裡之外的神氣。
郭文章只聽得心頭大感惱火,冷笑一聲,正待發作,卻為葛元宏適時攔阻。
玉虛觀主輕輕歎息—聲,道:「咱們雖然相交多年,但貧道深知你的為人,寡情冷
淡,不通人情世故,所以,他們找到貧道,貧道並未決定帶他來見谷主。」
散淡老人果然是已完全進入了散淡之境,似是已絕去了喜怒哀樂,不論是好言相求
,或是喜怒諷刺,均已對他不生效用。
在他木然的臉上,找不出一點怒意,找不出一點喜色,只見他淡淡地說道:「但你
還是把他們帶來了。」
玉虛觀主目光轉到葛元宏的臉上道:「玉牌拿給我。」
葛元宏掏出玉牌,恭恭敬敬地遞了過去。
玉虛觀主接過玉牌,托在掌心,道:「這玉牌是你之物麼?」
散淡老人望望玉牌,沉吟不語。
玉虛觀主道:「貧道記憶得很清楚,這玉牌是你常常佩帶之物。」
散淡老人道:「不錯,這玉牌是我之物。」
玉虛觀主對這位多年棋友漠視一切的神態,亦似是大感不耐,大聲喝道:「如是貧
道記憶不錯,這玉牌是十分珍惜之物,所以才常年佩帶在身上,不時把玩。」
散淡老人不徐不疾地說道:「就算你說得都對吧!送玉牌又能代表些什麼了?」
玉虛觀主怔了一怔,道:「你把隨身玉牌交給陳道隆,難道會全無原因?」
散淡老人道:「自然是有原因。」
玉虛觀主道:「那就成了,這就是陳道隆為什麼要遣派他的孩子徒弟,找上你消氣
谷的原因。」
散淡老人道:「我們下了一盤棋,不幸我輸了,就把這塊佩玉輸給了他。」
玉虛觀主神情肅然地說道:「事情只是這樣的簡單麼?」
散淡老人道:「也許還有些別的什麼,老夫已經記不起了。」
玉虛觀主長歎一聲,道:「貧道自信是一位涵養很好的人,但如和你谷主比起來,
貧道是自歎弗如!」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看在咱們多年棋友的份上,老夫破例留你們在此住上一宵
,明日一早,再行離開此地。」
玉虛觀主心中忖道:「你明明是一位才慧絕世的高人,卻偏偏裝出一副木然神態,
你既不肯挑明,我狠狠地拿話擠你,看你有多大耐性。」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
「如是我不肯走呢?」
散淡老人微微一笑,道:「這消氣谷中存糧不多,諸位留此,只怕不足兩日食用。
」
玉虛觀主道:「貧道等既來了,又持有你的玉牌,如是存糧不足,咱們只好大家餓
肚子。」
散淡老人道:「這麼說來,諸位是存心霸佔我這消氣谷麼?」
玉虛觀主道:「是又怎樣?」
散淡老人哈哈一笑道:「諸位既然看上這片狹谷絕地,老夫只好奉送了。」
玉虛觀主怔了一怔,忖道:「當年他被那白髯老人再三羞辱,連吐他臉上幾口濃痰
,他都忍了下去,我如想引他發作,恐非易事。」
心念一轉,合掌說道:「谷主修養之深,貧道是已經見識過了,當真是普天之下,
不作第二人想,貧道也自知無能使人心動喜怒之念。」
散淡老人笑道:「觀主,咱們是多年棋友麼?雖然老夫這幾年來,未再到觀中和觀
主下棋,但數年交往之誼,老夫並未忘懷……」
玉虛觀主眼睛一亮,接口道:「谷主答應收留他們了?」
散淡老人搖搖頭,道:「觀主猜錯了。」
玉虛觀主道:「那麼你有什麼事?」
散淡老人道:「把玉牌還給我。」
玉虛觀主雖是看破紅塵,遁身世外的人,也不禁聽得怒火直往上衝,冷笑一聲,道
:「原來谷主想收回玉牌。」
散淡老人道:「那本是老夫之物,難道我不該收回麼?」
玉虛觀主冷冷說道:「哀莫大於心死,我還道你真的是心死情枯的人,想不到啊!
你竟然還有收回玉牌的私心!」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觀主乃世外之人,早已看破了人間的悲歡離合,七情六慾
,怎的還會有這樣的火氣。」
玉虛觀主道:「我雖遁身玄門,但我還是人,有血有肉,說到斷情絕義,比起你谷
主,貧道是自知難及萬一……」
回目望了葛元宏等一眼,接道:「貧道等來此之前,早已和諸位說過,咱們縱冒萬
死而來,也未必能使消氣谷主心中感動,看來咱們這一趟是白來了,貧道愧對故友,實
巳無能為力,這玉牌由你們手中取得,只好再交還你們了,如何處理,由你們自己作主
吧。」
葛元宏接過玉牌,目注散淡老人,道:「老前輩,家師在大變臨頭之際,交代晚輩
等來此見老前輩,想來家師和老前輩定然早有約言,可惜家師不在此地,約言為何?除
了你老前輩外,再也無人知曉,老前輩一口否認,我們自是無法……」
散淡老人神色一直保持著漠然的平靜,淡淡一笑,接道:「你這話,是揣測之言呢
?還是有所根據。」
葛元宏道:「晚輩雖然無明確的證據,但卻是言有所本。」
散淡老人道:「你說出來聽聽看?」
葛元宏道:「家師交遊極廣,結識了不少武林高人,如是未得老前輩有所允諾,決
不會在大難降臨之時,囑咐我等來此晉見你老前輩了。」
散淡老人道:「這是事出有因,查無實據的說法,老夫不能認定你說的有理了。」
葛元宏道:「晚輩還有一項旁證。」
散淡老人道:「請說吧!」
葛元宏道:「這玉牌是老前輩隨身佩帶之物,足見珍貴,何以會落入家師之手?」
散淡老人道:「老夫說過了,是老夫下棋輸給令師的了。」
葛元宏一皺眉頭,道:「老前輩既如此說,晚輩們算是白跑了。」
散淡老人微微一笑,道:「世上不如人意的事,常常十之八九,你們也不用太灰心
了。」
葛元宏只覺一股悲憤之氣,直衝上來,舉起手中玉牌,自言自語地說道:「師父啊
!師父,這玉牌全無作用,留之何益,徒兒斗膽要毀去它了。」對準一塊山石,摔了下
去。
散淡老人急急叫道:「不可捧碎了玉脾。」
但他已喊得晚了一些,葛元宏滿腹的憤怒,都發洩在玉牌上,似乎用盡他畢生的氣
力,那玉牌投向三尺外的石巖上,他要將玉牌擊成粉碎,發洩心中的悲憤。
天下最好輕功,最快身手,也無法挽救那玉牌的命運了,沒有人能夠在那樣短的距
離中,那樣快的速度中,接住玉牌。
但散淡老人做到了,右手揮動之間,似乎帶起無比的吸引之力,像魔掌一樣,在間
不容髮之中,接住了玉牌。
夕陽射進狹谷透射一片金色光芒,照射在玉牌上。
一直是神情冷漠的散淡老人,此刻卻似乎有著很大激動,雙目中蘊含著清澈的淚光
。
他反覆瞧著手中玉牌,像要從玉牌中找尋出什麼?
玉虛觀主驚異了,他想不通一個人能夠任人唾面不拭,怎的還會對一面玉牌那樣愛
惜?
散淡老人緩緩收起玉牌,目中閃動著冷電一般的神光,掃掠了葛元宏等一眼,道:
「孩子們,令師要你們來見我,可曾告訴你們為了什麼?」
葛元宏一怔搖頭道:「沒有,家師沒有說明。」
他雖然明識道這答覆極不妥當,但卻不能用師父的名號說慌。
玉虛觀主道:「陳府大變,家破人亡,陳道隆遣弟子來此晉謁,用心自然是要把他
們收列門牆,傳授絕技,日後也好為家門復仇。」
散淡老人搖搖頭,道:「陳道隆不是這樣的人,這想法會玷污了他的俠名。」
葛元宏道:「家師心胸廣大,氣度恢宏,決不會為了私人的仇恨,要我等來此驚擾
老前輩。」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這才是陳大俠的為人。」
他臉上的木然神色,突然間消失不見,代之而起的,是一種奕奕神彩。
剎那之間,散淡老人似是換了一個人般。
葛元宏欠身一禮,道:「看來,老前輩對家師的為人,十分瞭然。」
散淡老人道:「如是令師不把我引為知己,也不會在危難之際,想到老夫了,更不
會讓你們冒險犯難,千辛萬苦的來找老夫了。」
玉虛觀主合掌一禮,道:「谷主……」
散淡老人笑一笑,接道:「咱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玉虛觀主接道:「貧道慚愧得很!相交這多年,我一直不瞭解你!」
散淡老人道:「滔滔人間,能夠瞭解老夫的,老夫也只遇到一個陳道隆。」
葛元宏道:「這麼說,老前輩和家師相知甚深。」
散淡老人微一頷首,仰首望著天上一片浮動的白雲,自言自語的說道:「是三年前
吧!令師在玉虛觀中,曾和老夫談論到過江湖情勢,勸老夫出山為武林生靈,略效微勞
,但老夫早已心如死灰,枯井難波,所以,並未答允令師。」
玉虛觀主道:「陳大俠他可曾和你談過他門下幾個弟子的事?」
散淡老人道:「談過,他勸老夫出山,未獲老夫允諾,曾推薦他幾個弟子,轉入老
夫門下……」
玉虛觀主喜道:「你答應了。」
散淡老人道:「沒有答允,但也沒有拒絕。」
玉虛觀主道:「你說了半天,究竟是答不答允?」
散淡老人道:「如是老夫沒有收留他們之心,你們也無法進入消氣谷了……」
臉色突然間轉變的十分嚴肅,雙目中神光如電,緩緩由葛元宏、譚家麒、陳公子等
臉上掃過。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目光,葛元宏只覺那目光有如利刃一般,直透內腑。
忽然間,散淡老人散發一股威嚴的氣勢,震懾全場,葛元宏等頓生出敬畏之意。
但聞散淡老人接道:「老夫可以傳授你們一些武功,不過,我不能把你們收列門牆
。」
玉虛觀主道:「那為什麼?」
散淡老人道:「老夫不願招惹上江湖是非,再說,老夫也無能獨力回天,挽救狂瀾
。」
玉虛觀主道:「聽起來,似是有很多原因?」
散淡老人歎道:「蘭因絮果,勢所必然,其因早種,其果雖苦,也只有吃下去了。
」
語聲微微一頓,目注葛元宏道:「老夫之言,你們聽到了麼?」
葛元宏道:「聽到了。」
散淡老人道:「你們同意老夫之見麼?」
葛元宏道:「老前輩語含禪機,晚輩不太明白。」
散淡老人笑一笑,道:「令師和我談過,說你的口才很好,看來果非虛言……」
神色一整,接道:「恕老夫直言一句,你們都非上上之材,武功一道,又浩瀚如海
,你們如是廣學博習,其必將淪為樣樣皆通,樣樣皆松的後果。因此,你們只能專注於
一兩樣武功,藝專於精,才能有大成之望。」
葛元宏道:「老前輩如何吩咐,我們師兄弟是無不從命。」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