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花令 第三冊
第二十九回 毛遂自薦
包行目注王彪等去遠後,神情突轉嚴肅,緩緩說道﹕“這雖是一場誤會,但卻暴露了咱
們在洪州的危機,目前的洪州,至少有兩種神秘的動力,在沖突激湯。”
申子軒道﹕“此後咱自該有些防備才是,包兄想已胸有成竹了?”
包行道﹕“此刻情勢,瞬息萬變,預謀對敵,很難適應,只有隨時提高警覺之心,隨機
應變了。”
申子軒站起身子,道﹕“大約今夜也不會再發生什麼事故了,咱們也該藉此有限時光,
好好的休息一下才是。”
包行道﹕“申兄說的是。”
群豪分頭安歇,但因有了這番警變之故,人人都變的十分小心。
一宵無警,次晨天亮之後,一個店小二突然急急行了進來。
只見那店小二手中執著一對白函,行了進來,道﹕“那位是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起身應道﹕“什麼事?”
店小二道﹕“有人送來一封信,要在下交給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還未來及接口,申子軒已搶先說道﹕“放在木案上。”
店小二應了一聲,把手中白函,放在木案之上。
群豪凝目望去,只見白色的封套之上,寫著﹕"慕容公子親啟”六個大字。
慕容雲笙伸手去取封簡,卻為申子軒攔住,道﹕“那送信人呢?”
店小二道﹕“那人把書信交給在下,就掉頭而去。”
申子軒道﹕“那人是何模樣?”
店小二道﹕“一個身著青衫,眉目清秀的童子,似是一個書童。”
申子軒一揮手,道﹕“好!你可以去了。”
店小二應了一聲,轉頭而去。
申子軒一探右手,唰的一聲,抽出長劍,輕輕一劃,劉開了封口,挑出信箋道﹕“賢侄
可以看了。”
慕容雲笙取過信箋展開,只見上面寫道﹕“字奉慕容公子足下。
閣下如能有暇,請即移駕洪州北門外純陽宮中一晤。”
信箋上寫的非常簡單,寥寥教行,但字跡卻很娟秀。
展望函角,亦未署名。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道﹕“不知何人寫來此函,何以不肯具名。”
包行道﹕“也許他有苦衷,也許是故弄玄虛,世兄怎麼決定呢?”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小侄準備去瞧瞧,包叔父看法如何?”
包行微微一笑,道﹕“在下同意世兄之見,不過,咱們準備一下才成。”
程南山道﹕“不錯,防人之心不可無。”
申子軒目注包行道﹕“包兄有何高見。”
包行道﹕“那純陽宮的情形如何,咱們還無法了然,如是進香人十分眾多,人來人往,
咱們自是可以混入,但如是地處僻野,人蹤稀少,咱們混入,必將引起人的疑心。”
申子軒道﹕“包兄之意呢?”
包行低聲說道﹕“要慕容世兄先去,咱們隨後而行。”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接道﹕“如若世兄發覺了情形可疑,那就在純陽宮前面等候
我等,如是不見可疑,或是自付能夠對付得了,那也請留下暗記,指明我等去路,以便我等
追蹤。”
慕容雲笙道﹕“小侄遵命。”
一抱拳,轉身而去,問明了路徑,直奔純陽宮。
那純陽宮在洪州城北不足五裡,慕容雲笙行走極快,不過片刻工夫,已到純陽宮。
抬頭看去,只見那純陽宮建在一座土坡之上,只有一座宮殿。
後面是一片廣大的竹林,看上去稍顯荒涼”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如若那約我之人,站
在宮門口處。可見來路上二裡外的景物,這地方選擇的十分有利於他。”
心念轉動,隨手留下暗記,人卻直向大殿中行去,這座純陽宮,香火並不旺盛,慕容雲
笙流目四顧,目力所及,不見人跡。
大殿內,也是一片冷淒清靜的聽不到一點聲息。
慕容雲笙緩步行入大殿內,目光轉動,只見一個身著道袍,年紀老邁的道人,閉著雙
目,坐在一張木椅之上養神,除了那道人之外,大殿上再無其他人物。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難道這香火老道長,就是他們的化身不成。當下重重的咳了一聲。
那老道睜開雙目,坐正了身子,打量了慕容雲笙兩眼,緩緩說道﹕“施主可是要上香
嗎?”
慕容雲笙道﹕“不錯。”
語聲一頓,接道﹕“貴宮住持不在嗎?”
那老道人長長吁一口氣,道﹕“住持已數月未歸,此刻這純陽宮,只有貧道一人。”
一面說話,一面站起身子,步履瞞跚的行了過來。
慕容雲笙急急說道﹕“老道長請坐,在下道經於此,順便一拜仙觀。”
雙日卻盯注在那老道人臉上查看,只見他臉上皺紋堆累,白發蕭蕭,不似化裝而成。心
中暗道﹕如若這香火道長,是他們偽裝而成,這易容之木,當是世間最高的易容手法了。
那老道人似是老邁的已無力行動,聞得慕容雲笙之言,又緩緩退回原位坐下。
慕容雲笙探手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道﹕“這點香火錢,還望道長收下。”
那老道人望了銀子一眼,道﹕“唉,三年多了,貧道這對黑眼珠,就沒再見過白銀
子。”
慕容雲笙道﹕“三年之前呢?”
老道人道﹕“那時這純陽宮香火鼎盛,由晨至暮,香客不絕,每日的香火錢,總要收上
十兩八兩銀子。”
慕容雲笙道﹕“為何香客忽絕,無人再來呢?”
那老人道﹕“這要怪我們那位住持,醫道不成,偏偏要替人看病,當真是看一個死一
個。三個月內,被他連續看死一十二個病人,純陽宮的香火,也由那時起,突然間斷,昔日
車水馬龍,如今是門可羅雀。”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道﹕“那住持既然明知自己的醫道不成,為什麼偏要替人看病
呢?”
老道人輕輕嘆息一聲,道﹕“這就是貧道也想不通的事了。”
慕容雲笙中口嗯了一聲,道﹕“道長請坐吧!在下隨便瞧瞧之後,就要走了。”
那老道人啊了一聲,又退回原位坐下。
慕容雲笙回顧了一眼,仍是不見人影,舉步向外行去。
目光到處,只見那純陽宮外,大門口旁,端端正正放著一張白簡,上面寫著﹕"慕容公
子親啟"六個字。
慕容雲笙伏身撿起封函,拆開看去,只見上面寫道﹕“請移駕宮後竹林見面。”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把書柬收入懷中,轉身向宮後竹林行去。
走近宮牆之時,隨手留下了暗記,直向竹林之中行去。
這片竹林十分廣大,一眼不見邊際。
慕容雲笙打量了那竹林一眼,舉步直向竹林中行了過去。
他連經凶險之後,早已有戒心,暗中運氣戒備。
深入了五丈左右,突聞一個嬌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慕容公子很守信用。”
慕容雲笙停下腳步,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衣的少女,緩步由一叢濃密的竹林中行
了出來。
那少女微微一笑,道﹕“慕容公子一個人來嗎?”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答非所問地說道﹕“姑娘是何身份?邀在下來此,有何見教?”
那青衣少女緩緩說道﹕“公子還沒有答複在下的問題哩?”
慕容雲笙道﹕“似乎是不用答複姑娘吧!”
青衣少女輕輕一顰柳眉兒,道﹕“我先答複你吧!我是丫頭,奉命邀你而來。”
慕容雲笙道﹕“在下想知道姑娘的主人是何許人物?”
青衣少女道﹕“似乎是公子應該先答複賤妾一個問題,然後再問。”
慕容雲笙道﹕“好!我是一人前來,想來姑娘已經早看明白了。”
青衣少女道﹕“我看你留下暗記,那是說。後面還有人追蹤而來。”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暗暗忖道﹕我一路小心,從未見到跟蹤之人,這丫頭怎的看到我留
下暗記。
心中念轉,不禁仔細的打量了那少女兩眼,只見她柳眉鳳目,生的十分靈巧、清秀。
青衣少女微微一道﹕“怎麼,賤妾說錯了嗎?”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姑娘一直跟著在下,是嗎?”
青衣少女道﹕“慕容公子一路行來,十分謹慎、小心,賤妾未被發覺,那是僥幸了。"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如是在下身後有人追來,咱們今日之會,是否就要作罷呢。”
青衣少女道﹕“這個麼?賤妾也做不了主。”
慕容雲笙道﹕“區區在此等候,姑娘去請示主人,如是不屬相見,在下也不勉強。”
青衣女略一沉吟,道﹕“除此之外,似是再也無其他良策,公子稍候片刻,賤妾去去就
來。”
慕容雲笙道﹕“姑娘請便。”
青衣少女轉身而去,走入叢竹之中,隱失不見。
慕容雲笙站在原地,流目四顧,打量四面景物。
大約一盞熱茶工夫,青衣少女重又轉了回來,說道﹕“我家主人吩咐,此番邀請公子前
來,毫無惡意,只不過想和公子作一次清談,如是公子願意和她相見,那就請在竹林之外,
留下暗記,如是不願相見,她也不勉強公子。”
慕容雲笙沉吟一陣,道﹕“好吧!勞請轉告貴主人,在下立時去留暗記。”
那青衣少女道﹕“公子請吧!賤妾在此相候。”
慕容雲笙行出竹林,留下暗記,在那暗記中示明,不要申子軒等人尋找,然後重入杯
中。
果然,那青衣少女還在原地等候。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姑娘很信任在下。”
青衣少女道﹕“賤妾做不得主意,但我家主人一向是算無遺策,她決定的事,自然是不
會錯了。賤妾帶路,公子請隨我來吧!”
轉身向竹林中而行去,慕容雲笙緊隨身而行,--面低聲說道﹕“姑娘可否把貴主人的身
份,告訴在下,在下見面之後,也好有個稱呼。”
青衣少女緩緩說道﹕“公子請忍耐片刻,見到我家主人之後,她自然會告訴你。”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不再多問,緊隨其後,那青衣少女轉身穿過兩叢濃密的排竹,景物
忽然一變,只見濃密的竹林中.突然泛現出一片開闊之地,那地方大約有八尺見方,著一汁
雲白的毛氈。
顯然,那片空地,是經人工伐去了叢竹,白氈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木桌,木桌上擺著一個
精美的瓷壺,兩個白色的茶杯,和四盤點心。
一個長發披垂的黃衣女子,低頭而坐,那長發多而且濃,遮去了她的面目,連粉頸也理
人那長發之中。
木桌兩端各放著一個白色的錦墩,那黃衣女坐了一個,空著一個,慕容雲笙心中大惑奇
怪,暗道﹕“她既然約我來此。似乎不用把面目藏人長發之中.這神態看上去未免有些詭
異,”只見那青衣少女行至黃衣女身前,低言數語。欠身而退。
慕容雲笙十分留心,發覺那黃衣女始終未肯抬頭,連那披垂的長發,也未動過。
兩人談話聲音很低,慕容雲笙雖然用心去聽,卻連一點聲息也未聽到。
只見那青衣女行了過來,低聲說道﹕“我家主人請慕容公子過去坐,她已為公子備好了
香茗細點。”
慕容公子啊了一聲,緩步向前行去。
只見那種地白氈,白的一塵不染,慕容雲笙雙腳泥土,有著沾污之感。
猶豫之間,突聞一個清脆的聲音,傳入耳際,道﹕“慕容公子請坐。”
慕容雲笙道﹕“在下謝坐。”
踏上白氈,在那白色錦墩上坐了下來。
那黃衣女坐姿仍然一點不變,慕容雲笙雖和她對面而坐,也是無法看到她的面貌。只聽
那清脆的聲音,又傳入耳際,道﹕“桌上細點香茗,公子隨便取用。”
慕容雲笙執起瓷壺,倒滿茶杯,卻不肯食用,放下茶壺,道﹕“姑娘召在下來此,不知
有何見效?”
黃衣女應道﹕“賤妾想請教公子幾件事,但公子從人過多,不便啟問,只好故施小計,
邀請公子到此一敘。”
慕容雲笙道﹕“姑娘要問什麼?”
黃衣女道﹕“公子當真是慕容長青之子嗎?”
慕容雲笙道﹕“不錯,家父正是慕容長青。”
黃衣女道﹕“公子此番明目張膽,出現江湖,可是想替令尊報仇。”
慕容雲笙道﹕“父仇不共戴天,在下自然要報了。”
黃衣女道﹕“你既敢張揚出報仇的事,想來公子定有所恃了。”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暗道﹕她這般盤根究底,似是套我胸中所知,何不將計就計,給她
個莫測萬深。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不錯,對方龐大,在下如是全無半點準備,那也不敢堂堂正正
的在江湖之上露面了。”
黃衣女啊了一聲,道﹕“公子可知仇人是誰嗎?”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答非所問地道﹕“姑娘對在下為父複仇一事,追問的如此詳盡,不
知是何用心?”
黃衣女道﹕“公子,可是對我動疑了嗎?”
慕容雲笙道﹕“江湖險詐,在下和姑娘又是素昧生平,自是不得不問明白了。”
黃衣女沉吟了一陣,道﹕“你的話很有道理,”慕容雲笙聽她語氣平和,似是毫無怒
意。接口說道﹕“還有一點,叫在下想不明白。”
黃衣女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姑娘既然約在下來此相會。何以始終不肯以真面目和在下相見?”
黃衣女格格一笑,道﹕“怎麼,你可是很想瞧瞧我的面目嗎?”
慕容雲笙道﹕“不錯,姑娘既然約了在下來此,希望能夠彼此結識,日後在江湖之上重
會之日也好彼此招呼一下。”
黃衣女道﹕“我不肯以真面目和公子相見,只有一個原因。”
慕容雲笙道﹕“什麼原因?不知可否見告?”
黃衣女嘆息一聲,道﹕“我生的人丑了,只怕,驚駭了公子。”
慕容雲笙微微笑道﹕“生的俊丑來之父母。這和姑娘何干,而且大丈夫,豈能以貌取
人。”
黃衣女緩緩說道﹕“賤妾丑陋的很,公子如不堅恃,不看也罷。”
慕容雲笙好奇之心愈烈,緩緩說道﹕“如是在下堅持呢?”
黃衣女道﹕“賤妾只好現丑了。”
慕容雲笙道﹕“在下極希望一睹姑娘廬山真面目。”
黃衣女一擺頭,摔開長發,緩緩抬起頭來。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不禁為之一呆。
只見那黃衣女一張臉上,生滿銅錢大小的白癬,一個連著一個,整個臉上,沒有一塊光
滑的皮膚,心中暗道﹕如此丑怪之臉,那是無怪她要藏在發中,不肯示人了。
但聞那黃衣女道﹕“駭著公子了嗎?”
慕容雲笙輕輕咳了一聲,道﹕“沒有。”
黃衣女淡淡一笑,道﹕“你說的很勉強。”
慕容雲笙心倩逐漸的平靜了下來。緩緩說道﹕“姑娘既以真正面目和在下相見,想來定
可以把真正的身份也告訴在下了。”
黃衣女嗯了一聲,道﹕“公子得寸進尺,深通謀略之道。”
慕容雲笙道﹕“在下的身世來歷,姑娘都已經了如指掌,但在下對姑娘,卻是一無所
知。”
黃衣女道﹕“公子才氣縱橫,何不猜上一猜?”
慕容雲笙只覺腦際中靈光一閃,道﹕“姑娘是女兒幫中人?”
黃衣女嗯了一聲,道﹕“公子果然聰明。”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那青衣少女暗中跟我,我在極度小心之中,竟末發覺,足見她的武
功、心機,都是一等的高手了,但她對這黃衣少女,卻仍有著無比的恭敬,難道這丑怪無比
的女子,就是女兒幫的幫主不成?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閣下可是女兒幫中的幫主嗎?”
黃衣女身軀一動,顯然,內心之中,有著很大的驚駭。
只見她轉動一對又圓又大的眼晴,望著慕容雲笙,緩緩說道﹕"公子猜的很準啊!”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在下隨口說來,幸而猜中,只算運氣好而已。”
黃衣女淡淡一笑,道﹕“看來,慕容兄早已胸有成竹。”
慕容雲笙道﹕“好說,好說。”
語聲微微一頓,道﹕“幫主請在下來此,不知還有什麼指教?”
黃衣女道﹕“指教倒不敢當,倒是有兩件事情請教。”慕容雲笙道﹕“什麼事?”
黃衣女道﹕“江湖之上,最近倔起了一個飄花門,可是和公子有關嗎?”
慕容雲笙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麼?在下……在下……”
黃衣女道﹕“公子可是有不便言的苦衷嗎?”
慕容雲笙道﹕“到目下為止,在下還未會飄花令主.故而是否舊識,還難斷言。”
黃衣女道﹕“原來如此。”
凝目沉思了片刻,接道﹕“公子和三聖門也有來往,是嗎?”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定然是在江州之時,我和蛇娘子等在一起,引起了他們的誤會,此
刻她意圖不明。那也不用給她講的很真實了。
當下說道﹕“只不過有幾個熟識之人而已,”黃衣女緩緩說道﹕“三十年前,左右武林
大局的少林派和武當派已然退出江湖,目下武林中實力量為強大的。應該算三聖門.”慕容
雲笙道﹕“還有貴幫中人,倔起的時間雖然不久,但隱隱間,已可和三聖門分庭抗禮。”
黃衣女微微一笑,道﹕“多謝公子的夸獎,我們女兒幫比起三聖門,還有一段距離,而
且這段距離很長,實非短期內可以追上。”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賤妾屬下報告。有很多慕容長青的故舊,或是受他之恩的人,
聞得慕容公子複出江湖一事,已然相互聯絡結合,公子很快可在武林結合成一股強大的實
力,”慕容雲笙道﹕“縱然姑娘說的句句真實,那也是先父余蔭,說來,實叫人慚傀的
很。”
言罷,一聲長嘆。
黃衣女淡淡一笑,道﹕“賤妾原本想和公子談一件大事,想不到勾起了公子懷親感情,
當真是罪莫大焉。”
慕容雲笙一整臉色,道﹕“幫主有什麼指教,只管請說不妨。”
黃衣女道﹕“據賤妾所知,三聖門因為女兒幫和飄花門的倔起江湖,已然大為不安,除
了派遣高手,對付我們女兒幫和飄花門之外,並已決心在擁戴公子這股實力還未結合一起之
前,全力剿滅。
賤妾因本幫中弟子,近月大遭傷亡,不得不親身趕來,為了避免本幫重大的傷亡,賤妾
已然重新調整了本幫的部署。但擁戴公子的一股力量,如不能未雨綢謬,只怕要慘遭三聖門
中高手屠戮。”
慕容雲笙沉吟了一陣,道﹕“這個,在下要和幾位長輩研商一下,再作決定。”
黃衣女淡淡一笑,道﹕“申子軒,雷化方,加上那大智若愚的神釣包行,也未必能為公
子想出良策。”
慕容雲笙道﹕“幫主之意呢?”
黃衣女道﹕“賤妾已然為公子藉著代籌,想了一個法子,但不知公子是否同意。”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才是談上正題了。”
口中卻說道﹕“在下是否同意,那要看幫主的高見,是否能讓在下心服了。”
黃衣女緩緩說道﹕“目下為止,你慕容公子,還末有一種組織的力量,就算你身負絕
技,也無法和耳目靈敏的三聖門對抗。”
慕容雲笙道﹕“幫主之意是-”黃衣女微微一笑,道﹕“當今武林之中只有賤妾能夠幫
助你,也只有賤妾敢幫助你。”
語聲一頓,接道﹕“少林、武當兩派,都有著眾多的弟子,但他們眼看三聖門勢力日漸
廣大,卻不肯出面干涉,堂堂武林中九大門派,竟然一個個噤若寒蟬,公子如若期望於九大
門派助你,那是緣木求魚,全然無望的事了。”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幫主說的有理,素來主持武林正義的少林、武當兩派,對三聖
門胡作非為的舉動,不加干涉一事,實叫在下有些想不明白。”
黃衣女道﹕“公子有此一念,那是最好不過。除了九大門派之外,只有我女兒幫可以助
你。而且,這些年來,我們和三聖門常常沖突交手,為求自保,不得不苦用心機,遍布下眼
線耳目。和他們抗拒。因此,對三聖門中的舉動也知曉較多。不是賤妾夸口,如若慕容公子
尋求有能助你抗拒三聖門的力量,除了賤妾之外,再無適合之人了。”
慕容雲笙暗自奇道﹕她苦苦毛遂自薦,助我抗拒三聖門,不知是何用心?這本該是我來
求她的事,但她卻挺身自任。
心中念轉,緩緩說道﹕“幫主一番盛情,在下感激不盡,只是,其間使在下有兩點不解
之處,不知可否請問?”
黃衣女道﹕“公子只管請說。”
慕容雲笙道﹕“三聖門首腦何人?是否是殺死先父的凶手,此刻還無法證明。”
黃衣女點點頭,接道﹕“還有呢?”
慕容雲笙道﹕“幫主相助抗拒三聖門,不知要在下如何酬謝?”
黃衣女稍一沉吟,道﹕“三聖門中首腦是何許人,賤妾亦不知曉,但賤妾自信除了三聖
門中主要的人物之外,賤妾當是知曉三聖門中事較多的一個。”
語到此處,遽然而住,沉吟不語。
慕容雲笙心知她話到了重要關口,不能不權衡利害,謹慎口風,也不追問。
良久之後,才聽那黃衣女說道﹕“不論咱們的合作之事能否談成,但賤妾相信公子是位
君子,不會把找幫中之秘,輕於告人。”
說話時,兩道清明的眼神,逼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似是要慕容雲笙有所承諾。
慕容雲笙微微頷首,道﹕“在下決不輕於示人。”
黃衣女道﹕“好!賤妾相信公子。三聖門中人早已混人了我女兒幫中。”
端起茶杯輕輕掇了一口香茗,接道﹕“關於殺死慕容大俠的凶手,是否是三聖門中人
物,賤妾亦無證據,不便輕言嫁禍,不過,有一樁巧合,公子想已知曉。”
慕容雲笙追﹕"什麼巧合?”
黃衣女道﹕“慕容長青死去之後,三聖門才幌起江湖,算不算巧合呢?”
慕容雲笙道﹕“幫主高見,在下亦有同感。不管如何,家父之死,三聖門受嫌最重,幫
主助在下抗拒三聖門,決不會全無條件,還望能坦然相告,在下也好和幾位長輩研究一下,
敬複幫主。”
黃衣女道﹕“我如說全無條件,公子定然不肯相信,是嗎?”
慕容雲笙笑道﹕“如是幫主悲天憐人,不願眼看三聖門這股邪惡勢力,遍布江湖,視武
林正義為己任,進而……”
黃衣女道﹕“賤妾無悲天憐人之心,那就只好提出條件了。”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好一個見風轉舵之查,和她談話,當真要小心一些才成!
心中暗自警惕,口中卻笑道﹕“幫主最好能說詳明一些,只要條件公平,彼此互惠,在
下相信能促成雙方合作之願。”
黃衣女道﹕“第一是﹕賤妾不願眼看那些武林前輩,再為三聖門所屠戮……”
慕容雲笙道﹕“這不是悲天憐人嗎?”
黃衣女道﹕“賤妾不那麼想,因為那些人中有我的幾位親友、長輩。”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道﹕“第二個原因呢?”
黃衣女道﹕“藉用你慕容公子七日。”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藉在下作什麼?”
黃衣女嗤的一笑,道﹕“藉公子七日,在這七日之中,公子的一切舉動,都要聽賤妾的
安排。”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這個麼?實叫在下為難!如是在這七日之中,幫主要是讓在下食
用毒藥,在下難道也要食用嗎?”
黃衣女道﹕“咱們決不加害公子,”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幫主的盛倩,在下只能
心領了,在下不是物品,藉給人用,礙難從命。”
黃衣女道﹕“一個人要大處著眼,想想那些為你決心重出江湖的叔叔伯伯們,公子也許
會改變心意……”
慕容雲笙道﹕“幫主可否把藉用在下的目的,說出來,先讓在下聽聽好嗎?”
黃衣女道﹕“自然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事,但也無傷大雅。”
慕容雲笙道﹕“我要明白詳細的內情才能決定,”黃衣女道﹕“如是公子答應了,賤妾
自然會詳細的告訴公子,如是公子不肯答允,賤妾也不願先行說出內情。”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這麼看來,咱們很難談出結果了……”
站起身來,接道﹕“謝謝幫主的香茗細點,在下告辭了,”黃衣女嘆息一聲,道﹕“公
子可否多想想。”
慕容雲笙道﹕“在下已經想過了,除非幫主先行說明內情,否則無商量余地。”
黃衣女道﹕“用你去騙一個人……”
慕容雲笙道﹕“騙什麼人?”
黃衣女道﹕“那是個很壞很壞的人。”
慕容雲笙道﹕“幫主可否說出他的名宇?如若能夠證明他確然是很壞的人,在下可以考
慮效勞。”
黃衣女沉吟了一陣。道﹕“這一點還要請公子多多原諒,賤妾確有不能說出的苦衷,”
慕容雲笙誼﹕"為什麼?”
黃衣女道﹕“因為賤妾如若不能得慕容公子答允相助,賤妾還不願和他為敵。”
慕容雲笙道﹕“此地只有在下和幫主兩人,出幫主之口,人在下之耳,我如不說出去,
別人如何會知曉呢?”
黃衣女道﹕“公子初入江湖,賤妾縱然說出他的姓名,你也不會知曉,必然要設法和申
子軒、包行等商量,消息一種,賤妾和公子.都將大為不利。”
慕容雲笙心中付道﹕這話倒是不錯,她如告訴那人姓名,我是非要和包行、申二叔商量
不可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幫主之言,亦有道理,不過就在下而言.似乎是這要求有些過
苛了。這既非什麼大仁大義,又不讓在下知曉是何許人物。”
黃衣女道﹕“賤妾付出了極高的代價,算起來,我並未沾你之光。”
語聲頓了一頓,道﹕“如若賤妾助你,不但要與三聖門結下永不可解的仇恨,而且,這
一場搏斗中,我女兒幫不知要損失多少精銳,這代價不謂不大。”
慕容雲笙沉吟了一陣,道﹕“幫主之意,在下已經了然,可否容我考慮一些時日?”
黃衣女道﹕“可以,不過賤妾事忙,不能在此多留,我等到初更過後,如若賤妾還未得
公子回音.此事就作罷論。”
慕容雲笙道﹕“可否延到明日晚上呢?”
黃衣女搖搖頭,道﹕“不行,明日午時,飄花令主要到洪州,賤妾不願和飄花門中人沖
突,因此,天亮之前。我女兒幫中人,要完全撤離洪州。”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好吧!初更時分,在下何處可見幫主?”
黃衣女道﹕“屆時賤妾自會相邀,不用公子費心了。”
慕容雲笙一抱拳,道﹕“就此一言為定,在下就此別過了。”
黃衣女道﹕“公子的友人,已在林外相候,他們很尊重公子留下的暗記,因此,未入林
中。"站起身子接道﹕“公子慢走,賤妾不送了。”
慕容雲笙道﹕“不敢有勞。”
轉身大步向林外行去。
行出竹林,果見申子軒、包行等在林外等候。
雷化方長長吁一口氣,道﹕“賢侄會見的什麼人?”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女兒帶的幫主。”
包行怔了一怔,道﹕“女兒幫幫主?”
慕容雲笙道﹕“不錯。”
包行道﹕“那女兒幫主行動極是神秘,武林中很多人想盡方法,都無法見她一面,不知
何以要約公子會晤?”
慕容雲笙回顧了一眼,道﹕“咱們外面談吧!”
當先向林外行去。
包行等魚貫隨行。
慕容雲笙找了一處廣闊之處,席地而坐,說道﹕“這地方視界遼闊,方圓十丈內,無隱
身之處,咱們可以放心的談話了。”
神情突轉嚴肅,接道﹕“那女兒幫的幫主,告訴了晚輩一樁消息”申子軒道﹕“很重要
麼?”
慕容雲笙道﹕“事關無數武林前輩生死!”
包行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據她所言,先父生前一些相識故舊,已聽到晚輩出現江湖之訊,準備相
助晚輩追查元凶。”
雷化方道﹕“這是好消息啊!”
慕容雲笙道﹕“但那三聖門也已知曉了此事,準備遣派高手,分頭圍殲,盡屠相助晚輩
之人。”
申子軒一皺眉頭,道﹕“如若她說的實話,此事果然嚴重。”
包行道﹕“那女兒帶的幫主,既然找你談論此事,想來必然另有原因了。”
慕容雲笙道﹕“不錯,她說,當今武林之中,只有她們女兒幫可以助我對付三聖門。”
包行點點頭,道﹕“這話不錯,只有女兒幫靈敏的耳目,可以知曉那三聖門的舉動。”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不過,她定然別有條件,才肯相助咱們,是嗎?”
慕容雲笙道﹕“正是如此。”
申子軒道﹕“什麼條件?”
慕容雲笙道﹕“她要藉用晚輩七日七日之中一切聽她之命。”
包行道﹕“她可曾說出藉你作什麼?”
慕容雲笙道﹕“晚輩再三相問,她才略作說明,藉晚輩去騙一個人。”
雷化方道﹕“很新鮮啊!她自己為什麼不去騙呢,卻要你幫她騙?”
慕容雲笙道﹕“晚輩也是這樣的想法,所以,沒有答應她。”
包行接道﹕“你拒絕了?”
慕容雲笙道﹕“因她提到先父無數故舊的生死,使晚輩又覺心生猶豫。”
包行道﹕“就在下所知,女兒幫在江湖上的作為,並無惡跡,但也未見她們有什麼善
行,總括而言,那女兒幫似是介於正邪之間。
不過,自從三聖門實力伸展於江湖之後,少林、武當都己經退出了江湖,只有女兒幫,
似乎是在和他們抗衡,如若你見的真是女兒幫的幫主,而她又真的親口應允你,助你對付三
聖門的陰謀,她們確然有此力量。”
慕容雲笙道﹕“晚輩想到那些武林前輩的生死之事,不忍坐視,答應那女兒帶的幫主可
以考慮,今夜初更時分給她回音。”
包行道﹕“她要用你去騙什麼人?可曾告訴過你?”
慕容雲笙道﹕“那女兒幫主說過。對方是一位聲譽很壞的人。”
雷化方道﹕“那就很危險了,慕容大哥一生正直,從不和邪惡之人往來,如若他們知曉
你是慕容公子,那豈不是把你送入虎口麼?”
申子軒點頭接道﹕“女兒幫的實力,不肯和對方硬拼.卻要設法行騙,那是說對方的實
力,一定是很強的了,”包行雙日凝神,仔細的打量了慕容雲笙一陣,低聲說道﹕“申兄,
女兒幫欲騙之人,會不會是女人呢?”
申子軒叫道﹕“女人!”
突然間若有所悟的啊了兩聲,道﹕“不錯,不錯,這一點兄弟倒未想到。”
雷化方道﹕“怎麼女兒幫要用美人計?”
包行道﹕“應該是美男計,此計行之數百年。人人皆知。但仍然是有人上當。”
慕容雲笙大感尷尬地說道﹕“這個麼,在下如何能夠答應?”
語聲一頓,道﹕“包叔父可曾見過那女兒幫的幫主嗎?”
包行搖搖頭,道﹕“沒有見過,不過女兒幫出來之人,個個貌美如花,那女兒幫的幫
主.定然也是一位絕世美人了。”
募容雲笙搖搖頭,道﹕“剛好相反,那女兒幫的幫主,丑的出奇。”
包行道﹕“公子是否還能很清晰的記得那女兒幫幫主的形貌?”
慕容雲笙道﹕“小侄能夠清晰的記得,”當下把那黃衣女的衣著形貌.很仔細的說了一
遍。
包行、申子軒、雷化方等都很用心的聽著.希望能從那女人形貌中,找出一點蛛絲馬
跡。
但聽過慕容雲笙的描述之後,幾人全都失望了,竟然想不出那怪形怪狀的人,是何許人
物,慕容雲笙道﹕“據那女兒幫幫主所言,飄花令主,明日要在洪州出現。女兒幫不願和飄
花門中人沖突,因此決定天亮之前,撤走女兒幫中所有在洪州的人。小侄必得初更之前,給
她答複。諸位叔叔都是閱歷豐富,經驗廣博的人,斷事之能,自非小侄能及,還望為小侄代
作一個主意。”
目光轉動,只見,包行、申子軒、雷比方一個個閉目而思,顯然這三位老江湖,也為此
事困惑無策,個個閉目而坐,似是在暗中分析利害,以供決斷。
良久之後,仍然不見三人開口。
慕容雲笙長長吁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道﹕“如若能拖過明日午時,那就好了,”包行
霍然睜開雙日。通﹕"為什麼﹕”慕容雲笙道﹕“明日午時,那飄花令主要到洪州,在下相
信那飄花令主定然是楊姑娘,其人才慧絕世,如若向她請教,定可得到答案。”
包行道﹕“你和她很熟嗎?”
慕容雲笙道﹕“在下和她相識,可謂機緣使然,分手之時,曾訂下半年後九華山相會之
約,但時限未到,竟然在洪州提前會晤,”包行道﹕“飄花門的倔起,不過是最近數月間
事,對他們知之不多,如若只是想回複今宵女兒幫幫主的話,在下倒有一可行之計。”
慕容雲笙道﹕“請教叔父?”
包行道﹕“討取回音之言,未必是女兒幫主親身趕來,公子把會見之期,訂於明日夜
間,何時何地,任她安排,如是屆時不能去,那就是有了變化,要她們別再等待就是。”
慕容雲笙道﹕“一時之間,善策難求,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包行站起身子,道﹕“九如大師和程兄,都還在客棧中等候,咱們也不宜在此多留,早
些回到客棧中吧!反正女兒幫找咱們討取回信,用不到咱們費心就是。”
幾人動身,返回客棧時,程南山和九如大師正自等得心急。
程南山急急迎了上來,道﹕“你們再不回來.在下當真無法應付了!”
包行心中暗自震動,付道﹕“這洪州城中到處是非,當真是步步陷井,寸寸殺機。
但他表面之上,卻是絲毫不動聲色,緩緩說道﹕“發生了什麼事?”
程南山目光突然轉到慕容雲笙身上,道﹕“你好嗎?”
這一句話,問的大是奇怪,只聽得申子軒等個個神色一變。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我很好啊!”
程南山一手拍在腦袋上,道﹕“這就有些奇怪了!”
慕容雲笙道﹕“到底什麼事?”
程南山道﹕“公子沒有被人抓去嗎?”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沒有。”
程南山道﹕“見鬼了,我明明瞧到是你,青天白日朗朗干坤,當真我還會瞧花眼不
成?”
*
第三十回 喬裝改扮
包行聽程南山說出見鬼之言,不由輕輕咳了一聲,道﹕“程兄,鎮靜些,可否仔細的說
明經過?”
程南山長長吁一口氣,道﹕“諸位去後不久,在下聽到了室外響起呼喝之聲,忍不住奔
出店外,目睹慕容公子騎馬而去。”
包行接道﹕“只有慕容公子一個人嗎?”
程南山道﹕“一共三匹馬,兩個人挾持著慕容公子,一先一後,縱騎而去。”
申子軒道﹕“程兄沒有追趕嗎?”
程南山道﹕“在下追了上去,還和那斷後大漢對了一掌,那人掌勢強猛,在下被他強大
的掌力所阻,想到了九如大師的安危,不敢追趕。”
申子軒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道﹕“程兄如是沒有看錯,這定然又是三聖門搞的鬼
了。”
慕容雲笙目光轉到程南山的臉上,道﹕“程叔父瞧清楚那人了嗎?”
程南山點點頭,道﹕“瞧的清清楚楚,形貌衣著,和賢侄一般模樣。”
慕容雲笙道﹕“這些人是否由客棧中出去呢?”
程南山道﹕“這個,在下倒未注意。”
慕容雲笙面目嚴肅,綾綾說道﹕“也許他們一直就住在這座店中。”
包行緩緩說道﹕“不錯,他們一直住在這座店中,直待把那慕容公子扮裝成功之後,才
離開了這裡,"語聲微微一頓,道﹕“如若在下想的不錯,應該還有一個受傷之人,”程南
山想了一陣,道﹕“不錯,有這麼一個人,在下出店之時,確然有一個人,倒臥在店門口
處。”
包行道﹕“那就是了,那人想是要攔阻他們,被他們打成重傷。”
申子軒道﹕“他們扮成慕容賢侄的模樣,想來定然是有作用了。”
慕容雲笙道﹕“他們想冒我之名,去找那飄花令主。”
包行道﹕“為什麼去找飄花令主?”
申子軒卻啊了一聲,一掌拍在大腿之上,道﹕“不錯,定然是此用心。”
雷化方道﹕“如若是去找那楊姑娘,咱們一定要設法阻止.不能讓他們藉你之名,去欺
騙那楊姑娘。”
慕容雲笙道﹕“飄花令主是否就是楊姑娘,還難預料。”
申子軒道﹕“不論是否,也不能讓他們藉你之名。”
包行沉吟了一陣,道﹕“據在下推想,目前這洪州城中適巧又成了三聖門、女兒幫斗力
的地方,咱們適逢其會罷了。”
雷化方道﹕“似是這兩方人手的較智斗力的地域,跟同我等轉移一般,我們行到哪裡,
這些人就趕到哪裡。”
包行望了慕容雲笙一眼,道﹕“我想這和飄花令主到此有關,自然,這也非完全的巧
合。三聖門耳目遍布,施用信鴿,傳遞消息,一日千裡.咱們的行蹤,自然是無法逃過他們
耳目監視,不過,他們要調集高手趕來此地,亦無法趕的這等快速,所以,咱們只算適逢其
會。
照在下的看法,在咱們進入洪州城中時。女兒幫得到了消息,三聖門也得到了此訊.飄
花門的王彪卻為人所利用,女兒幫因為想利用慕容世兄,代咱們訂下了跨院,首露鋒芒,三
聖門中人卻潛伏店中,不動聲色,暗中遣人告訴了王彪。自然,他們別有說詞,造成一場誤
會,幸得慕容世兄說出姓名,使一場誤會暫時消彌。但同時,也使三聖門知曉了個中內情,
因此他們忽然動了奇想,假扮慕容世兄,對付飄花令主。”
申子軒點點頭說道﹕“包兄思慮慎密,使人敬佩。”
包行淡淡一笑,接道﹕“大約飄花令主這次來洪州的消息,已然很早泄露,三聖門準備
藉此機會,對付飄花令主。”
雷化方道﹕“那是和女兒幫全然無關了。”
包行道﹕“女兒幫大約是想隔山看虎斗,”神色突轉嚴肅,接道﹕“目下有一點不解之
處,就是那飄花令主,為何要到洪州來,她必然有所作用。”
申子軒道﹕“包兄推論大致不錯,區區認為眼下最為重要的事,是不能讓三聖門利用慕
容賢侄,對付那飄花門,這可能引起誤會,不知包兄是否有防護之查。”
包行道﹕“此刻,在杏花樓的四周,恐還有很多耳目監視著咱們,除非咱們使用金蟬脫
殼之計,使他們不知曉咱們離開了此地,或可找出他們的行蹤。”
申子軒道﹕“不錯,咱們要化裝成不同身份,想法子混出杏花樓。”
申子軒道﹕“包兄覺著哪些人該留在此地?”
包行道﹕“咱們離此的用心,旨在找出敵人的目的、用心,非不得已不能暴露身份,和
人動手;而且不論是否找到敵人,天色入夜前,都得趕回此地,免得實力分散,被人個別擊
破。”
突聞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打斷了包行未完之言。
只見人影閃動,一個店夥計緩步行了過來。
廳中群豪,大都是久經大敵的人物,雖覺此人來的突然,但卻無一人流露出驚慌之狀,
十二道目光一齊投注在那店夥身上,暗自提氣戒備。
只見那店夥計隨手掩上房門,脫下氈帽,柔音細細說道﹕“賤妾是女兒幫中人,奉幫主
之命而來,求見慕容公子,”慕容雲笙道﹕“區區便是,貴幫主有何指教?”
那店夥一欠身,道﹕“賤妾朱鳳……”
慕容雲笙一拱手,道﹕“朱姑娘。”
朱鳳微微一笑,道﹕“不敢當,敝幫主適才接到了快報,三聖門已然有很多高手趕到洪
州,而且後援也將於午時和夜間分批抵達,特地遣賤妾奉告公子。”
那朱鳳穿著店夥計的裝束,臉上也滿是油污,無法看出她丑美,但她那一笑之間,卻可
見一排整齊細小的玉齒,慕容雲笙道﹕“貴幫主只說了這幾句語嗎?”
朱鳳道﹕“還有他事,不過,敝幫主說公子身側智勇雙全的高人很多,如非公子之命,
不許賤妾多管閒事。”
包行、申子軒同時心中暗暗忖道﹕好啊!這不是在譏諷我們嗎?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貴幫主還吩咐了姑娘什麼事?”
朱鳳道﹕“公子既然下問,那就不能算賤妾多口了。”
語聲一頓,接道﹕“三聖門中,找了一個和公子年齡、身材相若的人,把他假扮成慕容
公子……”
包行接道﹕“這個在下等已經知道了。”
朱鳳道﹕“諸位可知道他們假扮一個慕容公子的用心何在嗎?”
包行道﹕“這個,在下等就不知了,請教姑娘有何高見?”
朱鳳道﹕“詳細內情,敝幫也未聽到,不過,似是和飄花令主有關。”
包行望了慕容雲笙一眼,微微頷首。似是贊許她推斷的正確。
朱鳳目光轉動,掃掠了包行一眼,道﹕“諸位此刻居住的杏花樓外,已然有著很多的三
聖門中高手,在監視諸位。”
包行道﹕“姑娘進入這杏花樓時,可曾被人發覺嗎?”
朱鳳微微一笑,道﹕“大約還不致被他們瞧出來。”
包行道﹕“此刻我等應如何?”
朱鳳沉吟了一陣,道﹕“應該如何,那要諸位決定了,賤妾只能對諸位說明內情。”
包行道﹕“我等此刻想離開杏花樓,不知姑娘有何良策?”
朱鳳道﹕“諸位可是要走嗎?”
包行道﹕“不是,我等想追查那假扮慕容雲笙之人,行向何處,但又不思讓三聖門知曉
此事。”
朱鳳道﹕“諸位全部離開嗎?”
包行道﹕“我們只要走出兩個人。”
朱鳳點點頭,道﹕“賤妾出去瞧瞧,替兩位安排一下。”
戴好氈帽,緩步行了出去。
幾人等候片刻,朱鳳果然去而複回。
包行道﹕“姑娘查看過外面的情勢了?”
接著向包行等述說了讓他們離店的計劃。
朱鳳說完話後,微一欠身,道﹕“賤妾去了,諸位請即準備,我們那接應之人,就直呼
慕容公子。”
言罷,也不待幾人答語,轉身而去。
一切如那朱鳳所約,一盞熱茶工夫之後,兩個大漢直沖而入。
兩人沖入幾人的大廳之後,突然叱喝兩聲,互擊兩掌。
然後,匆匆的脫下身上衣服。
包行、慕容雲笙迅快的換上兩人脫下的衣服。
申子軒一皺眉頭,道﹕“還要易容。”
只見兩個大漢伸手從臉上揭下兩張人皮面具,遞了過去。
包行低聲說道﹕“朱姑娘顧慮的果然周到。”
慕容雲笙、包行接過人皮面具戴好.舉步向前行去。
申子軒低聲說道﹕“有勞程兄和五弟送他們出店。”
包行縱身而出,大步向外行去,慕容雲笙緊迫在包行身後。
雷化方、程南山急迫兩人身後,向店外奔去。
慕容雲笙一面急步而行,一面留心著四下的形勢,兩人行向大廳時,只見廳中稀稀落
落,坐著幾個客人。
包行和慕容雲笙行入廳中,雷化方和程南山也追人了廳中。
這時,坐在大廳一角處兩個客人,突然站了起來,向外行去。
包行反應靈敏,一眼之下;已然瞧出那兩個站起身子的客人,可能是三聖門中的眼線,
當下一提氣,躍出客棧門外。
慕容雲笙如影隨形,緊隨包行身後躍出客棧,就在兩人飛躍而出的同時,兩個離位的客
人,也同時向杏花樓外奔去。
雷化方、程南山早已有備,當下快步向外奔去。四人同時以極快的速度。奔向客棧大
門。
雷化方一個箭步當先,搶落到店門口處,右肘一抬;,點向一個搶近門口,準備奔出店
門口的大漢。
那人被雷化方一肘逼的向後退了一步,程南山卻一側身搶到前面,和雷化方並肩而立,
兩人並肩擋在門口,正好堵住了出路。
兩個沖向門口的客人,一個身著長衫,一個身著短裝。
那身著長衫的大漢,被雷化方逼退了一步,那短裝大漢卻疾步而上,左肩一探,直向外
面沖去。
雷化方身子一側,左手五指一伸,疾向短衣漢子身上搭去。
那大漢疾退兩步.避開一擊.突然一拳,搗向雷化方的胸前。
雷化方冷笑一聲.道﹕“朋友打人麼!"右手一抬,五指快速絕倫的向那大漢手腕之上扣
去。
那大漢似是已知遇上了高手,避開一擊,不再動蠻,一拱手,道﹕“兩位請讓讓路,我
們有事趕路。”
雷化方緩緩說道﹕“兩位早這麼客氣,也不會動手了。”
口中雖然答語,但人卻站在原地未動。
那長衫大漢突然探手入懷,摸出一只竹哨,放在口中,吹了起來。
哨聲尖厲,十分刺耳。
程南山右手一抬,奪過那長衫人手中竹哨道﹕“好難聽的聲音。”
這杏花樓面對大街,四人這番爭吵,立時引得路人注目,把一個杏花樓的大門,整個堵
了起來。
程南山舉起手中竹哨瞧了一眼,隨手放入杯中,道﹕“兩位要趕路麼?請便吧!"閃身
退到一側。
兩個大漢也不答話,一側身沖出杏花樓,穿入人群不見。
雷化方程南山相視一笑,行向跨院。
且說慕容雲笙和包行行出杏花樓,加快腳步而行,奔到第二條街口處,轉入右首街內。
這條街似是鬧中取靜的住宅區,家家大門緊閉,一眼間,不見人蹤。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低聲說道﹕“咱們可是走錯了路……
包行身子一側,當先沖了進去。
慕容雲笙隨後而入。
只見門內站著一個鬢摘白花的青衣少女,低聲說道﹕“哪位是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一拱手,道﹕“區區便是。”
青衣少女輕輕的推上木門,上了木栓,低聲說道﹕“兩位隨我來”轉身直向後院行去。
穿過了三重庭院,到了後門之處。
青衣少女指著一間小屋,道﹕“兩位請進去更衣,”包行緩步行入房中,果見兩件長衫
高高掛起,兩人換過衣服,行入小屋,那青衣少女已然打開後門,低聲說道﹕“往南走,不
要急著趕路,出城五裡之後,自有人接迎你們門,兩位請吧!”
慕容雲笙只覺她說的含糊不清,正想再問,那青衣少女已輕輕掩上木門。
包行低聲說道﹕“咱們走吧!要咱們穿長衫。不能急著趕路,那是說,城中到處都是三
聖門中的耳目,要咱們走的瀟遙一些,免得引起別人疑心。”
慕容雲笙道﹕“包叔叔說的是,”包行微微一頷首道﹕“咱們並肩而行,”兩人同時邁
步,向前行去,繞到大街口上瞥見兩匹快馬,流星一般向前奔去。
慕容雲笙一瞥之間,瞧出那兩人之中,有一人正是青衫劍手領隊李宗琪,心中吃了一
驚,暗道﹕李宗琪既然到了洪州,想來青衫劍手必然也趕來此地了。
那兩匹馬,奔行極快,慕容雲笙一沉思間。兩匹馬已奔出數十丈外。
慕容雲笙回目一顧問,只見李宗琪身旁馬上人,青衫高聳,似是一個駝子。
兩人一路上,留心觀查,果然發覺了很多形跡可疑的人物,以各種不同的身份,混在大
街兩側。
慕容雲笙暗暗忖道﹕看將起來,這三聖門實力果然是強大無比,似是隨時隨地,都可以
調集大批高手,布置成嚴密之網。
因兩人再經改裝,使三聖門市下的耳目失去了效用,很快便混出了城門。
包行略一打量城外形勢,直奔正南一條大道。
兩人步履加快,奔行了一陣之後,放緩了腳步。
慕容雲笙四顧了一眼,不見人蹤,低聲說道﹕“包叔叔,三聖門中人,到的很多,看樣
子,似是有所謀圖了。”
包行道﹕“不錯,看情勢,比咱們預料的更為嚴重了。”
語聲未落,突聞一個低沉的呼喚,傳了過來﹕"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轉頭看去,只見一家紅漆大門,半開半掩,聲音就從那半掩木門中傳了出來。
慕容雲笙道﹕“如若他們是對我們而來,那就可證明一件事了。”
包行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證明了先父果是三聖門中人物所害。”
談話之間,奔行到一座樹林前面。
只聽一個清脆的聲音,由林中傳了出來,道﹕“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停下腳步,道﹕“什麼人?”
杯中緩步行出個青衣少女,欠身一禮,道﹕“賤妾奉了朱鳳姑娘之命,替兩位備了快
馬,請兩位入林更衣。”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又要入林更衣,看來這女兒幫的組織,真是嚴密的很。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多謝姑娘。"大步向林中行去。
只見兩個身著布衣頭戴草笠的村女,各牽著一匹健馬,站在林中。
慕容雲笙暗道﹕好啊,她們扮作村女雜混在田野村落之中,第一等精明人物,也無法想
到她們是女兒帶的耳目。
那青衣少女緊隨兩人身後,行了進來,低聲說道﹕“朱鳳姑娘,要賤妾致意公子,三聖
門此番來勢極為凶猛,一夜間趕到了一百多人,據說主持其事的人,身份極高,隨行高手
中,有不少是聖堂護法,我們女兒幫在洪州的活動,也受到了極大的限製,因為敵勢眾大,
妾賤等已然奉到諭令,對三聖門中人,斗智不斗力,非到必要關頭,不許出手。所以敝幫中
人,都已由明入暗,隱蔽起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朱鳳姑娘對兩位的接迎安排,到此為止,也許以後諸位還會踫
到敝幫中人,但她們並未奉到相助兩位之命,還望兩位多多保重。”
慕容雲笙道﹕“貴幫如此厚待。我等已經感激不盡了,姑娘見到貴幫主和朱鳳姑娘時,
請代在下致謝一聲。”
青衣少女奇道﹕“怎麼,你見過我們幫主?”
慕容雲笙道﹕“上午才和她會過一面,”青衣少女似信似疑的點點頭,回顧了兩個村女
一眼,道﹕“把坐騎交給慕容公子,我們走了。”
兩個村女遞過繩繩,三人分向三個方位退去,片刻間,已走的蹤影全無。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看起來,那女兒幫主並非夸口。只有她們的精密組織,可以和三
聖門的嚴密耳目一較長短,”包行點點頭,道﹕“咱們更衣趕路!”
那馬鞍之上,各放著一套衣服,都是清藍色緊勁身裝,馬鞍上各掛著一柄長劍。
包行離開杏花樓時,為了易保身份之稅,把那從不離手的鋼杖,放在店中,兩人都只帶
著兩把長不及尺的匕首。
兩人匆匆更過衣服,發覺衣袋之內,各有一付人皮面罩。
包行輕輕嘆息一聲,道﹕“女孩子心細如發,果非咱們男子漢能及得。”
除下舊有面罩,藏人懷中,把換下的一襲長衫.也藏於鞍下,兩人戴上了新的面罩。
包行是一位面容很黑的漢子,慕容雲笙卻面色淡黃,似帶病容。
兩人縱身上馬,馳出林外,直向正南奔去。
此時,兩人離城已遠,路上的行人漸少。
慕容雲笙看四周無人,低聲對包行說道﹕“包叔叔,咱們走的方向不會錯嗎?”
包行道﹕“如是方向錯了,女兒幫中人,必會告訴咱們,她們既然未說,想來是不會錯
了,咱們再走一程瞧瞧,如是找不出可疑之徵,那只有先回杏花樓了。”
談話之間,突聞得得,由身後傳了過來。
回頭看去,只見兩騎馬疾如流失一般,飛馳而來。
慕容雲笙和包行,一帶馬組,讓到路側。
兩匹馬急掠而過,帶起了一道煙塵。
這次,慕容雲笙看得甚是清楚,左首一匹馬上,正是青衫劍手領隊,李宗琪,右首一
人,白髯蒼蒼,身著青衣的駝背老者。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這駝背老者,好威武的相貌!”
包行道﹕“我認識他。”
慕容雲笙暗道了一聲慚槐,這包行在江湖上,走動了數十年,識人無數,我怎忘了向他
請教。
心中念轉,口中問道﹕“那駝子是什麼人?”
包行道﹕“江湖上稱他文駝子,其實他真名文嘯風,因為練一種武功,練岔了氣,練成
了駝子,但他仍是把那門武功練成了。”
慕容雲笙道﹕“他練的什麼武功?”
包行道﹕“聽說叫什麼.七步攝魂手',居於一種奇門邪功,不過他很少和人動手,一
旦和人動手,必取對方之命,是以武林中只知他的武功很惡毒,詳細情形,卻是未曾聽人說
過。”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突然想到父親遺留的拳譜之上,有一種閉穴移位之法,說明專以對
付一種奇數的拿穴手法,也許就是對付此種武功之用。
一念動心,神興意會,不覺之間,默誦起那閉穴移位口訣,沉浸於法訣之中。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奔行了多少路程,突覺坐下之馬,停了下來。
定神看去,只見自己馬繩,已被包行拉住,那包行已然下了馬背。
但聞包行低聲說道﹕“咱們吃杯茶,再趕路吧!”
慕容雲笙轉頭看去,只見兩座瓦舍,矗立道旁,原來,這是一處十字路口,道旁兩座磚
舍。是兩家客棧,兼代做酒飯生意,以供過往的旅客打尖休息。
包行低聲道﹕“咱們往東首客棧中去。”
這兩家客棧,對面而建,遙遙相對。
慕容雲笙目光一轉,只見東西客餞外面已拴著四匹健馬,其中一匹,正是李宗琪的青鬃
馬,想來那文嘯鳳和李宗琪也在東首客棧之中,當下低聲對包行說道﹕“三聖門中人,常常
自設客棧,利用迷藥,咱們要小心一些。”
包行微一頷首,大步向客餞行去,口中喝道﹕“店夥計。”
只見一個二十四五的店小二,應聲而出,接過兩人馬,道﹕"兩位先請裡面坐,小店人
手不夠,小的拴好馬,就來招呼兩位。”
包行道﹕“不要緊。"緩步行入店中。
抬頭看去,只見李宗琪和文嘯鳳坐在靠窗口處,低聲交談。
包行和慕容雲笙行入店中,似是已引起了李宗琪和文嘯風的注意。
兩人停下了談話之聲,四道目光一齊投注在包行和慕容雲笙的臉上。
包行神情鎮靜,對兩人投注的目光,若無所覺,就在緊依門口處一張桌上坐了下來。
慕容雲笙雖然明知臉上戴有面具,那李宗琪決不會認出自己,但仍然背對李宗琪坐了下
去。
但聞文嘯風冷冷說道﹕“夥計,你過來。”
那店夥計剛剛拴好了慕容雲笙和包行的坐馬,走過來準備招呼兩人,聽得那文嘯鳳呼叫
之言,只好轉身行了過去,道﹕“客爺有何吩咐?”
文嘯鳳冷笑一聲,道﹕“老夫進店之後,交代你一句話,你可曾記得?”
店夥計臉色一變,道﹕“小的忘去了,該死,該死……”
望了包行等一眼,接道﹕“他們大約吃點東西就走,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你老高抬貴
手吧!”
文嘯風道﹕“多少銀子,老夫只會多付,不會少結,但事例決不通融。”
店夥計道﹕“好!小的去給他們商量一下。”
大步行到包行身前,抱拳一個長揖,道﹕“千不是,萬不是,都是小的不是,還望兩位
大人不見小人怪,多多的擔待。”
包行道﹕“什麼事?”
店夥計道﹕“那位大爺進店之後,就交代了小的,不準再接待別的客人,小的被你老在
店外一叫,叫得小的暈了頭,忘了那位大爺的吩咐,就接過了兩位爺的確繩,如今那位大爺
責問了下來,小的無法交代,兩位大爺請到對面店中,吃的喝的全由小的代付啦。”
說罷,又是一個長揖。
包行略一沉吟,道﹕“如是對面那座客棧之中,也被別人包下了,我們兩個豈不要餓肚
子麼,再說你這客棧中,六張桌子,空了四張,我們佔了一張,還有三張空著。空著位子,
不賣客人,是何道理?”
原來,這小店中,大張桌位上,除了文嘯風、李宗琪包行和慕容雲笙佔著兩張桌子之
外,還有兩個人坐在壁角處一張桌子之上,那文嘯風不肯攆走他們,想來定是三聖門中人
了,但聞那店小二道﹕“你老說的是,不過,小的已經答應了那位老爺。”
只聽文嘯鳳冷冷接道﹕“宗琪,你去瞧瞧什麼人不吃敬酒吃罰酒。”
李宗琪應了一聲,緩步行到包行桌位之前,冷冷的望了包行和慕容雲笙一眼,道﹕“兩
位貴姓?”
那店夥計一看雙方直接搭上了語,早已駭得躲向一側。
包行抬頭看了李宗琪一眼,道﹕“朋友有何貴干?”
李宗琪一皺眉頭,道﹕“我在問兩位姓名?”
包行道﹕“如是朋友不先說明來意,咱們似乎用不著通名報姓吧。”
慕容雲笙心想包行的舉動,定然會激怒那李宗琪,已然暗中戒備。
哪知李宗琪竟然是不肯發作,冷厲的神態,也突然緩和了下來,淡淡一笑,道﹕“兄弟
李宗琪,兩位怎麼稱呼?"包行似是已準備和文嘯風等沖突,故作沉思之狀,然後搖搖頭,
道﹕“沒有聽人說過。”
只聽文嘯風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宗琪,不用和他們多羅嗦了,要他們快些離去就
是。”
李宗琪應了一聲,拱手對包行道﹕“強賓不壓主,兩位既是遠道而來,希望能入鄉隨俗
的好,現在,兩位可以走了。”
包行望了慕容雲笙一眼,緩緩站起身子。
原來包行已知道再拖延下去,只有動手一途了,那勢非暴露身份不可。此刻李宗琪等似
乎還沒對兩人動疑,不和他們沖突最好。
李宗琪看兩人站了起來,似欲離去,微一頷首,退後三步,讓開了去路。
包行離開桌位,一語不發,緩步向店外行去。
慕容雲笙緊隨在包行的身後而行。
包行的步履盡量的放慢,似是能多延一寸時光離店也好。
他的推想不錯,就在兩人行到店門口處時,一匹快馬急馳而到。
馬上人一勒繩,健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停住了奔沖之勢,那馬上勁裝大漢,一躍而
下,直向店中沖去。
包行和慕容雲笙正行在門口處,那大漢卻渾如不見一般,直向店中闖去。
慕容雲笙一閃身,讓過那勁裝大漢。
回頭望去,只見那勁裝大漢一舉手,道﹕“我如限趕到……”
身子搖了兩搖,似是向地上倒去。
李宗琪一把抓住那大漢衣服,穩住他的身子,低聲道﹕“那邊坐。"扶著他行到文嘯風
的面前。
包行回目一顧店中情形,大步向前走去。
慕容雲笙心知如若再多望一眼,很可能惹來一場麻煩,當下舉步向前行去。
包行走入對面一家店內,選擇了一處靠門口的位置上坐了下來,低聲對慕容雲笙道﹕
“他們已對咱們動了懷疑,只是那李宗琪也發覺了咱們的身手不凡,不是三五招能夠取勝,
他們沒有工夫和我們動手,只好暫時忍耐一下,但他們決不會放過咱們,如若咱們不願找麻
煩,現在可以走了。”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包叔叔覺著應該如何?”
包行道﹕“這地方,似是他們的一個驛站,如若咱們在此,可以見到三聖門中一些穩
秘,或可找出一些可貴的資料來。”
慕容雲笙道﹕“那咱們留在這裡吧!”
包行道﹕“留這裡就未必能看到那飄花令主了"但咱們此行的用心,就是找到那飄花令
主!”
慕容雲笙道﹕“此等事,晚輩很感為難,不知該如何才好?”
包行道﹕“照說兩件事都很重要,咱們此刻不能分頭去辦,為了要保存實力,只好守在
一起了。”
慕容雲笙道﹕“一切由包叔叔決定,小侄遵命行事。”
談話之間,又見一匹快馬,奔了過來,馬上人是一個佩劍勁裝大漢,行到店前,勒下
馬,直向對面店中行去,慕容雲笙和包行叫了酒肴食用,一面留心著對面舉動。
片刻之間,突見對面客棧之中,飛起一只健鴿。破空而去。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健鴿定然傳遞著十分重要的消息,可藉我那蒼鷹,不在此地,不
然倒可抓它下來了,心念轉動之間,突見李宗琪快步奔了過來,直向慕容雲笙等桌位之前行
去。
慕容雲笙還未想到如何對付李宗琪時,包行已突然站了起來,冷冷說道﹕“什麼事?”
李宗琪停下腳步,道﹕“兩位之中,哪一位是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吃了一,最,暗道﹕他們怎麼知曉的呢?”
但聞包行冷冷說道﹕“咱們也想找慕容公子!”
李宗琪微微一怔,道﹕“你們也找慕容公子?”
包行道﹕“不錯,聽說那慕容公子到了洪州,咱們追尋來此。”
李過琪道﹕“你們消息很靈通!”
包行道﹕“彼此,彼此。”
李宗琪冷笑一聲,道﹕“閣下的做功很好,在下適才幾乎被閣下瞞過了。”
包行接道﹕“我們走南闖北,也經過不少風浪,但像閣下這樣年紀輕輕,出言卻咄咄逼
人,倒也少見。”
李宗琪道﹕“今天讓兩位見識一番了。”
突然一伸右手,疾向包行右腕之上抓去。
包行右腕一轉,不閃不避,反向李宗琪脈穴之上扣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李宗琪似是未料到對方竟有著如此武功,疾退兩步,道﹕
“閣下是真人不露相。”
包行道﹕“夸獎了。”
慕容雲笙坐在一側,心中暗暗忖道﹕看來今日是難免一戰,何不先下手擒住了李宗琪,
以製文嘯風。
念頭一動,心中卻在忖思著父親遺留那拳掌招數中,七招連環擒拿手。
但聞文嘯風的聲杳,傳了過來,道﹕“宗琪,很扎手嗎?”
李宗琪高聲應道﹕“琪兒遇上了高人。”
只聽文嘯風應道﹕“有這等事?”
砰然一聲,木窗碎裂,文嘯風天馬行空一般,疾掠而至,一眨眼間,人已落在店門口
處。
慕容雲笙心中暗暗贊道﹕“好快速的身法。”
原來那文嘯風來不及繞到門口行出,已一掌破空躍飛而至。
慕容雲笙突然站起身子,直向李宗琪身側欺去,口中喝道﹕“小心了。”
右手卻施展開連環擅拿手法,疾向李宗琪抓了過去。
李宗琪一閃避開,還擊一掌。
哪知慕容雲笙連環擒拿手,變中有變,奇幻莫瀏,李宗琪一掌拍出,正好趕上幕容雲笙
五指回轉,一抬扣住了李宗琪的手腕。
這一招變幻莫測的擒拿手法,表面之上,看去似是巧合,其實乃是經過了精密算計之後
的變化。
文嘯風人雖趕到,卻未料李宗琪連一招擒拿手也避不開,不禁微微一怔。
慕容雲笙五指加力,李宗琪頓時感覺著半身麻木,抗拒之能完全消失,文嘯風冷笑一
聲,駝背一探,腿不屈膝,腳不離步,人卻陡然欺進三尺。
慕容雲笙左手一抬,按在李宗琪背心之上,道﹕“站住,閣下再向前行進一步,我就發
掌力震斷他的心脈,”文嘯風已然揚起的右手,緩緩垂了下去,冷然說道﹕“你們是什麼
人?”
包行接道﹕“江湖上無名小卒,不勞下問,”文嘯風望望李宗琪,輕輕咳了一聲。道﹕
“琪兒,是否還有掙脫之能。”
李宗琪搖搖頭,道﹕“義父不用管我了.只管出手,琪兒就算被震斷心脈而死,但相信
義父也能替我報仇。”
文嘯風眉頭聳動,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閣下有何條件?”
包行道﹕“我等並無找事之心,兩位卻是咄咄通人,追蹤而至。”
文嘯風冷冷說道﹕“老夫在問你們的條件?如若兩位耳朵不聾,當已聽明白老夫之言
了。”
包行道﹕“此刻此情,閣下暫處下風,似是用不著威風凌人。”
文嘯風臉上忽青忽白,顯然內心之中,十分激動.良久之後,才長吁了一口氣,道﹕
“老夫問你們條件,意求和解,已是老夫畢生之恥了”包行緩緩說道﹕“在下等也和兩位無
怨無仇,只不過為兩位逼的如此而已,只要閣下答應在下等兩件事,我等立刻放人。”
文嘯風道﹕“第一件?”
包行道﹕“閣下要負責約束屬下,不再干涉我們的行動。”
文嘯風道﹕“第二件呢?”
包行道﹕“如若在下等萬一和人動手,閣下如若在場,要聽從在下吩咐一次。”
文嘯鳳怔了一怔,道﹕“這算什麼條件,難道要老夫相助你們不成?”
包行道﹕“閣下要我等開出條件,目下我等是開出來了,答不答應,要閣下去考慮
了。”
文嘯風冷冷說道﹕“好!不過,時效只限三日,三日之後,如若再為老夫遇上,必取爾
等之命。”
包行略一沉吟,道﹕“也許三日之後,我們相隔在千裡之外,就此一言為定。”
慕容雲笙右手一松,放開了李宗琪,疾快的向後退了三步。
李宗琪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道﹕“閣下的擒拿手法,十分奇奧,在下很少見到,今日
算是開了眼界。”
慕容雲笙一拱手,道﹕“好說,好說,閣下太夸獎了。”
李宗琪又仔細的瞧了慕容雲笙一眼,大步向前行去。
文嘯風緊隨在李宗琪身後,向前行去,又行入那座客棧之中。
包行低聲說道﹕“咱們可以坐下來聊聊天了。”
慕容雲笙道﹕“咱們此刻很安全嗎?”
包行道﹕“安全的很!有那文嘯風保護咱們,三聖門中人無法加害咱們了。”
慕容雲笙道﹕“那文嘯風生性暴急,但他對那李宗琪卻似是情意很深。”
包行沉吟了一陣,道﹕“你剛才施展擒拿手法,確是高明,別說李宗琪了,就是那文嘯
風和你近身相搏,也未必能防守得住。”
慕容雲笙道﹕“文嘯風對咱們恨若刺骨,豈願真的履行諾言,咱們還是要多加小心一些
才成。”
包行道﹕“照那文嘯風的為人,出口之言。確是鐵案如山,決然不致悔約……”
突然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飛馳而至,打斷了包行之言,抬頭看去,只見三匹馬一色
的白毛如雷,金蹬玉鞍。健步如龍,再加上那輝煌的鞍鐙,烘托出一股華貴不凡的氣勢,慕
容雲笙抬頭看去,只見三匹白色健馬上,分坐著三個身著白衣,背插長劍的少年。
三人一樣的馬,一樣的衣服,一樣的俊俏面目,個個白面無髯,金環束發。
驟然看去,白衣白馬,三個人都有如下凡金童,但慕容雲笙看了一陣,發覺三人面色目
的很難看,有如雪中之冰,白中隱隱透青。
而且,三人的年紀和裝束大不相襯,看年齡,三人似是都應在三十以上,但那一身裝
束,卻是十幾歲的童子穿著之物。
慕容雲笙打量過三個白衣人,目光轉到包行的身上,只見他微微垂首,舉筷夾菜,心中
若有所懼,不由大感奇怪,正待開口告訴包行那三個白衣人的行蹤可疑,耳際間已傳入了包
行的聲音,道﹕“快些吃飯,不要看他們。”
聲音細微,似是極怕別人聽到一般。
慕容雲笙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又忍不住轉臉望去。
只見三個白衣人勒馬在路口停了片刻,文嘯風已帶著李宗琪急步而出。
狂傲不可一世的文嘯風,對三個白衣人卻似是極為尊重,遙遙的抱拳一揖。
三個白衣人留在馬上欠身還了一禮。
文嘯風行到三人馬前,低言數語,三個白衣人突然一勒馬,健馬折向東方行去,被店房
遮住,消失不見。
直待三個人身影消失,文嘯風和李宗琪重回對面店中,包行才長吁一口氣,道﹕“想不
到啊!想不到。”
慕容雲笙道﹕“什麼事?”
包行道﹕“那三個白衣人,你都看到了?”
慕容雲笙道﹕“看到了,而且晚輩看的十分仔細,這三人一大把年紀,卻穿著那等奇奇
怪怪的衣服……”
包行道﹕“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慕容雲笙道﹕“這個晚輩不知道。”
包行神情嚴肅,緩緩說道﹕“雪山三怪,聽人說過嗎?”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沒有。”
包行道﹕“此刻時間有限,我無暇仔細告訴你了。總之這三人武功高強,非同小可,在
下一生中只敗過兩次,一次是敗在令尊手中,一次就敗在雪山三怪的手中,想不到這三人竟
然也投入三聖門中。”
突見白芒一閃,一個紙團直向慕容雲笙飛來。
慕容雲笙右手一件,接邊紙團,凝目望去,只見上面寫道﹕“目下高手雲集,兩位處境
愈來愈險,還望小心珍重,如若不願離去,最好能換套衣服,扮作村人。”
下面署名李宗琪。
慕容雲笙望著紙團,交給包行瞧過,包行立時起身,行到爐邊,隨手投入火中燒去。重
行步回原位,低聲說道﹕“那文嘯風果然是言而有信,看來三聖門要在此布下陷阱,準備對
付一個極厲害的人物,咱們找店東求身衣物。”
兩人行入後後,包行以十兩銀子的重金,購得店東兩套舊衣。
慕容雲笙扮作一個跑堂夥計,包行卻扮作一個老農。
兩人重行走回前店,只見店中幾個客人,都已離去。
只余下一個補鍋的老人,還在店中,自斟自飲,這等荒野小店,只有一個廳房,只因此
地位處要道人來人往,生意很好,這客棧房中,擺了十幾張桌子,這時,除了那補鍋老人自
佔一桌之外,而無其他客人,包行略一相度店中形勢,選擇了一個緊傍窗口的桌位上坐了下
來。
木窗半開,包行可清楚看到店外大道上的景物,慕容雲笙扮作一個跑堂的夥計,和店中
真正的跑堂夥計站在一起,慕容雲笙為求那真的跑堂夥計合作,塞給一錠銀子,此時,艷陽
高照,大道上一片靜寂。
這本是一條行旅往來的要道,突然間行旅絕跡,出現一種異常的平靜。
顯然,這是三聖門中人的手段,使來往行旅,暫時斷絕,意識著這地方將有一場驚天動
地的風暴,慕容雲笙等的心中焦急,望了包行一眼,包行微微頷首,示意他多多忍耐。
又等一頓飯工夫之久,突然有一批行旅擁至。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只見來人大都是精壯的漢子,扮裝著各種不同的身份。
大都分人行入了對面店中。
其中一個中年文士,帶著兩個青衣童子,向慕容雲笙停身的店中行來。
那真的跑堂夥計低聲對慕容雲笙,道﹕“你留心看著,"大步迎了上去,欠身說道﹕
“諸位裡面坐。”
伸手去接左面童子手中的提箱。
那童子搖搖頭,道﹕“我自己提著。”
慕容雲笙藉機打量那中年文士一眼,只見那文士年約三旬以上,身著藍衫,頭戴方巾,
白淨面皮,臉上無須。
兩個青衣童子,都在十六七歲左右,一個提著紅色木箱,一個背著長劍。
那中年文士赤手空拳,衣裙飄飄的行入店中,目光轉動,打量了店中形勢一眼,突然揮
手一招,道﹕“夥計。”
那真的跑堂急急行了過去,道﹕“你老有何吩咐?
中年文士輕輕咳了一聲,道﹕“那窗口的老者,似是你們附近的人?”
店夥計道﹕“不錯,你老有什麼事?”原來慕容雲笙和包行等,未雨綢繆,早已和那店
夥計商量好了答對之詞。
中年文士道﹕“你去通知他一下,要他早些回家去吧!”
那店夥計亦瞧出今日形勢不對,這人雖然文質彬彬,隨行童子身帶長劍,不似普通商
旅,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不禁回頭望了慕容雲笙一眼。
慕容雲笙急步行了過來,接道﹕“那位老丈和敝東是親戚,在下等不敢啟齒,咱們做生
意,哪有攆走顧客之理。”
他說的聲音很高,有意讓那包行聽到。
中年文士冷笑一聲,道﹕“既是如此,你去要他換個位置坐吧,我要那靠窗的桌
位……”
慕容雲笙道﹕“這個,這個……”
中年文士冷漠一笑道﹕“你還是不敢去說……"目光轉到右首背劍童子身上,接道﹕
“去要那老丈讓開桌位。”
那青衣背劍童子應了一聲,大步行到包行桌子旁,隨手一掌,拍在木案之上,包行叫的
四盤小菜和一只酒杯,突然自行跳了起來,酒濺、湯溢,了一桌子!
第三十一回 風雨欲來
包行見青衣背劍童子拍案震起了自己桌上的酒菜,故作驚駭之狀,轉過臉來,望了那童
子一眼,道﹕“小兄弟,怎麼回事?”
青衣童子冷冷接道﹕“誰是你的小兄弟了。”
包行道﹕“你這點年紀,要老漢怎麼稱呼呢?”
青衣童子道﹕“不用稱呼了,你搬搬位置就是!”
包行奇道﹕“老漢一向就在此地用酒,半年來未曾移動過地方。”
青衣童子冷冷接道﹕“今日移動一下不妨,”包行應了一聲,起身行到壁角處一個桌位
之上。
慕容雲笙又端兩樣小菜,一壺燙熱的老酒。行了過去,放在包行桌上。
包行低聲說道﹕“注意他們提的木箱。”
慕容雲笙微一頷首,退了下去。
只見那中年文士,行到靠窗桌位上,坐了下去,那真的跑堂夥計,早已收拾了酒杯菜
盤,抹淨桌子上的酒湯。
就這一陣工夫,又有四個五旬左右的健壯大漢,各帶兵刃,行了進來,坐在靠門口處一
張方桌之上。
慕容雲笙忙著送茶上酒,一面卻留心著店中形勢。
片刻工夫,店中又擁進來十幾個人,整個店中的桌位上,都坐滿了人。
慕容雲笙約略的估計了一下,連同那中年文士,店中已然有十四五個人。
細心觀察之下,慕容雲笙發覺了這些人,個個精神充沛,神芒內斂,分明都是第一流的
武林高手。
顯然,這是一場有計劃的埋伏,這兩家荒涼的小店,正是他們選擇主要戰場,一場大風
暴,即將掀起。
只見那中年文士,伸手提起木箱,放在木桌之上,打開箱蓋。
慕容雲笙一直對那木箱有一份好奇之感,覺著這些人既是準備打架而來,不知何故還要
帶了一個木箱,這木箱之中不知放的何物,看那中年文士打開木箱,立時凝目望去。
他還未看清那木箱中放的付麼,忽見人影一閃,一個青衣童子急急奔了過來,突然伸
手,一把打住了慕容雲笙的左腕脈穴。
慕容雲笙本待反抗,突然警覺到自己改扮的身份,停手未動,讓那青衣童子抓住了自己
的腕穴。
那青衣童子冷笑一聲,道﹕“現在,店中用不著你們多管了,你們回房去中。”
慕容雲笙道﹕“店中這多客人,呼酒送茶,小的如是不管,豈不要砸了飯碗……”
語未落口,突然一聲低沉的號角聲傳了過來。
那青衣童子顧不得再管慕容雲笙,突然轉身一躍,下落到原位之上。
那號角聲音雖然低沉,但卻充滿著殺伐韻味。
全室中大部酒客,聞得那號角聲後,都為之精神一振。
那中年文士陡然站起身子,雙眉聳動,回顧了一眼,道﹕“各位準備好了嗎?”
大廳中除了包行和補鍋的老人之外,齊聲應道﹕“準備好了。”
中年文士微一頷首,探手從木箱之中抓出一只健鴿,放出窗外。
但聞一陣鴿翼劃空之聲,健鴿沖霄而起。
中年文士又從木箱中取出五枚形如桃核的紅色彈丸。放入懷中,接道﹕“諸位未聽令諭
之前,不要妄動,但如聞令出擊,還望能奮勇爭先,違者要身受五刀分廠之苦。”
廳中大漢,齊齊應了一聲,各自取出兵刃,突然間,一匹快馬馳過,吹起了一聲尖銳的
哨聲,那中年文士突然站起身子,目光掃掠了全室一眼,低聲對那佩劍童子說道﹕“把閒人
攆日後宅。”
那青衣童子大步行到那補鍋老人身側,冷笑一聲,道﹕“老丈請到後面,躲一躲吧!”
那補鍋老人一伸脖子指指耳朵,道﹕“你說什麼?”
青衣童子怒聲喝道﹕“你到後面躲一躲,”那補鍋老人點點頭,擔起擔子向外行去。
那中年文士一皺眉頭,道﹕“不能讓他出去,”青衣童子應了一聲,突然一閃身子,一
個箭步,直向門口搶去,希望攔在那老人前面。
那補鍋老人正巧換肩,一轉身上擔子,正好擋住了那青衣童子的去勢。
那青衣童子去勢雖快,停收之勢亦快,陡然之間,硬把向前奔撞的身子停住。
在這一瞬間,那老人已將擔子換過肩頭。行出店外。
看上去,那老人走的很慢,實則快速無比,只是他舉動自然,室中之人,都未思念及此
而已。
直待那老人行出店外,慕容雲笙才摹然驚覺。暗道﹕這老人好快的身法。
那中年文士似是也警覺情勢不對.沉聲喝道﹕“抓他回來。”
他口中喝叫,人卻離位,快速絕倫,一個空中翻躍,越過兩個桌面,直向店外奔去。
待那背劍青衣童子,向外追趕時,已然落在那中年文士身後數尺。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那補鍋老人已然行到數丈開外。
這時,大街上一片靜寂,除了那補鍋老人和中年文士之外。再無其他之人。
經此一變,店中之人,似是已把包行和慕容雲笙忘記,無暇再顧到兩人。
只見那中年文士一長腰,兩個飛躍,已追到那補鍋老人身後,右手一探,抓住了那補鍋
老人的擔子。
這時,突聞輪聲轆轆,傳了過來。
那中年文士手抓擔子,略一停頓,突然放手,又躍回店中。
慕容雲笙只看的大為奇怪,暗道﹕這人怎麼回事,明明看他抓住了那人的擔子,也不見
那補鍋老人還手,或是有何舉動,這中年文士怎會突然自己放手退回店中……
心念轉動之間,瞥見一輛黑篷馬車,飛馳而到。
只聽一陣急快的梆子之聲,箭如飛蝗,迎面而至。
耳際間響起了健馬悲嘶之聲,四匹拉車的健馬,剎那間滿身中箭,倒地而亡,奔行的馬
車,也突然停了下來。
就在亂箭驟然而至,健馬中箭之際,車身前陡然間飛起了一道寒光,交錯流轉,光繞車
前。
這變故來的太快,快得令人目不暇接,刀光環繞下,掩去那人的整個身形,只見森森寒
芒,匹練般繞轉車前,無法看出是何許人物。
這當兒,那中年文士突然雙手連揚,手中紅色的彈丸,脫手飛出。
那綿密的寒光,只護在車身之前卻無法護擋兩側。
只聽一陣波波輕響,那紅色的彈丸分擊在車身木輪之上。
彈丸分裂,爆現出一片藍色的火焰,那火焰極是強烈,著物即燃,只不過一瞬工夫,篷
車一面,全為火光籠罩。
但見寒芒輪轉,飛躍而下。
飛蝗狂雨一般的長箭,突然頓住。
寒芒斂收,現出一個長髯垂胸,手執緬刀,身著青衣的老人。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老人是馳車之人呢,還是車中主人?
這時,整個篷車,都為那藍色的火焰籠罩。開始燃燒起來。
慕容雲笙目力所及的大道上,仍是一片寂靜,除了那青衣老人之外,再無其他的人。
這時,坐在店中之人,都還靜坐在原位之上,手捧兵刃,一語不發,靜得聽不到一點聲
息。
那青衣老人望了那燒車的藍色火光一眼,冷冷說道﹕“火王彭謙。”
那中年文士緩緩行出店門,接道﹕“正是小弟,大哥別來無恙。”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好啊!原來他們還是故舊好友。
只見那青衣老人臉色一片肅穆,冷冷說道﹕“你沒有把我燒死,很失望吧!”
火王彭謙滿臉迷茫之色,道﹕“大哥怎會坐在這輛篷車上呢?”
青衣老人目光迅快的掃掠了四周一眼,道﹕“這麼說來,你不知車中坐的是我了?”
彭謙道﹕“不弟不知。”
青衣老人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緩緩說道﹕“咱們十幾年不見面了。”
火王彭謙緩緩說道﹕“是的,大哥息隱林泉,不知居於何處,小弟縱有相尋之心,卻是
無有可覓之處。”
青衣老人雖然明知身在險地,但仍然十分鎮靜,當下哈哈一笑,道﹕“彭兄弟適才說是
不知車中坐的小兄,是嗎?”
火王彭謙道﹕“不錯,如若小弟如是大哥,決不敢施展火襲。”
青衣老人淡淡一笑,道﹕“不知者不罪。”
火王彭謙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急急接道﹕“大哥,那篷車之中,還有人
嗎?”
青衣老人道﹕“如是有人,現在也被兄弟那毒火燒死了。”
彭謙突然縱身而起,躍近篷車,陡然一掌,向滿是火焰的篷車劈去。
掌風到處,一陣嚓嚓亂響,車架分裂,整個篷車,分成兩半。
凝目望去,只見車中盤膝坐著一人,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人當真是沉得住氣,那車上
已然滿是烈火,他竟仍然能盤膝坐在車中,不為所動,這等鎮靜工夫,未免近乎愚痴了。
只見那車中人,在適才箭如飛蝗的攻襲之下,身上竟未中一箭。
這證明那青衫老人的刀法,超異過人,綿密無經,潑水難入。
但聞火王彭謙口中咦了一聲,突然一伸右手,快速絕倫的抓出那車中人。
敢情那人早已被點了穴道,無能掙動,是故才那般沉著。
彭謙臉色一變,揮手一掌,拍向那人,希望拍活他的穴道。
那青衫老人卻淡淡一笑,道﹕“不成啦,他被點了死穴。”
彭謙道﹕“這是大哥的杰作了。”
青衫老人道﹕“好說,好說,他想殺死為兄,為兄是不得不爾。”
語聲一頓,接道﹕“有一事,小兄想不明白,請教賢弟。”
彭謙冷哼一聲,道﹕“大哥請說。”
青衫老人道﹕“咱們有八拜之交,想來兄弟不會不答小兄的問語了。”
彭謙道﹕“那要看大哥問的什麼了?”
青衫老人道﹕“這大道兩側的客店之中,滿藏武林高手,都是賢弟帶來之人了。”
彭謙道﹕“不錯,都是小弟的夥伴,”青衫老人道﹕“賢弟這等勞師動眾,精密設計,
不知想對付何人?”
火王彭謙冷笑一聲,道﹕“我想大哥心中早已明白,用不著問小弟了。”
青衫老人此刻反而有著無比鎮靜,淡淡一笑,道﹕“小兄當真不知,哪有明知故問的道
理。”
火王彭謙伸手在那盤膝而坐的大漢鼻息之間一探,果已氣絕,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
“大哥當真不知,小弟就只好奉告了。”
青衫老人道﹕“為兄的洗耳恭聽。”
彭謙道﹕“大哥幾時投入了飄花門下?”
青衫老人不答彭謙問話。反而問道﹕“賢弟投入了三聖門下。”
彭謙冷笑一聲,也不肯正面答複,說道﹕“小弟實說了吧,我們這番設計,旨在對付那
飄花令主,想不到大哥卻是飄花令主的前驅。”
青衫老者道﹕“為兄的也想不到彭兄弟竟然委身於三聖門中,以濟其惡。”
彭謙道﹕“大哥既然叫明了,小弟也不想解釋,”長長嘆一口氣,接通﹕"天涯這樣遼
闊,想不到卻叫咱們兄弟踫上。”
青衫老者雙日中神光一閃,道﹕“賢弟之意,是想和愚兄動手了。”
彭謙道﹕“此時此情.小弟實也想不出兩全之法。”
青衫老者道﹕“小兄倒有兩個主意,但不知兄弟是否同意?”
彭謙道﹕“什麼主意?”
青衫老者道﹕“賢弟藉此機會,離開三聖門,和為兄一同離去。”
彭謙接道﹕“如是大哥有意投入三聖門時,小弟願為引見之人。”
青衫老者道﹕“這麼說來,咱們是談不通了。”
彭謙道﹕“不行!但不知大哥還有什麼良策?”
青衫老者道﹕“第二個辦法,那就是咱們誰也不勉強誰,彼此保持情意,賢弟令他們放
過小兄,也好免去咱們兄弟一番自相殘殺。”
彭謙道﹕“大哥這主意,好是好,不過,兄弟做不得主。”
青衫老人臉色一沉,道﹕“那是說賢弟已然情盡義絕,非要和小兄動手不可了。”
火王彭謙道﹕“咱們既有結拜之情,昔年大哥又對小弟不錯,小弟天膽,也不敢和大哥
動手,因此,小弟暫時退出,袖手不問,至於大哥能否闖得過去,那就不是小弟能助的
了。”
青衣老者哈哈一笑,道﹕“好兄弟啊!好義氣啊!”
火王彭謙抱拳一禮,接道﹕“這叫各為其主,小弟情非得已。"青衣老者臉色突然一
變,冷冷說道﹕“站住。”
火王彭謙已然回身向前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了下來,回頭說道﹕“大哥有什麼吩咐?”
青衣老者緩緩說道﹕“你如放過為兄,只怕要受門規懲治。”
火王彭謙道﹕“咱們兄弟一場,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青衫老者道﹕“如若在下的推想不錯,你們那門規十分惡毒。”
彭謙道﹕“至多一條命,兄弟也不能讓武林同道罵我無情無義。”
青衫老者道﹕“這麼說來,你為小兄,不惜一死了?”
彭謙道﹕“事已如此,那也只有如此。”
青衣老者厲聲喝道﹕“你如背叛了三聖門,也不過是一死而已,是嗎?”
彭謙道﹕“嗯I一個人只有一條命,也不過只死一次而已。”
青衫老者道﹕“就算你袖手不管,在你們門重重部署之下,為兄怎能闖得過去?”
彭謙一皺眉頭道﹕“我說過,那要憑你武功,看你的運氣了,小弟是愛莫能助。”
青衣老者仰天打個哈哈,道﹕“你既連死都不怕。為何又不助為兄闖過難關?”
彭謙雙目種光一閃,道﹕“大哥不用多費唇舌了。你想以兄弟之情勸動於我,決難如
願。”
語聲一落,縱身躍回客棧之中。
青衣老者望著火王彭謙的背影,長長嘆息一聲,突然轉身向前行去。
他的步履很慢,看上去,有著舉步維艱之感,但內行人都可瞧出,他藉舉步行走,在暗
中凝聚功力。
顯然,這青衣老者準備憑仗手中一把刀,硬闖險關。
眼見青衫老人從容而去,竟然無人出手攔阻。
顯然,暗中隱伏著有更厲害的人物了。
火王彭謙,似也很關心那老者的命運,又折回房門口處,向外探望。
這當兒,突然又響起轆轆的車輪聲,劃破了緊張的沉寂。
慕容雲笙心中陡然間泛起了一陣莫名的緊張,暗道﹕莫不是那飄花令主楊鳳吟到了嗎?
一念轉心,顧不得自己處境之危,悄然移步,行到門口。
目光到處,只見兩輛黑色篷車,疾馳而至。
這時,那燃燒的篷車,車架已散,但仍在燃燒,點點火焰,滿了近丈方圓。
青天白日朗朗干坤,寬闊的官道上,燃燒著一片火焰,橫臥著幾匹長程健馬的確體,給
人一種猖狂殺機的感覺。
只見那兩輛黑色的篷車,行近了火燒的篷車處停了下來,第一輛篷車先到,車門開赴,
走出兩男兩女,只見兩個男的,身著深藍色的勁裝,背上各插一把雁翱刀,左手中提著一支
虎頭拐杖,年約三旬,白面無髯。
兩個女的,身著淡青勁裝,都在二十左右的年紀,柳眉鳳目,生像極為娟秀。
四人的臉色,都很嚴肅,但舉動卻是沉著異常,望了那被燃燒的篷車一眼,迅快的分散
開去。
緊接著第二輛篷車,也停了下來,車上行下了一個中年婦人,衣著樸素,薄施脂粉,但
神態之間卻有一種震懾人心的冷肅煞氣。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中年婦人,不知是何許人物?
那先前下車的兩男兩女,對那中年婦人,似是極為敬重,齊齊欠身作禮。
中年婦人一揮手,低聲說道﹕“小心戒備,防人暗算。”
四人齊齊應了一聲,反手撥出背上的兵刃。
兩個男的左手握拐,右手執刀,兩個女的右手握劍平胸。
四人分站四個方位,把那中年婦人圍在中間,隱隱間有保護之意。
但那中年婦人卻舉步越過四人,目光轉動,望了兩面的客棧一眼,冷冷說道﹕“這等鬼
鬼祟祟暗施算計的手段,豈是英雄人物,你們既已有了準備,何不堂堂正正的一分高下?”
只聽對面客棧中,響起了一聲長笑道﹕“一個婦道人家,說話如此托大,可是活的不耐
煩了嗎?”
話落人現,文嘯風緩步由客棧中行了出來。
那中年婦人望了文嘯風一眼,緩緩說道﹕“閣下可是主持這次伏擊我們的首腦人物?”
文嘯風道﹕“老夫雖非首腦人物,但卻是主事人之一,夫人有什麼話,盡管對老夫
說,”那中年婦人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文嘯風冷笑一聲,道﹕“老夫聽說那飄花令主,是年輕姑娘,並非你這樣半老的徐
娘。”
中年婦人道﹕“因為我不是飄花令主,”文嘯風一皺眉,道﹕“但你是飄花門中人,大
概是不會錯了?”
中年婦人冷漠一笑,道﹕“不錯,”舉手理一理雲鬢,接道﹕“你認為你們布置這一次
伏擊,十分機密,是嗎?”
文嘯風冷笑一聲,道﹕“洪州城方圓百裡之內,都已經布置了我們的眼線,諸位的一舉
一動,全在我等監視之下。那飄花令主,縱然能避開這次伏擊,也無法逃避開我們的追殺,
何況,爾等已入陷阱。”
中年婦人緩緩接道﹕“善者不來,來者不善,這句話含意淺近,大概你很明白吧!”
文嘯風仰天狂笑一聲,道﹕“夫人自視如此之高,倒叫在下好笑的很。”
中年婦人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接道﹕“聽你言下之意,似乎是想要和我動手。”
文嘯風道﹕“夫人如肯賜教,老夫是求之不得,”中年婦人道﹕“那也好﹕打鳥打翅,
打蛇打頭,咱們如能分出勝負,也免得他們浴血苦戰了。”
文嘯風哈哈一笑,道﹕“夫人,不要打如意算盤,就算老夫敗在你的手中,你也別想生
離此地,這是一場生死之戰。不是一般的爭名奪利,”中年婦人淡淡一笑,道﹕“看來,你
也做不了主。”
文嘯風掌勢一揚,道﹕“夫人請亮兵刃吧!”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文嘯風雖在三聖門下,但卻不失豪壯氣概。
那中年婦人神定氣閒,淡淡一笑,道﹕“你的兵刃呢?”
文嘯風道﹕“老夫就以雙掌領教。”
中年婦人道﹕“我也赤手奉陪。”
文嘯風道﹕“好大的口氣,憑此一言,老夫也可放心施為了。”
語聲甫落,右掌已緩緩拍下。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掌勢如此緩慢,必含奇變。”
文嘯風的掌勢打的很慢,但那中年婦人更是沉得住氣,文嘯風的掌勢相距她身前尺許左
有時,那中年婦人仍然是肅立不動。
陡然間,文嘯風掌勢變快,疾落而下。
但見人影一閃,那中年婦人快速絕倫的避過一擊,人卻欺在那文嘯風的身則,拍出一
掌。
文嘯風大喝一聲,有手回擊一掌,迎向了那中年婦人的掌勢,左手五指半屈半伸的抓向
中年婦人。
兩個人陡然間由慢轉快,展開了一場搶製先機的惡斗。
但見兩條人影交錯輪轉,難分故我。
兩人快速搏斗,足足有一刻之久,突聞文嘯風哼了一聲,交錯的人影,霍然分開。
凝目望去,只見那中年婦人眉宇間,汗水隱現,文嘯風卻是須發怒張,背上的駝峰,也
似乎高了很多,駝腰向前探出,有似向前猛撲之勢。
顯然,兩人在一輪快速惡斗之中,各遇險招,只因兩人搏斗太過快速,使人無法看清那
招術的險惡變化。
只聽文嘯風冷笑一聲,道﹕“夫人好精奇的流雲掌法。”
中年婦人道﹕“閣下的羅公拳,也到了爐火純青之境。”
文嘯風道﹕“好說,好說。”
右掌一探,斜斜劈了過來。
中年婦人右手一抬,尖尖玉指。迎向艾嘯風脈門點去,文嘯風右腕一挫,疾快的收回右
臂,左手卻立掌如刀,橫裡削去。
中年婦人原地不動,左手反向文嘯鳳肘間點去。
兩人這番動手,情景又自不同,表面上看去,兩人各站原地不動,雙掌忽伸忽縮,點到
就收,掌指從不相觸!,毫無凶險可言;實則兩人正各憑胸中所記所學,見招破招,見式破
式,只要一方露出破綻,給對方以可乘之機,那看似虛招的攻勢,即將以迅雷下擊之勢,取
敵之命。
兩人這等掌來指往,點到就收的招術,包羅奇廣,並非是一套掌法、拳法,也非一門一
派所有的武功,其間有少林派的拳掌,也有昆侖派的手法,言家拳、譚家腿、篙陽大九拿、
岳家十二散手,應有盡有,有甚多精妙招術,都是武林中極少見到的武功,看的人眼花繚
亂,神往不已。
這是江湖上極為罕見的打法,只有胸羅極博的人,才有此等能耐。
兩人又斗了數招,突聞文嘯風大喝一聲,虛招變實,劈向那中年婦人的前胸。
中年婦人右手疾起,硬接下一掌。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大震。
文嘯風疾快的向後退了兩步,突然一揚右手,虛空一抓。
慕容雲笙看他發招神情,心中突然一動,暗道﹕看情形,這定是那文嘯風生平絕技九步
追魂手了。
日光下,隱隱見那文嘯鳳揚起右手,指尖上透射出條條白氣。
只見那中年婦人挽發玉簪,突然折斷,長發無風自亂,素衣波動中突然欺身而上,點出
一指。
文嘯風大喝一聲,揚起的右臂,陡然收回,全身如受重擊一般,不自主的向後退了兩
步。
李宗琪閃身而出,伸手扶住了文嘯風退回客棧。
那中年婦人擊出一指,也似已累得筋疲力盡,臉色蒼白,步履不穩。
兩個佩劍的青衣少女,雙雙飛躍而上,扶住那中年婦人。
那中年婦人疾然雙臂一甩,拋開兩個青衣少女,舉步向篷車行去。
她似是想入篷車之中,但行近篷車,卻似已無力跨登,望了那篷車一眼,突然席地而
坐。
火王彭謙突然冷笑一聲,右手一揚,兩枚紅色彈丸,脫手而出,直向那中年婦人飛去。
慕容雲笙目睹他火燒篷車的經過,知他這紅色的彈丸十分惡毒,如用兵刃封擋,彈丸破
裂,立時特化成團團毒火,見物即燃。
心中念動,忍不住大聲喝道﹕“火彈惡毒,不可用兵刃封擋。”
那中年婦人跌坐篷車旁側之後,兩個手執虎頭拐的大漢和兩個佩劍少女,突然散開去,
各守一方,護住那中年婦人。
火王彭謙火彈出手時,那兩男兩女已然布成方陣,一個勁裝大漢,正舉起手中虎頭拐,
準備擊落飛來暗器,聽得慕容雲笙喝叫,拐勢一沉,縱身避開。
兩粒紅色的彈丸掠頂而過,擊在對面客棧的牆壁之中。
火彈爆裂,就在那牆壁上化成了兩團火焰,熊熊燒起來。
這不過是一瞬間功夫,在西面客棧中,也展開了一場惡斗。
原來,火王彭謙聽得慕容雲笙喝叫之聲,回頭冷笑一聲,道﹕"我早已對你動疑了,果
然不錯。”
目光掠向兩個隨來的青衣童子,道﹕“把他拿下,我要好好拷問一下。”
兩個青衣童子應聲而至,分由兩側撲向慕容雲笙。
慕容雲笙疾拍兩掌,攔住了兩個青衣童子的攻勢,左右雙手分向兩人各攻一招。
兩個青衣童子閃身避開,分由兩側攻上,慕容雲笙掌揮指點,封擋兩個青衣童子攻勢,
如論慕容雲笙此刻武功,收拾這兩個青衣童子,只不過三兩招,就可重傷兩人。
L卻故意和兩人纏斗,暗暗分析大局,忖道﹕看今日三聖門的布置,文嘯風和這火王彭
謙,並非是最厲害的人物,雪山三怪尚未出現,顯是他們還在等待;但飄花門也似乎是有著
準備,那青衣老者和中年婦人次第現身,明知身入重圍,卻不肯退走,顯然是要測出對方實
力,也許飄花門已有高手混在此中了”心念一轉,只覺雙方這番沖突之中,除了武功之外,
還有著斗智用心,使局勢波雲詭,難作預測。
只聽火王彭謙冷笑一聲,說道﹕“你們兩個給我閃開,”兩個青衣童子應了一聲,突然
收掌,準備退開,慕容雲笙冷笑一聲,道﹕“只怕他們很難退開了,”雙手同時伸出,快速
絕倫的抓住了兩個青衣童子右腕。
這雙手齊出的擒拿手法,奇數凌厲。只看得火王彭謙心頭一震。
慕容雲笙雙手一帶,兩個青衣童子右腕脈門被扣,全無抗拒之能,只有聽憑那慕容雲笙
擺布了,身不由己的並肩擋在慕容雲笙身前。
這時,全廳中數十個手執兵刃的大漢,全都把目光投集於慕容雲笙身上,有幾個霍然起
身,大有立時撲上救人之心。
火王彭謙已知遇上了第一流的高手,右手輕揮,低聲說道﹕“你們坐下。”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接道﹕“閣下是飄花門中人了?”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不是。”
火王彭謙怔了一怔,道﹕“那你的膽子很大,既非飄花門中人,卻敢和三聖門作對。”
突聞一聲大喝,一個執刀大漢,突然棄了手中之刀,一交跌摔在地上。
這一下變出突然,連慕容雲笙也嚇了一跳,暗道﹕怎麼回事,難道是那包行暗中施了暗
算麼?
凝目望去,只見包行舉杯就唇,卻停而未飲,目光中也是一片驚愕之色,分明也是對這
樁意外,感到十分奇怪。
但聞大喝聲連綿不絕,片刻間,已有十兒個大漢棄去手中兵刃,跌摔在地上。
那火王彭謙見多識廣,為人沉著,但處此情景之下,也不禁亂了方寸,顧不得再問慕容
雲笙,縱身一躍,伸手抓起了一個倒在地上的大漢,仔細的觀查。
慕容雲笙也藉機仔細看去,見那大漢全身不見傷痕,臉色蒼白,身體還微微抖動。
火王彭謙大聲喝道﹕“閣下是怎麼回事?”
一掌拍在那人背心之上。
只見那大漢口齒啟動,道﹕“冷,冷,冷死我了……”
接著,又是砰砰幾聲大震,余下的幾人也都倒摔在地。
彭謙伸手放了手中的大漢,仰天打個哈哈,自言自語,道﹕“定然是他了。”
目光到處,只見那包行,還端坐在原位之上,安然無恙,登時心頭火起,怒叱一聲,縱
身直撲過去。
人還未到,左手已拍出一掌。
包行霍然起身,右掌一揮,推出了一招"閉門推月"。
但聞砰然一聲,雙掌接實。
彭謙向前撞奔的身子,吃包行一記掌力震得停下來,腳落實地。
包行身子一側,欺身而上,五指箕張,抓向彭謙的右腕脈穴。
彭謙雖然已想到這鄉巴老是敵人偽裝,但未料到他武功如此高強,不禁心中大為震駭。
彭謙暗道﹕看來飄花門已然先我們在這裡設下埋伏了。
心中念轉,左臂疾收,避開包行五指,左掌由肘下穿出,擊向包行肋間。
這一招奇幻、快速,迫得包行疾退兩步。避開了一擊。
但包行心記著毒火厲害,如若讓他騰出手來施展,只怕不易對忖,當下疾退兩步,又快
迅絕倫的向前沖進了兩步,雙手齊出,分取火王彭謙兩處大穴。
彭謙雙掌分出,也硬接一擊。
兩人掌力接實,砰然輕震聲中,各自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火王彭謙一怔之後,立時展開又擊。
兩人就在小店中,展開了一場惡斗,這店面雖然不小,但放滿了桌凳,再加上躺了滿地
的人,是以兩人的場地,受到了極大的限製。
慕容雲笙抬頭看去,只見兩人著地如樁。紋風不動,單憑雙掌,互相攻取,如為情勢所
迫時,就硬拼一招。
細查兩人動手情形,暫時是個半斤八兩之分,看來一百招內,決無法分出勝敗,當下心
頭一寬,抬腿兩腳,踢中了兩個青衣童子的暈穴,伸手抽出那青衣童子背後長劍,緩步向外
行去。
這時,那中年婦人仍然盤坐在篷車前面調息,那兩女兩男,仍然分別守護在那中年婦人
四周。最使人不解的是,自文嘯風和那中年婦人斗個兩敗俱傷之後,店中竟也無人再出面挑
戰。
慕容雲笙轉目望去,只見那長衫老者,並未走遠,只不過停身在三丈開外,和那補鍋老
人低聲交談。
那補鍋老人已然放下了擔子,顯然和那長衫老者是一夥的人。
慕容雲笙不自禁的微微一笑,暗道﹕“楊鳳吟果然聰明,三聖門從快速絕倫的行動,調
集來這多高手,仍然是無法瞞得過她的雙目”心中念轉,人卻舉步直對那中年婦人行去。
相距五尺左右時,正等開口,突覺風聲響處,一支虎頭拐,兜頭劈了下來。
那守護在中年婦人四周的黑衣大漢,眼看慕容雲笙行近身來,一語不發的劈將下來。
慕容雲笙翻身避開,沉聲喝道﹕“住手。”
那大漢左手劈出一拐,右手已挺刀而進,聞聲收刀,冷冷喝道﹕"你要說什麼?”
慕容雲笙道﹕“在下想請問一個人?”
那執拐大漢道﹕“哪一個?”
慕容雲笙道﹕“飄花令主是否楊……”
但見寒芒一閃,虎頭拐和雁翱刀一齊攻到。
慕容雲笙右手長劍斜斜推出封開了雁翱刀,左手快速的擊出一掌,人也同時向左避開兩
步,道﹕“等在下話說完,咱們再動手不遲。”
只見中年婦人緩緩睜開眼睛,望了慕容雲笙一眼,道﹕“住手。”
那執拐大漢不理會慕容雲笙,但對那中年婦人,卻是敬畏異常,立時收住拐勢,向後退
開。
中年婦人似是已調息複元,緩緩站起身子,道﹕“你不是三聖門中人?”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不是,”中年婦人道﹕“那很好,你要說什麼?”
慕容雲笙道﹕“在下想請教一事,貴主人是否姓楊?”
中年婦人微微一怔,道﹕“你貴姓?”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在下慕容雲笙,夫人可曾聽人說過嗎?”
中年夫人沉吟了一陣,道﹕“你是慕容公子,”說話之時,雙目盯注慕容雲笙的臉上打
量,神色之間,似乎是有些不信的樣子,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在下為了掩飾真正的面目,
經過了易容改裝。”
中年婦人微微一笑,道﹕“這就是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楊姑踉交代過,不
過……”
慕容雲笙道﹕“老前輩有什麼話,只管吩咐,”中年婦人道﹕“本人一向不信湊巧的
事,公子為何不早不晚的到了此地?”
慕容雲笙道﹕“自然,我是有心而來了。”
突然間,響起一陣蹄聲,打破了慕容雲笙未完之言。
轉目望去,只見三個白衣人並騎緩行而來,慕容雲笙低聲說道﹕“雪山三怪,”中年婦
人鳳眉一揚,道﹕“他們武功很高嗎?”
在下未和他們動過手,但聽一位老前輩說,他們武功很高。”
只見那青衣老者和補鍋老人,並肩而立,攔在路中.擋住了雪山三怪的去路。慕容雲笙
低聲說道﹕“他們缺一個人,我去助他們一臂之力。”
中年婦人低聲說道﹕“不敢有勞公子。”
慕容雲笙道﹕“在下和楊鳳吟楊姑娘很熟識,也受過她相助之恩,今日助幾位一臂之
力,那也是應該的事。”
中年婦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公子在敝上之前,也直呼她的姓名嗎?”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暗道﹕看來,她們對那楊鳳吟十分崇敬。
當下說道﹕“在下和楊姑娘相遇於艱難境遇之中,難免有些熟不拘禮。”
中年婦人嗯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語聲一頓,接道﹕“敝上很快就要趕到,我們奉命不能和他們硬拼,三聖門弟子眾多,
高手如恆河沙數,但我們卻是精銳盡集於斯,這一戰如是硬拼上,就算我以一換十,也是得
不償失。”
慕容雲笙道﹕“但那雪山三怪武功高強,貴方只有兩人,如何能以三抵三?”
中年婦人道﹕“他們自會量力而為,不致於和他們硬拼、力搏。”
目光轉動,望了兩面的店房一眼,接道﹕“我相信這兩面客棧之中,埋伏有很多高手,
但他們何以不肯出戰呢?”
慕容雲笙道﹕“在下也在奇怪,就在下停留的客棧而言,三聖門中所有之人,都突然倒
摔在地上,不知何故。”
中年婦人微微一笑,道﹕“這是敝上的安排,公子舉一反三,當知東面這座客棧中三聖
門埋伏之人,也有著同一際遇,和西面客棧中的埋伏一般,全沒了抗拒之能。”
慕容雲笙道﹕“在下也曾想到楊姑娘才華冠絕,決不會為二聖門暗算所逞。”
中年婦人嗯了一聲,道﹕“公子帶有好多人手?”
慕容雲笙道﹕“區區只有兩人。”
中年婦人啊了一聲,道﹕“西面客棧中還有幾個敵人?”
慕容雲笙道﹕“只余下火王彭謙一個,其余之人似是都中了一種奇怪的暗算,碎然之
間,連續倒摔在地。”
中年婦人笑道﹕“那位火王呢?”
慕容雲笙道﹕“正在和在下一位同來前輩,動手博斗。”
中年婦人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低聲說道﹕“敝上安排第三批人手,似是也該到了,
但迄今未至,想是三聖門另派有攔截,一事有誤,事事受牽,此刻,咱們先設法遷入西面客
棧之中,憑以拒敵,萬一敝上預計之事有變,我等也能從容對付。”
慕容雲笙道﹕“夫人說的是,在下先回店中,助那位長輩製服了火王彭謙,再請夫人入
店。”
也不待那中年婦人答話,轉身奔人店中。
抬頭看去,只見神釣包行和火王彭謙,正打入生死關頭。
包行對他施展火彈一事,心中似甚憚忌,是以攻勢極為猛銳,掌勢綿連,迫得那火王彭
謙無法騰出手來。使用火攻。
慕容雲笙欺身而上,說道﹕“三聖門一切行動,素來不守江湖規戒,咱們自然也用不著
和他們講什麼武林規矩了,”話落口,右掌一抬,攻出一招,拍向火王彭謙的背後。
火王彭謙大喝一聲,身子一側,右手一招"孔雀開屏",攔住包行攻勢,左手"拒虎門外
,封擋慕容雲笙的掌勢。
慕容雲笙早已蓄勢以待,待火王彭謙左手一招攻出之後,右手一轉,巧妙絕倫的扣拿住
了火王彭謙的脈穴。
彭謙萬沒料到對方竟能在自己攻出一招中,就擒住了自己脈穴,不禁微微一呆。包行也
看的怔了一怔,心中暗道了兩聲慚愧,忖道﹕“看來,慕容長青留下的武功,果然是冠絕人
間的奇學。”
就在彭謙一呆之間,慕容雲笙右手加力扣緊了彭謙脈穴,左手同時抬起,按在了彭謙命
脈穴上,冷冷說道﹕“閣下如不想死,希望能平心靜氣的回答在下幾句問話。”
彭謙冷笑一聲,道﹕“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俱,你如想以死亡威嚇彭某人,那是白
費心機了。”
慕容雲笙道﹕“但死有重如泰山,也有輕如鴻毛,你不怕死,但你死的是否值得,你可
曾想個明白嗎?”
包行突然伸手在臉上一抹,擦去了臉上易容的藥物,淡淡一笑,道﹕“彭兄,識得在下
嗎?”
彭謙仔細打量了包行一眼,道﹕“閣下是神釣包行。”
談話之間,突然步履聲傳入耳際。
回頭望去,只見那手執緬刀的長衫老人,大步而去。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暗道﹕好啊,這老者和補鍋老人,本和那雪山三怪對峙,怎會自行
退了下去,難道這片刻工夫,室外之局,又有了大變不成。
那老者望了火王彭謙一眼,大步行了過來,道﹕“閣下放手。”
慕容雲笙先是一怔,繼而放開了火王彭謙的脈穴。
彭謙長長吁一口氣,道﹕“多謝大哥。”
長衫老者望了彭謙一眼,道﹕“兄弟,你可知擒拿你脈穴之人是誰嗎?”
彭謙搖搖頭,道﹕“不知道。”
長衫老者道﹕“他就是慕容長青大俠之子,慕容公子。”
火王彭謙轉過臉來,望了慕容雲笙一眼,道﹕“你是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一抱拳,道﹕“正是晚輩。”
彭謙搖搖頭道﹕“很難叫人相信。”
慕容雲笙擦去臉上易容藥物,道﹕“晚輩經過易容。”
彭謙仔細打量了慕容雲笙一陣,低聲說道﹕“果然有慕容大俠生前的風采。”
慕容雲笙道﹕“老前輩見過家父。”
彭謙道﹕“我和義兄三十年前,都受過慕容大俠相救之情。”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好啊!你既然受過先父相助之情,怎的此刻卻要和我作對。
但聞那長衫老者說道﹕“兄弟還記得此事嗎?”
彭謙道﹕“受人之情,怎能忘懷。”
長衫老者神情嚴肅地緩緩說道﹕“兄弟既然還記得咱們身受慕容大俠的恩情,想來定也
知曉咱們該如何對待慕容公子吧?”
彭謙道﹕“兄弟就算有心還情於慕容公子,但形勢格禁。只怕難有所為。”
長衫老者道﹕“此時此地,你就可棄暗投明。背棄三聖門。”
火王彭謙黯然嘆息一聲,道﹕“大哥,可記得你那位賢淑的弟妹嗎?”
長衫老人道﹕“記得,她怎麼樣了?”
彭謙道﹕“她和你那小侄女,都被三聖門留作人質,小弟不得不為他們所用了。”
長衫老人臉色一變,道﹕“有這等事,什麼人這大膽子,敢擄去我那弟妹。”
彭謙道﹕“小弟只知是那摘星手黃楓道人所為,”青衫老者道﹕“摘星手黃楓。他也在
三聖門下嗎?”
彭謙道﹕“現任三聖門法輪堂主。”
青衫老者突然嘆息一聲,道﹕“兄弟,那三聖門的首腦,究竟是何許人,這麼多絕世高
手,都肯為他所用?”
火王彭謙道﹕“三聖何許人,是一人還是三人。兄弟實是不知,大約知曉三聖的,只有
三輪堂主了,”青衫老者道﹕“三輪黨主,都是哪些人?”
彭謙道﹕“兄弟只知三聖門中,分三黨,那就是金輪、飛輪和法輪,分別統轄三聖門下
大部高手,另有直屬聖堂的幾位使者,和三聖門弟子。小弟所知,只有這些了。”
青衫老者道﹕“那金輪、飛輪三位堂主,想來也是非凡人物了。”
火王彭謙道﹕“小弟只知那法輪黨主是摘星手黃楓,因為小弟在法輪堂下聽差,至於金
輪、飛輪兩位堂主是何許人物,小弟就不知道了。”
青衫老者道﹕“如若摘星手黃楓,確實是法輪黨主,那兩位黨主,自也是武林頂尖高人
了。”
火王彭謙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慕容公子,拙荊和小女,生死受製,區區昔
年積欠慕容大俠的相助情意,無法奉還公子了。”
慕容雲笙道﹕“處此情景之下,自是難怪彭老前輩了。”
彭謙目光又轉到那青衫老者身上,緩緩說道﹕“大哥,咱們義緒金蘭,情共生死,小弟
今日卻無法助你,還望大哥多多原諒。”
青衫老者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們夫婦情意深重,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彭謙道﹕“大哥能夠原諒小弟,小弟死也甘心了,大哥珍重,小弟要先走一步。”
突然舉手自向頂門之上拍下。
慕容雲笙右手一抬,迅快絕倫的抓了彭謙的右腕,沉聲說道﹕"閣下苦衷,我等已經知
曉,盡管離開就是。”
彭謙苦笑一下,道﹕“在下除了一死之外,無法救我妻女。”
慕容雲笙奇道﹕“為什麼?”
彭謙道﹕“如若他們都死於此地,我如一人逃生,必需要詳述經過,在三個多智善言之
人盤問之下;再巧妙的謊言,也無法瞞得過他們的盤結,如若被問出內情,在下不但要身受
酷刑,而且,妻女也一般的要受懲罰。”
包行緩緩說道﹕“彭兄如肯棄暗投明,兄弟倒有一策,可使彭兄不死。”
彭謙接道﹕“在下生死,不足為藉,重要的是,要保全在下妻女之命,唉!堂堂七尺之
軀,不足以衛妻女安全,實也無顏偷生人世。”
包行低聲說道﹕。目下這多人中了暗算倒地,彭兄何不仿效他們呢!”
彭謙微微一怔,道﹕“不錯。”
慕容雲笙右手一松,彭謙立時倒在地上,撲人人群之中,混雜其間。
青衫老人望了包行一眼,低聲說道﹕“世人稱包兄痴癲時,區區就曾想到,包兄定是大
智若愚的人物,今日證之,果然不錯。”
包行淡淡一笑,道﹕“閣下是流星刀景中天景大俠?”
景中天微微一笑,道﹕“兄弟退出江湖已久,老邁了。”
包行道﹕“兄弟聞名已久,今日有幸得晤。”
景中天嘆息一聲,道﹕“莽莽神州,步步荊棘。兄弟無能斬荊披棘,只好獨善其身,息
隱於深山大澤之中了。”
包行道﹕“似景兄這等人才,如若不是躲在深山大澤之中,只怕早已為二聖門收羅門下
了。”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雪山三怪來了。”
*
第三十二回 計御強敵
包行抬頭看去,只見雪山三怪,騎著駿馬,並髻站在店外,六只眼睛,一齊投注在店房
之中。
中年婦人帶著兩男兩女,擋在門口處。
包行低聲說道﹕“雪山三怪,生性殘忍,躁急,見人就要出手,此番竟然是有此耐心,
只怕別有圖謀。”
景中天道﹕“大約三聖門對敝上也有些顧忌,不敢輕視。”
慕容雲笙道﹕“景老前輩也在飄花門中麼?”
景中天道﹕“不錯,除了敝上之外,武林中只怕再唯有抗拒三聖門的人了。”
突聞一聲淒厲的長嘯,劃空而來,其聲有如傷禽怒嘯,刺耳至極。
厲嘯聲由遠而近,在店門口處,停了下來。
景中天低聲說道﹕“包兄,可聽得出這聲音嗎?”
包行道﹕“難道是哨魔邱平。”
景中天道﹕“不錯,除了哨魔邱平之外,在下還想不出什麼人能叫出這麼難聽的聲
音。”
兩人談語之間雖然都盡量保持平靜,但在慕容雲笙仔細觀察之下,卻發覺了兩人神色
間,有些畏懼的不安。
顯然,哨魔邱平不是平常人物,他的惡毒,似是尤在雪山三怪之上。
轉眼看去,只見大道上一片冷清,除了雪山三怪那冷漠的眼神之外,就是焚毀的篷車,
仍然不停的冒著縷縷青煙。
厲嘯過後,一種出奇的寂靜,使人有著大風暴即將來臨的感覺。
緊張的沉寂中,突然響起了幾聲砰然大震,緊接一個冷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我
等也擒了你們一人,願以交換本門中火王彭謙,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牆壁擋住了慕容雲笙的視線,只聞語音傳入耳際,卻瞧不到講話之人。
景中天嘆息一聲,道﹕“想不到哨魔邱平,竟也為三聖門羅致而去。”
他似是自言自語,也不待人答語,轉身直對那中年婦人行去。
包行低聲對慕容雲笙道﹕“哨魔武功,非同小可。公子不可輕易出手和他對抗。”
慕容雲笙道﹕“老前輩見過那哨魔邱平嗎?”
包行道﹕“沒有,但我卻聽過他的魔哨,這魔哨已二十年未在江湖上響過了。”
慕容雲笙道﹕“那位景老前輩似是對魔哨邱平,有些畏懼,”包行道﹕“不論何人,對
那入耳驚心的魔哨,都有些不安之感。”
言下之意,無疑是承認自己也是一樣。對那哨魔邱平,有些畏怯。
只見景中天低聲和那中年婦人低言數語.緩步行到門口道﹕“可以交換,但我們先要證
明,我們的人,是否受傷。”
只見人影一閃,一個全身黑衣的中年大漢,手中抱著那補鍋老人,出現店門口處,道﹕
“他中了在下一掌,但傷的不重。”
景中天望望那補鍋老人,道﹕“閣下是哨魔邱平的兩個魔僕之一?”
黑衣人森冷一笑,道﹕“不錯,兄弟是左僕刁松。”
輕輕一掌,拍在那補鍋老人的背上。
只聽那補鍋老人輕輕咳了一聲,睜開雙日。景中天低聲說道﹕“卜兄,你傷的如何?”
那補鍋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景兄,不要管兄弟的事。”
刁松接道﹕“他還好好的活著,但不知那火王彭謙是否還活著呢?”
景中天道﹕自然是還活著了。”
刁松道﹕“在下也要看看。”
景中天回顧了包行一眼,道﹕“有勞包兄抱過火王彭謙。”
包行應了一聲,伸手抱著火王彭謙,大步行到門口之處。
景中天伸手接過火王彭謙,包行順手解開了彭謙的穴道。
那火王彭謙把幾人對答之言,聽得十分清楚,也就將計就計,裝作暈迷狀態。
景中天輕輕在彭謙背上拍了一掌,暗施傳音之木,道﹕“兄弟睜開眼睛,我要把你交還
給三聖門了。”
彭謙睜開眼晴,故意長長吁一口氣,望了刁松一眼。
刁松輕輕咳了一聲,道﹕“彭護法,你的傷勢如何?”
彭謙道﹕“我傷的不重,只是被點了幾處穴道。”
刁松道﹕“不要緊,邱總巡閱使,已經到了此地,在下擒了他們一人,準備挽回彭護
法。”
彭謙道﹕“在下十分感激。”
刁松目光轉投到景中天的臉上,道﹕“現在,咱們可以換人了吧!”
景中天道﹕“自然可以,不過,在未換之前,在下先要說明一件事。”
刁松道﹕“什麼事?”
景中天道﹕“彼此都不能施展暗算。”
刁松道﹕“這個閣下可以放心,咱們此刻放了他,片刻之後,還可以生擒幾位。”
景中天道﹕“閣下的口氣很大。"故意在彭謙身上拍了幾掌,放了彭謙。
刁松也拍活了那補鍋老人的穴道,放在地上。
兩人同時舉步向前行去,那補鍋老人奔入店中。彭謙卻奔向刁松身側。
刁松望了景中天一眼,道﹕“在下還有一事奉告。”
景中天道﹕“有何高論,區區洗耳恭聽。”
刁松道﹕“貴門中第三批趕來援手,已在途中受到截擊,大都死亡,只有兩個逃走之
人,也受了重傷。”
景中天心頭震動,表面之上,卻不得不裝出鎮靜的模樣,淡淡一笑,道﹕“多承相告,
在下知道了。”
刁松陰森一笑,道﹕“諸位也快了,你們結伴同行,黃泉路上,也可稍解寂莫。”
景中天道﹕“未動手前,鹿死誰手,還難預料,閣下不用夸口過早。”
刁松冷冷說道﹕“就憑你這一句話,在下也該先行取你之命。”
景中天道﹕“就憑你一個僕從之輩,也敢如此囂張……”
刁松厲聲喝道﹕“老匹夫,住口。"陡然欺身而上,一掌劈下。
他撲擊之勢,迅快猛惡,有如一道閃電、流星。
景中天身子一挫,緬刀突然間飛旋而出,劃出一道銀虹。
刁松身子一仰竄出兩丈多遠,冷冷說道﹕“好刀法,在下回稟過敝東主之後,再來領
教。”
景中天道﹕“區區隨時奉陪。”
刁松轉身而去,打從雪山三怪馬前行過。
奇怪的是,雪山三怪和那刁松.有如互不相識一般,別說打招呼了,連看也不互望一
眼。
慕容雲笙低聲對包行說道﹕“老前輩,雪山三怪和哨魔之間,似是有些不和。”
包行道﹕“雙方都是江湖上一代魔頭,自然是誰也不服誰了。”
只見那中年婦人低聲對兩個背刀執拐的大漢,和兩位少女低言數語,四人應了一聲,突
然舉步向室外行去,在店門外布成了一座方陣。
中年婦人低聲對景中天道﹕“景兄,咱們把這些暈倒之人移開。
看來,只怕要有一場決戰了。”
口中說話,自己搶先動手。
景中天、包行、慕容雲笙一齊動手,片刻時光,把暈倒在店中之人,移入廚房。
中年婦人目光轉到那補鍋老人身上,低聲說道﹕“卜兄,這些人死了嗎?”
補鍋老人道﹕“沒有,不過還要暈迷上五六個時辰,才能清醒。”
中年婦人緩步行到一張大桌子旁邊,坐了下去,道﹕“諸位請坐吧,賤妾想和諸位共商
一個拒敵之查。”
景中天、補鍋老人、包行、慕容雲笙,一齊行了過去,圍桌而坐。
那中年婦人在飄花門的身份,似是高過景中天和補鍋老人,只見她目光轉動,掃掠了群
豪一眼,道﹕“強敵高手,雲集於斯,咱們的處境,極是險惡,想來諸位心中都很明白
吧!”
群豪微一頷首,默不作聲。
那中年婦人輕輕嘆息一聲,道﹕“看來,三聖門在這一戰,似是全力對付咱們,重重埋
伏,層層阻擊,援手已不可恃,眼下之局,就是要憑仗咱們幾人之力,應付危局,賤妾的看
法,咱們如是一對一出手硬拼,勝算機會不大。”
景中天道﹕“夫人之意,可是想破圍而出嗎?”
中年婦人搖搖頭,道﹕“三聖門高手無數,突圍談何容易,如是咱們實力分散,正好授
敵以可乘之機。”
包行道﹕“夫人之意如何呢?”
中年婦人接道﹕“敝上才慧絕倫,我想只要咱們能夠撐過一段時光,必有援手趕來,問
題是這一段時間可能很長,也許要三四個時辰之久。”
景中天道﹕“我等盡力而為,生死成敗,不用計較了,”中年婦人道﹕“如是這樣簡
單,賤妾也不用和你們商量了,”景中天道﹕“夫人有什麼令諭,直說了吧,”中年婦人
道﹕“咱們要全力求生,不能逞一時豪勇而單槍匹馬應人挑戰,要分頭守在這客棧之中,不
論那沖進此店的敵手如何高強,都無法勝得過我們合擊之木。”
包行道﹕“不錯,夫人果然高見。”
中年婦人道﹕“諸位如若能忍一口氣.不圖爭一時意氣之快,賤妾相信,縱然是哨魔邱
平親自沖人店內,也無法使咱們落敗,”長長嘆一口氣,接道﹕“適才賤妾和那文嘯風硬拼
了幾招,才有此悟,三聖門中,確然擁有著不少高手,敵強我弱。不宜硬拼,他們大群圍困
住我們,我們以小群合斗他們高手,”中年婦人目光一掠那補鍋老人。道﹕“卜兄還能和人
動手嗎?”
補鍋老人道﹕“勉可助幾位一臂之力。”
中年婦人道﹕“那很好,卜兄可否先在這店中布下使人暈迷之毒。”
補鍋老人笑道﹕“他們收去我的藥物,但卻搜的不夠仔細。”
口中說話,右手卻從懷中摸出了一支兩寸長短的黃色之物,執於手中,說道﹕“這是在
下精心製成的斷魂香,一經點燃,就有一股青煙.散布開去,凡是聞得此煙香味之人,立時
就手足無力,難再和人動手。”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暗道﹕這斷魂香,和綠林之中一般下五門施用的薰香、雞鳴五更返
魂杳,似是極為相近,怎的楊鳳吟把這等人物,也羅致於飄花門中呢?
但聞那中年婦人道﹕“你如燃起此香,我們豈不也要中毒嗎?”
補鍋老人道﹕“不要緊,我帶有解藥,諸位只要把解藥塞住鼻孔,那就不致為毒所傷
了。”
包行道﹕“閣下是毒善人卜元亮。”
補鍋老人突然抹去臉上易容藥物,笑道﹕“正是區區。”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人的外號很怪,既用毒,又稱善人。”
中年婦人緩緩說道﹕“卜兄,是否有法對付那彭謙的毒火呢?”
卜元亮搖搖頭,道﹕“沒有法子,彭謙如若施展火攻,咱們只有離開此地一途。唉!剛
才區區還未來得及在他身上施展手腳,就被他發覺有異,攆了出去。”
中年婦人目光又轉到景中天的臉上,低聲說道﹕“那火王彭謙和你有結義之情,只有你
設法對付他了。”
景中天道﹕“在下盡力而為。”
中年婦人道﹕“好!咱們死中求生,各盡所能,卜兄,先把解藥分給他們。”
卜元亮依言取出解藥,每人一粒。
中年婦人接過解藥,道﹕“如非情勢所迫,最好不要施用,看我手勢,再燃你的斷魂
香。”
卜元亮道﹕“在下聽命行事就是。”
中年婦人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身上,道﹕“公子是敝上的貴賓,不能受到傷害,如非必
要,公子最好不要出手。”
慕容雲笙想爭辯,繼而一想,她說她的,該出手時,我照樣出手就是,用不到和她爭辯
了,當下隱忍不言。
那中年婦人分指了各人停身方位,分進合擊的方法,起身說道﹕“希望諸位能夠牢牢記
下,不要亂了章法。"起身向門口行去。
只見那中年婦人,行到門口之處,舉手一招,說道﹕“你們退入店中。”
那兩男兩女應了一聲,退回店中。
中年婦人低聲吩咐四人道﹕“你們守住店門,如是遇上了不易對付的高手,就放他們進
來。”
兩個勁裝大漢和兩個青衣少女齊齊點頭,應道﹕“我等遵命。”
中年婦人接道﹕“對敵時,盡管施下毒手,不用手下留情,未得我允準之命,不許出店
對敵。”
四人又齊齊點頭答應,神態之間,甚是恭敬。
慕容雲笙一側旁觀,看的十分清楚,暗道﹕從未聽那楊鳳吟談到過這中年婦人是何身
份,見她之時,倒要問個明白。
這時,景中天、卜元亮,已然把店中的桌椅移開,擋在木窗口處,用作阻拒暗器之用,
中間留出一片空地。
突然,一聲刺耳的怪哨,傳入耳際,良久始住。
站在門外的雪山三怪,待那哨聲頓住後,立時抖,放馬疾奔而去。
店中群豪雖聽出那是哨魔的怪哨聲,但卻不知那哨聲用意何在。
雪山三怪聞聲而去,更使人難測高深。
三怪去後不久,那左僕刁松,突然大步而來,直行店門口處,停了下來,道﹕“諸位之
中,哪一個當家?”
中年婦人應道﹕“什麼事?”
刁松道﹕“敝東主叫在下奉勸諸位幾句,你們已陷絕地,只有一條死路,但如願降之
人,可免一死。”
中年婦人冷笑一聲,道﹕“代請上複哨魔邱平,有什麼只管施展出手,能否逼使我們投
降,那要看他的手段了。”
刁松冷冷說道﹕“婦道人家,果然是不知死活。”
中年婦人毫無怒意,淡淡一笑道﹕“你一個僕從之人,我也不和你一般見識,你去轉告
哨魔吧,就說我們在此等候。”
刁松氣的臉色大變,冷哼一聲,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刁松重又行了回來,右手之中多了一把奇形外門兵刃。
顯然,這番手執兵刃而來,已然準備出手。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只見那刁松手中兵刃,十分奇怪,形如一條手臂,後面有一個握手
的把柄,前面五指,大指、無名指和小指,都挺直而伸,食中二指,卻半屈半伸。
包行急上一步,行到慕容雲笙身側,低聲說道﹕“公子小心,那奇形兵刃,乃哨魔門下
有名的鐵鬼手,那些手指之中,都可噴射出暗器,動手之時,也要特別留心才成。”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多謝老前輩指教。”
刁松這番來勢酗洶,行到門口七八尺處,卻突然停了下來。
緊接著一聲刺耳的怪嘯聲,傳入耳際,一個身著黑袍的老人,緩緩走了過來。
在那老人身後,緊隨著一個全身黑色勁裝,年約三旬左右,也抱著鐵鬼手的大漢。
包行低聲對慕容雲笙道﹕“那黑袍人,就是哨魔邱平,那後面緊隨的黑衣勁裝人,也抱
著一個鐵鬼手的就是哨魔的第二位魔僕,右僕莫善。”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只見那哨魔邱平,須發皆白,連兩道眉毛,也呈雪白之色,步履緩
幔,不慌不忙的行到刁松身側,沉聲說道﹕"那一位婦人……”
那中年婦人舉步行到門口,道﹕“我!”
哨魔邱平一揚兩道白後,哈哈一笑,道﹕“原來是齊夫人,想不到啊,齊夫人竟然投身
飄花門下。”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看來,這齊夫人也是甚有名望的人物,竟然和哨魔邱平認識。
但聞齊夫人緩緩說道﹕“以哨魔邱平之尊,竟然會投人了三聖門下,賤妾也是感覺到奇
怪的很。”
哨魔邱平冷笑一聲,道﹕自從那齊大俠死去之後,夫人已經很多年不在江湖走動了。”
齊夫人道﹕“嗯,江湖之上,不聞魔哨聲,也有不少時間了吧。”
哨魔邱平道﹕“老夫在和夫人談正事。”
齊夫人道﹕“賤妾也未和閣下寒喧啊!”
邱平冷哼一聲,道﹕“齊大俠在世之日和老夫有過一餐之緣,念在故去齊大俠的份上,
老夫網開一面,你可以走了!”
齊夫人淡淡一笑,道﹕“盛情心領,但我往哪裡去呢?”
邱平道﹕“天涯遼闊,何處不可以安身立命,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哨魔的為人,看來並不似他屬下魔僕那般刻薄,惡毒。
齊夫人略一沉吟,道﹕“敝上花令森嚴,賤妾未得令諭之前,離此一步,就死無葬身之
地,邱兄的好意只有心領了。”
邱平道﹕“老夫已然盡到心意,你不肯走,那就怪不得老夫手下無情了。”
齊夫人道﹕“閣下盡管施為,”邱平怒道﹕“齊夫人可是想和老夫動手嗎?”
齊夫人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你們不入此居,我等就不出手。”
哨魔邱平仰天打個哈哈,道﹕“是了,齊夫人可是在客棧設下了埋伏,想誘使老夫入
伏?"目光轉動,望了刁松一眼,道﹕“你進去見識一下。”
刁松應了一聲,手中鐵鬼手突然向前一推,護住前胸,大步向前行去。
齊夫人突然向後退了兩步,隱入壁後。
刁松滿臉殺氣行到門口處,一側身子,沖入店門。
但聞勁風下撲,一支鐵拐,迎頭擊下。
刁松一橫鐵鬼手,擋開拐勢,人卻硬向前欺進了一步。
只見人影閃轉,一柄長劍和一柄雁翱刀,分由兩側遞來。
刁松大喝一聲,右腕舞動鐵鬼手,幻起了一片手掌,當當兩聲,長劍和雁翱刀盡為鐵鬼
手震湯開去。
景中天低聲說道﹕“齊夫人,這鐵鬼手中有奇毒暗器,不如放他進來,由在下等對付他
們。”
齊夫人微一頷首,右手一揮,輕輕咳了兩聲。
攻勢綿密的劍拐,突然一頓,讓出一條路來。
刁松見對方並未落敗,突然讓出一條路,心中動疑,鐵鬼手護胸,人卻停步不前,一雙
神光炯炯的眼神,四下流顧。
兩個執拐大漢和執劍少女,也各自護守在原位,未再施襲。
雙方暫成了一個對峙之局。
慕容雲笙行在包行身前,低聲問道﹕“老前輩,武林中有幾個齊大俠?”
包行道﹕“姓齊的雖多,但就在下所知,稍有名望的,只有一個齊大俠。”
慕容雲笙道﹕“那程老前輩帶在下去見的一位,也是齊夫人,承她慨贈雙鷹,但毀屋避
禍而走,這一位也是齊夫人,而且也是一位末亡人。”
包行道﹕“你見過那位齊夫人,和這位齊夫人是否一樣?”
慕容雲笙道﹕“胖瘦高矮,倒是有些相似,但面貌卻是不同。”
包行道﹕“事情確實有些奇怪,但此刻不宜說出,待此間事過,再想法子查個明白。”
慕容雲笙點點頭,不再多言。
景中天、卜元亮、包行等,個個都是久經大敵的人物,遇事沉著。望也不望刁松一眼。
刁松目光轉動,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室中有何奇異埋伏,當下重重咳了一聲,說道﹕
“你們讓開一條去路,那是誘我刁某人伏了,刁某來也。”
緩步向前行去。
兩個執拐大漢和兩個執劍少女,迅快的移動身形,又把店門擋住。
刁松冷笑一聲,突然一回頭,鐵鬼手疾向一個青衣少女的背心點了過去。
那少女回手一劍,當的一聲,射開鐵鬼手。
刁松正待回手變招,突聞一聲冷笑,一雙手臂伸了過來,直向刁松右肘點去。
刁松目光一轉,右臂同時一挫,左掌一抬,拍出一掌。
掌勢快的幾乎和目光一齊到達,看清了施襲人正是景中天。
景中天一抓未中,心知刁松必有反擊,心中對鐵鬼手中所藏的暗器,確也有幾分畏懼,
不待刁松反擊出手。人已向後退去。
刁松一振鐵鬼手,正待暗扳機簧,想先傷了景中天。一挫敵勢。
哪知背後掌風勁疾,直襲要穴。
刁松一伏身,藉勢向前奔跑兩步,道﹕“躺下。”
一縷銀絲,疾射而出。
刁松出手雖快,但對方早已胸有成竹,躲的更快,毒針射出,早已不見對方人影。
但聞波的一聲輕響,鐵鬼手激射而出的毒針,釘入壁中,隱入不見。
包行暗忖道﹕這鐵鬼手的機簧,如此強勁,如若射中人身,縱然練有金鐘罩,鐵布衫的
硬功夫,也是無法承受。
刁松一擊未中,又向前急進兩步。
這不過是一眨眼間的工夫,刁松步履未穩,景中天已然飄身而至,劈出一刀。
原來,那發拳施襲不讓他扳動機簧之人,正是卜元亮。
他久年在江湖走動,知道那鐵鬼手中暗藏毒針,凌厲無比,在遠不及丈的距離之下,縱
然是第一等的身手,也是無法避開去。急發一拳,擊向刁松的背後要穴,人卻間時飛躍而
起,貼在屋頂之上。
是以刁松回手發出毒針時,已然不見人影。
景中天目睹那鐵鬼手暗藏毒針惡毒,心中又驚又怒探懷取出緬刀,欺身而上,劈出一
刀。
緬刀如電光石火,橫裡削來,刁松一腳還未著地,刀光已攔腰劃到。
刁松急急向前一伏身子,前胸貼地,鐵鬼手卷地掃出。
兩人一錯而過,寒芒掠頂,劃落了刁松頭上一片黑發,鐵鬼手也同時劃破了景中天長衫
一角。
快速無比的一招,各極驚險。
刁松的氣焰,在幾招過手搏斗中,已然大為消滅。他已感覺到室中之人,個個都是武林
中一等身手,登時狂傲頓消,挺身而起,鐵鬼手平胸護身,小心翼翼。
這時,慕容雲笙突然欺身而上,掌勢直擊前胸。
鐵鬼手"暗影浮香",點向慕容雲笙的左臂!
慕容雲笙左手一沉,誘開鐵鬼手,右手突然伸了出來,橫裡一抄,巧妙絕倫地抓住了刁
松右腕,有肘一抬,撞在刁松肘間。
刁松悶哼一聲,向後退開了三步,鐵鬼手也生生被慕容雲笙奪了過去。
慕容雲笙出手一招,奪下了對方兵刃,又撞傷了對方,連自己也似是有些不信,呆了一
呆,才向後退出五步。
包行快速絕倫的向前沖進兩步,一指點中了刁松穴道,原來,刁松柏慕容雲笙一肘撞得
氣翻血涌,耳自失了靈敏,包行輕而易舉的點中了他的穴道。
景中天、卜元亮、齊夫人,八道眼神,齊齊投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
顯然,慕容雲笙奪下刁松兵刃的一手,使三人也為之驚愕萬分。
景中天伸手抱起刁松,放到屋角,低聲說道﹕“昔年慕容大俠在世之時,也曾施用過空
手入白刃的武功,連奪下十二高人的手中兵刃,懾服了在場一百多位武林高手;看公子的手
法。使在下想到了慕容大俠昔年的神威……”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晚輩只不過學得一點皮毛手法,只是僥幸得手,老前輩過獎
了。”
哨魔邱平心知那刁松的武功高強,鐵鬼手中的毒針更是惡毒無比,就算難是店中群豪之
故,也要有番激戰才會受傷被擒,邱平和二僕久年相處,常日自有聯絡之法,只要刁松遇
險,必會發出求救,再行人援不退。
哪知慕容雲笙出手奪下刁松兵刃,手法太過奇奧;刁松兵刃被奪下後,不禁心中一驚,
就在他驚愕之間,被包行點中了穴道,一直未曾傳出求救的警號。直待那室中搏斗停止下
來,仍然未聞刁松求救之聲。
哨魔邱平凝目向店中瞧了一眼,不見了刁松,心中微微一震,暗道﹕他們怎能在這極短
的時刻中,使刁松一聲未出,就被生擒了不成。
心念轉動,口中卻喝道﹕“莫善,你進去瞧瞧看,刁松怎麼樣了?”
莫善應了一聲,舉步向前行去。
將近店門時,突聞邱平大聲喝道﹕“站住!”
莫善停下腳步,回頭說道﹕“東主有何吩咐?”
邱平緩緩說道﹕“你守在這裡,我進去看看。”
莫善應了一聲,退後三步。
邱平大步行到店門口處,緩緩說道﹕“齊夫人。”
齊夫人由壁後轉出,說道﹕“什麼事?”
邱平道﹕“老夫從僕刁松,是否已死?”
齊夫人搖搖頭道﹕“他還好好的活著。”
邱平道﹕“你們如何生擒了他?”
齊夫人道﹕“使用武功,點了他的穴道,生擒住他。”
邱平怒道﹕“老夫不信,當今武林之中,能夠生擒老夫從僕的高手不多。”
齊夫人道﹕“但我們卻生擒了他。”
邱平道﹕“除非你們施展迷藥,卜元亮極善用毒,老夫知道。”
齊夫人淡淡一笑,道﹕“我們憑真本領擒了他,閣下不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邱平冷笑一聲,道﹕“放了他。”
齊夫人暗自運氣戒備,並且暗中示意身側兩個執拐大漢及佩劍青衣少女,不可和對方抗
拒。
她心中明白,這邱平功力深厚,如若他全力出手,縱然劍、拐聯手,四人齊上,也是難
以應付,是以暗中示意他們,以免無謂傷亡,口中卻淡然一笑,道﹕“我們擒了閣下的魔
僕,必得釋放才成,但如是閣下之僕傷了我們,閣下要怎麼辦呢?”
邱平道﹕“你們不放,老夫也會救他。"突然舉步,直向客棧中行去。
齊夫人心知自己之力,不宜和他硬拼,右手一揮,迅快的向左側退出三步。
那執拐大漢和佩劍的青衣少女,也迅快向後避開。
邱平傲然一笑,緩緩向前行了四五步,停下身子,目光轉動,只見四周各有高人守候於
方位之上。
這些人,都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人物,只有慕容雲笙年紀幼小,未曾聽人說過,邱平目
光轉到景中天的臉上道﹕“景中天,你敢和老夫對手?”
景中天輕輕咳了一聲,道﹕“如是一對一,在下亦自知非你之敵。”
邱平聲音突變冷厲,接道﹕“景中天、卜元亮,你齊夫人,再加上魚痴包行……”
說到此處,聲音突停,雙目盯注在包行臉上,包行淡淡一笑,道﹕“區區正是包行。”
邱平道﹕“你裝聾作啞了十年,現在,終是忍耐不住了。”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身上,接道﹕“這一位年輕的是何許人物?”
齊夫人略一沉吟,道﹕“邱護法既不是和我們論交而來,似是用不著問的太清楚吧?”
其實,哨魔邱平面對著武林甚是有名的幾大高手,心中亦是毫無把握,能夠獨對四人。
雙方心中各有顧忌,一時間,暫都忍下未動。
慕容雲笙看那包行和景中天等,個個肅立戒備,心中暗道﹕看他們四個人的神情,對這
哨魔邱平似是十分畏懼,但那哨魔邱平,卻也是不敢輕易出手,不知為了何故?
這時,雙方都暗中提聚真氣,已到了劍拔弩張之境,如若再不出手,勢必要收勢退下。
但雙方心中都明白,此時此刻,誰也不能收勢,只要勢道一收,對方即以排山倒海之
勢,攻了進來。
全場中人,只有慕容雲笙未作繭自縛,眼看著雙方都無法再挺下去,片刻之間,非要動
手不可,心中突然一動,暗道﹕我如能夠設法,引動那哨魔邱平向我發出一擊,其必將露出
甚多破綻,包行、景中天等都可乘勢施為,暗行攻襲,也許可以把此人傷在手下了。
心念一動,立時施為,突然大喝一聲,揮掌向哨魔邱平攻了過去。
那哨魔邱平提足真氣,已到了難自駕馭之境,慕容雲笙這一撩撥,本能的反擊過去。
只見他雙掌齊揚,一股強厲絕倫的力道,反撞過去。
慕容雲笙心中早有算計,並未存心和對方硬拼,掌勢攻出,人卻藉勢騰空而起,斜裡飛
出八尺。
哨魔邱平掌勢擊空,因為力道太過強猛,竟是無法自主,身不由己的向前沖行兩步。
但聞一陣轟轟之聲,塵土飛揚,慕容雲笙停身處後面的牆壁,吃那哨魔邱平強烈的掌力
擊中,一堵牆壁撞了一個兩尺見方的大洞。
慕容雲笙腳落實地,回目望去,不禁吃了一驚,暗道﹕“哨魔掌力,果然非同小可,幸
而未逞強好勝,接他這一擊。”
就在慕容雲笙心念轉動之間,景中天突然飛躍而起,直向哨魔後背,攻出一掌。
邱平吐氣出聲,右膝跪著實地,穩住了向前奔撞的身子,左手反臂擊出。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大霆。
景中天向前奔飛的身子,和邱平對了一掌之後,生生被震的倒退回去。
幾乎在同一時刻,卜元亮、包行,雙雙向前攻出,各出右掌。分襲哨魔邱平兩處大穴。
邱平雙掌一分,左拒卜元亮,右擋包行。
三個人四只手掌在同時間接觸,各憑內功,硬拼了一招,掌勢相觸,連續響起了兩聲大
震,包行吃那邱平強猛的掌力,震得身子一顫。間前奔沖之勢,陡然間停了下來。
卜元亮卻被震得身不由主的一連向後退了四五步遠,在片刻時光,哨魔邱平和景中天、
包行、卜元亮各對一掌,慕容雲笙凝目望去,只見那包行、景中天,雖未閉上雙目調息,但
神色之間卻可瞧出正自暗中運氣壓製著激動的氣血。
卜元亮似是連裝作亦顧不得,索性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邱平和三大高手各對一掌,雖然稍佔上風,但亦覺真氣不繼,肅立原地,運氣調息,不
敢輕易出手對人施襲。
慕容雲笙打量過店中形勢,心中暗暗忖道﹕這邱平武功如此高強,如若任他留在店中,
那可是一大禍害,三聖門中再有高手施攻,邱平在內出手,裡應外合,我等是死無葬身之地
了,心中念轉,突然暗中提聚真氣,欺身而上.拍出一掌,邱平對慕容雲笙最是惱恨,如不
是慕容雲笙引他一掌發空,那蓄勢一擊,至少可擊斃一人。眼看慕容雲笙一掌擊來,立時一
側身子,反手一招,疾向慕容雲笙脈穴之上扣去。
慕容雲笙一挫腕,避開一擊,左掌疾快穿出,點向邱平肋間。
只見兩人掌指交錯,展開了一場惡斗,彼此都以快速絕倫的手法過招,片刻之間,兩人
已互相攻出二十余招。
齊夫人蓄勢戒備,只要一見那慕容雲笙有何危險,立時出手相救,哪知兩人交手二十余
招,慕容雲笙竟然仍能支撐不敗,心中大感奇怪。
同時,哨魔邱平,臉上也露出驚異之色。
只見他疾攻兩掌之後,突然向後退出三步,道﹕“住手。”
慕容雲笙暗暗吁了一口氣,這老魔頭攻勢綿密,掌指攻勢中,混著擒拿、點穴手法,實
叫人防不勝防,如在未學亡父的武功之前,只怕難以接他三招。
但聞邱平冷冷說道﹕“你是慕容長青的什麼人?”
慕容雲笙道﹕“那是先父。”
邱平冷哼一聲,道﹕“原來是慕容公子,老夫失敬了。”
語聲一頓,道﹕“但那慕容長青死亡之時,公子縱然已生在人世,也該在襁褓之中,怎
能學得令尊的武功。”慕容雲笙道﹕“先父武功,就留在故居之中,只是諸位瞎了眼晴,無
法尋得罷了。”
邱平冷哼一聲,道﹕“令尊在世之日,對老夫也還有三分客氣,你卻對老夫如此無
禮。”
慕容雲笙冷笑一聲,道﹕“先父身為三聖門所害,閣下來自三聖門,在下就算想尊敬閣
下,也是敬不起來了。”
邱平道﹕“公子怎知令尊是三聖門所害呢?事體大,公子不可隨口胡言。”
慕容雲笙道﹕“就在下所聞所見中綜合所得,大概是三聖門了。”
邱平道﹕“公子有何證明?”
慕容雲笙微微一怔,暗道﹕看來,他對我很容忍了,只是證明卻是無法提出。
心中一急,終被他想出一事,道﹕“家父故居,和埋骨之地,都有三聖門中人守護,凡
是前往奠靈、拜墓者,一律搏殺,那還不足證明嗎?”
邱平道﹕“不足證明,慕容大俠被害一事,天下震動,公子如想替父報仇,必得找出確
切證據,那時登高一呼,自有人為你助力。
如若只憑臆測,只怕要陷入歧途,不克自拔了。”
慕容雲笙道﹕“如若在下能找出證據,閣下是否能夠助我呢?”
邱平道﹕“自然老夫也將助你一臂之力,”慕容雲笙大感意外,呆了一呆,道﹕“閣下
之言當真嗎?”
邱平道﹕“老夫素來不打誕語。”
慕容雲笙心中奇道﹕“這哨魔邱平對我如此容忍,實是出人意外,不知是否因他內力未
複,藉此使用緩兵之計。”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閣下既已知我身份,不知準備如何?”
邱平道﹕“老夫與慕容長青有過數面之緣,他人雖已死去,但老夫心中對他仍極敬仰,
因此,不願傷害公子。”
慕容雲笙道﹕“但你奉命而來,豈能就這般撒手而去?”
邱平道﹕“老夫奉命搏殺飄花門人,並未奉命對付慕容公子,”慕容雲笙一時之間,想
不出如何措詞回答。只好默然不語。
都平長長吁一口氣,道﹕“不過,老夫要先說明白,老夫對公子放手,只此一回,公子
如有需老夫相助之處,亦望說出,此次過後,下不為例了。”
慕容雲笙望望齊夫人,又望望景中天,只見兩人閉口不語,顯然不願求人相助,以免有
失飄花門的面子。只好輕輕咳了一聲,拱手說道﹕“盛情心領,等在下找出殺我父母的確切
證據之後。再請老前輩相助不退。”
邱平道﹕“好!看在公子份上,老夫也放他們一馬。"轉身向外行去。
景中天、齊夫人、卜元亮、包行八道眼晴一齊盯注在邱平身上,目送他步出客棧,但卻
無一人出手攔阻。
慕容雲笙緩步隨在邱平身後,行到店門口,拱拱手,道﹕“老前輩多多保重,晚輩不送
了。”
邱平霍然轉過身子,雙目盯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瞧了一陣,道﹕“慕容公子,老夫想
請教一事。”
慕容雲笙道﹕“晚輩洗耳恭聽。”
邱平道﹕“你是飄花門中人?”
慕容雲笙道﹕“不是。”
邱平道﹕“那很好,三聖門和飄花門的事,希望公子能夠置身事外。”
慕容雲笙道﹕“好!老前輩金玉之言,晚輩會仔細考慮。”
語聲一頓,接道﹕“晚輩也想請教一事,不知老前輩肯否見告?”
邱平道﹕“只要老夫知曉,大約不會使公子失望。”
慕容雲笙道﹕“晚輩聽到一點消息,貴門中除了對付飄花門和女兒幫外,還準備殲滅一
部分武林高手,那些人都是先父昔年的故交,準備起而扶助晚輩,覓尋昔日殺害晚輩父母的
仇人。”
邱平道﹕“這消息,你從何處聽來?”
慕容雲笙道﹕“晚輩聽一位朋友轉告,恕我不能泄露對方的姓名。”
邱平道﹕“有這麼一件事,但傳言卻有誤會,顯然有人故意嫁禍。”
慕容雲笙道﹕“此語何意?”
邱平道﹕“三聖門因實力擴展迅速,引起了很多門派的不安,據老夫所知,有一部分武
林高手,暗中聯合,準備對付三聖門,挑破三聖門各地分舵,只是他們事不機密,消息卻提
前走漏,三聖門亦準備在他們行動之前先予殲滅。”
慕容雲笙劍眉聳揚,道﹕“老前輩此言當真嗎?”
邱平道﹕“老夫可以不說,既然說了,自然都是實言。”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多承指教了。”
邱平突然長長吁一口氣,道﹕“公子,老夫之言.只怕難消你心中之疑。”
慕容雲笙道﹕“諸般事跡巧合,叫晚輩很難在片刻間,盡除心中之疑。”
邱平道﹕“老夫帶你去三聖堂,面詢此事,但不知你是否有此膽氣?”
慕容雲笙道﹕“為父母報仇,粉身碎骨,亦是在所不惜。不過,晚輩推想如能在三聖堂
中證實此事,只怕生離三聖堂的機會不大。”
邱平道﹕“這個,老夫倒也無法向你保證。”
慕容雲笙道﹕“因此,晚輩要多想想,才能答複老前輩。”
邱平道﹕“好!你仔細想想,去與不去,都無關要緊。”
微微一頓,道﹕“不論公子是否同意,你都必須在半個時辰內動身離此,老夫看在令尊
份上,網開一面,決不讓他們留難公子,如是公子在半個時辰之內還不離開,老夫也就無法
維護閣下了。”
慕容雲笙一拱手,道﹕“你已盡心,晚輩就戰死斯地。也一樣感激盛情。”
邱平點點頭,不再多言,帶著莫善轉身急步而去,慕容雲笙退回店中,低聲對包行說
道﹕“老前輩對那邱平為人知曉多少?”
包行道﹕“武林中不稱他為哨仙、哨聖,而稱他哨魔,其人如何,不言可喻了。”
慕容雲笙道﹕“適才他和晚輩一番對答之言。老前輩都聽到了麼?”
包行道﹕“都聽到了。”
慕容雲笙道﹕“他約晚輩到三聖堂中一行,”包行接道﹕“不能去。我看你和他搏斗經
過,你似是已得令尊大部武學,今後再稍加習練,當今武林之中,能和你過手之人,已經不
多,邱平心中明白,生擒你回三聖堂似已不易,如能誘你自行前去,那是最佳方法了。”
慕容雲笙道﹕“幸好晚輩並未應允於他。”
只見卜元亮睜開雙目,輕輕嘆息一聲,道﹕“這魔頭好惡毒的掌力。”
目光轉到那中年婦人身上,道﹕“齊夫人,咱們要死守此地呢,還是要破圍而去?”
齊夫人探首望望天色,道﹕“咱們再等一個時辰,如是還不見令主或援手趕來,諸位就
各憑手段,逃離此地。”
語聲一頓,接道﹕“哨魔邱平臨去之際,說過半個時辰之後,他們才會出手攻擊,咱們
還有一段時光休息,希望諸位能夠藉此養息一下精神。也許,半個時辰之後,咱們要對抗比
邱平更厲害的人物。”
目光轉到包行和慕容雲笙臉上,又道﹕“兩位非我飄花門中人,如若不願守此,盡管請
便。”
包行輕輕咳了一聲,道﹕“既然我等遇上了,總不好半途棄手而去。”
卜元亮哈哈一笑,道﹕“人人都說神釣包行,為人孤僻,素來不喜和武林同道來往,今
日一見,才知道大謬不然,傳言和事實,剛好相反。”
突聞夫人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卜元亮。”
卜元亮一挺胸道﹕“有何指教?”
齊夫人道﹕“準備燃放你那毒香,咱們以寡敵眾,施些手段,也是應該。”
卜元亮道﹕“香早備好,夫人隨時下令,在下即可點燃。”
突聞景中天冷哼一聲,道﹕“果然,他們要用火攻。”
慕容雲笙橫移兩步,順著窗口向外望去,果見四個大漢,手執火把,大步行了過來。
包行回目一顧只見那壁角處堆滿了兵刃,順手撿起了兩把單刀,握在手中。
慕容雲笙也選了一把長劍,背在身上,順手又撿了兩把匕首。
藏入懷中。
火光一閃,一條火把,直向店中投了過來。
齊夫人冷哼一聲,道﹕“看來,他們準備施用火攻,連數十個屬下存亡生死,也不顧及
了。”
景中天右手一伸,接住火把。
只見卜元亮右手一件,迅快的由景中天手中搶過火把,投擲出去。
同時,左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打開瓶塞,倒出很多白色的丹丸,道﹕“諸位各自含
在口中一粒,這火把冒起藍煙不對。”
只見景中天身子一顫,向地上倒去。
包行和齊夫人對卜元亮之言,原本還有些不信。及見那景中天身軀向下倒去,才知情勢
嚴重,急急伸手取過藥丸,含在口中。
卜元亮蹲下身子先把一粒丹丸,投入景中天口中,才抱起景中天隱入壁後。
齊夫人長長吁一口氣,道﹕“和三聖門中打交道,當真得小心才成。”
語聲甫落,只見火光連閃,六七支火把,直向店中飛來。
包行一閃身,行出店外,兩手開出,接住了兩支火把,反擲過去。
齊夫人冷冷說道﹕“以牙還牙,你們也準備施用暗器。”
兩個大漢應了一聲,突然舉起手中虎頭拐。
只見兩人虎頭拐在手中轉了一轉。
只見嗤嗤兩聲,兩支強力的鋼箭破空而出。
緊接著兩聲慘叫傳來,四個投擲火把的人,登時有兩個應聲而倒。
慕容雲笙望著那虎頭拐,心中暗道﹕“原來這虎頭拐,還可射出強箭,不知是何人設計
的兵刃?”
只見兩個大漢一轉虎頭拐,又是兩支強箭射出,四個手執火把而來的大漢盡傷在強力的
鋼箭之下。
只見包行一躍入店,道﹕“雪山三怪來了。”
慕容雲笙突然對齊夫人一抱拳,道﹕“在下有一事請令夫人。”
齊夫人道﹕“什麼?”
慕容雲笙道﹕“在下想迎戰雪山三怪,還望夫人允準。”
齊夫人怔了一怔,道﹕“你一個人麼?”
慕容雲笙道﹕“不錯,如是晚輩不敵,諸位老前輩再出手不遲。”
齊夫人道﹕“公子武功,咱們已經見識過,那確實高明的很,不過,雪山三怪乃是武林
中有名的悍匪,公子一人,老身很難做主。”
慕容雲笙道﹕“我不會和他們硬拼,如若情勢不對,就立刻退回。”
齊夫人目光轉到包行臉上,道﹕“包兄意下如何?”
包行面現為難之色,略一沉思,道﹕“在下想為慕容公子掠陣。”
齊夫人道﹕“既是如此,兩位請出手吧,如是我等應該相助之時,自會及時出手。”包
行神情肅然的緩步行到慕容雲笙身前,道﹕“雪山三怪,各擅暗器,世兄要小心一些。”
第三十三回 再現花令
包行隨在慕容雲笙身後,經過景中天身側時.低聲說道﹕“景兄,咱們不能讓慕容公子
有失,如若兄弟照顧不住時.景兄要及早出手。”
景中天點頭應道﹕“包兄放心,兄弟自會及時援救,”包行道﹕“不用顧及我,全力照
顧慕容公子。”
兩人談這幾句話的工夫,慕容雲笙已然步出店門,包行急步追了出去。
這時,慕容雲笙已然抽出長劍,平橫胸前,和雪山三怪對峙而立。
雪山三怪並肩而立,白色衣鋸和長發,同時在風中飄動。
只聽雪山三怪中居中一人,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慕容雲笙道﹕“區區慕容雲笙.”那居中白衣人似是三人之首,只見他目光一抬,冷冷
的望了慕容雲笙一眼,道﹕“在下未聽過這個名字。”
慕容雲笙冷笑一聲,道﹕“一個人在江湖上的盛名.未必就能代表他真實的武功,恕在
下不願請教三位姓名了.”居中一怪道﹕“好大的口氣。”
右手一揮,接道﹕“老三去教訓他一頓.”站在右首的白衣人應聲而出,緩步直對慕容
雲笙行來,右手同時從背上拔出一支似筆非筆,似劍非劍之物,道﹕“你要和在下動兵刃
嗎?”
言下大有譴責慕容雲笙不自量力之意。
慕容雲笙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道﹕“閣下兵刃很奇怪,非劍非筆……”
三怪哈哈一笑,接道﹕“你可是認不出在下手中兵刃麼?”
慕容雲笙道﹕“嗯!兵刃奇怪,未必就能證明一個人的武功高強。”
三怪臉色一變,原來白中透青的臉上,此刻更泛起一片茫茫青氣,道﹕“湯三爺蛇頭判
下,從無走過百招之人,你要小心了。”
語聲甫落,蛇頭判一振,幻起兩股寒芒,分刺慕容雲笙前胸兩處大穴。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暗道﹕只看他出手一招,可證雪山三怪果非浪得虛名之人,如非數
月來苦練父親留下劍招,只這一招,就要把我迫退了。
心中念轉,手中長劍平平遞出,忽的一翻,當的一聲,格開三怪手中蛇頭判。
這一劍看似平淡,但卻難在那恰到好處時的劍翻身,正是三怪兵刃遞老,變化已盡之
時。
對手一招,慕容雲笙已從三怪手中,搶回主動,一連反擊五劍。
這五招劍勢,招招緊接,名雖五招,實則綿延不絕,有如一劍。
五招連環而出構成了一片緊密劍網,迫得三怪連退五步,連封帶躲,才算把一輪急攻避
開。
慕容雲笙這連環劍勢,本是八招一氣呵成,但他尚未能完全純熟,用出五劍,第六招變
化忘記,凌厲的攻勢,陡然一緩。
慕容長青拳劍成就,雄峙江湖數十年,未遇敵手,自有它獨特之處,自非僥幸而致。
原來,他收集天下劍法之長,以無上智慧,把它連結成一套一套的連環式,再加上自己
獨出心裁的變化,構成他劍法上特性,平常高手,大都難擋他一輪連環快攻,是以慕容長青
生前,手下很少有十合以上的敵手。
慕容雲笙忘去的三招,也是這一套連環快劍較厲害的招數。
就在慕容雲笙思索劍招,攻勢一緩之際,那三怪陡施反擊,蛇頭判伸縮搶攻,閃起了點
點寒芒。
慕容雲笙由攻改守,掄長劍幻起了一片護身劍幕。
但聞一陣叮叮咚咚之聲,三怪的蛇頭判。盡為那幻起的劍光震湯開去。
原來,慕容長青在留下的拳譜劍招上,曾經書下兩句話,要先學守,後學攻,是故,慕
容雲笙對劍譜上幾套防守之法,都極用心體會,大都熟記在心。
三怪連攻了十余招,都為慕容雲笙幻起的劍氣封擋開去。
但慕容雲笙尚未能盡得慕容長青劍法奧密。由守轉攻之間,尚未熟練,未能運用自如。
因此,他雖都封擋開三怪蛇頭判一輪快攻。並未藉勢反擊,一時間,執劍肅立當地。
這時不僅那三怪覺著奇怪,就是雙方觀戰之人,也都看的大為不解。
原來,那三怪預想之中,慕容雲笙擋開自己一陣快攻之後,必然會展開反擊,這一輪攻
勢,必將較上一輪的強猛.萬萬未曾料到,那慕容雲笙竟然抱劍不動。
包行眼看慕容雲笙出手劍招,大有昔年慕容長青之風,預想三怪不傷在慕容雲笙第二輪
快攻之下,也將被迫落敗,奇怪的是他竟似手下留情,放過了大好反擊機會,不禁一皺眉
頭。
三怪蓄勢待敵,卻不見慕容雲笙出手,不禁膽氣一壯,暗道﹕這小子大約是只學得一兩
招奇異劍法,無以為繼了。
心中念轉,陡然大喝一聲,挺動蛇頭判,直攻過來。
就在三怪發動施襲的同時,慕容雲笙也振劍而起,反擊過去。
長劍打閃,直襲過去,蛇頭判也撤起了漫天寒芒,攻了過來。
原來,三怪想一招傷敵,蛇頭判施出了一招"狂風落英"的惡毒招數。
長劍和蛇頭判懸空一接,響起了一陣金鐵交鳴。
慕容雲笙長劍有如神龍出雲,長劍暴伸而起,從三怪頭上掠過。
三怪卻疾忙而下,腳落實地。
這一招太快,快得人無法看得清楚。
只見慕容雲笙一掠丈余,由大怪、二怪身側飛過,才落實地,一個旋身,陡然回飛,連
人帶劍,回射而來。
慕容雲笙去時,掠過二怪身側,舉動太過快速,沒有出手的時間,此番揮劍回襲,二怪
早已有了準備,聽風辨位,頭未轉顧,腳未移動,右手一揮,銀芒疾閃,攻了慕容雲笙一
招。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傳入耳際,一條蛇頭軟索鏈,吃慕容雲笙那流星閃電一般的劍
光,直震開去。
不過,慕容雲笙受此一擋之勢,長劍頓然一緩,攻向三怪的劍勢,大為減弱。
三怪藉勢身子一閃,避開了一劍,蛇頭一件,點向慕容雲笙的前胸。
慕容雲笙原本搶得的先機,又為三怪佔去。
但他防守劍式,記得純熟,隨手揮劍,章法自然。
三怪連攻五招,都為慕容雲笙長劍擋開,由守變攻,展開反擊。
一輪快劍,有如排山倒海,又迫得三怪沒有還手之力,連連倒退,險象環生。
大怪、二怪,眼看慕容雲笙劍招的奇幻,生平僅見,再打下去,三怪非傷在劍下不可。
兩人心意相通,相互望了一眼,齊齊欺身而上。
二怪身子一動,兵刃隨即出手,軟索蛇頭鏈一招"流星趕月",連連擊出。
他的軟索鏈,索鏈極長,可攻到一丈開外的敵人,蛇鏈挾勁鳳,點向了慕容雲笙的背
心。
包行目睹二怪出手,立時大喝道﹕“世兄小心。”
口中喝叫,人卻疾向前面沖去。
慕容雲笙一伏,長劍"浮雲掩月"幻起一片劍芒,橫削過去,寒芒過處,削落了三怪頭上
一絡長發,雖未及肌膚,但已嚇得三怪一身冷汗,暴退五尺。
慕容雲笙一劍驚退三怪,身形斜轉,"巧看七星",身子半蹲半臥,長劍斜裡劃出,一劍
斬在二怪軟索之上。
但那二怪鏈上軟索,乃發絲合以金線絞成,韌度極強,慕容雲笙劍勢,雖然斬中軟索,
卻是無法傷它,二怪一擊未中,人已欺到慕容雲笙身前三尺左有處,右手一頓,收回蛇頭
鏈,左手匕首一抬,一縷寨芒指向慕容雲笙握劍約有腕。
慕容雲笙一提氣,身子陡然向後退了兩步.長劍一振,反擊過去,劍勢直刺向二怪小
腹。
二怪不退反進,左手匕首揮動,擋開了慕容雲笙攻來的一劍,匕首伸縮,攻出三招。
慕容雲笙長劍封開匕首,還了五劍,把二怪迫退兩步,這時,三怪又從慕容雲笙身後攻
上,兩人布成了合擊之勢,二怪右手軟索蛇頭鏈遠攻,手中匕首近取,再加上三怪的蛇頭
判,攻勢銳猛之極。
包行飛步而出,卻為大怪橫身攔住,兩人赤手空拳,以肉掌相搏。
這兩人雖不動兵刃,但掌勢的癖斗,卻也是激烈絕倫,不時響起了劈劈啪啪之聲。
慕容雲笙初戰雙怪時,確有些手忙腳亂,應付不暇,但斗到二十招後,逐漸沉著下來,
劍招連轉,力斗二怪。
包行振起精神,獨拼大怪,雖然身居劣勢,但暫時可保持個不敗之局。
慕容雲笙力敵二怪,劍勢矯奶游龍,縱橫自如,反而佔了一點上風。
搏斗間,突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了過來。
大怪急攻兩掌,迫退包行,大聲喝道﹕“退下。”
二怪、三怪應了一聲,齊齊向後躍退。
慕容雲笙初經大敵,雖未落敗,但卻打的十分緊張,二怪退去,也未追趕。
轉頭望去,只見兩匹健騾,拉著一輛黑色篷車,快速的奔行了過來。
雪山三怪望了那篷車一眼,迅快的退回對面店中。
慕容雲笙望著那輛行來的篷車,心中大為奇怪,暗道﹕雪山三怪似是很畏懼這輛篷車,
不知為了何故。
仔細看去,只見那篷車要較其他的蓬車小些,車前用水晶石做成兩處小窗,車中黑暗,
外面之人,無法瞧得車中景物。
那篷車突然緩了下來,轉向慕容雲笙等停身的店中行來。
齊夫人、景中天、卜元亮,突然迎向篷車,欠身作禮,道﹕“參見花主。”
一股濃重的花香,隨風飄了過來,撲入慕容雲笙鼻中。
慕容雲笙抬頭看去,只見那篷車頂篷之上,放著四個白玉盆,盆中各種一株奇花,盛開
著雪白花朵,強烈的花香,就從那盆花中飄了過來。
只聽一個輕柔的聲音,由篷車中傳了出來,道﹕“不用多禮。”
齊夫人、景中天、卜元亮,齊齊挺身肅立車前。
篷車中又飄出那柔柔清音,道﹕“三聖門設下了重重埋伏,而且不擇手段,以致趕援而
來的第三批好手中伏苦戰,全數死亡,你們竟然能安然無恙,這倒是大出我意料之外。”
齊夫人道﹕“多虧慕容公子仗義相助,如非慕容公子,屬下等怕也早已身擅毒手了。”
篷車中傳出了一陣清脆的笑聲,道﹕“多承公子相助我的屬下,謝謝你了。”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她如是楊鳳吟,何以不下車和我相見,她既不肯下車相見,我倒
也不便冒昧呼叫她了。”
心中念轉,雙手一抱拳,道﹕“不敢當,在下和貴門中人,合力求生,算不得助拳。”
篷車中再傳出那清脆的聲音,道﹕“剛才和你們動手的,可是雪山三怪嗎?”
齊夫人道﹕“正是雪山三怪,此番三聖門中雲集於斯的高手,除了雪山三怪之外,還有
哨魔邱平和文嘯風等幾人。”
車中人道﹕“他們可都在對面的店中嗎?”
齊夫人道﹕“不錯,都在客棧之外。”
車中人緩緩說道﹕“這些人可有惡跡?”
景中天道﹕“哨魔邱平,算是正邪之間的人物。雪山三怪,惡跡卓著,殺人很多,至於
那文嘯風,除了脾氣火暴一些之外,倒是沒聽到他的惡行。”
車中人道﹕“知道了。”
突見車啟動,一片紅花,由車中飄飛而出,直向對面店中飛去。
齊夫人、景中天等心中明白,花主在殺人之前,必先傳出花令,是以肅立觀變。
慕容雲笙眼看那飄飛紅花,更確定那車中人定是楊鳳吟了,暗道﹕大約她現在已經身任
花主之位,不會再和我交往,唉!似她那仙露明珠一般的人物,我也不配和她交往。
此念一起,立時向後退了五步,和包行並肩而立。
只見那紅花飄飛入對面店中,消失於視線之中。
片刻之後,突見雪山三怪,並肩而出,直對那篷車行了過來。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大約他們知曉楊鳳吟武功高強,要三人聯手而出,才可抗拒。”
哪知事情變化,竟然是大出了慕容雲笙意料之外。
只見雪山三怪到篷車七尺左右處,突然停了下來,欠身道﹕“花令相召,不知有何吩
咐?”
這變故,不但看的慕容雲笙為之一呆,就是齊夫人、包行等,也都看得膛目結舌,不明
所以。
車中傳出一聲冷笑,道﹕“兩個月之前,你們立下的誓言,還記得嗎?”
雪山三怪齊聲應道﹕“記得。”
車中又道﹕“你們圍攻我的屬下,算不算有背誓言呢?”
居中而立的首怪,抬頭應道﹕“不算,咱們答應在主的是,遵從花主之命,花令所諭,
我等遵命行事,但花主的屬下,並非花令。”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人說的雖是強詞,卻也不無道理。
車中人沉吟了一陣,道﹕“三位之意是只聽花令吩咐了。”
大怪應道﹕“不錯,咱們三兄弟是敗在在主手下,並非是敗在在主的屬下手中。”
車中人語聲一變,冷然說道﹕“三位現在是否要遵從花令呢?”
大怪道﹕“我們兄弟己經立過重誓,自然要遵從花令了。”
車中人道﹕“好!你們現在去幫我生擒一個人來。”
大怪道﹕“什麼人?”
車中人道﹕“哨魔邱平。”
大怪緩緩說道﹕“我們雖有三人,但那哨魔有從僕相隨,武功亦很高強,我們只怕非他
之敵。”
車中人冷笑一聲,道﹕“三位想討價還價了?”
大怪一欠身,道﹕“我們盡力而為。"三怪一齊轉身而去。
車中人道﹕“慕容公子,你是否和人訂有一個約會呢?”
慕容雲笙道﹕“不錯,在下和人訂有一個約會,在九華山中,不過約期還未到。”
車中人道﹕“我還道你忘記了。”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人實也是奇怪的很,今日不期而遇,為什麼一定要等到相約之
期,才肯相見呢?”
只覺其間疑竇重重,但卻又想不出原因何在,這時,突聽到一陣呼喝之聲,傳了過來,
抬頭看去,只見那哨魔邱平帶著從僕莫善和雪山三怪,由對面客棧中訂了出來。
雪山三怪一齊出手,和邱平主僕打的難解難分,慕容雲笙目見其情,直似看到前所未見
的奇事一般,回顧了包行一眼,道﹕“老前輩,這是怎麼回事啊?”
包行搖搖頭道﹕“我也看的糊涂了,那花令難道能使人中魔不成。”
雙方惡斗,愈來愈見激烈,二怪三怪各被邱平逼的亮出了兵刃動手。
齊夫人、景中天、卜元亮,也似是未料到花主到此之後,竟會使局勢如此轉變,也看的
滿臉驚奇之色。
搏斗中突聽到邱平大喝一聲﹕"著。”
砰然一聲,擊落了三怪手中的蛇頭判。
大怪怒喝一聲,一掌擊中莫善,只打得莫善一連向後退了三步。
三怪人極剿悍,左手疾攻一掌,右手一探,又撿起了地上蛇頭判。
哨魔邱平冷冷說道﹕“爾等當真想死嗎?”
喝聲中雙掌一緊,攻勢更見猛惡。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哨魔武功,果非小可,看來雪山三怪難是他的敵手。”
語聲未落,突聞刺耳驚心的哨聲,傳入耳際。
哨聲震耳中,邱平掌勢更見凌厲。
三怪首先不支,棄去兵刃,倒摔在地上。
只聽那哨聲愈來愈是難聽,慕容雲笙只覺聲音有如飛來鋼針,扎在人的身上,不禁一皺
眉頭。
這時,二怪手中兵刃,也已脫手而飛,身軀晃了幾晃,倒坐在地上。
雪山三怪已然有兩個人倒摔在地上,只有大怪一人,還在拼力苦撐。
慕容雲笙低聲對包行說道﹕“雪山三怪既然是奉花主之命,和哨魔邱平動手,為什麼不
肯助他一臂之力呢?”
包行苦笑一下,道﹕“在下走了數十年江湖,見過的奇怪事情,不算不多,但卻從未見
過今日這等奇事。”
突然聽那大怪慘叫一聲,身子搖了幾搖,噴出一口鮮血,摔倒地上。
那刺耳扎心的難聽哨聲,突然間停了下來,哨魔邱平似是累到了無法再行支持的境界,
雙肩晃動了一陣,才穩住了馬步。
雪山三怪似是都傷的很重,躺下去,就未再站起身子。
只聽篷車中傳出一聲冷笑,道﹕“邱平,你傷害雪山三怪,回到聖堂後,如何交差?”
哨魔邱平似是盡量保持自己的平靜,長長吁一口氣,道﹕“他們逼迫老夫動手,如何能
怪老夫?”
只見車啟動,一片紅花,飄飛而出,直向哨魔邱平臉上飛了過去。
邱平右手一抬,接住紅花,忍不住低頭看去。
慕容雲笙心中忖道﹕一個人的內功到了一定的限度,可以飛花殺人,摘葉傷敵,但他這
花令卻能緩緩飄飛,藉花傳諭,這境界,似是尤過飛花殺人之能了。
只見哨魔邱平望了那紅花一眼,臉色突然一變,望著紅花,呆呆出神。
慕容雲笙看的大為奇怪,暗道﹕彼此之間,既是相互為敵,縱然那花令上寫的威迫之
言,也不致如此驚慌啊,邱平接到那飛花之後,似是極為惶恐,不知花令上說些什麼,才會
使邱平如此驚愕。
只見邱平呆了一陣,棄去手中的紅花,閉上雙目。
場中一片靜寂,但那靜寂中卻有著一種無形的力量,迫得人喘不過氣。
片刻之後,邱平緩緩睜開雙目,恭恭敬敬撿起地上的紅花,略一沉吟,直對篷車行了過
來。
齊夫人、慕容雲笙等,都不知他來此的用心何在,一個個運氣戒備。
只見哨魔行近篷車後,停了下來恭恭敬敬一抱拳,道﹕“交還花令。”
車中人道﹕“放在車前那玉盒之中。”
幕容雲笙仔細瞧去,果見那車前有一個翠色的玉盒,嵌在車身之上。
邱平望了那玉盒一眼.左手揭起盒蓋,緩緩把手中一片紅花放入玉盒之中。
車中人低聲說道﹕“退後五步。”
邱平依言向後退了五步,一抱拳,道﹕“邱平敬候花諭吩咐。”
包行轉眼向齊夫人望去,只見齊夫人也是一臉茫然神情。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她饒過那雪山三怪之命,那雪山三怪又立下過誓言,聽她之命,
還說得過去,但這哨度邱平明明和她初次相會,何以竟也會聽她之命?難道那花令之上,有
什麼震懾人心之處不成?”
但聞車中人緩緩說道﹕“去把那文嘯風帶來見我。”
邱平略一沉吟,應了一聲,回身而去。
齊夫人、景中天、卜元亮,雖然覺著奇怪,但卻不敢多言,肅立車旁,靜觀變化。
片刻之後,只見那哨魔邱平,帶著文嘯風大步行了過來,不禁一皺眉頭,忍下口中之
言。
邱平行近篷車,一抱拳,道﹕“在下幸未辱命,帶到了文嘯風。”
文嘯風望望篷車,道﹕“在下文嘯風,不知花主有何見教?”
車中人緩緩說道﹕“邱平,你們三聖門在此的主腦人物,還有何人?”
邱平道﹕“都在此地了,雪山三怪,區區在下,和這位文嘯風兄。”
車中人冷笑一聲,道﹕“雪山三怪都傷在你的手中,文嘯鳳親目所睹,這件事,他豈能
隱匿不報?”
邱平道﹕“雪山三怪,逼我出手,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車中人道﹕“我為你藉著代
籌,不知肯否聽從?”
邱平道﹕“請教高見。”
車中人追﹕"殺死文嘯風滅口,豈不是死無對證了。”
邱平追﹕"現場中有無數三聖門中的弟子,都巳看到此事,殺了文嘯鳳一人也是無法滅
口。”
車中人道﹕“其他之人,職位卑小,縱然有報告三聖之心,也是無從著手。”
邱平道﹕“雪山三怪背叛三聖門,逼迫在下出手,咎由自取,在下自動投拆聖堂說明經
過。”
車中人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道﹕“但你自己也背叛了三聖門啊。”
邱平怔了一,匹,道﹕“在下為情勢所迫,權變保命,情有可原。”
車中人道﹕“雪山三怪也是一樣-……”
語聲一頓,接道﹕“眼下有兩條路由你選擇,一條你等待著,一個時辰後死亡臨頭,一
條是殺人自救,掌斃文嘯風換你之命。”
邱平望了文嘯鳳一眼,道﹕“這個,恕在下無法從命。”
車中人冷笑一聲道﹕“你很有豪氣,面對死亡,卻毫無所懼。”
邱平回顧了文嘯風道﹕“文護法請回吧。”文嘯風對邱平似是極為敬重,應了一聲,回
身而去。
齊夫人、景中天等雖然站在車邊,但因未得花主命,不敢有所行動。
車中人對文嘯風的離去,渾如不見,也未出言阻止。
雙方都沉默下來,一時間寂靜無聲,靜得可聽到彼此的呼吸之聲。
突然間,哨魔邱平縱身而起,直向篷車撲去,一語不發,陡然發難,快的有如電光石火
一般,慕容雲笙等雖然都距篷車不遠,但卻無一人能夠及時出手阻擋。
只見邱平左手一探,揭開了窗,右手一揮,直向車內劈出。
慕容雲笙等,站在篷車一側,無法看到篷車中的景物。
但聞哨度邱平冷哼一聲,整個的身子,飛入了篷車之中。
那原本停站的篷車,也突然間向前奔馳而去。
哨魔邱平身陷入篷車之內,隨車而去。
這一變,不但大出了慕容雲笙等意料之外,就是齊夫人、景中天等,也不明所以,呆呆
的站在原地。
但見兩片紅花,由那飛馳的篷車中飄了出來,一片飛向齊夫人,一片飛向慕容雲笙。
慕容雲笙左手一伸,直向紅花抓去。
包行疾推了慕容雲笙一把,道﹕“不可造次。”
慕容雲笙被包行推開了兩步,花令落著實地。
包行一伏身,右手迅快的從身上取出一把匕首,挑起紅花望去,只見上面寫道﹕“速回
洪州杏花樓,賤妾今夜造訪,閱後妥為收藏。”
包行瞧完花上字跡,微微一怔,緩緩把紅花交付慕容雲笙。
慕容雲笙伸手接過,藏入懷中。
回頭看去只見齊夫人也正把收得花令,藏入懷中。
慕容雲笙一抱拳,道﹕“今日得遇夫人,至感榮幸,但願還有見面討教之機。”
齊夫人微微一笑,道﹕“我等也奉得花主令諭趕援他處,公子珍重了。”
原來,齊夫人也正來向慕容雲笙告別。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祝夫人馬到成功,在下等就此別過。'齊夫人點點頭道;"公
子請先行一步。”
慕容雲笙回顧了包行一眼,道﹕“咱們走吧!"轉身向前行去。
齊夫人目睹包行和慕容雲笙去處,才帶著景中天、卜元亮及四個僕人,轉奔向東南而
去。
包行當先帶路,一口氣奔行出四五裡路,才放緩腳步,道﹕“世兄,可知適才在客棧之
前,在下推你一把,為了何故嗎?”
慕容雲笙道﹕“老前輩可是怕那花令之上有毒。”
包行道﹕“世兄果然聰明,如是我的推斷不錯,那花令之上不但有毒,而且是一神奇烈
之毒,以哨魔邱平的杰驁,就屈服在花上奇毒之下,毒性之烈,可想而知了。”
慕容雲笙道﹕“她傳給咱們花令之上,卻是不見有毒。”
包行檻尬一笑,道﹕“那花主花令,計分兩種,一種有毒,一種無毒,但花色一般鮮
艷,除了施用人外,別人自是無法分辨了。”
慕容雲笙道﹕“咱們快些回去吧,希望申二叔、雷五叔、程老前輩,都安然無恙。”
加快腳步,向前行去。
兩人趕回杏花樓,直奔南跨院之中,只見申子軒、雷化方、程南山正中廳中等的焦急,
目睹兩人安然歸來,大喜過望,齊齊迎了上去。
申子軒目光望著慕容雲笙,口裡卻對包行說道﹕“包兄,沒有遇上麻煩嗎?”
包行哈哈一笑,道﹕“麻煩大了,兄弟數十年經歷中,今日是最凶險的一戰。”
雷化方吃了一驚,道﹕“遇上的什麼人?”
包行道﹕“雪山三怪、哨魔邱平和他那兩個魔僕,再加上文駝子文嘯風,和火王彭謙,
夠了嗎?”
申子軒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這些人都在三聖門中嗎?”
包行道﹕“都在三聖門中。”
申子軒神情木然地說道﹕“這多高手環伺之中,你們能安然回來,包兄的武功,真叫兄
弟敬服了。”
包行望了幕容雲笙一眼,道﹕“今日世兄鋒芒,不論三聖門,或是飄花門中人,都對他
刮目相看。”
申子軒追﹕"飄花門?”
包行道﹕“不錯……"當下把經過之情。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申子軒長長吁一口氣,道﹕“原來如此,但這杏花樓中,卻是毫無警兆。”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目下飄花門,似是已經正式和三聖門為敵,咱們未了解
全盤局勢之前,倒不便貿然行動了。只有待今夜見過那飄花令主之後,再作計議。”
申子軒道﹕“怎麼?楊姑娘今晚要來。”
慕容雲笙道﹕“現在只能說飄花令主。”
申子軒道﹕“為什麼?難道那飄花令主,不是楊鳳吟楊姑娘麼?”
慕容雲笙道﹕“現在還不知道,待今夜見過之後,才能知曉內情。”
申子軒道﹕“她知道咱們住在杏花樓中嗎?”
慕容雲笙道﹕“大概知道,她傳飄花令,說明她今夜來訪。”
申子軒道﹕“咱們剪燭候駕就是,你們力斗強敵,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包行目睹慕容雲笙一笑,低聲說道﹕“世兄要好好養息一下體力,也許今晚還要有幾場
惡斗。”
慕容雲笙道﹕“包叔也要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緩步行入室中,盤坐調息。
半日易過,不覺間,已到掌燈時分。
申子軒、雷化方,心中都認定那飄花令主,必然是楊鳳吟,吩咐店家,準備了一桌上好
酒席,準備迎待佳賓。
慕容雲笙人雖仍然在盤坐調息,但心中卻思潮起伏,暗道﹕如若那楊鳳吟就是飄花令
主,不知何以不肯和自己相見,如若飄花令主不是楊鳳吟何以要今夜來訪……”
還有那齊夫人,不知是否就是那概贈雙鷹的齊夫人。
只見各種事端,紛至杳來,涌上心頭,竟然無法再靜下心來。
申子軒、雷化方更是鄭重,沐浴更衣,坐在廳中侍候。
三更時分,店家送上酒席。
雷化方燃起四支紅燭,照得廳中耀如白晝。
大約三更左右,虛掩的廳門,突然大開。
申子軒、雷化方齊齊站起身子,說道﹕“是楊姑娘嗎?”
只聽一陣清脆的嬌笑,一個身著青衣的少女,緩步行了進來。
只見她美目流盼,掃掠了廳中一眼,緩緩說道﹕“我不是楊姑娘。”
其實,不用她說,申子軒和雷化方都已經瞧了出來。
只見她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晴,道﹕“哪一位是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緩步由室中行了出來,道﹕“區區便是,姑娘有何見教?”
青衣少女道﹕“花主臨時有了要事,不能趕來,特別遣小婢來此,奉告公子一聲。”
慕容雲笙有一種被輕視的感覺,陡然間泛上心頭,當下冷然一笑,道﹕“姑娘辛苦了,
敬請回複貴上,就說在下也有事待理,不能在洪州多留,明日就要離此,貴上既是很忙,此
約就作罷論。”
青衣少女怔了一怔,道﹕“小婢來此之意,就是想告訴公子一聲,把今夜之約,移向明
晚……”
慕容雲笙接道﹕“不用了,在下等明日午時之前,一定要動身。”
青衣少女鎖起了柳眉兒,道﹕“小婢奉命而來,旨在挽留公子,更改約期,如若公子一
定要走,豈不是叫小婢為難嗎?”
慕容雲笙道﹕“在下並非飄花門中人,貴上的令諭,在下也未必定要遵從,是嗎?”
青衣少女點點頭,道﹕“不錯。”
慕容雲笙道﹕“姑娘把話傳到,已然完成了貴上之命,等與不等,那是在下的事了,姑
娘歸見貴上時,據實而言,在下想不出,貴上有何理由,要責備姑娘。”
青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公子,能不能賞給小婢一個面子,多留一日。”
慕容雲笙道﹕“不行。"答複的斬釘截鐵,似是毫無商量的余地。
青衣少女柳眉聳動,似要發怒,但她終於又忍了下去,緩緩說道﹕“既是如此,小婢只
有據實回報在主了。”
慕容雲笙抱拳道﹕“姑娘慢走,在下不送了。”
這無疑是下了逐客令,那青衣少女無可奈何,轉身緩步而去。
申子軒目睹那青衣少女去遠,才輕輕嘆息一聲,低聲對幕容雲笙道﹕“賢侄,這是為何
呢?”
慕容雲笙苦笑一下,欲言又止。
申子軒道﹕“至少,咱們目下不能再和飄花門為敵,何況那楊姑娘遣女婢來此通知咱
們,那也不算失約了。”
慕容雲笙道﹕“那飄花令主,是否就是楊姑娘,目下還難斷言,小侄,小侄……
雷化方低聲對申子軒道﹕“賢侄頗有大哥之風,外和內剛,飄花令主不守信約,似是傷
害了賢侄自尊。”
目光陡然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接道﹕“是嗎?”
慕容雲笙沉聲說道﹕“咱們和飄花門毫無淵源,和那楊姑娘也不過是一面之識,人家願
幫助咱們,咱們應該感激,如是人家不願相助,咱們也要盡力而為,查出殺害先父的仇
人。”
申子軒道﹕“賢侄,決心明日離此,是否已胸有成竹?”
慕容雲笙道﹕“小侄想先到少林手中一行,一則瞻仰一下那座名聞天下的古剎,二則,
也好順便訪查一下少林寺的情形。”
程南山道﹕“不論咱們行向何處,都無法逃出那三聖門、飄花門的耳目監視。”
冒化方道﹕“不錯,程兄有何高見?”
程南山道﹕“固然是他們人多,但他們行動機秘,隱於暗處,也是原因之一。如若咱們
也能夠行動隱秘,使人無法查覺,三聖門縱然耳目眾多,也是無法了然咱們行蹤。”
雷化方道﹕“程兄之意,是咱們要易容改裝?”
程南山道﹕“在下不相信,我們就沒有方法改裝的掩過三聖門的耳目。”
突見人影一閃,包行陡然間出現在廳中。
申子軒一拱手,道﹕“包兄,見到了什麼?”
原來,包行在那青衣少女到此之前,已暗中爬在一棵高樹之上,監視著四周的情勢、舉
動。
包行搖搖頭道﹕“咱們這住處,似是有不少人在暗中監視。”
程南山道﹕自從三聖門,女兒幫這兩股神秘的勢力,崛起於江湖之後,整個的武林道
中,似是都籠罩在一層陰影之下,不論何時在江湖上的走動,只要稍為留心一些,你就會發
覺,似乎是被人在暗中監視一般。”
慕容雲笙道﹕“咱們要有所作為,必需要設法擺脫三聖門和女兒幫的耳目。”
包行道﹕“不錯,敵暗我明,他們處處可搶去先機,氣勢上、實質上,咱們都輸了一
籌。”
程南山道﹕“在下倒有一個擺脫他們耳目的法子,不知是否可行?”
慕容雲笙道﹕“請教老前輩。”
程南山點點頭,道﹕“在下之意,由慕容公子和雷兄,分騎兩虎,帶雙鷹,行於預定之
處,等待咱們,兄弟與申兄、包兄,咱們各掩本來面目,裝作不同的身份,放單而行……”
申子軒接道﹕“這個不大妥當吧。”
程南山道﹕“我知道名雖放單實則咱們前後都有呼應,相互保持著一個適度的距離,如
是一人被人盯上,第二個就可盯上那人,設法下手。”
包行道﹕“程兄的高見,兄弟佩服,咱們處處被人監視,盯梢,實怪咱們太過君子
了。”
程南山聽包行贊揚於他,心中大是高興,微微一笑,道﹕“兄弟一得之愚,還望諸位指
正。”
其實,這法子乃是他彈精竭慮,苦苦思索而得。
包行道﹕“法子是高明的很,不過,兄弟覺著人事上得稍為調整一下。”
程南山道﹕“包兄指教。”
包行望了慕容雲笙一眼,笑道﹕“慕容世兄的武功和臨敵的機變,恐怕都非咱們能及
得,除非遇上絕頂的高手,都難是慕容賢侄之敵。”
程南山道﹕“包兄的意思呢?”
包行道﹕“兄弟之意,最好由程兄、雷兄,騎虎先行,分散他們注意,然後,兄弟、申
兄和慕容世兄動身,咱們在指定地方會齊,再度進入江湖,形貌已變,三聖門縱然耳目眾
多,但他們無跡可尋,也是沒有法子了。”
程南山道﹕“包兄之意甚佳,咱們在……”
包行接道﹕“程兄寫在紙上。”
程南山微微一笑,取過白箋,寫了會面之地,隨手燒去,道﹕“諸位記下了。”
群豪齊齊點頭。
程南山道﹕“好,咱們中午時分動身,先到洪州郊外,天色入夜時,兄弟和雷兄動
身。”
一宵易過,第二天中午時分,幕容雲笙等離開了杏花樓。
出得店門,包行和程南山等都覺著情勢有些不對,就是募容雲笙,也有著大雨欲來風滿
樓的感覺。
只見大街上往來的行人之中,大都是武林中人,佩劍帶刀,搖擺過市。
包行回顧了申子軒一眼,道﹕“申兄,這是怎麼回事?”
申子軒道﹕“兄弟能看出來的是這些人,大都不是三聖門中人。”
包行道﹕“從這些人衣著形貌上看,來自四面八方,問題是他們為何在此集中,一夜
間,都趕了來。”
這時,正有兩個勁裝佩刀的大漢,直對杏花樓行了過來。
那當先大漢目光一轉,瞧了包行一眼,拱手說道﹕“閣下可是神釣包行?”
敢情,來人竟然是認識包行。
包行只好一抱拳,道﹕“原來是龍虎雙杰,久違了。”
那當先大漢舉手一招,道﹕“老二過來,我給你引見一個隱俠高人。”
第二個,年紀較輕,大約在三旬左右,白面無須,行了過來,不等那當先之人介紹,一
抱拳道﹕“神釣之名,在下久已耳聞,今日有幸得會。”
包行道﹕“好說,好說,區區對龍虎雙杰,也是聞名已久了。”
那當先大漢哈哈一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
包行微微一怔,道﹕“什麼事?”
那當先大漢道﹕“包兄一向飄然物外,不肯卷人武林之中,想不到今日竟也趕來洪州,
參與這場盛會了。”
包行微微一皺眉頭,道﹕“什麼盛會?”
因包行和人交談,申子軒等也只好站在旁側等候了。
那大漢輕輕咳了一聲,道﹕“包兄是故問呢,還是真的不知?”
包行道﹕“自然是真不知了,哪有故問之理。”
那大漢心中似是仍不相信,雙日盯注在包行的臉上,道﹕“包兄不是接奉花令而來
嗎?”
包行心中暗道﹕原來是飄花門鬧的把戲。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沒有,兄弟一向行蹤無定,四海為家,那人就算要送給兄弟
一片花令,只怕也無能為力了。”
那大漢大約是相信了包行之言,四下望了一陣,低聲說道﹕“近月中,江湖上突然出現
一種花令,凡是接進花令之人,如不肯遵照令上所書,不是死亡,就是突然失蹤,一日間,
常常有數十個武林同道被殺、失蹤,哄傳了江湖,雖三聖門,亦不及那花令厲害。”
包行心中了然,接口說道﹕“貴兄弟可是也接到了花令嗎?”
那大漢道﹕“是的,那花令之上,限定我等,在今日趕到洪州,不準早到,也不許遲
來。”
包行道﹕“所以,兩位如約趕到。”
那大漢臉一紅,道﹕“兄弟雖然不畏死亡,但卻好奇之心甚重,所以依限趕來,想見識
一下那位花令主人。”
包行道﹕“原來如此,這滿街武林人物,想都是遵奉花令而來了?”
那大漢道﹕“大概不錯,除非那接到令諭之人,不怕死亡。”
他似是漏了嘴,急急住口不言。
包行也不點穿,淡淡一笑,道﹕“你們幾時可以見到花令主人?”
那大漢沉思一陣,道﹕“不知道,反正我們要日落之前,趕到'純陽宮'前聽命。”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暗道﹕純陽宮,那片荒涼的地方,一個老邁的香火道人,守著一個
空曠的廟宇。
但聽包行道﹕“諸位集中於純陽宮前,不知有何貴干?”
那大漢哈哈一笑,道﹕“貴干,飄花令主從來不肯事先說明內情,只有到達純陽宮前才
會知曉。”
包行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兄弟孤陋寡聞了。”
那大漢目光一掠申子軒、慕容雲笙等,說道﹕“這幾位都是包兄的朋友麼?”
包行不願把申子軒等引見於龍虎雙杰,當下說道﹕“幾個新交,兄弟要先走一步。”
也不待對方答話,一抱拳,轉身向前行去。
那大漢望著包行去遠,才和同伴行人了杏花樓中。
幾人加快腳步,匆匆出城,沿街所見,又遇上不少武林人物。
行到城郊,四顧無人,包行才長長吁一口氣道﹕“看來,花令已然威震江湖,在三聖門
狙殺威脅之下,仍有這多人趕來洪州。”
慕容雲笙道﹕“飄花令主召集這多武林人物,集會於那荒涼的純陽宮前,不知為了何
故?”
申子軒道﹕“三聖門怎會對飄花問這番大舉動,坐而不問?”
包行道﹕“三聖門原想集中全力,一舉間擊潰飄花門的主力,為了使舉動隱秘,不便打
草驚蛇,對雲集來此的武林人物,未予狙殺。”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其實,他們的辦法也不能算錯,只要一舉間能夠擊殺飄花令
主,和他那幾個重要屬下,這些還不是盡為三聖門中收羅了,但她們卻未料到這一戰竟是全
軍潰敗。”
慕容雲笙道﹕“小侄想不通,飄花令主召集了這多武林高手,集於斯地,用心何在?”
包行道﹕“經昨日洪州郊外一戰,三聖門中局部主力,一敗涂地,除非他們從聖堂再派
頂尖高手趕來主持其事,大約千裡周圍地面上,再無法和飄花門交手了。就算從聖堂再遣高
人來,也非數日內能夠布置就緒,飄花門召集的這次大會,定可風平浪靜的渡過。”
募容雲笙接道﹕“還有女兒幫呢,會不會從中作梗?就小侄所見,她們雖沒有三聖門勢
力龐大,但她們的組織,似是更為嚴密,舉動更為迅速。”
包行沉吟了一陣,道﹕“在下看法,女兒幫不會出手搗亂,三聖門和飄花門爭斗正烈,
女兒幫何樂不坐待時機,以收漁利,倒是飄花門這番大舉集會,有何用心,咱們應該摸個清
楚才是。”
程南山道﹕“包兄之意,可是要改變計劃,延遲行期。”
包行道﹕“咱們晚走幾個時辰就行了,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申子軒道﹕“在下亦覺著此事十分重大,不可等閒視之,晚行上幾個時辰,能了然了飄
花門今後動向,咱們今後的行動,也好有個準則。”
程南山道﹕“好!但不知咱們要如何前去。”
申子軒回顧了包行一眼,道﹕“包兄,是否已胸有成竹?”
包行道﹕“為了避免意外紛擾,咱們要稍加改裝才成。”
幾人一番議論,決定改變行程,去純陽宮前看個究竟。
*
第三十四回 群豪畢集
一向荒涼的純陽宮,此刻卻熱鬧了起來。百位以上來自四面八方的豪雄人物,齊集在"
純陽宮"大殿之前。
大殿前是一片廣闊的草坪,雲集的豪雄,眾生百相。
有三五成群的集在一起,低聲交談,也有孤芳自賞的,獨自漫步。
慕容雲笙身著青衫,腰佩長劍, 下裝了短須,緩步行到殿門口處。
轉目望去,只見大殿中一片靜寂,冷清,不見一個人影,心中大感奇怪。
只見晚霞漸消,暮色蒼茫,已到了掌燈時分。
大殿中一片幽暗,景物已然模糊不清。
奇怪的是,百位以上的豪雄人物,都有著無比的耐心,靜靜的站著等待。
突然間,火光連閃,大殿中亮起了兩支火燭。
夜暗、寂靜中,火光閃動,引得群豪齊齊轉目相顧,只見四個佩劍的少女,緩緩由大殿
中行了出來,分排於殿門口處。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諸位都是花令邀來之人,請右手執著花令,緩步行
入殿中。”
群豪中無人答話,但卻遵命行動,各自取出花令,執於右手,緩步向前殿中行去。
這些人似是都很謙和,行動之間井然有序,魚貫而入。
慕容雲笙站在距離那殿門口處最近,也看的最是清楚,不禁為之一呆。暗道﹕“這一手
倒是未曾想到,照目前情形,如能混進殿中,就算楊鳳吟在場,也是很難瞧出我的身份,但
人人手中都有花令,我等如何混進去呢?”
忖思之間,只見包行和申子軒等,緩步行了過來。
雷化方低聲說道﹕“賢侄,為叔的取得一片花令,賢侄請獨自混進去吧,我們在五裡外
來路上那株連身柏樹下面會面。”
悄然把手中一片花令,遞到慕容雲笙手中。
也不待慕容雲笙答話,立時轉身退去。
包行、申子軒等緊隨雷化方身後而去。
這時,已有一半人行入了大殿中去。
慕容雲笙心想如再猶豫,可能露出馬腳,當下舉步插入行列之中。
四個佩劍的少女,右首兩人,全神貫注在花令之上,另外兩人,監視著全場的舉動。
一則天色已暗,二則那申子軒等的行動十分緩幔、沉著,未為二女發覺。
慕容雲笙隨在人後,魚貫行入了大殿。
目光轉動,只見那些行入大殿之人,整整齊齊的排坐地上,每人的臉色,都很嚴肅,靜
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慕容雲笙打量了四下的景物一眼,也緩緩坐了下去。
又過了片刻工夫,突聞砰然一震,殿門關了起來,右首兩個佩劍少女,行人殿中,左首
二女,卻被關在殿門之外。
想來,定然是留在殿外,擔任把風之職。
只見兩個佩劍少女到供台後面,欠身道﹕“一百一十一張花令,人數全齊。”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雷五叔取了別人一張花令,那人大概是發覺了花令遺失,不敢留
下,藉夜色掩護而去,這一來,倒是毫無破綻可尋了。
但聞一陣輕微步履之聲,傳出耳際,兩個老人,緩步而出。
當先一人儒巾青衫,年在五十左右,右手執著一柄銀尺,左手掌著一本厚厚的羊皮封面
冊子。
第二個,身著深藍色勁裝,年也在五十以上,背上插劍,腰中掛刀。
緊隨二個老人之後,又行出兩個少女,一個是護花女婢唐玲,另一人卻使慕容雲笙大為
震駭不已,幾乎失聲而叫。
原來,第二個少女,竟然是齊夫人的女兒齊麗兒。
但聞唐玲清脆的聲音說道﹕“花主傳下花令,召請諸位到此,想請問諸位一事。”
她分明是在問話,但整個大殿中鴉雀無聲,卻無一人回答。
唐玲接道﹕“我們飄花門,決不會強人所難,諸位願意投入我飄花門,我們固然是歡迎
萬分,但如是不願投入我飄花門下時,我們也不勉強。”
大殿中仍是一片寂然,無一人回答那青衣少女之言。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看來這花令權威甚重,在場之人似都已被花令震懾住了,無人敢隨
便答話。
唐玲回顧了齊麗兒一眼,道﹕“在這大殿之後,我已準備豐盛的酒席,為投入我飄花門
中人接風,至於不願投入我飄花門中人,敬請自便,隨意離此。”
她一連說數段話,大殿中始終沒有一個人答話。
慕容雲笙暗道﹕這些人也是奇怪,答允不答允也該干脆說明,怎的一語不發呢?
只見那手執銀尺、書冊的老人,把銀尺插入頸上衣領之內,右手探入杯中,摸了一支朱
砂筆,道﹕“哪位願入我飄花門的人,請在老夫這裡報名。”
只見一個大漢站起身子,行了過去,道﹕“在下張清臣,願入飄花門。”
那執筆老人翻開書冊,匆匆寫了一陣,道﹕“請入後殿吧!”
張清臣應了一聲,大步由唐玲和齊麗兒之間,行了過去。
一人帶頭,緊接著很多人站了起來在那執筆老人處留下姓名,魚貫向殿後行去。
慕容雲笙暗中點數,一陣工夫,已有三十余人,行入殿後。
但仍有大部分人,坐在原地不動。
唐玲目光轉動,掃掠了端坐在殿中的群豪一眼,緩緩說道﹕"諸位,都不願入我'飄花門
'嗎?”
只見一個年約六旬的老者,站了起來,道﹕“姑娘適才說過,如果我等不加入飄花門,
姑娘亦不勉強,不知是真是假?”
唐玲道﹕“自然是當真了。”
那老者道﹕“這些人既是坐著不動,自然不屬卷入江湖紛爭之中,還望姑娘履行諾言,
放我等離開。”
唐玲點點頭,道﹕“如是諸位都有心,我等決不勉強,不過,有幾句話,我不得不先行
說個明白。”
那老者道﹕“我等洗耳恭聽。”
唐玲道﹕“諸位接得花令,如限赴約而來,只怕此事早已為三聖門中知曉,恐怕三聖門
中人,不肯放過諸位。”
果然,這幾句話發生了極大的力量,又有十余人站了起來,留下姓名,行人殿後。
余下的仍然靜坐不動。
唐玲舉手一揮,道﹕“打開殿門。”
但聞一個嬌脆的聲音應了一聲,殿門應聲而開。
唐玲道﹕“不願留此之人,請把花令放在殿外的木案之上,各自回家去吧。
那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目下江湖上情勢紛亂,很多潔身自保的人,盡量逃避江湖
紛爭,仍難免有罹慘禍,投入‘飄花門',是福是禍,很難作個論斷。”
語聲一頓,接道﹕“不過,老朽年紀已大,生死已然置之度外,希望能終老田園,縱然
要死,也望能埋骨桑梓,如何自處,諸位自作考慮,老朽要先走一步了。”
大步出殿而去。
這老人一走,立時有很多人追隨其身後,向外行去。
慕容雲笙冷眼旁觀,只見數十人出殿而去,但卻仍有十余人,留在大殿之上,顯是不知
所措,難作決定,不禁微微一笑,暗道﹕眾生形相,各有不同。
突然覺著兩道冷森的目光,直逼過來,不禁轉眼瞧去。
只見那盯注在自己臉上的人,正是齊麗兒,不禁心頭一震,暗道﹕“這丫頭目如冷電一
般,炯炯逼人,顯是內功有著很深的造詣,上次見她時,我竟然一點也瞧不出來。”
只見齊麗兒兩道目光,停頓在自己身上,久久不離開去。
慕容雲笙霍然警覺,急急站起了身子。
原來,大殿中所有的人,都已站了起來,只有自己一人,還坐著未站起來。
顯然,這過度的沉著,引起了那齊麗兒對他的懷疑,慕容雲笙站起身子後,雖故意在人
群中穿插,但仍然不時發覺齊麗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轉動。
只見大殿中人數愈來愈少,又有數人出殿而去,也有數人投入飄花門中走入後殿。
慕容雲笙心知已無法再拖延下去.必須極快的決定行止,如再拖延下去,勢必要露出破
綻。
離開這裡,只要出殿而去,縱然那齊麗兒心中有些懷疑,也不致破例的趕出殿外,那是
萬無一失了,但卻又不知這些人行入後殿中談些什麼,進入後殿瞧瞧,才能知曉飄花門中真
正的隱秘。
他生性好強,略一沉吟之後,舉步向殿後行去。
那舉筆老人一橫身,低聲說道﹕“報上名來。”
慕容雲笙早已想好了假名,隨口應道﹕“常三峰。”
那老人在簿上記下了名,退一步,讓開了去路。
慕容雲笙舉步向前行去。
從來未問事的齊麗兒,突然說道﹕“常英雄。”
慕容雲笙已經行過了齊麗兒,聞名停了下來,道﹕“姑娘有何吩咐?”
齊麗兒道﹕“壯士可否把你的花令,給我看看?”
慕容雲笙也不多言,緩緩把花令遞了過去。
麗兒接過花令,看了一陣,淡淡一笑,道﹕“常英雄何處來?”
一面把花令交還慕容雲笙。
慕容雲笙似是未料到她多此一問,不禁一怔,道﹕“曹州府。”
齊麗兒道﹕“嗯,辛苦了。”
慕容雲笙接過了花令,行人殿後,只見燭光輝煌,果然已擺著很多桌椅。
入殿英雄,三五成群的圍坐一桌,低聲交談。
慕容雲笙目光四顧,全場中不見有一個飄花門中人,心中奇道﹕難道那飄花令主,有意
的要使他這些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先行結識,故意不派人主持。
這奇怪的情勢,激起了慕容雲笙的好奇之心,暗道﹕這情形撲朔迷離,倒要看個明白不
可。
心念一轉,緩步行到一張桌位之上,坐了下來。
只見一個身著黃衫的老者,緩步行了過來,一抱拳,低聲說"兄台貴姓?”
慕容雲笙道﹕“兄弟姓常。”
黃衫老者道﹕“老漢江士英。”
慕容雲笙道﹕“原來是江兄,請坐,請坐。”
黃衫老者一笑,緊旁慕容雲笙身側坐下,道﹕“常兄從哪裡來?”
慕容雲笙道﹕“兄弟由曹州府來。”
黃衫老者道﹕“老漢由襄陽府來。”
慕容雲笙道﹕“兄弟閱歷不豐,見聞不廣,對飄花門中事,一無所知。”
黃衫老者嘆息一聲,道﹕“老漢聽說那花令主人,是一位姑娘,但不知傳言是真是
假。”
慕容雲笙心中暗笑道﹕那是千真萬確。
口中卻應道﹕“這個,兄弟就不清楚了,”黃衫老者正待接言,突聞一個清脆的女子聲
音,說道﹕“諸位請隨便入席,隨便交談,酒菜就要上席了。”
慕容雲笙轉眼看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齊麗兒。心中暗道﹕看來這齊麗兒的身份,
不在那唐玲之下。管事不少。
這時,唐玲和兩個老者,也都退了回來,想來那殿中事,已然結束。
只見唐玲、齊麗兒和兩個老人,圍在一桌坐下。
片刻後,酒菜送上,佳肴擺滿一桌。
大約是群豪心中都有畏懼,酒菜送上,竟是無人舉杯、動筷。
齊麗兒站起身子,舉杯說道﹕“此刻正是用飯之時,諸位腹中,想有些饑餓了,不要客
氣,盡管動筷,賤妾先敬諸位一杯。”
舉杯就唇,一飲而盡。
慕容雲笙看四周群豪,都舉酒杯,只好也舉起杯子。
這些江湖豪雄,吃了兩杯酒,豪氣漸生,立時下筷如飛,杯到酒干。
飄花門準備的酒菜,極為豐盛,川流不息的送了上來,而且大都是山珍海味,名貴之
物。
慕容雲笙一直有著戒心,不敢吃菜喝酒。
突然間,幽香撲鼻,齊麗兒已然無聲無息的到了身側,端起慕容雲笙面前酒杯,道﹕
“常英雄酒冷了,該換杯熱的。”
舉杯飲干,執壺新斟了一杯,放在慕容雲笙的面前。
慕容雲笙望望面前的酒杯,又望望齊麗兒,道﹕“姑娘可是要在下喝了這杯酒嗎?”
齊麗兒道﹕“你遲遲不肯喝下這杯酒,想來,定然是對這杯中之酒,有所懷疑了。”
慕容雲笙道﹕“在下向不善飲,並非是對酒動疑。”
齊麗兒溫柔的說道﹕“喝一杯吧!就算你不會喝酒,喝一杯,也不會醉。”
慕容雲笙道﹕“好,姑娘的盛情,在下是卻之不恭。”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齊麗兒婿然一笑,道﹕“多謝賞臉。”
緩步行向另一張桌面之前。
齊麗兒人極美麗,笑語如珠,每行到一張木桌面之前,立時引起了滿桌笑聲。
幕容雲笙心中暗道﹕我上次見她之前,看她瑞莊嚴肅,想不到此番相見,竟似變了一個
人般,這般伶口俐舌,擅於應對。
這時,滿室豪客,都喝的帶了幾分酒意,齊麗兒走了一周之後,立時,引起了酒興高
潮。但聞呼喝之聲,響徹全場。
慕容雲笙眼看全場,酒興甚濃。心中大為奇怪,暗道﹕這飄花門不知在搗什麼鬼,難道
這些人大吃大喝一場,就算加入了飄花門嗎?”
齊麗兒似是對慕容雲笙特別注意,兩道目光不時投注到慕容雲笙的身上。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暗道﹕看來,齊麗兒似是已對我動疑?
如若再無變化,我似是可以離開這裡了。
心念一轉,緩緩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原來,在他下意識中,希望進入殿後,能夠見得那楊鳳吟一面,哪知事與願違,竟是無
法見到楊鳳吟”一種茫然的感覺,使得慕容雲笙意興索然,不願再坐下去,他悄然行到大
殿,只見殿門緊閉,兩個佩劍青衣少女.站在殿門兩側。
大殿中一片冷清,除了殿後傳來猜拳之聲外,再聽不到別的聲音。
慕容雲笙望望兩個青衣少女,心中暗道﹕不知此刻,是否還允準出殿。
他心知這兩位少女或不會輕易放行.但心中卻毫無懼意。舉步直行過去,一拱手道﹕
“兩位姑娘請打開殿門。”
只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常英雄,”慕容雲笙一聽聲音,已知是齊麗
兒,頭也未回地說道﹕“什麼事?”
齊麗兒快步行了過來,直逼到慕容雲笙的身側,道﹕“常英雄意欲何往?”
慕容雲笙停下腳步,回頭道﹕“在下想出去走走。”
齊麗兒道﹕“現在嗎?”
慕容雲笙道﹕“是的,在下不善飲酒,也無法猜拳。”
齊麗兒嫣然一笑,道﹕“我很奇怪。”
慕容雲笙道﹕“奇怪什麼?”
齊麗兒道﹕“常英雄該走的時候不走,不該走的時候,卻又想走了。”
慕容雲笙道﹕“姑娘之意,可是說現在不能走了。”
齊麗兒道﹕“如是閣下一定要走,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我們不能強留,不過……”
慕容雲笙道﹕“不過什麼?”
齊麗兒臉色一寒,冷冷說道﹕“不過要留下一點什麼再走。”
慕容雲笙道﹕“姑娘要什麼?”
齊麗兒道﹕“接我十招,如若你能夠接下十招,盡管請便。”
慕容雲笙道﹕“如是接不下十招呢?”
齊麗兒道﹕“拳腳無眼,接不下十招,你可能非傷即死。”
慕容雲笙暗道﹕不知她武功如何,試她十招也好。
心中念轉,當下說道﹕“姑娘說的話,一定能夠算數嗎?”
齊麗兒一皺眉頭,道﹕自然算數了。”
慕容雲笙道﹕“好吧!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但姑娘也請小心一些。”
齊麗兒道﹕“好!我是主人,讓你先機,現在,你可以出手了。”
慕容雲笙心中忖道﹕拖延時刻,對我大是不利,不如早些出手,打完十招,早些離開的
好。
當下立掌當胸,腳下不丁不八,左手一抬,拍出一掌。
齊麗兒臉色嚴肅,靜站原地不動,直待那募容雲笙掌勢近身,才輕輕避開,右手回掌,
扣向慕容雲笙左腕脈穴。
手法快速,疾逾電閃。
慕容雲笙暗道﹕這丫頭出手甚快,如若是在當年,未習爹爹遺留武功之時,接她十招,
真還不易。
心裡在想,手卻未閒,雙掌連環拍出,眨眼間攻出了四掌。
齊麗兒運指如風,突穴斬脈,封開了慕容雲笙四掌快攻。
四招封打過後,彼此都大為吃驚,不約而同各自後退一步。
齊麗兒道﹕“常英雄真人不露相,我幾乎看走了眼。”
慕容雲笙一抱拳,道﹕“姑娘夸獎了,在下這就告辭。”
齊麗兒搖搖頭,道﹕“你不能走。”
慕容雲笙道﹕“姑娘可是一定要打完十招,才肯讓在下離開嗎?”
齊麗兒道﹕“不錯,我說過的話,怎能不算,不過,我也知道,咱們就算多拼上二三十
招,也是無法分出勝敗。”
慕容雲笙接道﹕“在下亦有同感,所以,余下的五招。似是用不著再拼了。”
齊麗兒冷冷說道﹕“不行,這五招非拼不可,而且咱們要想法子,在這五招之中,拼出
個勝負出來才是,”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丫頭好生倔強,如是硬要分出勝負,只怕敗的未
必是我。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不知如何一個打法,才能使咱們之間,在五招內分出勝
敗?”
齊麗兒道﹕“不準讓避,硬打力拼,我想,在五招之內定可分出勝敗了。”
右手一揮,劈出一掌。
慕容雲笙蓄勁掌心,接下一擊。
只覺對方掌力中,挾著一股陰柔之勁,循臂而上,攻入了內腑之中,不禁大為震駭。
他本來必存善意,只想接下對方五招之後,就可離開此地,並未存有傷害對方之心,卻
不料齊麗兒攻出的掌勢中,竟然有著一股特殊的陰勁。
震驚之下,運力反擊。
揮手一掌,拍向齊麗兒。
齊麗兒微微一笑,揚手接下一擊。
慕容雲笙這一掌,用的力道甚強,雙方掌力接實,齊麗兒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但見齊麗兒一退即上,又揮手攻出一掌。
這時,慕容雲笙已覺出內腑中似是被一股回湯之力震動,不敢再接齊麗兒的掌勢,當下
一吸氣,縱身避開。
齊麗兒道﹕“咱們再拼兩掌。”
慕容雲笙雙目中神光如電,凝注在齊麗兒的身上,道﹕“你剛才用的什麼邪門武功?”
齊麗兒淡淡一笑,道﹕“你感覺到了。”
慕容雲笙道﹕“我如全力發掌,拒你攻勢,就不會上你這個當了。”
齊麗兒道﹕“你此刻有何感覺?”
慕容雲笙道﹕“感覺到內腑之中,受了震動。”
齊麗兒道﹕“那現在只有一個辦法了。”
慕容雲笙道﹕“什麼辦法?”
齊麗兒道﹕“現在,你要認輸了。”
慕容雲笙道﹕“姑娘難道瞧不出,在下還有再戰之能嗎?”
齊麗兒道﹕“此時此情,你需運氣調息!”
語聲一頓,接道﹕“不錯,你還有再戰之能,不過,你內腑已然受了傷,如若強行運氣
和我動手,就算你拼過五招,但你內腑的傷勢,就無法再行療治了。”
慕容雲笙藉齊麗兒說話之機,暗中運氣一試,果覺內腑中隱隱作痛,心中已確知沒有再
戰之能,不禁暗暗一嘆。
齊麗兒淡淡一笑,接道﹕“常英雄,一著失錯,滿盤皆輸,我們雖然交手幾招,但我心
中已明白你武功比我高強,如是我不施用些手段,決然無法勝你。”
慕容雲笙看她說的洋洋自得,不禁心頭火起,冷笑一聲,道﹕“姑娘雖然得勝,但勝的
並不高明啊。”
齊麗兒道﹕“不錯,但兵不厭詐,咱們敵對相處,自然用不著講什麼仁義道德。”
慕容雲笙道﹕“這麼說來,姑娘是一定要把在下留在此地。”
齊麗兒道﹕“常英雄,我們講話太多了。”
慕容雲笙道﹕“好,在下留在這裡。”
齊麗兒道﹕“識時務者為俊杰,常英雄請吧。”
慕容雲笙緩緩舉步向殿後往去。
齊麗兒緊隨在慕容雲笙後,行人大殿後面,情勢的轉變,使慕容雲笙不得不臨時改變了
決定。準備藉留此的機會,先設法使真氣暢通,內腑傷勢好了之後再走。
兩人行入大殿之後,群豪的宴席已散,大都離開了席位,三五成群的坐在一起,低聲交
談,似是在討論什麼事情一般。
齊麗兒低聲說道﹕“你和他們混在一起,談談吧。”
說完,不再理會慕容雲笙,緩步行向一側,慕容雲笙無可奈何,緩步行向一團圍坐的人
群中,坐了下去。
這時,一個年紀較大的老人,正在低聲發表宏論。
五個年紀較輕的人,也都聽得十分入神。
但募容雲笙坐下之後,那老人突然住口不言。
這一來,五個年紀較輕的人,突然一齊把目光轉注慕容雲笙的身上。
慕容雲笙尷尬一笑,抱拳說道﹕“區區常三峰,也是花令邀請而來,咱們身份一般,諸
位談什麼,盡管繼續。”
那年紀較大的穿著一身黑衣,道﹕“在下胡大同,請教常兄,由何處來此?”
慕容雲笙道﹕“兄弟由曹州府來。”
胡大同微微一笑,道﹕“常兄剛才似是酒席未終,就離開了這裡,是嗎?”
慕容雲笙道﹕“不錯,兄弟還有些事,原想離此片刻,但卻未為那位姑娘見允,只好又
轉了回來。”
胡大同道﹕“原來如此。”
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在下等適才正談到花令主人。”
慕容雲笙道﹕“那花令主人怎麼樣?”
胡大同正待接言,突然一抬目光,瞥見齊麗兒正站在慕容雲笙身後,立時住口不言。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道﹕“胡兄,怎的又不說了。”
胡大同道﹕“兄弟知道的,都已經說完了。”
慕容雲笙一回頭,望見了齊麗兒,不禁一皺眉頭,道﹕“姑娘,又要找在下麼?”
齊麗兒微微一笑,道﹕“不錯,常英雄請藉一步說話。”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站起身子。
齊麗兒道﹕“賤妾帶路。”
緩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緊隨齊麗兒的身後,穿過人群,行入了一座雅室之中。
齊麗兒回手掩上了室門,緩緩說道﹕“常英雄。”
募容雲笙道﹕“什麼事?”
齊麗兒道﹕“那壁角有一盆清水,我們特地準備為常英雄之用。”
慕容雲笙道﹕“這是何意?”
齊麗兒道﹕“好要常英雄洗去臉上的易容藥物,讓我們見識一下廬山真面目。”
這座靜室之中,布置的一色黃,黃色的錦被,黃色的單子,黃坐墊,似是有人宿住的臥
室。
靠在壁角一張木架上,果然放著一盆清水。
一支高燒的紅燭,放在木案上。
第三十五回 百步神拳
慕容雲笙冷笑一聲,道﹕“姑娘,不覺著逼人過甚嗎?”
齊麗兒淡淡一笑,道﹕“你不僅面上有易容藥物,而且曹州府,也沒有你這一號人
物。”
慕容雲笙皺皺眉頭,道﹕“姑娘似是存心和在下過不去了。”
齊麗兒微微一笑,道﹕“我們對請來的人,自然是視若佳賓,但閣下不是,而這花令又
非偽造,那是說你取得這片花令時,已然傷了我們一位貴賓。”
慕容雲笙道﹕“這片花令是取自別人之手不錯,但我卻沒有傷人。”
齊麗兒道﹕“很難相信。”
慕容雲笙道﹕“齊姑娘一定要逼在下除去臉上藥物嗎?”
齊麗兒微微一怔,道﹕“你怎麼知道我姓齊?”
慕容雲笙拱拱手,道﹕“在下見過齊姑娘……
齊麗兒道﹕“什麼地方?”
慕容雲笙道﹕“在姑娘家中。”
齊麗兒道﹕“你是什麼人?”
慕容雲笙道﹕“在下慕容雲笙。”
齊麗兒雙目盯注在慕容雲笙臉上瞧了一陣,道﹕“賤妾無法從公子的聲音中分辨你的身
份。”
慕容雲笙道﹕“好吧,那在下只有除去臉上的易容藥物了。”
大步行到清水旁邊,洗去了臉上的易容藥物,現出本來面目。
齊麗兒仔細瞧了慕容雲笙一眼,道﹕“果然是慕容公子。”
臉色一變,冷冷接道﹕“公子混來此地,是何用心?”
慕容雲笙道﹕“在下想見一個人。”
齊麗兒道﹕“什麼人?”
慕容雲笙道﹕“楊鳳吟楊姑娘。”
齊麗兒奇道﹕“你認識她?”
慕容雲笙道﹕“有過數面之緣。”
齊麗兒道﹕“那就請閣下留這裡等她了。”
慕容雲笙道﹕“但在下不能等。”
齊麗兒道﹕“公子,我希望你不要使人為難。”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看來,今日是很難善離此地,倒不如暫時答允她留此,先行療好傷
勢,再作打算,主意暗定,輕輕咳了一聲,道﹕“好。在下答允留此,不過,在下想請教姑
娘一件事。”
齊麗兒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貴上花令主人,是否將在今宵到此,”齊麗兒道﹕“這個麼,我也不清
楚了。”
語聲一頓,接道﹕“不過,你仍有一個法子。可以把你要說的話,上達令主。”
慕容雲笙道﹕“什麼法子?”
齊麗兒道﹕“把你要說的話,寫成一封長函,呈報我家令主。”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那倒不用了。”
齊麗兒輕輕嘆息一聲,道﹕“慕容公子,我無意和你作對,只是我職守有關,暫時不能
讓你離開,只好屈駕留此一時,等我請命過後,即刻恭送公子離此。”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此情此景,在下是非得留此不可了,不過,我也要對姑娘說明
一件事,那就是在下如若覺出有能力破圍而出時,我就要離開此地。”
齊麗兒道﹕“不要太勉強,那對你有害無益,賤妾暫時告退,也許很快就會送慕容公子
離此。”
也不待慕容雲笙再答話,帶上室門而去。
慕容雲笙連番遭遇凶險之後,人已變的沉著了許多,默察處境,似是只有先行把傷勢療
好再作道理。
是故,齊麗兒離開之後,立時拋去雜念,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慕容雲笙感覺出自己的傷勢不重,在一次坐息之後,就可使傷勢全好,所以,雖處危
境,心中卻很泰然。
哪知真氣運行一周,傷勢依舊,心中這才焦急起來,暗道﹕父親遺留劍冊拳譜之上,也
曾提到過武功中甚多陰歹武功,卻從未聽到過有這樣奇怪的武功,能運用一種回湯之勁,傷
入內腑。
焦急中,又過了一個時辰左右,木門突然又開。
抬頭望去,只見齊麗兒,探過頭來,說道﹕“慕容兄,我有事對你說。”
慕容雲笙道﹕“好,你進來吧!”
齊麗兒緩步而入,道﹕“花主有回音來……”
慕容雲笙急道﹕“她怎麼說?”
齊麗兒道﹕“她說要公子在此等候。”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道﹕“她要來?”
齊麗兒道﹕“大概是吧,那花令上未說明白。”
慕容雲笙輕輕咳了一聲,皺眉說道﹕“她這是何用心?”
齊麗兒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慕容雲笙長長吁了一口氣,突然舉步向外行去。
齊麗兒心中大急,起身攔住了去路,道﹕“公子,你不能走。”
慕容雲笙冷冷說道﹕“齊姑娘,你如再要攔阻,咱們兩人之間,只怕必要有一人傷亡
了。”
齊麗兒道﹕“唉,公子,你如走了,要賤妾如何對花主交代?”
慕容雲笙道﹕“如是為了姑娘,在下可以留此。”
齊麗兒接道﹕“那你就為我留下來吧。”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道﹕“在下話還沒有說完。”
齊麗兒道﹕“好,你說吧!”
慕容雲笙道﹕“但你家花主有花令到此,要在下留這裡,那就和姑娘無關了。”
齊麗兒一時間未聽清楚慕容雲笙言中含意。道﹕“是啊,這是我家花主之命。”
慕容雲笙道﹕“你家花主之命,區區就未必應該聽她的了。”
齊麗兒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說了半天,你還是非走不可?”
慕容雲笙道﹕“不錯,姑娘見著你家花主之時,把在下之言轉告就是。”
齊麗兒搖搖頭,道﹕“不行,無論如何,你不能走。”
慕容雲笙道﹕“齊姑娘這般堅持,那是逼迫在下出手了。”
齊麗兒道﹕“唉,我如放公子離去,敝上責問下來,我也是擔待不起,公子一定要走,
只有先使賤妾傷在公子手中一途。”
慕容雲笙怒道﹕“姑娘可是覺著在下負傷甚重,全無對敵之能了。”
齊麗兒道﹕“我無此用心。”
慕容雲笙右手一揮,拍出一掌。
但聞砰然一聲,掌勢正擊在齊麗兒的右肩之上,震得齊麗兒連退三步。
慕容雲笙萬萬未曾想到齊麗兒竟是不肯還手,不禁一呆。
齊麗兒手按右肩,道﹕“公子這一掌太輕了,再重一些,擊倒了賤妾之後就可以走
了。”
慕容雲笙長嘆一聲,道﹕“貴上的花令,如此森嚴嗎?”
齊麗兒苦笑一下,道﹕“不錯。”
慕容雲笙道﹕“在下可為姑娘留在這裡,不過,在下還有幾位朋友,等我回去,只怕他
們久等不著,找上純陽宮來,引起沖突。"齊麗兒道﹕“不要緊,我會給他們說明。”
慕容雲笙道﹕“偏勞姑娘了。”
大步行向屋角,盤膝而坐,閉上雙目,不再理會齊麗兒。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只聽木門開啟聲和輕微的步履聲行了過來。
慕容雲笙只道又是齊麗兒,眼也未睜的說道﹕“貴上還未來麼?”
只聽嗤的一聲,不聞回應之聲。
慕容雲笙怒道﹕“有什麼好笑的,在下答允留此,完全為了你齊姑娘。”
只聽一個清柔的女子聲音,道﹕“齊姑娘很感激你。”
慕容雲笙聽出口音不對,睜開眼看去,不禁一呆。
只見站在面前的少女,一身白衣,正是那楊鳳吟。
慕容雲笙鎮靜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綾綾說道﹕“原來是楊姑娘,花令主人,在下失敬
了。”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咱們約定在九華山中見面,想不到提前了。”
慕容雲笙道﹕“這正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姑娘下令強把在下留此,不知是何用心?”
楊鳳吟笑道﹕“你的脾氣很大,我因為一件要事。約你晚一天見面,怎知你竟要拂袖而
去。”
慕容雲笙冷冷說道﹕“此刻情形不同,在下有著不能高攀的感覺。”
楊鳳吟道﹕“為什麼呢?”
慕容雲笙道﹕“目下的飄花令主,已經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了,我慕容雲笙不過是
一個無名小卒。咱們的身份很懸殊了。”
楊鳳吟舉手理一下長發,接道﹕“我雖然有名了,但我仍是楊鳳吟啊,和過去又有什麼
不同的地方呢?”
慕容雲笙道﹕“咱們昨天在洪州郊外見過,姑娘坐在車中是嗎?”
楊鳳吟道﹕“原來你為此生氣。”
慕容雲笙道﹕“那時在下曾求見姑娘。”
楊鳳吟接道﹕“你應該知道,我不能見你。”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
楊鳳吟道﹕“因為除了那齊夫人之外,所有的人,都沒有見過我。”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楊鳳吟接道﹕“你明白了就好,當時,我很想請你上車去坐,但我想了又想,還是忍耐
下去,沒有叫你。”
慕容雲笙道﹕“這麼說來,在下錯怪姑娘了。”
楊鳳吟道﹕“昨天我約好你,希望去看看你,但結果…”慕容雲笙道﹕“結果姑娘失約
了。”
楊鳳吟道﹕“我經歷了一場生死之戰,所以無法赴約。”
慕容雲笙呆了一呆,道﹕“姑娘和什麼人動手?”
楊鳳吟長長吁了一口氣,道﹕“我不認識他們,大概是三聖門中人。”
接著又道﹕“那一城中,我受了傷。”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接道﹕“你受了傷?”
楊鳳吟道﹕“不錯,我雖然勝了他們,但勝的很慘,但在我屬下和敵人之前,我又必需
裝作若無其事,不能立刻運氣調息,這就使我傷勢重了很多,也延遲了我複無的時間。”
慕容雲笙道﹕“這麼說來,是在下錯怪姑娘了。”
楊鳳吟道﹕“嗯!在我想像中,你聽到這消息,一定會為我擔心,很焦急的等待我,但
想不到你卻大發脾氣,認為我給你擺架子,那花女回去告訴我,你不知我多麼傷心。”
慕容雲笙道﹕“唉,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呢?”
楊鳳吟道﹕“你為什麼不想想呢?”
慕容雲笙呆了一呆,道﹕“我一點內情不知道,你要我怎麼想?”
楊鳳吟道﹕“唉,這也不能怪你。”
慕容雲笙一時間,想不出楊鳳吟話中含意,又是一呆,道﹕"姑娘之意是……”
楊鳳吟道﹕“我一向想的太天真了,覺著別人的想法,都應該和我一樣,所以,我就想
到,派人告訴你我要失約,你就該想到有特殊的原因,唉,我也不能告訴那花女說我受了傷
啊。”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就算在下錯怪了姑娘……”
楊鳳吟道﹕“哼,你自己知道錯了,都麼該如何?”
慕容雲笙道﹕“不知者不罪,在下並非有意。”
楊鳳吟道﹕“但你現在知道。”
慕容雲笙道,"好吧,在下認錯就是。”
楊鳳吟道﹕“你要怎麼認錯。”
慕容雲笙道﹕“姑娘之意呢?”
楊鳳吟道﹕“我說了,恐怕你不肯答應。”
慕容雲笙道﹕“你說說看。”
楊鳳吟道﹕“要你給我作兩個揖。”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姑娘可是認為在下會答應,是嗎?”
楊鳳吟道﹕“我想你不會。”
慕容雲笙道﹕“好,我就作揖給你瞧瞧。”
說完,當真的抱拳一揖,道﹕“姑娘在上,在下這裡有禮了。”
楊鳳吟微微一笑,坐在一張木凳上,拍拍木凳,說道﹕“坐過來,我有話給你說。”
慕容雲笙的情緒,似是已完全被楊鳳吟控製,緩緩走了過去,依言在楊鳳吟身側的木凳
坐下。
楊鳳吟道﹕“咱們分手幾個月,你看看我成就如何?”
慕容雲笙道﹕“姑娘的成就很大,已和三聖門、女兒幫分庭抗禮。”
楊鳳吟道﹕“這固然是我感覺到三聖門勢力龐大,耳目眾多,還使我連受挫折,如若不
組成一股龐大的力量,難以和他對抗,一半也是為了你,我才組織飄花門。”
慕容雲笙道﹕“為了我?”
揚鳳吟道﹕°不錯,為了你,我帶了四個花女,救出了被三聖門生擒而去的文、武二
叟,同時,也聽到了一個消息,那就是三聖門決心不許欽仰慕容大俠的英雄,重現於江湖之
上,那繼承慕容長青衣缽的人,自然是指你而言了,因此,他們動員了數十高手,決心追殺
慕容兄,哨魔、雪山三怪等,都調出聖堂,並非是為了對付飄花門,那是為了對付你慕容公
子。”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原來如此。”
楊鳳吟接道﹕“我聽到了這個消息,心中很焦急,三聖門耳目眾多,不論你行蹤如何隱
秘,總有被他們查出的一日,我們約好了半年相會之期,那時,你定然要如期赴約,也必然
會暴露出身份,因此,我必需在半年之內,造成一種形勢,吸引那三聖門大部份的注意,因
此,'花令'就開始出現江湖。”
長長的吁一口氣,接道﹕“文、武二叟,本都是有著豐富閱歷的人,只是文叟有些迂
腐,武叟又太沉迷武功,看起來有些傻裡傻氣,但我藉他們的閱歷,然後照我的意思辦
事。”
慕容雲笙道﹕“你能在短短數月,把飄花門的勢力擴充到如此境界,這才華實非常人能
及。”
楊鳳吟道﹕“我運氣好,認識了齊夫人,她死了丈夫,理名隱居,不和武林人物交往,
其實,她在潛心研究江湖形勢,和苦練武功,只不過她行動隱秘別人無法知曉罷了。”
慕容雲笙道﹕“在下也見過齊夫人,並承她概贈雙鷹。”
楊鳳吟道﹕“我知道,齊麗兒都告訴了我,那時我已和齊夫人有了默契,得她相助、策
劃,我才能在短短數月中,使飄花門在江湖上有此成就,她雖是一個婦道人家,但對目下武
林形勢的了解,恐怕很少有人能夠及得。”
慕容雲笙道﹕“原來這中間還有這多內情,不過在下還有一點不解之處,請教姑娘。”
楊鳳吟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關於那一對蒼鷹。”
楊鳳吟道﹕“齊夫人同我談過,她說那一對蒼鷹是她的標識,如若帶著行動,武林中很
快就知曉她的底細了。”
慕容雲笙笑道﹕“她把一對蒼鷹交給在下,用意是讓在下代她受過了。”
楊鳳吟道﹕“那也不是,她已知曉,我為決心助你,先要一挫三聖門銳氣,三聖門調集
待命的龐大實力,將由我們對抗,你們反而成了自由之身,在我們雙方對壘之中,你如施展
一對蒼鷹,截獲三聖門飛鴿傳出的書信,從中破壞,反將使三聖門有著應付不暇之感,唉!
想不到的是三聖門竟然有著驚人的迅速行動,幾乎使我們窮於應付。”
慕容雲笙道﹕“這麼看來,我那殺父仇人,定然是三聖門中人物了。”
楊鳳吟道﹕“看情形,大致是不會錯了,問題是誰是三聖門中的主持人?”
慕容雲笙道﹕“姑娘對三聖門中情況知曉好多?”
楊鳳吟道﹕“除了這些和我動手的人物之外,三聖門仍是一個謎……”
長嘆一聲,接道﹕“那齊夫人化了十幾年的時間,把武林中高手動態,歸隱的情形,推
演計算,仍然無法找出一個可以領導三聖門中的人物。”
慕容雲笙道﹕“姑娘是否已問過那些高手?”
楊鳳吟道﹕“問過,但問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慕容雲笙正待接口,突聞一陣步履之聲,急急奔了過來,楊鳳吟右手迅快的一探腰間,
抓出一個人皮面具,套在臉上,道﹕"什麼人?”
但聞木門呀然,齊麗兒迅快的奔了進來,道﹕“我。”
慕容雲笙轉目望去,只見那楊鳳吟一張嬌美無倫的臉色,忽然變成了一片鐵青,心中暗
暗好笑。
只見齊麗兒微一欠身.道﹕“稟告花主。”
楊鳳吟道﹕“什麼事?”
齊麗兒道﹕“有人要見慕容公子。”
楊鳳吟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道﹕“你的朋友嗎?”
慕容雲笙道﹕“定然是申叔父等,在下出去瞧瞧。”
楊鳳吟道﹕“如若是你的朋友,你就請他們進來,如若不是,那你就不用管了,三聖門
中人詭計多端,無孔不入,如若一點防備不周,就要吃他們大虧。”
齊麗兒一點頭,道﹕“小婢遵命。”
轉身向外行去。
慕容雲笙舉步跨出室門,飛奔出了純陽宮。
凝目望去,只見申子軒、雷化方,並肩站在純陽宮外的廣場之上。
慕容雲笙急步奔近兩人,一抱拳,道﹕“兩位叔父。”
申子軒微微一笑,道﹕“你沒有事嗎?”
慕容雲笙道﹕“小侄很好。”
他本想說出受傷之事,但又恐兩人擔憂,故而略過不提。
雷化方道﹕“你見到楊姑娘了嗎?”
慕容雲笙道﹕“剛剛見過。”
雷化方道﹕“那很好,你們談談吧,我們仍在原地方等你。”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兩位叔父,此刻的楊姑娘,已和過去不同,兩位叔父如若有暇最
好請入純陽宮和她談談,也許能找出一些寶貴的線索。”
申子軒、雷化方點了點頭,緊隨慕容雲笙身後而行,直入靜室。
沿途之上,雖然有花女守道,卻未出手阻攔。
只見融融火燭之下,坐著全身白衣的楊鳳吟。
申子軒一抱拳,道﹕“楊姑娘,久違了。”
楊鳳吟已取下人皮面具,低聲說道﹕“慕容兄,勞駕掩上房門。"目光轉向申子軒、雷
化方身上,道﹕“兩位請坐,我正想拜會兩位。”
申子軒道﹕“不敢當,姑娘有什麼吩咐,只要遣人知會一聲就是。”
楊鳳吟道﹕“三聖門是個很神秘的組織,三位是否知曉那三聖用什麼力量,統治著這一
股龐大的勢力。”
申子軒道﹕“區區用了二十余年的時光,都無法查出三聖門中首腦人物。”
楊鳳吟道﹕“我原想擒得他們幾個重要人物之後,設法逼問出那三聖門中的領導人物,
但現在證明這辦法也不行。”
申子軒道﹕“姑娘問的什麼人?”
楊鳳吟道﹕“雪山三怪,他們在三聖門身份不低,都是聖堂中的護法,也是最接近聖堂
的人物,但他們卻無法說出三聖是何許人物。”
申子軒道﹕“也許他們不肯說。”
楊鳳吟低聲說道﹕“雪山三怪已然投效我飄花門中…”慕容雲笙道﹕“他們不是傷的很
重嗎?”
楊鳳吟道﹕“不錯,但他們沒有死啊!”
慕容雲笙道﹕“那哨魔邱平呢?”
楊鳳吟道﹕“邱平不肯投效入飄花門,我已把他囚了起來。”
慕容雲笙道﹕“文嘯風呢?”
楊鳳吟道﹕“我放了他。”
輕輕嘆息一聲,道﹕“天下武林高手,大都投入了三聖門,我只有設法從三聖門中奪取
人手了。”
慕容雲笙道﹕“你抓到三聖門高手,再把他們放回,可是要他們作你內應嗎?
楊鳳吟道﹕“不錯。”
慕容雲笙道﹕“你怎知他一定為你效忠?”
楊鳳吟道﹕“我自然不太相信他們……”
話未說完,卻突然改口接道﹕“如若不能找出三聖門的首腦人物,只怕是永遠無法對付
三聖門,也無法知曉他們是否就是你的殺父仇人。”
申子軒道﹕“姑娘才慧絕世,還望能替我們想出一個法子。”
楊鳳吟道﹕“辦法倒有一個,只是還要你們耐心等上半年。”
申子軒道﹕“如若那辦法當真有效,就算再等一年,也是值得。”
雷化方道﹕“姑娘可否先把方法見告呢?”
楊鳳吟道﹕“我要半年之中把兩種生疏的武功練熟,然後咱們設法混入聖堂中去。”
雷化方道﹕“姑娘可知聖堂現在何處?”
楊鳳吟道﹕“我正設法查詢,同時,也在設法找尋幾個可疑的人。”
慕容雲笙道﹕“什麼人?”
楊鳳吟道﹕“我雖無法斷言三聖門何以三聖門為名,但推想他們可能是以三人為首組成
的一個神秘集團,自然這三人應該有蛛絲馬跡可尋。”
申子軒低聲說道﹕“姑娘之意,可是想從江湖失蹤的人物之中,查出可疑人物?”
楊鳳吟道﹕“不錯,這是辦法之一,第二個辦法,就是咱們設法混入聖堂之中查看。”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已要那齊夫人就目下失蹤的武林人物中,提出了一份名單,
想和諸位好好的研究研究,可惜的是齊夫人現在不在此地。”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緩緩說道﹕“你受了傷,是嗎?”
慕容雲笙微微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楊鳳吟說道﹕“我看你臉色不好,又想到那齊麗兒定然會用我傳授的武功傷你。”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原來是姑娘傳授給她的武功。”
楊鳳吟低聲說道﹕“我告訴你運氣療治之法,你先行療傷要緊。”
慕容雲笙道﹕“如何一個療治之法?”
楊鳳吟正待開口,突聞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到了門口。
楊鳳吟動作奇快,一揚手,帶上了人皮面具,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眨眼間變成了一個
面目陰沉的怪人。
只聽一陣急促叩門之聲,傳了迸來。
楊鳳吟道﹕“什麼人?”
室門外傳進來齊麗兒的聲音,道﹕“是奴婢。”
楊鳳吟道﹕“進來。”
齊麗兒推開房門,急步行到楊鳳吟身前,低言數語。
楊鳳吟微一頷首,齊麗兒又匆匆退了出去。
齊麗兒說話的聲音過低,全場中人,除了楊鳳吟,都未聽清楚她說些什麼。
只見楊鳳吟緩緩站起身子,說道﹕“諸位請稍坐片刻,我去去就來。”
顯然,齊麗兒傳達之事,十分重要,楊鳳吟說走就走,也不待幾人答話,起身行出室
外。
慕容雲笙望了申子軒一眼,道﹕“二叔,發生了什麼事?”
申子軒道﹕“楊姑娘匆匆而去,事情定然很重大。咱們不便打聽,只有等一會再作主意
了。”
慕容雲笙道,"包、程兩位老前輩和三叔父.是否也在純陽宮外。”
申子軒道﹕“包行見聞廣博,應付得去,決然不會惹起糾紛,縱然惹出糾紛,那楊姑娘
也會先問咱們……”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傳了過來,似是有重物跌落在實地上一般。
慕容雲笙一側身,舉步向外行去。
申子軒一伸手,抓住了慕容雲笙,低聲說道﹕“也許是人家飄花門中的私事,未得楊姑
娘召喚咱們之前,最好不要多管。”
慕容雲笙還未答話,突然砰的一聲,木門被撞擊而開。
申子軒雖然持重,但打架打到了眼前,倒也不能不管了。
當下一提氣,左掌護胸,右掌準備應敵。
雷化方橫身擋在慕容雲笙身前,道﹕“賢侄不是受了傷麼,趕快退下。”
慕容雲笙心中忖道﹕“這話不錯,我既是不能和人動手,倒是不便冒險。”
只見那大門的木門,不停的搖動,卻是不見有人沖入室中。
申子軒見多識廣,立時一揮手,道﹕“五弟、賢侄小心來人的百步神拳。”
話剛落口,呼的一股掌風,打入室中,擊熄了桌上的燈火。
室中驟然間黑了下來。
似乎是一個人藉著擊熄那燈光的一瞬,沖入了室中。
申子軒身隨掌走,向門口欺去,口中喝道﹕“什麼人?"伸手關上兩扇大門。
原來,他聽那衣袂之聲,似是只有一人入室,掩上室門,以免再有強敵藉機悄然入室。
室中一片寂然,不聞回答之言。
申子軒冷冷說道﹕“閣下既然有膽子敢闖入此地,為什麼不敢報上姓名?”
但見火光一閃,雷化方晃燃了一支火折子。
雷化方還未來得及燃上火燭,突覺一股掌風掠面而過,擊熄了燃起的人折子。
這一來,也同時暴露出那人的存身之處。
申子軒一側身,疾向前面沖了過去,左掌護身,右手呼的拍出一掌。
雷化方雖然也看出了那人的停身之處,但他知曉慕容雲笙受了傷,不敢輕易離開,只好
守在慕容雲笙的身前。
申子軒一掌拍空,已知對方逃避開去,立時一吸氣,疾向後面退開。
他反應雖快,對方的動作更快,就在那向後退避之時,一股奇厲的掌風,直撞了過來。
申子軒心中暗道﹕久聞百步神拳,傷人於百步之內。不知它的真實力道如何,倒不如接
他一掌試試。
心中念轉,也就不過是眨眼間的工夫,右掌一揮,推了出去。
只覺那撞來的力量,十分強大,申子軒雖然接下了一掌,人卻被震得身不由己的後退了
一步。
那人似是已覺出了申子軒硬接下他的拳勢,冷哼一聲,道﹕"好膽氣,再接我一拳試
試。”
喝聲未絕,又是一股拳風,撞了過來。
申子軒接下一拳,已知厲害,不敢再接,一吸氣,急急向後退開了三尺。
原來百步神拳,打出之時,無影無形,拳勁中物,才有反應,夜暗之間,也無法看出那
揚拳擊出的方位,是以躲避之法,只有躲遠一些。
但聞砰然一聲,似是拳風擊在了一張木桌之上,木桌被拳風擊翻。
接著響起了一陣波波之聲,似是桌上之物,跌落在地上。
只聽一聲冷哼,道﹕“閣下怎麼不接在下的拳風了。”
申子軒暗忖道﹕他這百步神拳,可以及遠,我們在暗中和他動手,那是吃虧太大。
只聽雷化方的聲音,傳入耳際,道﹕“閣下憑百步神拳,在夜暗中和我等動手,沾光非
淺,我等只有以暗器還擊了。”
只聽砰的一聲大震,雷化方聲音突然中斷。
申子軒聽那撞擊之聲,分明是拳力擊在木面之上,心中暗道﹕是了,五弟隱在一張桌椅
之後發話,使對方誤擊桌椅。
忖思之間,一縷細微的破空金風,劃破了室中沉寂。
原來雷化方聽風辨位,發出一支金筆還擊過去。
破空的金風,雖然微小,但室中都是高手,聽得極是清楚。
但聞波的一聲,金筆似是釘在了牆壁之上。
緊接又是一聲大震,那人還了一記百步神拳,但也未打中雷化方,拳勁擊在牆壁之上。
原來,雷化方發出金筆之後,人也閃避開去。
室中突然間靜了下來,靜得聽不到呼吸之聲。
敢情室中人都知道遇上了勁敵,全都閉住了呼吸。
雙方對峙了大約一刻工夫之後,室外突然響起步履之聲。
申子軒心中暗道﹕來人大約是飄花門中人了,就算是楊姑娘玉駕親到,但在毫無防備之
下,也無法承受一記百步神拳,必得先行設法提醒她們一旬才成。
心中念轉,腳步同時開始快速移動,口中高聲喝道﹕“姑娘小心強敵的百步神拳。”
但聞波波連聲,那人已連續發出了拳風,但申子軒移動奇速,那人連發了數拳全都未能
擊中。
室中重歸靜寂時,那室外的腳步聲,也同時停了下來。
顯然,來人也有了警覺。
申子軒覺出自己目的已達,也就不再作聲,黑暗中,雷化方悄然移步在慕容雲笙的身
前,沉寂延續了一刻工夫之久,突聞篷的一聲,室門大開。
緊接著,一道強烈的燈光,照射了進來,申子軒轉目望去,只見一個青衫人,緊倚牆壁
而立。
那青衫人反應奇快,燈光一閃之下,立時飛躍而起。
快得申子軒未能看清來人的面形。
但那執燈人,也不含糊,燈光隨著向上照去。
只見那青衫人身子一閃,全身陷入橫梁之上。
那青衫人隱入梁上的同時,隨著發出了一記百步神拳。
申子軒突然縱身而起,寒芒閃動,手中長劍已然出鞘,直向那青衫人撲了過去。
但見寒芒一閃,長劍刺中橫梁,那青衫人卻飄然而下,申子軒一擊未中,右手微微加
力,藉勢一個翻轉,呼的一聲,從橫梁上疾越而過。
果然,那青衫人飄身退開時,翻身打出了一記百步神拳。
就這一眨眼間,兩條人影,已沖入室中。
當先一人正是齊麗兒,手中高舉著一盞氣死風燈。
齊麗兒身後,緊隨戴著面具的楊鳳吟。
青衫人這時正飄身落著實地,揚手一舉,擊向那楊鳳吟。
但見楊鳳吟嬌軀微微一側,右手反向門外拍去。
不知她用的什麼巧力,竟然輕輕把一股強凌絕倫的力道化解開去。
那青衣人微微一怔,道﹕“好一招藉力打力的手法,你是飄花令主了?”
楊鳳吟冷笑一聲,答非所問道﹕“你是什麼人?”
青衣人道﹕“在下唐天宏。”
申子軒道﹕“原來是神拳太保唐少莊主。”
唐天宏道﹕“不敢當,閣下何許人?”
申子軒道﹕“在下申子軒。”
唐天宏緩緩取下人皮面具,露出劍眉朗目,道﹕“聽家父提過申大俠。”
楊鳳吟緩緩說道﹕“唐天宏,你來此作甚?”
唐天宏道﹕“在下來此,希望見見飄花令主。”
楊鳳吟道﹕“見她作什麼?”
唐天宏道﹕“在下邀游江湖,聞道近日中飄花令主,突然崛起江湖,希望見識一下究竟
是什麼樣一個人物。”
楊鳳吟道﹕“只是如此麼?”
唐天宏道﹕“不錯,在下千裡追蹤,尋至此處,只不過是慕名相訪而已。”
楊鳳吟道﹕“你如願了。”
唐天宏觀目盯注著楊鳳吟瞧了一陣,突然仰天大笑道﹕“當真是見面不如聞名,區區告
辭了。”
轉身大步向外行去。
楊鳳吟道﹕“站住,這般說來就來,說去就去,你想的太容易了。”
唐天宏哈哈一笑,道﹕“花令雖然已震動江湖,但卻未能鎮住我唐某人,姑娘這等氣勢
凌人,不知想如何對付在下?”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你很自負。”
緩步對唐天宏行了過去。
唐天宏不自覺退後了兩步,道﹕“姑娘再向前通過,唐某人要出手了。”
楊鳳吟笑道﹕“盡管出手,我倒很願見識一下百步神拳,除了能及遠傷人之外,還有些
什麼奇快的變化。”
唐天宏冷笑一聲,道﹕“姑娘小心了,。突然一揚右手,虛空擊向楊鳳吟。
申子軒暗暗驚道﹕“唐家這百步神拳,威震江湖數十年,楊鳳吟武功雖然高強,但只怕
也難受這一擊。”
楊鳳吟右手抬起,迎著唐天宏的拳勢,拍出了一掌。
這一次,她不再施用藉力打力之法,顯是硬拼硬的接了一掌。
楊鳳吟白衣飄動,向前行進的身子突然停下來。
唐天宏卻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兩步。
楊鳳吟冷然一笑,道﹕“你還有什麼武功,快些施展出手,如是我等的不耐,就要回手
還擊了。”
唐天宏臉色一片肅然,緩緩揚起了左拳,楊鳳吟站著不動,似是再等著唐天宏的拳勢。
申子軒、雷化方等,眼看那楊鳳吟硬接一記百步神拳,竟然行若無事,心中放寬了不
少。
唐天宏突然吐氣,左拳疾落,連人帶拳,直搗過來。
這一擊,乃是他畢生的功力所聚,威勢非同小可,拳勢中帶起了一股勁風。
楊鳳吟這次不再硬接拳勢,直待唐天宏拳勢近身,才突然一側身子,右手快速絕倫的拍
出一掌。
這一掌出落奇快,唐天宏又是在全力施為,無余力應付奇變,被楊鳳吟一掌拍在左肩之
上。
他奔沖之力,再加上楊鳳吟拍出一掌力量,合二為一,身不由己的直撞牆壁之上。
但聞砰然一聲,唐天宏的拳勢,搗穿了牆壁,人卻藉回震之力,停下了來。
齊麗兒突然欺身向上,揚出兩指,點中了唐天宏的穴道。
唐天宏緩緩移動腳步,回過身子,道﹕“姑娘勝的不武。”
楊鳳吟道﹕“你不服氣嗎?”
唐天宏道﹕“不錯,在下雖然敗了,但卻敗的不服。”
楊鳳吟道﹕“如何你才肯服氣。”
唐天宏道﹕“如是姑娘一招一式的打敗了我,我才服氣。”
楊鳳吟道﹕“好!如是你心中服氣了,可否願投我飄花門下?”
唐天沉吟了一陣,道﹕“這個在下做不得主。”
楊鳳吟道﹕“這話怎麼說?”
唐天宏道﹕“家父雖然已退出江湖,歸隱林泉,但他還是一家之主,此等大事,必得家
父允準才行。”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你無緣無故的找上門來,和我們打了一架,敗了又覺著不服
氣,賭又不肯賭,只是要我們放了你再打一場,看來你要佔盡了所有的便宜啦。”
唐天宏沉吟了一陣,道﹕“在下不能答允你加入飄花門,不過在下可以答允為姑娘做三
件事,那和加入貴門,也無不同了。”
楊鳳吟略一沉,道﹕“好吧!就照你的意思。”
目光一掠齊麗兒,道﹕“解開他的穴道。”
齊麗兒應了一聲,伸手拍活了唐天宏兩處穴道。
唐天宏活動一下手腳,道﹕“何人和在下動手?”
楊鳳吟道﹕“你傷的很重,似是應該運氣坐息一陣,咱們再打不遲。”
唐天宏長長吁一口氣,道﹕“姑娘想的很周到。”
楊鳳吟道﹕“對付你這等居傲之人,必得要你心口俱服,才肯為我效力。”
唐天宏已然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過了一會兒,唐天宏睜開雙目,道﹕“可以了。”
楊鳳吟道﹕“好!讓你先機。”
唐天宏已知楊鳳吟武功高強,也不再客氣,道﹕“姑娘小心了。”
喝聲中,雙拳連環擊出,展開了一輪快攻。
楊鳳吟白衣飄動,投入唐天宏的拳影之中。
唐天宏的拳勢愈來愈快,力道也愈來愈強,二十合後,但聞拳勁呼嘯,滿室生風。
申子軒、雷化方都是見聞博廣之人,但對這威猛拳勢,也是初見,暗暗贊道﹕“唐家神
拳,果然是名不虛傳。”
搏斗中突聞一聲悶哼,兩條人影,霍然分開。
楊鳳吟肅立原地未動,唐天宏卻一連後退五步,才站穩了身子。
唐天宏滿臉困惑之色,望著楊鳳吟,道﹕“姑娘用的什麼手法,擊中了在下一拳?”
楊鳳吟緩緩說道﹕“你不用管我用的什麼手法?只問你心中服是不服?”
唐天宏沉吟了一陣,道﹕“如若要在下據實而言,唐某心中實是不服。”
楊鳳吟道﹕“好!你心中不服,咱們就再來比過。”
唐天宏側身而上,道﹕“好,還是在下先出手嗎?”
楊鳳吟道﹕自然還是你先行出手。”
唐天宏拳勢一揚,擊向楊鳳吟.但見掌、拳交錯,兩人重又打在一起。
燈光下,只見兩條人影,交叉盤旋,已然無法分出敵我、兩人交手將近百招時,唐天宏
突然大喝一聲,踉蹌而退,這一次,唐天宏大約傷的很重,一連退後了七八步,一屁股跌坐
在地上。
楊鳳吟冷冷地說道﹕“閣下心中服了嗎?”
唐天宏黯然說道﹕“唐家神拳的威名,想不到竟然栽倒在姑娘手中!”
喘了兩口氣,接道﹕“在下既和姑娘有約,自然要遵從約言,不過,我受傷不輕,至少
需要三日療傷,三日後,在下再來此受命。”
楊鳳吟道﹕“三日後,我也許不在此地,不過我要她傳命給你。”
目光一掠齊麗兒。
唐天宏望了齊麗兒一眼,道﹕“就此一言為定,在下去了。”
掙扎而起。
行到門口之處,突然回過身來,道﹕“在下還有一事,奉懇姑娘。”
暢鳳吟道﹕“什麼事?”
唐天宏道﹕“在下有兩位從僕隨來,不知是否可以讓在下帶走?”
齊麗兒接道﹕“他們都傷的很重,此刻正在療治傷勢,不宜行動。”
唐天宏道﹕“是否有生還之望?”
齊麗兒道﹕“傷勢很重,卻非致命,只是療治之時,無法行動。”
唐天宏不再多言,步履踉蹌的奔出室外。
齊麗兒緊隨唐天宏身後,行出室外。
楊鳳吟目睹兩人去後,低聲對雷化方道﹕“有勞老前輩關上室門。”
雷化方快步行去,掩上室門。
楊鳳吟取下面具,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急急行了過來,道﹕“姑娘傷的很重嗎?”
楊鳳吟淡然一笑,道﹕“我要沒戴人皮面具,他決然不會認輸,他會從我臉色神情中,
瞧出我也在勉力支撐。”
申子軒道﹕“唐家神拳,十步外能擊斃虎牛,姑娘要……”
楊鳳吟接道﹕“不用為我擔心,我受傷未愈,又和他一番劇斗,震動了內腑氣血,使傷
勢惡化,不過不要緊,休息三五天就可以恢複。”
慕容雲笙道﹕“姑娘要多多保重。”
楊鳳吟道﹕“三聖門中,雖然是高手如雲,和我們動手的人,在三聖門充其量不過是二
流腳色,但我已勝的很勉強,算起來,應該是兩敗俱傷。”
申子軒道﹕“姑娘先行療傷要緊,暫時不用想這些煩心的事。”
楊鳳吟道﹕“除了三聖門高手之外,唐天宏是數月所見,武功最強的人,這人必要收他
人飄花門中才成,不然,亦將為三聖門所用。”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接道﹕“我這數月的計劃,都已幸獲成功,目下江湖上,都
已把飄花門和三聖門並稱一起,可是事實上我們勝的很苦。”
慕容雲笙道﹕“你短短數月中,組成飄花門。花令動江湖,非絕世才華豈能辦到,姑娘
實足以自豪了。”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不用給我戴高帽子,幫我一個忙,好嗎?”
慕容雲笙道﹕“只怕在下沒有幫姑娘的能耐吧!”
楊鳳吟道﹕“自然是有了,只是你肯不肯幫忙而已。”
慕容雲笙道﹕“但得力能所及,無不全力以赴。”
楊鳳吟道﹕“我要你留在這裡幫我療傷。”
慕容雲笙微微一怔,道﹕“在下不通醫道,如何能助姑娘。”
楊鳳吟道﹕“不要緊,只要你答應留下就成,你雖不通醫道,但我卻很精醫道,其實,
你本身也傷的很重,應該留下來療息才是。”
慕容雲笙正待答話,申子軒卻搶先說道﹕“既是楊姑娘需你留此,你就留下好了。”
雷化方道﹕“姑娘療傷要緊,我等先行告辭。”
慕容雲笙道﹕“兩位叔父行蹤何處,咱們以後要如何會聚?”
楊鳳吟﹕"不勞費心。”
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遞向申子軒,接道﹕“這密封之中,已寫明了咱們會合之
處,時間及地點,都注明甚詳,老前輩請拆開瞧看,要默記心中,然後,就火焚去,最好不
要對別人談起,需知多一人知曉,就多一個漏的機會。”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好啊!她竟然早已有備了。”
申子軒神情嚴肅的點點頭,就燭火前拆開密封,仔細瞧去。
雷化方退後三步,避立五尺開外。
申子軒看了幾遍,就火燒去密函。
楊鳳吟道﹕“你都記下了。”
申子軒道﹕“記下了。”
楊鳳吟道﹕“希望你們及時趕到,先到者等候後到之人,不見不散。”
申子軒道﹕“就此相約為定。”
楊鳳吟道﹕“記好聯絡暗號,不可掉以輕心,在未到約會時日之前,諸位最好能隱秘行
蹤,不要和三聖門中人動手。”
申子軒道﹕“在下記下了,姑娘多保重,我等去了。”
帶著雷化方,轉身向外行去。
行到室門口處,突然又回轉身子,道﹕“賢侄,齊夫人贈你的雙鷹,應該如何處理?”
楊鳳吟道﹕“雙鷹自有舊主照顧,不用兩位費心了。”
申子軒道﹕“姑娘安排妥善,算無遺策,佩服,佩服,”楊鳳吟淡淡一笑,也不答話。
申子軒大步出室,順手帶上室門。
楊鳳吟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道﹕“你是否有些奇怪,我留你助我療傷?”
慕容雲笙道﹕“是的,在下確實有些奇怪,難以測出姑娘留我用心。”
楊鳳吟伸手取出一個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了兩粒白色丹丸,道﹕“先吃下這顆九轉
丹,我再傳授你療傷口訣,咱們要在這室中停留三日以上,療好了傷勢,再談不遲。”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她此刻不肯說,問她也是枉然,她似是對每一件事,都已有了很周
密的計劃,等著她自己說吧。
心中念轉,伸手接過丹丸,投人了口中,楊鳳吟也吞下手中丹丸,簡明的說出療傷之
法。
慕容雲笙閉上雙目,盤膝而坐,依法施為,只覺神誌漸漸暈迷,睡意漸濃,不覺間睡熟
了過去。
待他一覺醒來,已是天色大亮的時候,迷朦的意識中,感覺坐的地方不對,身體也有著
一種輕微的異樣之感,但是又無法說出哪裡不對。
轉目望去,只見楊鳳吟仍然盤膝而坐,身上白衣如水淋一般,眉宇間的汗水尚未干,心
中大感奇怪,暗道﹕“她好像經過了一番劇烈的搏斗一般,不知是何緣故。”
運氣相試,內腑中苦疼已消,似是傷勢已經痊愈。
回想昨宵經歷,楊鳳吟傳授自己的似是一種深奧的坐息之法,縱有療傷之用,也不致如
斯神速,難道是那九轉丹的神效不成。
但覺疑竇重重,卻是想不出一點頭緒。
忖思之間,瞥見楊鳳吟啟目一笑,道﹕“慕容兄,傷勢好了麼?”
慕容雲笙道﹕“姑娘丹藥神奇,在下的傷勢已愈。”
楊鳳吟道﹕“那很好,現在,該你幫我了。”
慕容雲笙道﹕“要在下如何幫助。”
楊鳳吟道﹕“大約再過一個時辰,我會突起而舞,留神看著我,當我筋疲之時,就把我
拉著,拍我'神庭'‘命門’兩處穴道。”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這兩處都是致命要穴,如何能夠輕易動得。”
楊鳳吟道﹕“所以,我不敢假手他人,要找一個我最信任的人。”
慕容雲笙道﹕“既是姑娘以性命相托,在下也不再推辭了,就請姑娘在我頂門之上,先
行劈下一掌,力道足以閉穴,卻不傷腦子。”
楊鳳吟道﹕“好,我就作給你瞧了。”
舉步行近慕容雲笙,舉手在他頂門上拍下一掌。
慕容雲笙只覺頭腦一昏,暈暈欲睡。
楊鳳吟迅快的又在慕容雲笙頂門拍下一掌,慕容雲笙有如迷朦中陡然被人在身上潑了一
身冷水,一下子醒了過來。
楊鳳吟舉手理一下鬢角散發,笑道﹕“這不是很容易嗎?”
慕容雲笙道﹕“如果不顧對方傷亡,的確是容易的很。”
楊鳳吟道﹕“你不要太過緊張,只要膽大心細一些,就行了。”
言罷,閉上雙目,不再理會慕容雲笙。
慕容雲笙一面回憶適才'神庭穴'上所承受的力道,一面看著楊鳳吟的神情變化。
過約一個時辰,果見盤膝而坐的楊鳳吟挺身而起,揮袖起舞。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她心中明知要有此一舞,不知何故,又不肯設法防止。”
凝目望去,只見楊鳳吟臉上是一片虞誠、肅穆的神色,似是這揮袖起舞一事,十分莊
嚴。
但見她舞姿優美,有若天女散花,由慢而快,愈舞愈急。
漸漸的,慕容雲笙已無法看清楊鳳吟那優美的舞步,只見一團風影,滿室流動。
這時,慕容雲笙才陡然警覺,這似是極高強的武功,一種若雲氣流動,快速的無法捉摸
的奇奧身法。
不知何時起,那快速的身法,突然間由極快而逐漸的轉緩。
片刻後,又可見那優美的舞步。
慕容雲笙細看之下,不禁吃了一驚。
原來,楊鳳吟身上白衣,已完全為汗水濕透,有如剛由水中拿起一般。
慕容雲笙看情形,已知她累的筋疲力盡,急急說道﹕“姑娘,快些休息罷!”
楊鳳吟輕舞如故,似是根本不知曉有人叫她。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她說過,如若她舞的無法休止時,就要設法助她一臂之力。
心中念轉,人卻突然向前欺去,右手一伸,抓住了楊鳳吟。
楊鳳吟雖然已累的不停喘氣,人卻仍然是掙扎欲舞。
慕容雲笙突然想到那楊鳳吟相告之言,急急在她'神庭'穴上拍了一掌。
楊鳳吟身子一顫,突然停了下來。
慕容雲笙右手揚動,又輕輕在楊鳳吟'命門'穴上拍了一掌。
楊鳳吟立刻安靜下來,閉上雙目,似是熟睡了過去。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她在疲勞之下,我連在她兩處要穴上拍了一掌,這力量不得有分寸
之差,稍用力量就要傷了她的性命。
心中念頭轉動,不自覺伸手按在楊鳳吟前胸之上。
只覺她心贓仍在不停的緩緩跳動,顯然自己兩掌拍穴的力道,都控製的極為適當。
低頭望去,只見楊鳳吟那原本紅裡透白,艷若桃花的臉上,此刻卻變的一片蒼白,鳳目
緊閉,櫻唇輕合。抱著楊鳳吟行到靜室一角,脫下了自己身上青衫,在地上,把楊鳳吟放
下,望著楊鳳吟呆呆出神。
原來楊鳳吟只告訴他如何拍她兩處穴道,卻未說明何時何情之下,應該解她的穴道。
慕容雲笙又不敢自作主意,只怕傷了楊鳳吟,只好望著楊鳳吟坐以觀變。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忽見楊鳳吟那蒼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片艷紅,櫻唇啟動,星目微
睜,緩緩挺身坐了起來。
慕容雲笙恍然大悟,忖道﹕“是了,我這拍穴力道輕,只要氣力恢複,隨便就可運氣自
解了。”
楊鳳吟望望身子下面地長衫,又望望慕容雲笙,舉手一掠秀發,笑道﹕“你等得急
嗎?”
慕容雲笙道﹕“不要緊,你完全恢複了?”
楊鳳吟道﹕“完全恢複了,這要多謝慕容兄的幫忙了。”
慕容雲笙道﹕“一點微勞,何足掛齒,說起倒叫在下汗顏了。”
楊鳳吟道﹕“慕容兄有此看法,但我卻不然,我有過一段很長時間的脆弱,不論何人,
在那段長時間中,都可取我之命,也可輕而易舉的廢去我一身武功,他可以在我身上施下毒
手,威迫我以後聽他之命。”
慕容雲笙道﹕“姑娘想的很多。”
楊鳳吟道﹕“如若我沒有經過一番思慮,如若對你沒有絕對的信任,我也不敢這樣冒險
了。”
慕容雲笙道﹕“姑娘肯這樣相信我,在下感到很榮幸。”
語聲一頓,接道﹕“在下有幾句不當之言,不知可否問問姑娘?”
楊鳳吟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姑娘適才可是練的武功嗎?”
楊鳳吟道﹕“不錯,是一種很奇怪的武功,看起來像跳舞一樣。”
慕容雲笙道﹕“那是什麼武功,有何用途?”
楊鳳吟道﹕“那武功名叫'飄花步',又名'十二化身步',適宜在強敵環伺之中施用,或
是用來對付武功高過自己的人。”
慕容雲笙突然想到,自己醒來之時,曾見她衣衫盡濕,那是說自己醒來之前她已經練過
一次武功了,當下說道﹕“在下醒來之前,姑娘可是已練過一次了?”
楊鳳吟道﹕“沒有,剛才是第一次。”
慕容雲笙道﹕“在下醒來時,姑娘似是已滿身汗水。”
楊鳳吟道﹕“那是幫你醫傷累的,現在,告訴你不妨事了,齊麗兒傷你的手法很陰毒,
受傷之人不論服用何等靈丹,也只能保持住傷勢不再惡化,卻無法使傷勢痊愈,必得有一個
武功高強,而又深譜此武功的人,設法助你打通受傷的穴脈。”
*
第參十六回 以口比武
楊鳳吟神情肅然地說道﹕“目下我們正處險惡的境遇之中,我們的實力如何,我
自己心中最為清楚了。目下已經騎上虎背,唯一的辦法,就是設法找出參聖門真正的
首腦,和他們放手一拼,因此,我決定找上聖堂,查看一下參聖門真正的內情。如是
能夠找出參聖,那是最好,否則至少也該了解一下參聖門中內情,參聖門中控製屬下
,似是有一種很特殊的方法,咱們要查出這種方法,為什麼那麼多武林高手,願意替
他們賣命。”
慕容雲笙道﹕“不錯,這等追本求源,才是真正辦法。”
楊鳳吟道﹕“我再參的思索之後,覺著進入聖堂時,力求隱秘,而且不能人數太
多。”
慕容雲笙心中忖道﹕聽她口氣,似乎是她心中,早已成竹在胸了。當下說道﹕“
姑娘準備帶什麼人同去呢?”
楊鳳吟道﹕“你、我,再加上齊麗兒和唐天宏,大約差不多了。”
慕容雲笙道﹕“姑娘剛才給我中叔父一封密函,不是約他們同往嗎?”
楊鳳吟道﹕“不是,我要他們在一定的時間內,集中於一處地方,然後,等我們
之命,如若我們需要人手相助,那就差人通知他們趕往會合,如是我們在聖堂全無所
獲,那就趕往和他們會合一起,再行設法,別作他圖。”
慕容雲笙道﹕“姑娘思慮周詳,布置嚴密,好生叫在下佩服。”
楊鳳吟道﹕“飄花門中事,我準備暫時交由那齊夫人代我處理,在咱們往聖堂之
時,不再和參聖門中人硬拼,只求虛張聲勢,擾亂他們的耳目而已。”
慕容雲笙道﹕“姑娘一切安排,均甚妥善,在下遵命行事就是。”
楊鳳吟道﹕“先說給你聽,是要你幫我想想主意,如是聽出有什麼不妥之處,只
管提出來,咱們再作商議。”
慕容雲笙道﹕“姑娘的安排,天衣無縫,縝密至極,只是其間,有兩點必得再作
推敲。一是那唐天宏會不會如約趕來?是否可用?”
楊鳳吟道﹕“咱們在此,還有參天時日小息,唐天宏若能如期趕來,那是最好不
過,萬一他不能趕來,咱們就少去一人。”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接道﹕“我聽那齊夫人說,你武功很高強,她輕易不
肯稱贊別人,她的話自然可信,足見這幾個月中,你己學得令尊遺留下來很多武功。
你和我,再加上齊麗兒和唐天宏,應該算是很強的聯手陣勢,我想縱不能進而取敵,
退求自保,應該是沒有很大的問題。”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她和參聖門本無過節,短短數月間,突然間形成了勢不兩
立之局,其間固然是參聖門太過囂張,不願讓飄花門崛起江湖。但她突然間全心全意
的要和參聖門周旋到底,不知是為了何故,如若說她是為了我,但我們似沒有這份深
厚的交情啊……”
楊鳳吟不見慕容雲笙答話,忍不住笑道﹕“你在想什麼?”
慕容雲笙道﹕“我在想,那唐天宏是否可靠,我們深入參聖門,何異闖入了龍漳
虎穴,如是那唐天宏中途變節,豈不是反誤大局,我們的行動,取乎隱秘二字,如是
內有可憂之慮,那就不如少一人好些了。”
楊鳳吟道﹕“你怕那唐天宏是參聖門派來的臥底奸細,是嗎?”
慕容雲笙微微一怔,道﹕“怎麼,難道他也是奉姑娘花令召來此地嗎?”
楊鳳吟搖搖頭道﹕“那倒不是,以他為人的倔傲,豈肯受我花令之召。”
慕容雲笙道﹕“那他為何而來?”
楊鳳吟道﹕“名利、情關,最難勘破,尤其一個情字,乃心之所念,靈犀所系,
他不知不覺就來了,一個字曰情。”
慕容雲笙若有所悟的點點頭,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楊鳳吟道﹕“我說你不明白。”
慕容雲笙道﹕“姑娘已經說的很明顯了,在下就是再笨一些,也該聽的明白了。
”
楊鳳吟道﹕“你倒說說看。”
慕容雲笙目盯在楊鳳吟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他為姑娘而來。”
楊鳳吟眨動了一下星目,道﹕“我說你想歪了,果然不錯。”
慕容雲笙道﹕“哪裡不對了。”
楊鳳吟道﹕“人家為了齊麗兒,你怎麼會纏到我的身上來。”
慕容雲笙道﹕“齊麗兒。”
楊鳳吟道﹕“是啊,你再仔細的想想看,她是不是很美麗?”
慕容雲笙沉思了一陣,道﹕“不錯,的確是個很美的女孩子,不過,她如和姑娘
……”
忽然想到,出口之言,太過輕浮,立時忍下不言。
不料楊鳳吟偏偏追問了一句,道﹕“比我怎麼樣?”
慕容雲笙道﹕“比起姑娘……比起姑娘……”
楊鳳吟道﹕“這室中只有我們兩個人,你縱然說錯了什麼,也不要緊,放心的說
吧。”
慕容雲笙道﹕“比姑娘差遠了,齊麗兒誠然是嬌媚可人,但她和姑娘仍有著雲泥
之別。”
楊鳳吟道﹕“但她比我好福氣,有人為她追蹤千裡,我卻是為人……”
嫣然一笑,住口不言。
慕容雲笙聽她中途住口,也未用心推測下面的話。
楊鳳吟轉眼望去,只見慕容雲笙神情平靜,對自己並不留心,不禁輕輕嘆息一聲
,道﹕“如是咱們這次落入參聖門安排的陷阱之中,不幸死亡,唐天宏和齊麗兒,一
點也不冤枉。”
慕容雲笙道﹕“他們都還年輕,來日方長,怎能說死的不冤。”
湯??吟道﹕“唐天宏求仁得仁,雖然未和齊麗兒生為夫婦,但能夠死葬一穴,
那也算償了一半心願,至於齊麗兒,也許她還蒙無所知,不曉得唐天宏為她千裡而來
,但如到死亡邊緣之時,唐天宏定會一吐心聲。”
舉手理一下長發,接道﹕“就算那齊麗兒不知道吧,但有人能為她冒險犯難,陪
同死亡,郎情如斯,齊麗兒死也可以瞑目了。”
慕容雲笙只覺她言有所指,但卻不知如何答複,只好默然一笑。
楊鳳吟緩緩站起身子,道﹕“慕容兄,咱們該吃飯了,是嗎?”
她這一提,慕容雲笙果然覺著腹中饑腸轆轆,有些餓意,當下應道﹕“不錯,咱
們該吃點東西了。”
楊鳳吟道﹕“齊麗兒就守在外面,不過相距較遠一些,你去招呼她一聲就行了。
”
慕容雲笙依言拉開室門,果見齊麗兒守在兩丈開外處轉角所在。
那齊麗兒十分聰明,一見慕容雲笙,立時跑了過來,低聲說道﹕“想吃飯了,是
嗎?”
聲音低微,慕容雲笙站在對面也只是隱隱可聞,但神態之間,卻充滿著一種嬌俏
,令人惜愛,不禁微微一笑,道﹕“不錯,有勞姑娘!”
齊麗兒接道﹕“我去拿來。”轉身快步而去。
慕容雲笙望著齊麗兒遠去的背景,心中暗道﹕這丫頭果是有一股嬌媚動人的風韻
,無怪唐天宏一見鐘情了。
心念轉動,人卻轉身行入室中。
抬頭看去,只見那楊鳳吟已然戴上了人皮面具,一張嬌美絕倫的面孔,登時變成
了一張鐵青的怪臉。
片刻後,齊麗兒送上菜飯。
嬌媚的齊麗兒,對那楊鳳吟似有著無比敬重,恭恭敬敬的行到楊鳳吟身前,放下
菜飯,轉身而去,隨手帶上房門。
兩人匆匆食畢,齊麗兒適時而入,收起餐具。
楊鳳吟緩緩取下人皮面具,道﹕“去拴上門,我要試試你的武功。”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但仍然依言拴上室門,道﹕“姑娘體能已經恢複了嗎?”
楊鳳吟搖搖頭,道﹕“那有如此之快?”
慕容雲笙道﹕“那你如何和我動手?”
楊鳳吟道﹕“君子動口,咱們用口來比武,也是一樣。”
慕容雲笙道﹕“這倒是從未聽聞過的事情,如何一個比法?”
楊鳳吟道﹕“我用口說出攻你的掌勢、劍招,你用口回答如何破解,中間擊掌記
時,掌響參次,如是還不能回答出口,那就算敗了。”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動手相搏,固然是間不容發,但應對的手法,卻和習武人的
本能,意識相關,而且應變之道,不限一法,這等用口對答,必需要把應對之法,用
口說出,而且還要應對適切,不能有絲毫投機取巧,那是比動手相搏更加困難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應道﹕“在下恭敬不如從命,那就勉力一試吧!”
楊鳳吟道﹕“小心了,我左掌用‘旁花拂柳’,攻你右側,右手長劍‘浪擊礁岩
’,點你前胸。”
慕容雲笙道﹕“好厲害,一動手就劍掌齊施。,…。”
但聞波的一聲輕響,楊鳳吟雙掌,互擊一響。
慕容雲笙急道﹕“我右手長劍‘玄鳥畫沙’封你劍勢,身軀側轉,左手‘畫龍點
晴’點你左腕脈穴。”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我左掌‘腕底翻雲’,反扣你的腕穴,右手長劍‘鐵牛
耕地’,刺你下盤。”
慕容雲笙一怔,道﹕“你一點不肯退避。”
楊鳳吟淡淡一笑,玉掌輕擊一響。
慕容雲笙腦中迅即勾給出楊鳳吟一幅攻襲自己的畫面,以尋求破解之法。
掌式劍招,一一從腦際之中閃過,但卻想不出適宜破解之法。
這只是普通的劍招、掌法,只因楊鳳吟用出的時地適切,使劍掌都發揮了極大的
威力。
波的一聲,第二掌輕輕響過。
慕容雲笙心中一急,道﹕“我長劍回轉‘橫斷雲山’,左掌--”楊鳳吟接道﹕
“不能用左掌,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我非要向後退避不可。”
慕容雲笙尷尬一笑,道﹕“慚槐,慚槐,在下被姑娘攻襲兩招,就迫的非要拼命
不可了。”
楊鳳吟道﹕“口頭比武,不同於真正動手,如是咱們真的動手,我想你定會施用
‘盤馬彎弓’,破我的‘鐵牛耕地’,‘玉女投梭’破我的‘腕底翻雲’。”
慕容雲笙恍然而悟,暗道﹕“不錯啊!這兩招並非奇學,怎麼我就是想不起來,
用以破敵呢?”
但聞楊鳳吟道﹕“剛才我先行出手,搶了先機,現在你先攻我。”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暗道﹕我如搶先攻她,那決不能又被她參五招內逼敗,使她
輕視於我。
爭勝之念一動,腦際間迅快的閃過苦習父親遺留劍招掌法。
楊鳳吟看他神情凝重,知他在苦思求勝之機,靜坐一側,微笑不言。這一刻時光
中,慕容雲笙匯集了畢生的智慧,把學得父親遺留的武功,從頭到尾的思索一遍。過
去本有甚多不解之處,也在這一瞬間融通了然。
原來,慕容雲笙在楊鳳吟逼迫之下,全神集中,使智慧和潛能,全部發揮作用,
這一刻時光中,有如過了數年一般,使了然了很多平日苦思不解的疑難武功。
但這一刻,也是他心智耗消最大的一刻,眉宇間泛起隱隱的倦意。
楊鳳吟冷眼旁觀,看的十分真切,輕輕咳了一聲,道﹕“慕容兄,你很累,是嗎
?”
慕容雲笙緊張的心情,突然間松懈下來,微微一笑,道﹕“不錯,不知何故,我
有些疲累的感覺。”
楊鳳吟道﹕“恭喜慕容兄了。”
慕容雲笙奇道﹕“什麼事,恭喜在下。”
楊鳳吟道﹕“當年我學‘飄花步’時,總是有很多地方想不明白,有一次在父母
譏笑之下,我全神苦思,那一刻時光中,我覺著自己突然長大了很多,很多不解之處
,也為之突然貫通,和慕容兄一梓,也有著疲累異常的感覺。”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多謝姑娘的指點。”
楊鳳吟道﹕“你先坐息一下,好在還有兩日時間,等你疲倦恢複時,咱們再行比
試不遲。”
慕容雲笙此刻心中已經有些了然,那楊鳳吟並非是真的要和他比武,而是要再施
用一種方法,激勵他的武功,兩日時光,彈指而過。
在這兩日之中,楊鳳吟用口試比武之法,逼使慕容雲笙把父親遺留劍招、拳法,
全都用了出來,使慕容雲笙獲益極大。
第參日薄暮時分,唐天宏如約而至。
參日少息,已使唐天宏完全恢複。
楊鳳吟戴上人皮面具,在靜室設下一席酒篷。而且把齊麗兒也安排篷席之上。
唐天宏很沉著,直待酒過參巡之後,才望著楊鳳吟,道﹕“唐某參日之約,今日
屆滿,總算如約趕來。”
楊鳳吟道﹕“你很守信諾。”
唐天宏道﹕“大丈夫一言如山,豈能失信於人。”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姑娘有何差遣,可以說出來了。”
楊鳳吟道﹕“我想要唐大俠去一趟參聖堂。”
唐天宏似是未料到楊鳳吟會提出這麼一個問題,不禁一怔,道﹕“可是那參聖門
的聖堂嗎?”
楊鳳吟道﹕“不錯,正是參聖門的發號施令所在。”
唐天宏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道﹕“在下答允受姑娘差遣參事,姑娘吩咐出
口,唐某自是不能推辭,不過,說來很慚愧,唐某人並不知那聖堂所在。”
齊麗兒突然接口說道﹕“你難道不會去找嗎?”
唐天宏苦笑一下,道﹕“參聖門不但耳目眾多,高手如雲,而且行動機密神速,
目下武林中人,都知有一個參聖門,但他們卻很少知曉那聖堂何在。”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咱們也不能故意的刁難唐少莊主,我的用意,只是問問
你敢不敢去?”
唐天宏道﹕“參聖門誠然是龍潭虎穴,以參聖門在武林中實力的龐大,那發號施
令之處,定然守護森嚴,但在下有言在先,然縱是刀山油鋸,那也是義無反顧了。”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不過,在下要請求姑娘答允在下一事。”
楊鳳吟道﹕“我洗耳恭聽。”
宦天宏道﹕“在下不願整個唐家,和參聖門為敵作對,在下答允為姑娘飄花門效
勞參事,那也是以唐某個人的身份而言,因此,在下不能以唐天宏的身份去探聖堂。
”
楊鳳吟道﹕“那是說唐少莊主,要易容改裝,隱起本來面目,去那參聖堂了?”
唐天宏道﹕“正是如此。”
楊鳳吟道﹕“好,就依唐少莊主之意。”
唐天宏說道﹕“那聖堂現在何處,唐某是毫無線索,暗中訪查,只怕要一段很長
的時日。”
楊鳳吟道﹕“如是唐少莊主查出那聖堂所在,一個人進入聖堂是否有著實力單薄
之感?”
唐天宏道﹕“那要看姑娘差遣在下進入聖堂做什麼?”
楊鳳吟道﹕“不管做什麼,進入聖堂,總是一件十分凶險的事,因此,我想咱們
最好結伴同行。”
唐天宏道﹕“結伴同行?那是說姑娘也要去了?”
楊鳳吟道﹕“不錯,就是咱們四個人。”
唐天宏望了齊麗兒一眼,點頭應道﹕“悉聽姑娘吩咐。”
慕容雲笙暗中留神觀察,只見唐天宏眉宇間,隱隱的泛起喜悅之色,顯然對齊麗
兒同行一事,大為開心。
楊鳳吟道﹕“我希望能避開參聖門的耳目,悄然進入聖堂,因此,咱們四個都得
易容改裝才行,見機行事,隨時改換身份。”
唐天宏道﹕“姑娘說的是。”
顯然,楊鳳吟在極短的時刻中,已使唐天宏對她心口俱服。
齊麗兒突然插口說道﹕“少莊主那從僕,傷勢已見好轉,可要他們先行回去。”
宦天宏道﹕“不用了,他們留在你們飄花門中,免得他們回去後驚動家父。”
楊鳳吟道﹕“唐少莊主準備幾時動身?”
唐天宏道﹕“姑娘決定,在下唯命是從。”
楊鳳吟道﹕“咱們明晨一早動身如何?唐天宏道﹕“好。”
楊鳳吟目光轉到齊麗兒的身上,接道﹕“你替唐少莊主安排一個宿住之地。”
齊麗兒應了一聲,起身向外行去。
唐天宏也站起身子,一抱拳,道﹕“在下也告退了。”
楊鳳吟道﹕“少莊主請趁此時光,坐息一夜,咱們明日登程之後,只怕難再有消
閒的時光了。”
唐天宏微微一笑,道﹕“多謝姑娘關懷。”
齊麗兒一直等候門外,等待唐天宏行出室門之後,才順手帶上室門。
楊鳳吟緩緩站起身子,道﹕“咱們也該走了。”
慕容雲笙奇道﹕“到哪裡去?”
楊鳳吟道﹕“打坐調息,可以使一個人精神很快恢複,但它並不能絕對的代替睡
眠,咱們今夜裡,也該好好的睡它一覺才是。”
慕容雲笙道﹕“姑娘說的是,在下就在此室中宿眠一宵,也是一樣。”
楊鳳吟笑道﹕“不用了,我已要他們為你準備了一間舒適的臥室,我帶你去吧。
”
慕容雲笙道﹕“這太麻煩姑娘了。”
楊鳳吟不再答話,起身向外行去。
慕容雲笙緊隨楊鳳吟身後而行。
楊鳳吟步入後院,到一座廂房前面,說道﹕“就在此地了,室中已備好臥具。”
慕容雲笙推門而入,果見靠壁處擺著一張竹榻,榻上被褥俱全。
一宵無話,次晨天色微亮,齊麗兒已在室外招呼慕容雲笙起床。
趕到大殿,楊鳳吟已在等候。
片刻後,齊麗兒帶著唐天宏步行入殿。
楊鳳吟道﹕“少莊主睡的好嗎?”
唐天宏道﹕“多謝姑娘,在下睡的很熟。”
楊鳳吟道﹕“咱們四人分成兩批動身,有時情況逼人,難免無法走在一起,彼此
用暗記聯絡,如是情形有變,不妨再分成單獨行動,重要的是不要失去聯絡。”
當下把先行想好的暗記和聯絡之法,告訴他們。
參人默記,易裝動身。
楊鳳吟讓慕容雲笙扮作一個訪學求名的書生,自己卻扮作一個隨身書童。
慕容雲笙心中過意不去,要和楊鳳吟互易身份,但卻為楊鳳吟所拒絕。
日頭看去,只見唐天宏和齊麗兒,分扮作兄弟模樣,一色的青色長衫,青色風帽
,馬鞍前掛著長劍,得得並馳,絕塵而去。
齊麗兒用藥物涂黑了臉,唐天宏也經過一番仔細改扮,掩去了本來面目。
楊鳳吟望著兩人的背影,笑道﹕“人家都快走的不見了,們也該上路了。”
慕容雲笙道﹕“姑娘扮作在下的書童,叫在下心中如何能安。”
楊鳳吟道﹕“這不是能否心安的事,而是要看像不像,你身材比我高大,如是扮
作我的書童,看起來就不像那回事了。你如心中不安,對我憐惜一些,不要把我呼來
喝去就行了。”
慕容雲笙道﹕“這個在下怎敢?”
楊鳳吟道﹕“那不行,你必需要擺出主人的架式才成,有時,也得要對我呼喝幾
句才是。”
微微一笑,接道﹕“不過,我會善盡職司,用不著你吩咐。”
兩人都戴了人皮面具,本是一對珠聯壁輝的玉人,此刻卻成了一對丑陋的主僕。
兩人相視一笑,騎馬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四顧無人,低聲對楊鳳吟道﹕“姑娘……”
楊鳳吟接道﹕“叫我小虎兒。”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這樣認真。”
楊鳳吟道﹕“參聖門耳目太多,咱們要多多小心才成。”
慕容雲笙道﹕“在下已瞧過,四顧無人。”
楊鳳吟道﹕“假戲真作,你要養成習慣才不致露出馬腳。”
慕容雲笙本想告訴會見那女兒幫的詳細經過,兩句閒話過後,心中念頭又轉,改
變了主意,不再多言,一抖繩繩,健馬向前奔去。
楊鳳吟放馬緊追,馬行如飛,一口氣奔出了十餘裡路。
這時,已是卯末時分,陽光普照,青苗??野,一陣清風吹過,綠浪波湯,好一
片大好河山。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四海升平,山河美好,如非父仇不共戴天,在下
真不願投身於江湖險詐是非中了。”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你感慨很多,但我卻不敢??同。”
慕容雲笙道﹕“姑娘很有豪氣。”
楊鳳吟道﹕“參聖門還正在擴充實力階段,真正的內情,咱們還不得而知,不過
,照我的推判,參聖門不是一個普通的幫會組織,他們的目的,也不只在武林獨樹一
幟。”
慕容雲笙接道﹕“那他們用心何在?”
楊鳳吟道﹕“往好處說,他們想獨霸江湖,設法並吞各大門派,也許還有更大的
目的。”
慕容雲笙道﹕“難道他們要造反?”
楊鳳吟道﹕“很難說,也許不幸被你言中。”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果真如此,那就可怕了。”
楊鳳吟道﹕“這升平的世界,美好的山河,必要有很多滿懷正義,心存仁慈的人
,用熱血來保護它。”
突然住口不言。
慕容雲笙道﹕“你話還沒有說完啊!”
楊鳳吟道﹕“有人來了。”
慕容雲笙抬頭看去,果見遙遠處,一道煙塵滾滾而來。心中暗暗贊道﹕“看來,
她的視力、聽覺,似乎都在我之上了。”
但見那滾滾煙塵愈來愈近,片刻間,已到了數丈之外。
原來是一匹奔行如飛的快馬,直沖過來。
只見一團白影,挾著一股勁風,正對慕容雲笙撞了過來。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正待帶馬閃避,突聞一聲馬嘶,來馬突然躍起,呼的一聲,
從兩人頭上飛躍而過,‘回頭看去,那快馬已到了四五丈外,絕塵而去。慕容雲笙勒
??停馬,望著那快馬遠去的背影,連連贊道﹕“好馬呀好馬。”
楊鳳吟低聲說道﹕“馬好人更嬌。”
慕容雲笙一怔,道﹕“怎麼,那馬上騎的女人?”
原來那奔馬來勢太快,慕容雲笙只顧看馬,竟然未看到馬上之人。
楊鳳吟道﹕“一個白衣白褲的姑娘,騎著一匹雪白的千裡馬。”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兩聲慚槐,道﹕“那女子也穿的白衣。”
楊鳳吟道﹕“天下女子,又有誰不能穿白衣呢,又不是我一人喜愛白色。”
話未說完,突然馬嘶之聲,傳人耳際,打斷了慕容雲笙未完之言。
回頭看去,只見奔過的快馬,又折奔回來。
這次,慕容雲笙留了心,凝目望去,果見那白馬之上坐著一個白衣美女,白絹包
頭,白馬白鞍。白馬奇快,慕容雲笙還未看得仔細,馬己近身,仍是和剛才一般,馬
上人一提??繩,白馬突然飛躍而起,呼的一聲,從兩人頭上越過,絕塵而去。
這一來,慕容雲笙心中有了警覺,感覺到馬上人是有意示威。
直待那白馬蹤影消失,慕容雲笙才回顧了楊鳳吟一眼,低聲說道﹕“有何感覺?
”
楊鳳吟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那白馬主人,似是有意的向咱們示威了。”
楊鳳吟道﹕“好的是咱們都還沉得住氣,沒有理她,除非她已經知曉咱們身份,
大概已經不會再對咱們動疑了。”
慕容雲笙道﹕“那馬上人,可是參聖門中人嗎?”
楊鳳吟道﹕“這個很難說,不過,目下江湖上以參聖門實力最強,凡是武功高強
的人,大都被參聖門羅致而去,把那白衣騎馬人,記在參聖門的帳上,大概是不會錯
了。”
語聲一頓,接道﹕“不過,從此刻起,咱們要多多小心一些,如若那白衣人當真
是有為而來,咱們已經算和敵人照了面,記著,以後別再叫我楊姑娘,我是你的書童
小虎兒。”
慕容雲笙點點頭,放馬向前奔去。
為了避人耳目,四人忽合忽散,而且緩馬慢行,毫無急急之狀。
日落時分,唐天宏和齊麗兒到了一座山坡之下。
唐天宏打量了四周形勢一眼,低聲說道﹕“這地方就是貴上約咱們會面之處。”
齊麗兒道﹕“地方很像,咱們在道旁等等吧。”
兩人牽馬行到一株大榆樹下,倚樹而坐。
落日餘暉,逐漸消退,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兩人一路行來,唐天宏一直對那齊麗兒十分遷就,處處討她歡心。
兩人又等了一個時辰之久,仍然不見慕容雲笙和楊鳳吟趕來。
唐天宏雖然等的心急,但他卻強自忍下不言,倒是那齊麗兒等的焦急起來,忍不
住說道﹕“少堡主,敝上和慕容公子,還不見趕來,會不會是出了麻煩?”
唐天宏道﹕“哪位慕容公子?”
齊麗兒道﹕“就是和我們花主走在一起的慕容公子,你還不認識嗎?”
唐天宏道﹕“可是慕容長青的遺孤?”
齊麗兒點點頭,道﹕“就是那位慕容公子。”
唐天宏道﹕“貴上一直未為在下引見過……”
突聞蹄聲得得,傳了過來,打斷了唐天宏未完之言。
齊麗兒霍然起身,道﹕“他們來了。”
唐天宏道﹕“小心一些,不可造次,露了馬腳。”
齊麗兒啊了一聲,緩緩在唐天宏身側坐下。
凝目望去,夜暗中只見一點白影,緩緩行近,藉滿天繁星微弱之光,只見一個一
身白衣的女子騎著一匹白馬,緩緩行了過來。
行近兩人身側時,白馬忽然停下。
一個清脆有如銀鈴的聲音,由馬上人口中傳出,道﹕“深夜之中,兩位停在這等
前不靠村後不倚店的荒涼之地,是何用心?”
唐天宏心中暗道﹕好啊!深夜之中,你一個孤身女子,單人一騎,在這等荒涼之
地行走,又是何用心呢?“心中反駁,口裡卻緩緩應道﹕“我們兄弟,行經此地,坐
馬傷蹄,不得不少息片刻,再行趕路。”
白衣女冷漠一笑,道﹕“兩位意欲何往?”
唐天宏道﹕“探友開封府,路過此地。”
馬上白衣女心中疑念未消,仍然冷冷地說道﹕“你們到開封府探訪何人?”
以那唐天宏的性格而言,早就要反唇相譏,但他早得那楊鳳吟囑咐,非絕對必要
,最好不要和人動手,強忍心中怒火,道﹕“開封馬大先生,姑娘這般追問,不知是
何用心?”
白衣女笑道﹕“是馬回子嗎?”
唐天宏道﹕“不錯。”
白衣女不再多問,一抖??繩,白馬陡然間向前沖奔而去,眨眼間消失於夜色之
中不見。
齊麗兒望著那白衣人遠去的背影,道﹕“少堡主,這女人有些可疑。”
唐天宏笑道﹕“不錯,有些可疑。”
回顧了齊麗兒一眼,接著道﹕“你叫我少堡主,不但聽來有些生疏,而且容易露
出馬腳。”
齊麗兒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不叫你少堡主,那要叫你什麼?”
唐天宏道﹕“咱們既裝作以兄弟相稱,你叫我大哥就是。”
齊麗兒嫣然一笑,道﹕“叫你大哥,行麼?”
唐天宏道﹕“為何不行?”
齊麗兒道﹕“咱們的身份不相稱,你是我們花主的貴賓,我只是一個丫頭身份啊
。”
唐天宏道﹕“英雄不怕出身低,姑娘投效飄花門時日不久,就算追隨花主身側,
也不算丫頭身份。”
齊麗兒道﹕“你怎麼知道。”
唐天宏道﹕“在下費了不少心機,才打聽出姑娘的出身來歷。”
齊麗兒臉蛋一繃,冷冷地說道﹕“你把我打聽這樣清楚干什麼?”
唐天宏微微一怔,半晌答不出話。
齊麗兒望著唐天宏尷尬神情,忍不住嗤的一笑,道﹕“你們唐家神拳,揚名天下
,不知道可不可以傳給外人?”
唐天宏道﹕“我唐家本有規戒,神拳傳媳不傳女,”齊麗兒道﹕“哼,我不要學
。”
唐天宏先是一怔,繼而會過意來,微微一笑,道﹕“這是我們唐家規矩,姑娘可
不信嗎?”
齊麗兒道﹕“哼,這算什麼規矩,要學你們唐家神拳,非要嫁給你們唐家人了?
”
宦天宏道﹕“唐天神拳一直沒有流傳出去,就是這條規矩束縛所致,不過……”
齊麗兒道﹕“不過什麼?”
唐天宏道﹕“如是姑娘要學,在下可以破例傳授。”
齊麗兒略一沉吟,道﹕“你傳我唐家拳,豈不是違犯了你們唐家的戒律嗎?”
唐天宏道﹕“犯了戒律,自有家法製裁。”
齊麗兒道﹕“如何一個製裁法?”
唐天宏道﹕“斬去一手。”
齊麗兒怔了一怔,道﹕“那麼重?”
唐天宏道﹕“如是你不忍讓我斬下一手,自然還有別的辦法了。”
齊麗兒道﹕“什麼辦法?”
突然間,心有所悟,冷笑一聲,道﹕“你壞死了。”
一番交談說笑之聲,情感上似增進了不少。
談笑之間,時光易過,不知不覺間已是參更過後時分。
齊麗兒抬頭看看天色,無限焦慮地說道﹕“他們怎麼還不來呢,是不是出了事情
?”
唐天宏雖然亦很焦急,但他表面上,卻保持著鎮靜,微微一笑,道﹕“貴上武功
高強,智謀絕倫,縱然遇什麼變故,也足可應付,不用咱們擔心。”
齊麗兒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
抬起頭來,望著唐天宏,接道﹕“可是天色已經這樣晚了,他們為什麼還不來呢
?我家姑娘一向守時……”
話到此處,陡然住口,雙目中卻流露出惶然無主的神情。
唐天宏亦覺著情形有些不對,但他心中明白,此時此地,自己決然不能表現出惶
急之情,那將更使齊麗兒惶惑無主,當下微微一笑,道﹕“不要緊,咱們再多等一會
,也許他們就要到了。”
齊麗兒輕輕嘆息一聲,道﹕“咱們回去找他們好嗎?”
唐天宏搖搖頭,道﹕“咱們最好不要離開,萬一貴上來此地,咱們不在,貴上再
回頭去找咱們,那豈不要錯過會面的機會。”
齊麗兒道﹕“參更過後了,我們花主還不來,那一定是出了事啦。”
唐天宏突然低聲說道﹕“有人來了,目下敵友莫辨,你要沉住氣。”
嬌媚妖俏的齊麗兒,此刻似是己經沒了主意,一切都聽從那唐天宏的吩咐,點點
頭,倚樹而立。
但聞蹄聲得得,兩匹馬並響而來,直奔到兩人停身之處。
齊麗兒抬頭看去,只見來人正是慕容雲笙和花主扮裝的一對主僕。
平時威嚴的楊鳳吟,此刻緊隨慕容雲笙身後,完全是一個隨身書童的模樣。
唐天宏雖然和慕容雲笙見過幾次,但一直不知他就是慕容公子,此刻見面,不自
覺的多望了慕容雲笙一眼。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唐兄,我們來晚了,有勞久候。”
唐天宏道﹕“兩位可是在途遇變?”
慕容雲笙道﹕“此地不是談話所在,咱們換個地方談吧。”
唐天宏不再多言,解開??繩,望著齊麗兒道﹕“上馬吧!”
齊麗兒頷首一笑,縱身上馬。
慕容雲笙眼看那唐天宏對齊麗兒的惜愛之情,不禁心中一動,暗道﹕楊鳳吟武功
雖然強我甚多,但她終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我年長她幾歲,以後,也該好好
的待她才是。
心中念轉,不覺的轉眼向楊鳳吟看去。
楊鳳吟兩道目光,也正向他投注過來,四目相觸,彼此都不禁微微一笑。
唐天宏只待齊麗兒坐穩雕鞍,才躍上馬背,道﹕“咱們到哪裡去?”
楊鳳吟道﹕“我帶路。”
一抖??繩,當先向前奔去。
唐天宏、齊麗兒縱馬相隨,慕容雲笙斷後而行。四匹馬藉夜色掩護,直奔正北方
向。
行約十餘裡,到了一座山谷口處,楊鳳吟一帶馬頭,折入谷中。
參騎馬,隨後人谷。
又行裡許,到了一座山神廟外,楊鳳吟才翻身下馬,解下馬身鞍鐙。
唐天宏等參人,雖然覺著楊鳳吟這舉動有些奇怪,但參人誰也沒有多問,都照樣
施為,解下鞍鐙。
楊鳳吟望著健馬,輕輕嘆息道﹕“殺了它,有些殘忍,但留著它,又怕給予人追
覓咱們的線索。”
唐天宏低聲道﹕“咱們可是要棄馬而步行。”
楊鳳吟道﹕“咱們的舉動,已然引起了敵人的注意。”
唐天宏道﹕“可是參聖門中人?”
楊鳳吟道﹕“目下還無法證實,但他們已然追蹤咱們甚久了。”
齊麗兒接道﹕“可有一個穿白衣的女子,騎了一匹白馬。”
楊鳳吟道﹕“你們也踫上了?”
唐天宏道﹕“我們在和姑娘指定會晤之地,等候姑娘時,遇上了她。”
楊鳳吟道;“她有何舉動?”
唐天宏道﹕“她問我等為何在深夜之中,坐在那等荒涼的所在。”
楊鳳吟道﹕“你如何回答她?”
唐天宏道﹕“在下給她胡扯一通,告訴她去開封府訪馬大先生,至此馬兒失蹄受
傷,所以留在此地休息。”
略一沉吟,接道﹕“那女子似是對江湖中事十分熟悉,在下提起開封府馬大先生
,她就一口叫出了馬回子。”
楊鳳吟道﹕“這麼看來,事情已經很明顯,他們是有意的追蹤我們了。”
唐天宏道﹕“兩位也遇上過那白衣女麼?”
楊鳳吟道﹕“我們和她相遇數次,而且途中還遭人攔劫,被迫動手,所以才讓唐
少堡主久候了。”
唐天宏笑道﹕“在下不要緊,只是齊姑娘等的很焦急。”
齊麗兒急急說道﹕“哼,你說誰等急了?”
唐天宏看她凶霸霸的,一臉焦急之態,微微一笑,也不再答話。
楊鳳吟望了齊麗兒一眼,道﹕“麗兒,你對唐少堡主,怎的如此無禮。”
齊麗兒還未及答話,唐天宏已搶先說道﹕“不要緊,齊姑娘和在下已經說笑慣了
。”
楊鳳吟嗯了一聲,道﹕“那攔截我們的兩個黑衣人,武功不弱,但我們為了保持
身份之稅,不願全力出手,故意和他們打個平分秋色,果然,那人在和慕容公子斗了
百招之後,自動停手而去。”
目光一掠慕容雲笙,接道﹕“難為了慕容兄,一個人遇上武功高強敵手,振起精
神,全力施為,還容易應付,但如要和一個武功較差之人,故意和他打個平手,還不
讓對方瞧出破綻,裝出十分吃力,使對方相信,那比應付一個強過自己的高手還要難
上十倍了,但他裝的很像。”
慕容雲笙道﹕“我真的累出一身大汗,那倒不是裝作的了。”
齊麗兒道﹕“姑娘沒有出手嗎?”
楊鳳吟道﹕“我只是人家一個書童,能有什麼武功。”
齊麗兒心中暗道﹕你要扮作他的兄弟,就可以和我一般的隨便了。
唐天宏望望天色,道﹕“此刻,咱們要作何打算?”
楊鳳吟道﹕“咱們在此坐息一陣,處理了四匹健馬和這些鞍鐙,然後變換一種引
不起他們懷疑的身份。”
唐天宏道﹕“參聖堂可是就在附近嗎?”
楊鳳吟道﹕“就我所得消息,那神秘莫測的參聖堂,就在孤懸江中的大孤山中,
距江州不遠。”
唐天宏道﹕“這可是參聖門人說的麼?”
楊鳳吟道﹕“是的,不過,我心中有些懷疑。”
慕容雲笙道﹕“姑娘認為那是參聖門中人講的謊言。”
楊鳳吟道﹕“那倒不是,我想他說的真話,我打聽過大孤山的情形,那只是一座
孤立江水中的石山,山上除了少許的樹木,和一些怪石之外,再無他物,天下盡多隱
秘險要之地,參聖堂為什麼會選擇那樣一無是處的地方,作為它發號施令的地方。”
者天宏道﹕“姑娘分析甚是,在下亦覺著那大孤山,不宜設置一個號令天下的總
壇。”
楊鳳吟道﹕“我已經問過了十餘個參聖門中人,都異口同聲說那參聖門在大孤山
中,這證明了一件事。”
唐天宏道﹕“什麼事?”
楊鳳吟道﹕“那大孤山中確有一處聖堂。”
唐天宏道﹕“如若確有一處聖堂在大孤山,咱們很輕易可以找到它了。”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不過,那並非是真正的參聖堂。”
齊麗兒輕輕嘆息一聲,道﹕“唉?真把我聽糊涂了,那聖堂既然在大孤山中,怎
麼不是真正的參聖堂呢?”
楊鳳吟道﹕“參聖堂主腦的狡猾,就在此地,他們不但騙敵人,而且連自己人也
要騙。”
唐天宏道﹕“那咱們應該如何?”
楊鳳吟道﹕“目下咱們只有先到大孤山中瞧瞧,如若證實了我的推斷不錯,咱們
必得另外設法去找那參聖堂了。”
慕容雲笙道﹕“有一點,使在下不解,他們組織龐大,人員眾多,聖堂要地,必
然住了很多高手,如若他們真正的聖堂不在大孤山中,姑娘逼問甚多人,異口同聲說
出那大孤山,至少那地方,應該住有很多人了。”
楊鳳吟略一沉吟,道﹕“這就是他們高明的地方了,他們不但使敵人誤以他們的
總壇在大孤山中,就是大部份屬下,也都相信那總壇在大孤山中,他們要造成一種錯
覺,使敵人和屬下都誤信他們的布置。”
宦天宏道﹕“就那大孤山形勢推斷,在下也不相信參聖門的聖堂,設於大孤山中
,因為那是一片死地,而且除了乘船往返之外,別無退路,不過,除此之外,在下就
想不明白,還有什麼別的原因,會把聖堂設於大孤山中了。”
楊鳳吟略一沉吟,道﹕“除了少堡主指出那是一片死地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參聖門中的首腦人物,實是集今古大成的巨奸,他們不但步步設防,而且,還替自
己留下了退路,我曾經試用了各種方法,均無法證實那所謂參聖是何等模樣一個人物
?如若參聖門一旦失敗,死亡或被擒的,都是他們收羅的屬下,真正的首腦人物,卻
隱於幕後,他們仍然不會損失他們在武林中建立起的地位、俠名。”
唐天宏微微一怔,道﹕“聽姑娘一番高論,倒使在下想起了一件事來-…。”
他似是自知失言,急急住口。
看他惶急的神色,楊鳳吟和慕容雲笙,都瞧出了他內心之秘,是以,未再多問。
但齊麗兒卻一楊柳眉,追問道﹕“你想起了什麼事?怎麼不說啦。”
唐天宏大感尷尬地說道﹕“這個,這個,在下……”
齊麗兒奇道﹕“你是怎麼啦?”
唐天宏無可奈何地說道﹕“因為此事和家父有關,在下說出之後,希望諸位記於
心中,不可再轉告他人。”
慕容雲笙道﹕“姑娘已經說的很明顯了,在下就是再笨一些第三十七回 巧計安排
唐天宏見楊鳳吟允為守密,才道﹕“諸位既答允守秘,在下豈有不說之理。”
略一沉吟,接道﹕“家父說,三聖門已經給足了我們唐家堡的面子,允諾我唐家獨行其
是,而且也不再迫我們加入三聖門供其驅使,要晚輩在江湖走動時小心一些,盡量避免和三
聖門中人物沖突。但三聖門勢力太大,遍布江湖,難免有所誤會……”
話到此處,突又住口不言。
齊麗兒正聽得全神貫注,唐天宏突然又停了下來,心中大為氣怒,冷笑一聲,道﹕“你
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楊鳳吟和慕容雲笙都想明白下文,也不出言阻止。
唐天宏尷尬一笑,道﹕“家父告訴我一句話,囑咐我在遇上高手搏斗時,找一個適當的
時機,不著痕跡的說出來,如若對方不是三聖門中人,無法聽懂話中含意,如是三聖門中
人,就罷手而去,不再戀戰,以免造成誤會。”
齊麗兒道﹕“那句話怎麼說的?”
唐天宏道﹕“在下可以說出來,不過,諸位不能隨便說出。”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少堡主可以放心,三聖門的組織嚴密無比,如是那暗語不是出
自少堡主之口,消息將很快傳入三聖堂,我想到那對你唐家堡大為不利。”
宦天宏道﹕“花主說的不錯,家父年紀已大,在下不願由我為唐家招惹下滅門之禍。”
語聲一頓,接道﹕“那暗語是聖堂九門,八方絕地。”
齊麗兒低聲誦吟道﹕“聖堂九門,八方絕地,這根本就不通麼。”
唐天宏道﹕“在下也這麼想,覺著有些不通,也許,正因不通,才不致引人的注意。”
突然間,幾聲馬嘶,傳入廟中,緊接著一陣急亂的蹄聲。得得而去,似乎四匹健馬,突
然受到極大的驚駭,掙奔而去。
慕容雲笙、唐天宏不約而同的一躍而起,疾如流星一般,飛撲廟外。
星光下凝目望去,只見幾匹健馬疾向同一方向奔去。
慕容雲笙望了那奔行的快馬一眼,並未追去,卻緩緩回身望去。唐天宏幾乎同時和慕容
雲笙一齊動作,停下身子,轉目相顧。
夜色中只見一個身軀高大的黑影,雙手各牽著一只巨豹。
唐天宏輕輕咳了一聲,道﹕“什麼人?”
但聞那黑影應聲道﹕“豹人李達。”
唐天宏道﹕“聞名久矣,今日幸會。”
豹人李達冷肅地說道﹕“閣下何許人?”
唐天宏正待報上姓名,心中突然一動,暗道﹕我現在要隱秘身份,豈可自姓名。
心中念轉,右手一揮,道﹕“區區無名小卒,不見經傳,說出來,閣下也不知曉了。”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在猛獸之中,豹子生性最為殘忍,這人號稱豹人,又牽著兩只大
豹,決非善良之輩了。
只聽李達冷冷地說道﹕“閣下既知區區之名,想來自非無名之輩,不知何以不肯以真實
的姓名見告?”
唐天宏道﹕“我如隨便說個名字,閣下如何知曉?”
豹人李達仰天打個哈哈,道﹕“你活的不耐煩了!”
唐天宏淡淡一笑,道﹕“久聞你馴豹有術,能使那凶殘之獸,聽你號令行事,今日如能
叫我們開開眼界,那也算難得奇遇了。”
豹人李達冷哼一聲,道﹕“我這雙豹,訓練有素,而且彼攻此退,配合極佳,如人雙
手,一個人縱有伏虎馴獅之能,但卻未必能夠通過我雙豹合襲。”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他似是已被唐天宏激怒,但他卻不肯即刻放豹,先要嚇唬我們一
下。
唐天宏一揮手,道﹕“在下知閣下馴豹之技,冠絕天下,指揮豹群,如將之用兵,能隨
意要他們進退換位,不過……”
豹人李達道﹕“不過什麼?”
唐天宏輕輕拍動手掌,笑道﹕“不過,這人間卻有不怕豹子的人,你雙豹傷了在下,那
是怪我命短,如是在下傷了你的豹子呢?”
李達道﹕“你傷不了他們。”
突然一抬左手,左面巨豹一躍而起,挾一股疾風,直撲過來。
唐天宏早已有備,左掌一起,劈出一掌,人卻疾向旁側閃開。
要知唐家神拳,有百步打牛之能,對付虎豹最是有用,但他怕暴露了自己身份,不敢施
用。
只見李達右手一揚,右面一豹疾撲而上。
左面攻上的一豹,卻一側頭,呼的一聲.從唐天宏的身側掠過,也避開了唐天宏的掌
勢。
唐天宏一掌劈空,右面一豹的利爪,己然通到前胸,張嘴露出森森白牙。
但見那豹人李達左手一收,掠著唐天宏身側的巨豹,突然轉過頭來,悄無聲息的撲向唐
天宏的身後。
慕容雲笙冷眼旁觀,瞧得心中一動,暗道﹕“這兩只巨豹,不但動作靈活,而且進退有
節,有如人之練過武功,把兩頭猛獸訓練到此等境界,實非易事。
唐天宏身當二豹合攻,心中更是震駭,只覺二豹有如武林高手,進退有序,頓消輕敵之
念,凝神對敵,一面揮掌還擊,一面縱身躍避。
人豹交手,卻有如高手過招一般,片刻間相搏了二十余合,二豹未能傷到唐天宏,唐天
宏也未擊中二豹一掌。
突然,豹人李達雙手一收,兩只巨豹疾快的向後退去。
唐天宏久戰二豹不下,心中已感不耐,正想施下毒手,二豹卻一齊退去,心中大奇,
道﹕“閣下怎麼收回二豹,不打個勝敗出來。”
李達冷冷說道﹕“能接下我二豹合政的人,天下不會太多,閣下能夠從容斗他們二十
招,不露敗像,必非無名之輩了。”
唐天宏暗道﹕我如施展出唐家神拳,早已把二豹擊斃於拳下了。
口中卻道﹕“閣下夸獎了。”
豹人李達道﹕“閣下可否以真實的姓名見告。”
唐天宏道﹕“我說過,區區不過一個無名小卒,說出了姓名,閣下只怕也不認識。”
李達冷冷地說道﹕“閣下既然不願通名,在下也不勉強了。”
突然轉身一躍,人豹並起,疾奔而去,轉眼間消失不見。
唐天宏望著豹人李達的背影,心中暗道﹕“這人有些可疑,不知是否該放他離此。”
只聽楊鳳吟的聲音傳入耳際,道﹕“三位請回來吧!咱們要研究應變之查。”
慕容雲笙、唐天宏齊步行入廟中。
唐天宏低聲說道﹕“姑娘言中之意,可是指那約人李達和三聖門有關。”
楊鳳吟道﹕“我想是一定有關……”
唐天宏接道﹕“在下剛才應該早下辣手殺了他,如今縱虎歸山。”
楊鳳吟笑道﹕“有很多情況變化,和我早時預想的不同,我也有些迷惑了,咱們正需要
一個人為咱們帶路,那豹人李達及時而來。”
唐天宏微微一笑,道﹕“在下生恐漏了身份,故而不敢施展我唐家武功,被他逃跑,想
不到是我撞對了。”
楊鳳吟道﹕“我三思之後,覺著那大孤山是一個布置好的陷阱,不論咱們改扮何等身
份,到那江心孤島上,都無法掩飾。”
慕容雲笙道﹕“花主之意,可是想放棄大孤山中之行了?”
楊鳳吟道﹕“我們歷盡千辛萬苦去找他們,為何不讓他們帶我們去呢?”
唐天宏道﹕“可是追蹤那豹人李達。”
楊鳳吟道﹕“我的法子很冒險,不知諸位是否同意?”
唐天宏道﹕“花主請說。”
楊鳳吟道﹕“如是咱們被擒之後,不知三聖門的規矩,是否就地加害。”
唐天宏心中暗道﹕果然是異想天開,這等行險之法,也虧她想得出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在下之見,那要看被擒人的身份了,如是被擒人藉藉無名,我
想他們不會勞師動眾,把咱們解往聖堂。”
楊鳳吟道﹕“如若被擒的是慕容公子,和飄花令主的身前花女,身份是否夠高呢?”
唐天宏道﹕“那是夠高了。”
楊鳳吟道﹕“好,那咱就重新改裝一下,我和齊麗兒,扮作飄花六中的兩位花女,委屈
少堡主請扮作慕容公子的從人,咱們冒一次大險,看看能否找出三聖堂?”
唐天宏道﹕“在下有一些不明之處,要先行請教花主。”
楊鳳吟道﹕“少堡主請說。”
唐天宏道﹕“咱們在身遭生擒之前,必然會被人點中穴道,這一點花主是否先行想到了
呢?”
楊鳳吟道﹕“想到了。”
唐天宏道﹕“如是他們不再施下毒手,在下相信,我們四人都有運氣解穴之能,只要給
我們半個時辰的時間,咱們都可使傷穴自解,不過,這其間還有一個很重大的問題,那就是
咱們如若面對身遭殺害之情,是否要出手反擊。”
楊鳳吟道﹕“那是自然,如是面對身遭殺害之危,裝作自是無用,問題至此,必要留下
兩個活口,問出內情…-”唐天宏道﹕“這是一石兩鳥之計,如若情勢有變,咱們就設法殺
去押解之人,扮作三聖門中人物,是嗎?”
楊鳳吟道﹕“不錯,正是這番主意。”
唐天宏笑道﹕“就依花主之意。”
唐天宏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慕容兄,意下如何?”
慕容雲笙笑道﹕“在下同意。”
楊鳳吟道﹕"好!兩位既然都同意了,咱們就依計而行,你們暫請退出,我和麗兒改
裝,恢複女兒之身。”
慕容雲笙唐天宏相對望了一眼,退到室外。
片刻之後,廟內傳出楊鳳吟的聲音,道﹕“兩位也可以動手了。”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委屈唐兄了。”
唐天宏道﹕“與朋友約,言而有信,在下既然答應了花主,自然是唯命是從了。”
慕容雲笙改扮最是簡單,洗去了臉上的易容藥物,恢複了本來的面目。
唐天宏換件青衫,扮作一個僕從模樣。
就在兩人剛剛改裝完成,耳際間已響起了一陣豹吼之聲。
緊接著幾條人影,疾奔而至。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只見豹人李達一馬當先,身後緊隨著兩個五旬左右的老者。
唐天宏望了那兩個老者一眼,認出是江湖上有名的兩大魔頭,左面一個是攝魂掌金劍,
右面一個是流星刀王鐵山。
心中暗暗吃驚道﹕“三聖門中的首腦,不知使用的什麼方法,竟能使這麼多江湖高手為
它效命。”
他雖然認出兩人,但卻不便當面點破,只好忍下不言。
只聽左首的攝魂掌金劍說道﹕“就是這兩個人嗎?”
豹人李達雖然覺出兩人衣著面貌有些不對,但情勢又使他不能不硬認下來,只好點頭應
道﹕“不錯,就是這兩個。”
金劍突然欺身而上,越過李達,兩道冷峻的目光,掃掠了慕容雲笙和唐天宏一眼,道﹕
“兩位怎麼稱呼,深更寒夜,跑到這荒涼之地,意欲何為?”
唐天宏道﹕“閣下這話問的奇怪了,這地方不能來嗎?”
金劍道﹕“可以來,不過要看他的身份,和來的時間。”
慕容雲笙道﹕“要何等身份,才能於深夜之中,到這等所在?”
金劍道﹕"自然是要在江湖上有點份量,閣下自己掂掂,如是你自覺名望、身份,足夠
駭人,那就不妨報上名來,如是自覺名望地位不足驚人,還是不用出丑的好。”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江州慕容雲笙,份量夠麼?”
金劍呆了一呆,道﹕“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道﹕“不錯,如是在下的聲望不夠。再加上先父慕容長青的余蔭如何?”
金劍道﹕“夠了,單是慕容公子的身份,已經足夠有余了。”
慕容雲笙道﹕“兩位過獎了,在下還未請教兩位如何稱呼?”
幾年來的江湖歷練,已使他應對之間,大為從容,不知是震於慕容長青死後余威,還是
對慕容雲笙有一分特別的好感,只見金劍一抱拳,道﹕“在下金劍,有個不雅之號,稱作攝
魂掌。”
慕容雲笙雖未聽過兩人名頭,卻也揮手說道﹕“久仰,久仰。”
流星刀王鐵山,也不待金劍接口,搶先說道﹕“兄弟流星刀王鐵山。”
慕容雲笙道﹕“兩人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今宵幸會了,”金劍道﹕“慕容公子出現江
湖一事,咱們已然聽聞,想不到今日在此相會。”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必得設法激怒他們,動手相搏,我們才能有身遭生擒的機會。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諸位深夜之中,攜猛獸而來,驚走了我等馬匹,不知是
何用心?”
金劍笑道﹕“區區幾匹馬兒,算什麼?公子喜愛,明日在下送還公子就是。”
慕容雲笙忖道﹕“他對我這等和悅,只怕是很難動上手了,當下冷哼一聲,道﹕“在下
要驚逃的馬兒。”
金劍笑道﹕“好,咱們明日原壁歸趙,決不讓公子失望。”
慕容雲笙心中忖道﹕他這般對我客氣,這場架怎麼打呢?
但聞金劍接道﹕“不知公子一共走了幾匹馬兒。”
慕容雲笙道﹕“四匹。”
金劍微微一笑,道﹕“公子兩人同行,怎麼會走了四匹健馬?”
慕容雲笙道﹕“誰說我們是兩個人了?”
金劍心中暗道﹕這小子果然嫩的很,看來只要用話套他,他就不難說出內情了。
心中高興接口說﹕"公子還有從人?”
慕容雲笙道﹕“另兩位麼,是在下的朋友。”
金劍道﹕“既是慕容公子的朋友,定然非無名之輩了,不知可否請出來讓我等見識一
下?
慕容雲笙道﹕“他們不常在江湖走動,三位見了,也未必認識。
金劍回顧王鐵山一眼道﹕“慕容公子如此說,定然不會錯,那兩位定然是武林中後起之
秀了。”
慕容雲笙暗道﹕他們這麼順著我來,恐是很難造成沖突了。
只聽王鐵山道﹕“慕容公子同行之人……”
但聞一個嬌脆的聲音接道﹕“怎麼樣?”
轉目望去,只見楊鳳吟和齊麗兒,相扶而出。
楊鳳吟不願真面目和人想見,臉上仍用了藥物遮掩,齊麗兒卻恢複了本來的面目。
金劍哈哈一笑,道﹕“原來是兩位姑娘。”
王鐵山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這兩位是…”慕容雲笙道﹕“飄花門中的花
女。”
金劍心中暗暗一震,暗道﹕飄花門原來和募容公子有關。
表面上卻拱手作禮道﹕“兩位姑娘好生標致,”慕容雲笙心中暗道﹕現在該找個碴兒和
他們動手了,冷笑一聲,道﹕“三位對在下問的很多了,現在,該在下問問三位了。”
金劍笑道﹕“好,慕容公子問什麼,咱們自當竭盡所能的回答,不過,此地不是談話之
處,可否到舍下小坐片刻。”
慕容雲笙道﹕“咱們素不相識,如何能夠叨擾。,”王鐵山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何
況慕容公子是咱們心慕已久之人。”
金劍道﹕“寒舍就在後山不遠處。公子如不見棄,請到客舍待茶。”
慕容雲笙回顧了楊鳳吟一眼,道﹕“兩位姑娘意下如何?”
楊鳳吟道﹕“但憑公子做主。”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好吧,三位如此盛情,在下就叨擾一次了。”
金劍道﹕“好!在下帶路。"轉身向前行去。
楊鳳吟和齊麗兒大行一步,緊追在金劍身後而行。
豹人李達突然轉身疾奔,同時發出一聲尖厲的長嘯。
但見數十條黑影,紛紛從草叢山石之後,飛躍而起,緊追李達而去。
慕容雲笙看那些躍奔的黑影,快速異常,竟都是只只巨豹,心中暗暗震駭道﹕他把數十
只巨豹布置我們四周,我們竟無所覺,如在他一聲令下,群豹忽起發難,縱是武功高強的
人,也不易對付,極可能在巨豹利爪之下喪生。
忖思之間,人卻舉步隨在楊鳳吟等身後行去。
幾人越過兩重山脊,到了一座廣大的莊院前面。
慕容雲笙目光轉動,只見那宅院建在一座山谷之中,四面林木環繞,十分隱密。
莊院大門已開,豹人李達早已在大門口處等候。
金劍停下腳步欠身說道﹕“慕容公子請。”
慕容雲笙暗中運氣戒備,舉步徑入。
廳中燈火輝煌,早已擺好了酒席。
金劍欠身道﹕“諸位請入廳中坐吧!”
慕容雲笙當先而入,一面留神四周景物,只見迎面壁間掛著一幅奇大仕女圖外,廣敞的
大廳中,再無其他陳設。
兩個身著綠衣的年輕女婢,早已在廳中恭候客人。
金劍揮手說道﹕“慕容公子請上坐。”
慕容雲笙也不客氣,大步行到首位上坐了下來。
楊鳳吟一拉齊麗兒,也不要人禮讓,自行在慕容雲笙對面坐了下來。
慕容雲笙背對那仕女圖,楊鳳吟和齊麗兒,卻面對那張仕女圖。
唐天宏快行兩步,在慕容雲笙旁邊坐了下來。
拈漸死,不妨動手一戰。”
慕容雲笙道﹕“如若在下束手就縛呢?”
金劍道﹕“善待公子,和你的從人朋友。”
慕容雲笙道﹕“以後呢?”
金劍道﹕“在下當飛鴿傳書,呈報聖堂,一兩日內,就有聖諭到此,如何處置公子,就
非在下所能做主了。”
慕容雲笙道﹕“他們為你攝魂掌力所傷。是否能夠恢複呢?”
金劍道﹕“如是公子願意束手就縛,在下自當救醒他們,如果公子破圍而去,貴友和屬
下都不需在下呈報聖堂,說不得只好就地處置了。”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看來他們對我的估計甚高。
故作惶惑的望了楊鳳吟和唐天宏一眼,嘆道﹕“好吧!閣下要如何處置在下?”
金劍笑道﹕“區區說過了,善待公子和貴友,不過……”
慕容雲笙冷冷說道﹕“不過什麼?”
金劍道﹕“不過,在下必得先點了公子的穴道。”
慕容雲笙道﹕“點在下的穴道?”
金劍道﹕“不錯,如若公子不肯讓我等點了穴道,還有一個法子可行。”
慕容雲笙道﹕“什麼法子?”
金劍道﹕“公子讓區區用牛筋困起雙手。”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如若他們都未受傷,就算被他困上雙手,也是無礙了。
心中念轉,口中應道﹕“金兄既然如此不信任在下,似是只有這個辦法了。”
金劍道﹕“江湖上險詐的很,公子太嫩了,但在下卻不能不妨人一著,咱們相差幾十
歲,兄弟如在陰溝裡翻了船,那豈不要留人笑柄。”
慕容雲笙看他得意之狀,心中大是惱火,但卻強自忍下,沒有發作出來。
金劍舉手一揮,接道﹕“慕容公子已願束手就縛,你們還不上去動手。”
慕容雲笙冷然一笑,緩緩伸出雙手。
兩個黑衣大漢,拿著一圈牛筋而上,牢牢的把慕容雲笙雙手困起。
金劍目光轉到楊鳳吟等幾人身上,道﹕“還有這幾位,一齊困起來。”
慕容雲笙怒道﹕“姓金的,你講話算是不算?”
金劍陰森一笑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你講過如若在下束手就縛,你就救他們醒來,如今在下已束手就縛,閣
下卻食言毀諾。”
金劍道﹕“這就是公子的不對了。”
慕容雲笙道﹕“我有什麼不對?”
金劍道﹕“咱們敵對相處,還有什麼道義可言,公子如若能夠在未就縛之前,先要在下
救醒你的屬下朋友,區區為勢所迫,不得不守信諾了,可惜的是,閣下竟然未能利用機會,
如今你已經雙手被縛,難道還要在下守信嗎?”
慕容雲笙道﹕“你很卑下。”
金劍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如若公子以後還能活著,在下這點教訓,日後對你定
然有不小的幫助。”
慕容雲笙暗中運力一試,只覺雙腕上困綁的牛筋,堅牢無比,再深厚的內功,也是不易
把它掙斷。
但見兩個大漢齊齊動手,很快把楊鳳吟等三人的雙手困在一起。
金劍低聲喝道﹕“把他們三人扶起來。”
另有四個大漢應聲跑了過來,每兩人扶起一個,金劍舉步行去,先在唐天宏背後拍了一
掌。
慕容雲笙大吃一驚,道﹕“你要干什麼?”
金劍笑﹕"公子很聰明,你這個從僕也很精干,飄花門下這兩位花女,能和你慕容公子
走在一起.當然也不是易與人物,在下不相信你們竟會輕易為在下所算,所以,我要拍醒他
們,問個明白?”
慕容雲笙心頭一震,暗道﹕這人的奸滑,果非我所能及了。
但見他掌勢連揮,又在楊鳳吟,齊麗兒背後各拍一掌,三人隨即先後醒了過來。
慕容雲笙心中暗暗忖道﹕我們幾人之中,以那楊鳳吟武功最強,不知她是否有掙斷牛筋
之能。
楊鳳吟啟開目,望了金劍和慕容雲笙一眼,重又緩緩閉上。
金劍哈哈一笑,道﹕“三位神誌,都已恢複,不用裝作了。”
聲音突轉冷厲接道﹕“諸位自己行入廳中呢,還是需在下幫忙?”
楊鳳吟望了慕容雲笙一眼,當先向廳中行去。
齊麗兒,唐天宏,慕容雲笙,隨後行入了廳中。
金劍走在最後,大反適才的恭敬之態,大馬金刀在一張木椅上一坐說道﹕“識時務者為
俊杰,在下不希望為難幾位,但也不希望幾位使我為難。”
說話之間,四個黑衣大漢,跟著行了進來,垂手站在一旁。
慕容雲笙回顧了四個大漢一眼,緩緩說道﹕“他們所知有限,你要問什麼,只管問我就
是。”
金劍哈哈一笑,道﹕“公子果然是大仁大義的人物,頗有父風,區區很敬服。”
語聲一頓,接道﹕“四位此番北來,定有目的,不知公子可否把你們目的說出?”
但聞唐天宏接道﹕“我家公子赴幾位朋友之約,路過此地。”
金劍緩緩點頭道﹕“好!你們要會些什麼人?”
唐天宏怕那慕容雲笙回答不出,故意給他提了一個引子,但自己是僕從身份,如果說的
太多,反將露出破綻,後人疑竇,當下說道﹕“這個,在下就不知道了。”
金劍道﹕“你很老實,如是再說下去,老夫也不會信你的話。”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公子從僕,已然露了口風,公子不說也不成了。”
慕容雲笙道﹕“要會的都是在下兩位叔父邀請之人,卻未對我提過姓名。”
金劍道﹕“申子軒和雷化方和令尊是金蘭兄弟,他們自然全力對你幫忙了,不過,我卻
不相信,他們約晤的什麼人,會不告訴你。”
慕容雲笙搖頭道﹕“我兩位叔父沒有提起,在下也未多問,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了。”
金劍點頭微笑,道﹕“不像謊言。但申子軒和雷化方未免太過大意了,竟放心讓你一個
人走,唉!如是他們兩位有一人和你走在一起,區區今宵之中,只怕很難生擒公子了。”
目光一掠四周從人,接道﹕“帶他們到石牢中去。”
四個從人應了一聲,各帶一人,向外行去。
慕容雲笙冷笑一聲,欲言又止。
金劍拂髯笑道﹕“對公子的從人和貴友,區區不用擔心,但區區希望公子能夠為他們三
人著想,不要輕舉妄動。”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好啊,他把全都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只見王鐵山大步行了過來,道﹕“金兄,只困著他們的雙手行嗎?”
金劍道﹕“王兄之意呢?”
王鐵山道﹕“最好廢了他們武功。”
金劍略一沉吟道﹕“我瞧不用了,咱們擔心的只有慕容公子一人,其他三人不用擔心,
壬兄把信鴿放出沒有?”
王鐵山道﹕“連放三只信鴿,至遲明日午時之前,就可得到聖諭了。”
四個大漢把慕容雲笙等四人,帶到後院一座陡峭的山壁之下,打開一座鐵門,道﹕“位
自己進去吧。”
唐天宏,楊鳳吟,齊麗兒,慕容雲笙等相繼行入石洞之中。
但聞砰然一聲,鐵門關閉。
這是一座兩丈多深天然石洞,兩面俱是堅硬的石岩。
唐天宏直行到石洞盡處,緩緩坐了下去。
楊鳳吟低聲道﹕“麗兒,受傷了嗎?”
齊麗兒搖搖頭,道﹕“我聽到姑娘指示,運氣護住了心脈,中掌後有些不適,但經我暗
中調息之後,已經完全複元。”
楊鳳吟道﹕“只要咱們無人受傷,那就不用怕了。”
慕容雲笙道﹕“但這困手的牛筋,十分堅韌,只怕不易掙斷。”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不要緊,施用縮骨法,脫去腕上牛筋,並非難事,可是目下,
我不能替你們解開腕上牛筋。”
慕容雲笙向外望去,只見那石牢門口處,高挑著兩只燈籠,照得牢外近百尺之內,毫發
可鑒,微微一笑,道﹕“金劍很怕咱們逃,他雖然擒了咱們,但心中患得患失,不安的很,
所以他必將盡早把咱們送走,我想必然會把咱們分開,如是此刻我們不把困手牛筋解開,明
日萬一局勢有變,我等就無法解開困在腕上的牛筋了。”
楊鳳吟略一沉吟,道﹕“如若解開腕上困綁的牛筋,必將被人一眼瞧穿,這麼辦吧!我
給你們每人一把短小的匕首,你們握在手中,不要被人瞧見,如是我們途中無法相互照應
時,你們就自斷腕上牛筋。”
慕容雲笙道﹕“看來,那也只有如此了。”
只見楊鳳吟被困雙腕,突然自動收縮,雙手緩緩搖動幾下,退了出來。
那困在腕上的牛筋,仍然保持著原樣未變。
楊鳳吟探手從懷中取出了三枚鋒利的小匕首,分交到三人手中,笑道﹕“這是千年寒鐵
冶鑄之物,鋒利堅銳,專破金鐘罩、鐵布衫一類橫練氣功,我帶了六把在身上,以備需要,
你們好好收藏起來,不可隨便棄擲。”
三人頷首,收入掌中。
楊鳳吟又施展縮骨法,把牛筋原樣套在手腕之上。
*
第三十八回 得道多助
第二天近午時分,金劍、王鐵山,帶著四個屬下,執著兵刃行了進來。
只見楊鳳吟等倚壁而坐,除了慕容雲笙之外,其余三人,俱已經目失神彩,一付疲倦不
堪的形貌。
金劍哈哈一笑,道﹕“王兄弟,怎麼樣,不出在下的預料吧!”
王鐵山道﹕“在下之意,小心些好。”
金劍搖搖頭道﹕“這一男二女,只要餓上雨天,不死也差不多了,如若此刻挑斷他們經
脈,只怕很難撐到聖堂,唯一可怕是慕容公子,但那聖諭上說的明白,又不許咱們傷他,只
有在鐵籠上,再加上兩條鏈子了。”
王鐵山一面和金劍談話,兩道目光,卻不停在四人手中打量,看腕上困綁的牛筋,全無
被毀痕跡,才長長吁一口氣,道﹕"也許金兄對,兄弟多慮了。”
金劍目光轉到慕容雲笙身上,笑道﹕“不過,慕容公子是識時務的俊杰,想來是不會和
咱們別扭了。”
慕容雲笙氣怒異常,冷冷說道﹕“大丈夫爭千秋功業,一世英名,豈能以一時的得意,
論成敗英雄。”
金劍笑道﹕“說的是啊!能屈能伸大丈夫,所以沿途之上,希望公子別和咱們搗蛋。”
慕容雲笙冷哼一聲,不再理會。
金劍臉色一變,冷冷說道﹕“四位請吧!慕容公子請走前面。”
慕容雲笙站起身子,大步向前行去。
只見四架用兒臂粗細的鐵條做成的鐵籠,鐵門早已打開。
慕容雲笙行入第一架鐵籠之中,楊鳳吟、齊麗兒、唐天宏依序行入鐵籠.金劍一揮手,
道﹕“加上鐵鎖。”
四個大漢應聲閉上鐵門,加上了十五斤重的大鎖。
鐵籠內困有一張木椅,人在籠中,可以坐下。
但聞金劍說道﹕“放下垂幕。”
四個大漢拉動鐵籠頂上的活結,放下一片黑色的垂幕,遮住了鐵籠四周。
那垂下的帷子,十分厚重,遮住了四周的景物。
王鐵山突然提高了聲音說道﹕“慕容公子,我們奉有聖諭,不許傷你,但那聖諭上也曾
說明,如是公子反抗,我等只要送去公子的確體,十二個隨行押送的高手,個個都帶著淬毒
的梅花針,只要公子等稍有反抗舉動,十二個梅花針筒,六十枚淬毒梅花針,分由四面八方
射向公子,不論你武功如何高強,只怕也無法閃避開去。”
慕容雲笙道﹕“在下聽到了。”
金劍道﹕“聽到就好,咱們走吧!”
慕容雲笙只覺被人抬了起來,向前行去。
大約走了一個時辰左右,感覺中,被人移到了車上,緊接著輪聲轆轆,四輛篷車,魚貫
向前行去。四人各置於一輛篷車之中,重重篷罩掩遮,彼此既難相見,也無法見到外面景
物。
慕容雲笙心中暗暗忖道﹕那楊鳳吟有縮骨之能,退出這困綁的牛筋,易如反掌,但不知
齊麗兒和唐天宏是否能斬斷腕上的牛筋--”心中正作盤算,突覺那奔行的篷車,忽的停了
下來。
緊接著聽到了一個粗豪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留下四輛篷車,諸位就可以走了。”
金劍縱聲大笑道﹕“朋友知道車中放的什麼?”
那粗豪的聲音應道﹕“十萬兩鏢銀,夾著一箱黃貨,咱們要摸不清底兒,還會來下手
麼。”
金劍道﹕“好啊!朋友你好亮的招子,把我們看成保鏢的啦,金某人走了幾十年江湖,
還沒有吃過鏢局子的飯。”
那粗豪的聲音冷冷說道﹕“咱們沒有時間和諸位斗口,如若諸位不留下鏢車,沒說的,
咱們手底下見工夫。”
金劍道﹕“瞎眼奴才,三聖門中的東西也敢-……”
只聽當的一聲金鐵大震,打斷了金劍未完之言。
緊接著一陣兵刃交擊之聲,起自四面八方,顯然,攔劫之人早已在四面設了埋伏。一聲
令下,四方搶攻。
慕容雲笙心頭納悶,暗道﹕“什麼人呢?怎麼把我等當作鏢銀搶劫。"忍不住伸出手
去,用雙手中指,拉起了鐵籠中的黑色惟子。
只見四外仍是一片黑色的帷屏,原來,那篷車四周,也用黑布圍著。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強自按下心中強烈的好奇之感,放下手中的帷子。
無法看見外面的景物,只好凝神傾聽。
但聞兵刃相觸之聲,急促熾烈,不時夾帶著一聲慘叫,想是外面的惡斗十分凶殘。
忽然間一聲馬嘶,篷車又向前沖去。
但行不過數丈,篷車突然倒了下來,鐵籠也滾出車外。
鐵籠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翻起了四周黑色帷子。
慕容雲笙轉首望去,只見那拖車的兩匹健馬已受了重傷,篷車撞在路旁一棵大樹上,想
是健馬受傷後,忍疼狂奔,失了控製,撞毀了篷車。
四周仍有著劇激的戰斗,兩個蒙面人,正和王鐵山、金劍,打的難解難分。
十二隨行押車的大漢,已然十傷七八,只余下四個人還在反抗。
慕容雲笙緩緩坐起身子,細看攔劫之人,都穿著一身黑色勁裝,每人都用黑市把臉包
起,一律用劍,有幾個受傷的黑農人,雖在一側包扎傷勢,但仍不肯解開臉上的黑市。
但聞幾聲慘叫,僅余的四個押車大漢,也被那些黑衣的劍手殺死。
這時,除了金劍和王鐵出外,所有的隨行之人都已遭那些黑衣劍手殺死,奇怪的是那些
黑衣劍手竟不管另兩個蒙面人和金劍、王鐵出的劇斗,呼嘯一聲,疾奔而去。
慕容雲笙回頭看去,只見另外三輛篷車,仍然完好如初的停在那裡,唐天宏和楊鳳吟等
都還在車中等候。
忖思之間,忽聞一聲慘叫,王鐵山突然轉身向後奔去。
那蒙面人似是已下了趕盡殺絕的決心,縱身急迫。
只見王鐵山回首揚動,一線銀芒,連綿射出。
蒙面人揮劍擊擋,銀針紛紛落地。
但這一陣耽誤,那王鐵山已藉勢奔出了四五丈。
他情急逃命,奔行奇快,那蒙面人似是自知已追趕不及,但心中卻有不甘似的,望著那
王鐵山的背影,直待王鐵山奔行不見,才回過頭,揮劍夾攻金劍。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蒙面人不知是何來路,出手都很殘忍,看來是不能坐以待變了。
心中念轉,取出掌中暗藏匕首,迅快的割斷手中牛筋。
他不過剛剛割斷手腕上牛筋,兩個蒙面人已合力把金劍殺死,聯袂行了過來。
這些蒙面人出現的很突然,慕容雲笙也無法斷定這些人是故是友,只好暗中運氣戒備,
蓄勢待敵,準備應變,兩個蒙面人行近慕容雲笙的身前,揮動手中長劍,斬開鐵鎖,道﹕
“慕容公子,請救了你的同伴,逃命去吧!”
慕容雲笙心中好奇,暗道﹕好啊!他們早已經知道是我了。
兩人說完話回頭就走,竟是片刻也不停留。
慕容雲笙大聲叫道﹕“兩位止步。”
其中一人突然放快腳步,疾奔而去,另一個聞喚卻留了下來,但卻不肯轉過身子道﹕
“慕容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慕容雲笙道﹕“閣下貴姓?怎知在下遇難,趕來相救。”
那蒙面人仍是不肯轉過身子,道﹕“三聖門實力龐大,耳目眾多,公子此刻尚未脫離險
境,我等不便奉告身份,還請公子海涵,日後可奉告之時,自會說明內情,公子保重,在下
去了。”
不再待慕容雲笙答話,急急放腿向前奔去。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你們壞了我們的計劃。但想到別人一片好心,卻又忍下未言。
那人去勢奇快,眨眼之間,人已走的蹤影不見。
慕容雲笙望著那人背影,長長吁一口氣,正待回身去打開囚車,卻聽身後一聲輕輕嘆
息,道﹕“幫你的人太多了,只可惜這些力量太過分散,無法把他們集中一起。”
回頭看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楊鳳吟,婷婷玉立,站在身後。
只見另外兩輛馬車上篷布翻動,唐天宏和齊麗兒先後飛躍而出。
敢情他們都己斬斷了腕上牛筋,脫出鐵籠。
慕容雲笙檻尬一笑,道﹕“這些人壞了咱們的事。”
唐天宏道﹕“慕容兄,可否告訴在下,這些人都是何等身份?”
慕容雲笙道﹕“這些人是何身份,兄弟和唐兄一樣茫然。”
唐天宏奇道﹕“慕容兄也不認識?”
神色之間,大有不信之疑。
楊鳳吟緩緩接道﹕“這些人身份不難了然。”
慕容雲笙道﹕“姑娘已經知道了?”
楊鳳吟道﹕“嗯!他們是三聖門中人。”
慕容雲笙道﹕“什麼?三聖門中人!”
楊鳳吟道﹕“不錯,驟聽起來,確是有些叫人難信,但如仔細推敲一下,那就不難了然
了,咱們被擒之事,不足一日工夫,除了三聖門外,還有什麼人能夠這樣快知道這消息?”
唐天宏道﹕“姑娘的推論不錯。”
楊鳳吟道﹕“慕容大俠在世之日,恩澤廣被,很多人受過他的恩德,慕容大俠雖不望
報,但那些身承恩德之人,卻牢牢記在心中,慕容大俠被害之後,這些人為勢所迫,投入了
三聖門下,自然,有不少已身居高位,得悉慕容雲笙被擒之情,結伴相救,也許他們和金劍
等相識,故而蒙臉,只看他們下手的毒辣,不留一個活口,用心就是害怕泄露了身份……”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身上,笑道﹕“他直呼你慕容公子,顯然認識你了。”
慕容雲笙怔了一證道﹕“姑娘推論有理,不過,他們破壞了咱們計劃啊!”
楊鳳吟道﹕“世間原本也沒有十全十美的事,目下咱們只有別籌良策了。”
唐天宏道﹕“還有什麼法子,能使咱們混入三聖門去。”
楊鳳吟道﹕“要偏勞唐兄和慕容公子了。”
唐天宏道﹕“怎麼說?”
楊鳳吟道﹕“你和慕容公子,扮作趕車之人,躺在此地,裝作受傷模樣,我想那三聖
門,很快就有人趕到。你們身份雖然不高,但卻是僅有的兩個活口,他們為了推卸責任,可
能把你們送往聖堂。”
唐天宏道﹕“這法子倒是不錯,但花主和齊姑娘呢?”
楊鳳吟道﹕“我們兩人要扮作兩位身份,故意現身幾次,起三聖門中人的注意,再找機
會混入聖堂。”
唐天宏道﹕“我們混入三聖門之後,要做些什麼事?如何聯絡,還望姑娘事先有個安
排。”
楊鳳吟略一沉吟道﹕“三聖門中的情況如何?我也是全然不知,你們如何對付,要看你
們的隨機應變了,至於如何連絡,我想不作此計,因為,不論咱們用如何隱秘之法,都無法
瞞過三聖門口中人的耳目。”
唐天宏道﹕“姑娘之意,在下明白了,我們進入三聖門中之後,要各憑機智,應付遭遇
的困難了,是麼?”
楊鳳吟道﹕“這是一場賭,而且是一場豪賭,咱們沒有掌握勝機,全憑智慧和勇氣,進
行這一場冒險。”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在下進行這一場冒險,那是理所當然,但唐兄和兩位姑
娘……”
楊鳳吟接道﹕“我不是為你,是為了我們飄花門,我們不和三聖門對抗,三聖門也不會
放過我們飄花門,所以,你不用對我抱疚。”
慕容雲笙道﹕“但是唐兄和此事,毫無關連,似是用不著冒這等大險。”
唐天宏望了齊麗兒一眼,道﹕“不要緊,兄弟對三聖門,已有著好奇之心,希望能夠一
查究竟。”
齊麗兒道﹕“可是很危險啊!”
唐天宏道﹕“一個人,活上一百歲,也是難免一死,如是為了揭發這一場江湖上的神秘
內情,死而何憾。”
齊麗兒婿然一笑,道﹕“你很有豪氣嘛……”
唐天宏道﹕“姑娘過獎了。”
齊麗兒道﹕“我是由衷之言。”
她嬌痴無邪,說來一片純真。
楊鳳吟道﹕“唐兄既有此英雄氣度,慕容兄也不用放在心上了。"輕輕嘆息一聲,又
道﹕“目下除了咱們這些少不更事的年輕人,老一輩的武林名宿,只怕也沒有人敢和三聖門
正面為敵。”
幾句話,只說的慕容雲笙和唐天宏豪氣奮發,相視一笑,大有慷慨赴義,視死如歸的氣
勢。
楊鳳吟抬頭看看天色,道﹕“時間不早了,你們也該易裝了。”
唐天宏道﹕“花主和齊姑娘請上路吧!在下相信我等能夠應付得來。”
楊鳳吟道﹕“憑兩位武功,就算三聖門中圍攻,也有突圍之能,記著我一句,一旦驚
變,不可戀戰,咱們只是想瞧瞧三聖門的巢穴何在。”
帶著齊麗兒,急急而去。
唐天宏目睹兩人背影消失,才和慕容雲笙動手改裝,找到兩具車夫的確體,脫下他們衣
服換上,移去尸體,並且把身上劃了幾處傷痕。
兩人改裝之後,相互檢查了一遍、不見有何破綻,才躺到地上。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耳際間傳來了急促的馬蹄之聲。
兩人選擇的停身之處,也經過一番心機,啟目張望,可見地域甚廣,且不易為人發覺。
只見兩匹奔行的快馬,行近了篷車之後,突然間停了下來。
當先一人,年不過二十五六,一襲白色長衫,赤手空拳,看上去十分斯文。
白衣少年身後,緊隨著一個十六七歲的青衣童子。
那白衣人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翻身躍下馬背。
青衣童子急急下馬,接過那白衣人手中的繩繩,牽著兩匹馬,隨在白衣人身後而行。
白衣人低聲說道﹕“把馬拴起來。”
青衣童子應了一聲,把兩匹健馬,拴在道旁一株樹身之上,一探手,從馬鞍前取下一支
長劍,捧在杯中,追上那白衣人。
白衣人很留心那些倒臥在地上的確體,每一具,都看的很仔細,有時,還蹲下身去查看
那些尸體的傷口。
逐漸的,白衣人行近了兩人停身之處。
雙方距離近了,慕容雲笙才發覺那斯文的白衣人,有著兩道冷電一般的眼神。
就是那兩道冷厲的眼神,使得那形貌斯文的白衣人,透出了一種冷肅的殺氣。
慕容雲笙心中暗暗震駭道﹕這人決不是好與之輩。
只聽那白衣人冷漠地說道﹕“對方的手段很毒辣,縱然一劍不死,第二劍必被對方刺中
要害,我查過了九具體體,人人如此。”
那青衣童子只有連連應是,卻是不敢接口。
突然間,那白衣人兩道冷厲的目光,射到自己身上,說道﹕"那邊有個活人,快把他抱
了過來。”
青衣童子應了一聲,急奔而來,抱起了慕容雲笙。
慕容雲笙運氣閉住了部份經脈,使呼吸微弱,以便讓人覺著他傷的很重。
那青衣童子把慕容雲笙抱到白衣人身前緩緩放下。
白衣道﹕“那邊似是還有一個活人,去把那人也帶過來。”
青衣童子應了一聲,片刻之後,把唐天宏也抱了來。
白衣人只是冷冷地望著兩人,良久不言。
慕容雲笙和唐天宏都知道遇上了厲害人物,心中也暗作準備,好在兩人早有了默契,還
能沉得住氣。
足足等過一刻工夫之久,那白衣人才冷冷的說道﹕“你們是趕車的?”
唐天宏有氣無力地應道﹕“是的。”
白衣人冷漠地道﹕“你會武功?”
唐天宏仍用著微弱的聲音應道﹕“粗通拳腳。”
白衣人嗯了一聲,回顧那青衣童子一眼﹕"助他一口真氣,我要問他些事情。”
青衣童子應了一聲,扶起唐天宏,右手一伸,頂在唐天宏的命門穴上。
唐天宏驟覺熱流滾滾,攻向內腑,心中好生驚異,暗道﹕一個隨從童子,如此武功,主
人可想而知,這白衣人不知是何許身份。
只聽白衣人道﹕“現在,能夠多講話嗎?”
唐天宏點頭道﹕“能夠講。”
白衣人道﹕“好!那就回答我的問話。”
唐天宏道﹕“你是誰?”
白衣人道﹕“你沒有聽金劍講過?”
唐天宏搖搖頭,道﹕“沒有聽過。”
白衣人冷笑一聲,道﹕“不論我是誰,但我一舉手,就可以取你之命。”
唐天宏道﹕“我知道。”
白衣人道﹕“知道就好,什麼人攔截你們,為什麼所有的人,全都被殺死?卻留你們兩
個活口?”
唐天宏心中暗道﹕這人目光如電,分明是內功極為深厚,言詞犀利,必善心機,定是不
好對付的人物。
心中念轉,目光卻望了那躺在旁側的慕容雲笙一眼,道﹕"也許,那些人認為小的是趕
車的人,不放心上,故而未下毒手。”
白衣人略一沉吟,道﹕“那些人是何身份,你是否還能記得。”
唐天宏不聞白衣人再追問對方不殺自已之故,心中略寬,接道﹕“來人全用黑紗蒙面,
只露出兩只眼睛,一律施用長劍,埋伏四周,篷車到此,一躍而出,立時亮劍動手,未曾交
談一言,身份、形貌,小的實也無法記得。”
白衣人道﹕“你們之中,是否還有破圍逃生之人?”
唐天宏道﹕“小的被人一掌打下篷車,以後又被人刺了一劍,以後的情勢,結果,無法
知曉,不過……”
白衣人道﹕“不過什麼?”
唐天宏道﹕“不過,我們來人有數,清點一下場中尸體,就不難找出敵我傷亡了。”
白衣人道﹕“你們一共來了幾人?”
唐天宏搖搖頭道﹕“如若小的無法知曉你的身份,縱然被你殺死,也是不能多講了。”
白衣人雙日盯注在唐天宏的臉上瞧了一陣,道﹕“金劍是你們的什麼人?”
唐天宏道﹕“舵主。”
白衣人道﹕“他見了本座要垂首聽命。”
唐天宏心中暗道﹕看來,他的身份甚高,只不知如何稱呼,不可自作聰明,說漏了嘴。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閣下身份很高,但小的身份低微,不知如何稱呼閣下。”
白衣人冷肅的臉上,泛現出一絲微笑,道﹕“飛輪堂堂主,聽那金劍說過沒有?”
唐天宏故作驚訝地道﹕“原來是堂主之尊,小的們今日算大開眼界了。”
他這一番裝作,白衣人倒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身份,也不責怪,淡淡一笑,道﹕“你們一
共來了幾人?”
唐天宏道﹕“金、王兩位舵主親自押運,十二名隨行護送高手,加上小的們四個趕車的
人,一其是十八個人。”
白衣人回顧了身後的青衣童子一眼,道﹕“你去查查看,一共有多少尸體?”
青衣童子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片刻後回報道﹕“一十五具體體,加上他們兩個活口,計有十七人,還有一個逃走。”
白衣人道﹕“逃走的什麼人?”
青衣童子道﹕“不見了王鐵山舵主的確體。”
白衣人四顧了一眼,道﹕“留下我的標記,要他們把尸體埋好之後,再去追尋王鐵山的
下落。”
青衣童子道﹕“這兩個人呢?”
白衣人沉吟了一陣,道﹕“還要問他們一些事,你看看四輛篷車中,是否還有能用車
輛,把他們裝入車中帶來。”
青衣童子應了一聲,自去準備。
片刻之後,青衣童子回報道﹕“有一輛篷車,勉可應用。”
白衣人道﹕“好!把他們放入篷車……-"突然放低了聲音。
如若唐天宏、慕容雲笙運功去聽,那白衣人聲音雖小,但以兩人能辨落葉著地的功力,
自然可以聽得,但兩人對這白衣人,內心都有著極深的戒懼,不敢運功竊聽,生恐露出馬
腳。
那青衣童子年紀不大,但兩臂力氣不小,一手夾起一人,行入篷車,把兩人放人車中,
道﹕“兩位好好保重,如有特別不適之時,招呼我一聲。”
放下篷車垂,車中頓成一片黑暗。
唐天宏和慕容雲笙對望了一眼,同時微微一笑。
慕容雲笙暗施傳音之木,道﹕“唐兄.看情形,似是把咱們解送聖堂了。”
唐天宏也用傳音之木,答道﹕“那白衣人不好對付,就是那青衣童子,也是狡詐難與之
輩,咱們要小心一些才成,不能有絲毫大意,索性藉此時光,咱們養養精神,不用管把咱們
送往何處了。”
慕容雲笙道﹕“唐兄說的是。”
閉上雙目,靜臥養神。
果然,那青衣童子常常撥開篷一角,偷瞧二人的舉動,看兩人睡的十分安穩,不似懷有
上乘武功的人。
不知走了多少時候,篷車停下時,已是掌燈時分。
青衣童子不讓兩人下車,把食用之物,送人車中。
片刻後,篷車又行,連夜趕路。
慕容雲笙覺著篷車奔行,快了甚多,忍不住偷掀垂望去,只見車前早已換上了三匹健
馬,心中暗道﹕“停車不久,他們已易好驛馬,這三聖門的實力,果然是遍及天下。”
篷車連夜行進,而且速度奇快,慕容雲笙和唐天宏,既不知行進方向,也不知行經何
處,只覺耳際間突然響起了濤濤的江流之聲。
篷車也突然停了下來。
只聽那青衣童子冷冷地說道﹕“兩位傷的並不太重,休息了大半天,可以自己行動了
吧。”
唐天宏道﹕“兄台有什麼事?但請吩咐。”
青衣童子道﹕“你們可以出來了!”
唐天宏應了一聲,掀而出。
白衣人冷冷的望了唐天宏一眼,道﹕“那一位怎麼樣了?”
唐天宏道﹕“他傷的比小的稍為重了一些,行動比小的遲緩”慕容雲笙把兩人對答之
言,聽得十分清楚,緩緩由車上爬了下來。
抬頭看去,只見一艘帆舟,泊岸而停。
那青衣童子冷冷說道﹕“你們站在車旁等一下。"舉步對那帆船行去。
片刻之後,那青衣童子帶著四個黑衣大漢,行了過來,說道﹕“就是這兩位了。”
四個大漢打量了慕容雲笙和唐天宏一眼,當先一人,掏出兩條黑色的長巾,把兩人眼睛
蒙了起來。
然後背起他們登船。
感覺之中,被人背上大船,放於一座艙中,帆舟啟碇而行。
慕容雲笙、唐天宏,都不知身側是否還有人監視,也不敢打開臉上的蒙面黑巾,只好坐
在那裡不動。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慕容雲笙和唐天宏又被人背下帆舟。
兩人臉上的黑巾未除,無法瞧到眼前的景物,感覺之中,似是行在一條崎嘔不平的小徑
之上。
走了一炷香工夫,似是進入了一座房中,接著被人放在榻上。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道﹕“兩位躺下休息一會,”伸手解開了兩人蒙面黑巾。
這是一座堅牢的密室,除了一個小窗,一扇門外,再無可通之路。
兩個大漢解開慕容雲笙、唐天宏臉上的黑巾之後,未再多言,轉身而去,隨手帶上木
門。
這時,天已破曉,但室中未燃燈光,仍然一片黑暗。
唐天宏低聲說道﹕“大約咱們身份太低,所以,那些人都不屑晤談。”
慕容雲笙道﹕“那是說咱們裝作的很成功了……”
向窗外望去。
只見花色絢爛,這密室竟然建在一座花園之中,唐天宏悄然下榻,輕步行到門邊,凝神
傾聽片刻,不聞聲息,緩緩拉開木門,向外瞧了一眼,又關好木門,退回榻上,低聲叫道﹕
“慕容兄。”
慕容雲笙坐下身子,道﹕“什麼事?”
唐天宏道﹕“咱們躺下談。”
兩人仰身而臥,拉上棉被。
唐天宏道﹕“慕容兄瞧出這地方是何所在嗎?”
慕容雲笙道﹕“一座花園,曉光中遠山隱隱,決非懸於江中的大孤山。”
唐天宏道﹕“在下適才約略一眼,發覺這花園布置甚為雅致,證明主人不致是一位粗魯
的武夫,也可說是一位極善心機的人物,表面上不見防守之人,定然是有所仗恃,咱們等一
會出去瞧瞧,記熟花園形勢,找出可疑的所在,夜晚行動時,也好有個計劃。”
慕容雲笙道﹕“那些人對咱們很重視,只怕不準咱們離開此室,到園中瞧看。”
唐天宏道﹕“只有臨機應變了。”
慕容雲笙道﹕“有人來了。”
唐天宏亦自警覺,急急住口不言。
但聞足步之聲,傳了過來,木門呀然而開。
一個身著青衫,留著山羊胡子,形似管家一梓的人物,緩緩行了進來,打量了兩人一
眼,道﹕“你們傷勢怎樣了?”
話說的很和氣,不停頷首微笑。
唐天宏心知這等笑裡藏刀的人物,就是出手殺人時,也叫你瞧不出半點火氣,當下答
道﹕“小的之傷已然大好。”
青衫人轉望著慕容雲笙道﹕“你傷勢如何了?”
慕容雲笙道﹕“小的傷勢較重,還未痊愈。”
青衫人道﹕“好吧!那你就留這裡好好休息一下。”
目光又轉到唐天宏的臉上,道﹕“你能夠下來走嗎?”
唐天宏道﹕“勉強可以。”
青衫人道﹕“那你跟我來吧!"也不待唐天宏答話,轉身向外行去。
高天宏緩緩下了木榻,跟在那青衫人身後,向外行去。
小室中只留下了慕容雲笙一個人。
唐天宏走了足足有半個時辰左右,才緩緩行了回來,順手掩上雙門,登上木榻。
慕容雲笙道﹕“唐兄,什麼事?去了這久的時間。”
唐天宏神情肅然地說道﹕“如是我推想的不錯,人家已對咱們動疑了,唉!三聖門的確
不可輕侮。”
慕容雲笙道﹕“怎麼回事?”
唐天宏道﹕“他們把我召去問了足足有半個時辰之久。”
慕容雲笙道﹕“什麼人問你的?”
唐天宏道﹕“不知道。”
慕容雲笙道﹕“你沒有瞧到那問話的人?”
唐天宏道﹕“沒有,那是一個很廣大的房間,中間有一張木椅,那青衫人帶我坐下之
後,就悄然而去,然後,由一重垂後,傳出來一個聲音,要我回答他的問話,那垂很密,只
聞其聲難見其人。”
慕容雲笙道﹕“他問些什麼?”
唐天宏道﹕“他問了很多事,咱們被劫經過,以及那金劍莊院中的情形。”
慕容雲笙道﹕“很多事咱們都不知道,你要如何回答?”
唐天宏道﹕“不知道也得回答,有些事只好憑藉猜想回答了。”
慕容雲笙道﹕“答對了嗎?”
唐天宏道﹕“不知道,那人只是問話,卻從未反駁我一句,所以,我答複的對和錯,自
己根本無法知道。”
慕容雲笙道﹕“這麼看來,咱們得小心一些才成。”
唐天宏道﹕“不錯,從此刻起咱們要小心戒備,今夜咱們先行出動瞧瞧外面的出路,以
便準備,隨時逃亡。”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那楊姑娘說的不錯,行險不能太過。”
唐天宏道﹕“又有人來了。”
慕容雲笙趕忙住口,那木門已呀然而開,一個年輕的女婢,提著一個飯盒,行了進來。
兩人料不到送飯的竟是女人,不禁為之一呆。
那女婢緩緩放下飯盒,道﹕“你們吃東西。"轉身向外行去。
唐天宏挺身而起,道﹕“姑娘留步。”
那女婢停下身子,回頭說道﹕“什麼事?”
唐天宏道﹕“在下想請教姑娘一事。”
那女婢冷冷地說道﹕“我不是在好好的站著麼,什麼事,快些請說。”
唐天宏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送飯來,我們是感激不盡。”
這兩句話,不但那女婢聽得大感奇怪,就是慕容雲笙也聽的甚為不懂,暗道﹕“這不是
無話找話嗎?”
果然,那女婢冷笑一聲,說道﹕“不用感激,我只是奉命來此,給你們送飯而已。”
唐天宏道﹕“姑娘可是奉夫人之命。”
那女婢道﹕“怎麼,你認識夫人?”
慕容雲笙也不知那唐天宏葫蘆中實的什麼藥,只好袖手旁觀。
唐天宏道﹕“小的想請姑娘轉話夫人,就是小的想到了一樁很重要的事情,必要面報夫
人才成。”
那女婢略一沉吟,道﹕“可惜夫人不在。”
語聲一頓,接道﹕“不過,我可以把你的話,轉告我家姑娘。”
唐天宏道﹕“好吧,如姑娘肯代轉報,在下立了功勞,也有你姑娘一份。”
那女婢沉思片刻,未置可否,回頭向外行去。
直待那女婢去遠,慕容雲笙才低聲說道﹕“唐兄,你這舉動,有何用心?”
唐天宏微微一笑,道﹕“剛才,兄弟在那敞廳中受審之時,似是聽到一個女子的口音,
因為她講話的聲音很低,兄弟只聽到一句,所以不能確定,此刻,驟見這丫頭送飯到此,使
我心中多了一份把握,故而用話詐他一下,想不到竟被我歪打正著,果然是有一個女人,主
持大局。”
慕容雲笙道﹕“原來如此。”
唐天宏道﹕“目下咱們已完全為人控製,必得設法打出一點新的局面才成。”
慕容雲笙道﹕“怎麼一個打法。”
唐天宏附在慕容雲笙耳際之間,低言數語,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好吧!”
片刻之後,那女婢果然又行了回來,道﹕“我家姑娘有請兩位。”
唐天宏站起身子,道﹕“小的已可行動,但那兄台傷的很重,還望姑娘扶他一把才
成。”
那女婢目光轉到慕容雲笙身上瞧了兩眼。道﹕“你不能走嗎?”
慕容雲笙道﹕“小的行動還有些不便。”
那女婢皺皺眉頭,道﹕“好吧!你扶在我的肩上。”
原來,慕容雲笙滿臉油泥,衣服上血跡斑斑,那女婢生恐污了自己的玉手。
慕容雲笙站起身子,老實不客氣的把一只手按在那女婢身上,雖然沒有暗用內力,但卻
把全身的重量依附在那女婢的身上。
那女婢顰起秀眉兒回頭看看慕容雲笙,一語未發,舉步向前行去。
唐天宏緊隨在慕容雲笙身後。
那女婢對慕容雲笙似是十分討厭,把一張粉臉轉的遠遠的,生恐那雪白的粉臉兒,踫在
了慕容雲笙的身上。
這一來,倒給了慕容雲笙一個很好的觀察機會,只見一座廣大的花園,氣魄十分宏偉。
那女婢帶著兩人,穿過一片花徑,到了一所建得很好的花廳之外,秀肩一縮,甩開了慕
容雲笙按在肩上的手臂,冷冷說道﹕“到了!你們在這裡等等。”
舉步行入花廳之中。
片刻之後,那女婢重又行了出來,冷冷說道﹕“你們進來。”
唐天宏伸手扶著慕容雲笙,緩步行入花廳。
花廳很寬敞,布置的也十分雅致,一色的紫綾幔壁,廳中放了四束瓶花,兩束紫紅,兩
束雪自,點綴的一座花廳,更為清雅.明潔。
只看這敞廳的布設,就不難想到主人是一個十分雅致的人。
女婢指指廳中兩張並排而放的木倚,道﹕“你們坐下。”
唐天宏、慕容雲笙欠身應了一聲,在木椅上坐了下來。
那女婢緩緩轉過身去,道﹕“稟告姑娘,兩個人都到了。"只見緊靠廳壁處垂啟動,一
個姿容絕倫的綠衣少女,緩步行了出來。
唐天宏、慕容雲笙抬頭瞧了那少女一眼,迅快的垂下頭去。
但聞一個清脆的聲杳傳入耳際,道﹕“你們是金劍的手下。”
唐天宏欠身應道﹕“是的,只是我們的職位低賤。”
綠衣少女點點頭,道﹕“你們押送的什麼人?”
宦天宏道﹕“慕容公子,和他一個僕從,以及飄花門下兩位花女。”
綠衣少女道﹕“這些我都知道了,你說有重要事告訴我,不知是什麼事?”
唐天宏道﹕“關於那慕容公子……”
綠衣少女急急道﹕“慕容公子是什麼樣子,你見過嗎?”
高天宏回顧慕容雲笙一眼,道﹕“長的很英俊。就坐他的車上,他看的比小的清楚多
了,姑娘如想知曉詳情。問他就是。”
那綠衣少女果然把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你叫什麼名子?”
慕容雲笙道﹕“小的叫金福.”綠衣少女道﹕“那慕容公子,可是坐你的車麼?”
慕容雲笙只好硬著頭皮。道﹕“不錯.”綠衣少女道﹕“告訴我他的形貌。”
慕容雲笙心中十分為難,但仍然硬著頭皮,道﹕“他年紀很輕,不過二十來歲。”
綠衣少女道﹕“聽說他武功很好,你們主人如何能生擒於他。”
慕容雲笙道﹕“小的不清楚,大約是在酒菜之中下了迷藥吧!”
綠衣少女道﹕“我就知道如憑武功,金劍和王鐵山決然無法生擒那慕容公子。”
語聲一頓,接道﹕“你們途中被人攔截時,那慕容公子可曾受傷?”
慕容雲笙道﹕“那些人斬斷鐵鎖,放出慕容公子,以後的事,小的被人打昏了過去,就
不太清楚了。”
綠衣少女點點頭,目光又轉到唐天宏的身上,道﹕“就是這些事嗎?”
唐天宏道﹕“還有那慕容公子的去處。”
綠衣少女道﹕“他在哪裡?”
唐天宏道﹕“小的傷勢較輕,耳目還未完全失靈,聽那些人說,要帶慕容公子到什麼七
星樓去……”
綠衣少女一揚柳眉兒,道﹕“七星樓,是什麼地方?”
唐天宏道﹕“這個,小的就不清楚了。”
綠衣少女道﹕“還有嗎?”
唐天宏搖搖頭道﹕“沒有了,小的適才想到這句話,覺著它很重要。”
綠衣少女道﹕“嗯!很重要,你暫時不許把此事講給別人知道。”
唐天宏道﹕“小的記下了。”
綠衣少女回顧了旁側女婢一眼,道﹕“你吩咐廚下,備些好酒好菜,讓他們好好吃一
頓,再把那療傷小還丹,分贈他們每人一粒。”
說完,轉過身子,緩步行入後。
那女婢望了兩人一眼,冷冷說道﹕“你們可以回去了。”
唐天宏站起身子,扶著慕容雲笙道﹕“金兄,我扶你走吧!”
慕容雲笙起身,扶在唐天宏的手臂上,相攜而去。
兩人行回小室,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唐兄,七星樓是什麼地方?”
唐天宏笑道﹕“兄弟確實不知,不過,兄弟知道,這世間確有那麼一個地方。
慕容雲笙道﹕“究竟怎麼回事啊!兄弟實在聽糊涂了。”
唐天宏道﹕“我要替他們出個難題,看他們如何處理此事。”
慕容雲笙道﹕“怎麼說?”
宦天宏﹕"兄弟聽家父談過七星樓,樓上住了一位正邪之間的怪人,外號叫七星手,孤
僻自恃,從不和武林中人物來往,家義和他幾位朋友講論此事,兄弟只聽了一半,就有事而
去,所以只知頭而不知尾,但也正因如此,說起來才覺得理直氣壯,句句實言”基容雲笙微
微一笑,道﹕“主意雖好,但卻害了那位七星手。"唐天宏一笑,道﹕“那位姑娘似乎對慕
容兄很注意。”
慕容雲笙笑道﹕“大約是三聖門懸有重賞,是故人人都想能生擒兄弟。”
唐天宏道﹕“人怕出名,三聖門太過重視慕容兄,但那些主腦人物,卻未想到因此把慕
容兄塑造成一座英雄偶像,人人都想生擒你,也有著一睹你風采為榮之心。”
放低了聲音接道﹕“就以那位姑娘說吧!她心中也許有擒你立功之心,但她更渴望見你
一面。然而卻未想到慕容公子,就在她的面前啊!”
慕容雲笙道﹕“人家想法如何,咱們無法干涉,目下要緊的是咱們如何和楊姑娘聯絡,
又如何才能混入聖堂。”
唐天宏道﹕“咱們身處敵境,原本也沒有一定之規,在下想到,目下咱們應該在那位綠
衣姑娘身上著手,”慕容雲笙正待答話,忽聞室外傳入一陣步履之聲,立時住口不言。
只聽木門呀然,那女婢推門而入。
唐天宏挺身坐起,道﹕“姑娘有何指教?”
那女婢一直冰冷的臉上,突然泛現出一個微笑,道﹕“我家姑娘要我給兩位送來兩粒丹
丸,這丹丸很珍貴。療傷頗具奇效。”
伸手從懷中摸出兩粒丹丸遞了過去。
唐天宏接過丹丸道﹕“多謝姑娘。”
那女婢淡淡一笑,道﹕“你們服用之後,再休息兩個時辰,我再要他們送上酒飯,你們
大吃一頓,大概就可以複元了。”
唐天宏道﹕“姑娘的恩情,我們沒齒不忘。”
那女婢道﹕“也許我家姑娘還有事托奉兩位,屆時我自會再來通知你們。”
言罷,轉身而去。
唐天宏道﹕“他賜我們靈丹,用心在使我們傷勢盡早複元,以你我的身份,在三聖門
中,算不得什麼,怎會受她如此重視呢?”
慕容雲笙突然一躍,直向門外撲去,右手一探,抓了過去。
只聽嚶嚀一聲,那女婢生生被抓入室中。
敢情那女婢去了之後,重又躡足行了回來,附在門外偷聽。
她輕功甚佳,去而複返,竟使唐天宏和慕容雲笙,都未聽出來。
但她身影閃過門縫時,卻無法避開那慕容雲笙兩道銳利的目光。
慕容雲笙飛身探手,一擊而中,快如電光石火,生生把那女婢抓了進來。
唐天宏只看得心中大為驚服,暗道﹕看來他的武功,要強我甚多了。
那女婢被拖入室中,定定神抬頭望了慕容雲笙一眼,道﹕"放開我。”
慕容雲笙冷冷說道﹕“姑娘如若想活命,最好不要問在下很多事。”
那女婢緩緩說道﹕“我不信你們真敢殺了我。”
唐天宏道﹕“你為什麼不相信呢?”
女婢道﹕“因為我家姑娘知曉我來此,給你們送藥物來,如是盞茶工夫之後我還不回
去,她定然心中動疑,自然會來查看了。”
唐天宏微微一笑道﹕“原來如此,不過,姑娘少算了一件事。”
女婢道﹕“什麼事?"唐天宏道﹕“我們的行藏已,如是放了姑娘,我們也是一樣的無
法逃走,你知道情急拼命這句話吧!”
女婢呆了一呆,道﹕“那是說你們非殺我不可了。”
唐天宏道﹕“那倒未必。”
女婢道﹕“你們說吧,要我做什麼?”
宦天宏道﹕“姑娘自己想個法子,不我們門的行藏,又能讓我們相信,我們就不傷害
你。”
女婢道﹕“我說不說,就不說,但你們不肯相信,那要如何是好?”
慕容雲笙嘆息一聲,道﹕“看來不殺你,也得點了你的穴道才成。”
那女婢暗道﹕點了我的穴道,總也是強過死亡了。點點頭"好吧!你們不肯相信,那就
點我穴道吧!”
唐天宏接道﹕“看來姑娘很合作。”
又冷冷接道﹕“咱們問姑娘幾件事,你如肯據實而言,也許會放了姑娘。”
那女婢道﹕“好!你問吧!”
霞天宏道﹕“這是什麼地方?主人何名?那位綠衣姑娘,又是什麼身份?”
女婢緩緩說道﹕“此地名叫清風堡,莊主雲飛,我家姑娘是雲堡主的妹妹。”
唐天宏道﹕“此地和三聖門是什麼關系?”
女婢道﹕“是三聖門中一個分舵。”
唐天宏道﹕“你家姑娘叫什麼名字?”
女婢道﹕“她叫雲小月。”
唐天宏道﹕“姑娘的芳名呢?”
女婢道﹕“我叫秋萍。”
唐天宏道﹕“慕容兄,放了她。”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依言放了手中女婢。
*
第三十九回 清風堂主
唐天宏道﹕“一個人只能死一次,因此,我希望姑娘珍重。”
秋萍略一沉吟,道﹕“我說呢!你們怎會輕易的放了我,原來,早已在我身上作了手
腳。”
目光緩緩由唐天宏的臉上掃過,轉注到慕容雲笙的身上,接道﹕“閣下身手,快速絕
倫,決非一般江湖人物,如是我猜的不錯,兩位中,定然有一位是慕容公子。”
唐天宏一閃身,擋在門口,冷冷說道﹕“姑娘太聰明了,必難長壽。”
秋萍神情鎮靜,長長吁一口氣,說道﹕“哪一位是幕容公子?”
慕容雲笙冷冷接道﹕“我……"緩緩舉起了右掌。
秋萍看他臉上神情凝重,急急接口說道﹕“小婢奉有密令,接應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道﹕“奉誰的密令?”
秋萍道﹕“敝幫幫主。”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你是女兒幫中人?”
秋萍道﹕“不錯。”
慕容雲笙道﹕“貴幫主又怎知區區會到此地。”
秋萍道﹕“她不知道,但賤妾數月前已奉到密令,要我留心慕容公子,一旦遇到,就設
法相助。。
慕容雲笙道﹕“這麼說來,姑娘也是混入三聖門中臥底來了。”
秋萍點點頭道﹕“賤妾已在此五年,甚得雲姑娘的信任,如非重大之事,敝幫主也不讓
賤妾插手,以免暴露了身份。”
微微一笑,道﹕“我不能在此久留了,兩位保重,小婢要先走一步了。”
轉身向外行去。
慕容雲笙、唐天宏四只眼晴瞧著秋萍離去,身影逐漸消失。
唐天宏低聲對慕容雲笙道﹕“慕容兄,她靠得住嗎?”
慕容雲笙道﹕“她說的都不錯,想來不會有問題了。”
唐天宏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如若那丫頭騙了咱們,暴露了咱們身份,慕容兄準
備如何應付?”
慕容雲笙道﹕“如若情非得已,那只有和他們動手了。"“唐天宏道﹕“對!挑了他們
的分舵,大開一次殺戒。”
慕容雲笙道﹕“好!屆時酌情應變就是。”
兩人商量好應對之法,心中反而坦然下來,閉目坐息。
又過了頓飯工夫左右,秋萍帶著兩個女佣,送上酒菜。
秋萍望了兩人一眼,道﹕“你們放心食用吧!”
帶著兩個女佣,轉身而去。
唐天宏輕輕咳了一聲,道﹕“慕容兄,兄弟先行進食,如是食中有毒,慕容兄就不用吃
了。”
慕容雲笙道﹕“不行,還是在下先吃。”
兩人一齊動手,大吃大喝起來,低斟淺酌,相視而笑。
半日時光,彈指而過。
天色入夜時分,秋萍重又行入石室,低聲對兩人說道﹕“我們莊主回來了。”
唐天宏道﹕“你們莊主,武功很高強是嗎?”
秋萍道﹕“不錯,他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機詐萬端,兩位要特別小心一些才好。”
唐天宏道﹕“如何一個小心之法呢?”
秋萍道﹕“兩位晚上定然會有行動,現在最好不要亂動。”
唐天宏、慕容雲笙相互望了一眼,心中同時忖道﹕這丫頭才智不凡。
秋萍不聞兩人接口,淡淡一笑,又道﹕“兩位想知道的事,我自會告訴你們,你們用不
著涉險了。”
唐天宏道﹕“我們想找出三聖堂的所在,姑娘知道嗎?”
秋萍嘆道﹕“兩位第一問,就把我給難住了,我來此數年之久,對這莊中的情形,知曉
很多,但卻始終找不出他們三聖堂的所在之地,敝幫主也曾數度問我此事,我就無法回答。
“唐天宏略一沉吟,道﹕“此莊中主人,在三聖門中的身份如何?”
秋萍道﹕“三大堂主之一,你說他的身份如何呢?大約除了三聖之外,就該數到他
了。”
慕容雲笙接道﹕“在下請教姑娘,所謂三聖門,定然是三個人所主持了,姑娘可知曉他
們姓名。”
秋萍道﹕“兩位當真是厲害,這第二問又把我給難住了,顧名思義,三聖門應該是三個
首腦,但是否如此,只怕知曉的人,寥寥無幾。”
慕容雲笙接道﹕“以此地主人的身份,難道他也不知曉嗎?”
秋萍道﹕“我不能問他,他自己不會說,我如何能夠知曉。”
慕容雲笙道﹕“數年來,姑娘就沒有查尋出一點線索嗎?”
秋萍道﹕“沒有。”
慕容雲笙略一沉思,道﹕“此地主人,是否常常在家呢?”
秋萍道﹕“使人不懂的也就在此了,他是一堂之主的身份,應該是經常在三聖室內,但
他卻一年中有半年守在家中。”
一頓,又道﹕“好!話到此為止,我不能停的太久,兩位多多保重,希望能相信小婢的
話,不要擅自行動,也許你們正趕上看一場熱鬧好戲。”
唐天宏道﹕“什麼事?”
秋萍道﹕“我現在也不知道。"轉身向外行去。
兩人商討了一陣,決定遵照那秋萍之言。守在室中不動,坐以觀變。
兩人在木榻上盤坐調息,直等到三更之後,仍然不見動靜,唐天宏已經有些忍耐不住
了,低聲說道﹕“慕容兄,也許那秋萍聽到消息不確,你守在室中,在下出去查看一下如
何?”
慕容雲笙道﹕“最好再等一會,如是三更過後。仍不見有何變化,唐兄再出去查看不
遲。”
語聲甫落,突聞嗤嗤雨聲破空的箭風,傳入耳際。
唐天宏霍然站起身子,道﹕“你在窗口查看,我到門邊觀望。”
慕容雲笙站起身子,探頭向外望去。
只見一條人影疾如流失一般,由假山之上,飛奔而下,落在小室外不遠之處。
來人穿著一身黑衣,臉上也用黑布包起,只露出兩只眼睛,手中提出一柄長劍。
這是無月之夜,繁星之下,隱隱可見室外的景物。
慕容雲笙看那人相距小室,不過一丈左右。立時運氣閉住呼吸。
只聽一個冷冷聲音,由數丈外一片花叢之中傳了過來,道﹕“放下兵刃。”
慕容雲笙聽得一怔,暗道﹕“表面看來這花園中一片寧靜,原來花叢之中,早己有了埋
伏。”
那黑衣人也不答話,突然一提氣,縱身而起,飛落小室之上。
就在那黑衣人飛起的同時,兩支弩箭,破空而來,追蹤射到。
波波雨聲,兩支弩箭,吃那黑衣人揮劍擊落。
慕容雲笙停身之處,無法見到屋頂上的情形,但他卻憑藉敏銳的聽覺,聽出那黑衣人落
在了屋頂之上。
但見對面花叢之中,同時躍飛起兩條人影,直向小室撲來。
慕容雲笙正待坐下身子,突聞砰然一聲,木門被人用腳踢開。
就在那木門被人踢開的同時,慕容雲笙以極快的速度,仰臥在木榻上。
轉目望去,只見那蒙面人,大步闖入室中,回手把木門掩上。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人避入小室,分明是自陷絕地,不知是何用心。”
那蒙面人似是只留心到外面的敵人,未想到室中有人,背靠在牆壁之上,口中咬劍,騰
出右手,拔下左臂上一支弩箭。右手迅快的從懷中取出一塊手帕,包扎起傷處。
原來,這黑衣蒙面人,已為弩箭所傷。
慕容雲笙忽然想到那唐天宏尚守在門口之處,不知此刻藏在何處。
目光轉過,四下搜望了一遍,竟然未發覺唐天宏藏身何處。
他在暗室中時間己久,目光已可適應夜暗,清晰的可見室中景物。
但聞一個冷冷的聲音,傳入了室中,道﹕“這小室是一片絕地,閣下生機已絕,如若棄
劍受縛,還可饒你一命。”
那蒙面人已然迅快的包好了傷勢,右手取過長劍,突然一躍,下落到木榻之前。
長劍一探,指在那慕容雲笙前胸之上。低聲說道﹕“你叫一聲,我就取你之命。”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不論他是何人,但能來此探莊,可證明他敢與三聖門作對,應該暗
中助他一臂之力,但我如助他,恐將暴露身份了。
一時間,心中大感為難,不知該如何才好。
但聞那蒙面人道﹕“脫下你的衣服。”
慕容雲笙忖道﹕他想金蟬脫殼,這倒不失為一個助他的辦法了。當下應道﹕“好!"正
待起身,突然火光一閃,小室外,立時亮起了一盞燈籠。
緊接著木門大開,一個白衣人,舉著燈籠。緩緩行了進來。
慕容雲笙目光到處,看來人正是那日遭劫時所見之人,立時躺著未動。
只聽那白衣人冷冷說道﹕“拿開你手中兵刃。”
這聲音冰冷中,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嚴,那蒙面人竟然為之一呆。
就在他一怔之間,那白衣人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舉動,一探右手抓住了那蒙面人
的左腕,奪下他手中寶劍。
慕容雲笙暗暗吃了一驚,忖道﹕“這人的手法好快。”
蒙面人似是自知無法幸免,突然一頭撞向那白衣人的前胸。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雙方距聲既近.那人又是出其不意,應該是萬無躲過之理,但那
白衣人確有著人所難及的武功,右手一抬輕快絕倫的接住了那黑衣人的腦袋.順手把那黑衣
人臉上的蒙面黑紗扯了下來。
這幾下變化萬端,快速絕倫,但聞沙的一聲,那黑衣人臉上的蒙面黑紗已被扯了下來。
白衣人和蒙面人幾番交手,左手始終執著燈籠未動。
這靜如山嶺,動如閃電的手法,只看得慕容雲笙心中驚愕不已。
只見那黑衣人身子一陣搖動,突然倒了下去。
原來,那黑衣人口中早已暗藏了極為強烈的毒藥,自覺情勢不對時,立刻吞了下去!
那白衣人緩緩蹲下身子,伸出手去,一探那黑衣人的鼻息,冷哼一聲,又緩緩站了起
來。雙日轉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冷冷說道﹕“你和他談了很多話。”
慕容雲笙道﹕“他兵刃指在小的前胸……”
白衣人冷笑一聲,接道﹕“你很怕死嗎?”
慕容雲笙道﹕“他並未問我什麼,如是重要之事,小的縱然死在他劍下,也不會回
答。”
白衣人冷笑一聲,道﹕“因為他知道的比你多,所以,他不用問你。”
慕容雲笙微微一怔,道﹕“為什麼?”
白衣人道﹕“因為他也是三聖門中人。”
慕容雲笙故作訝然,道﹕“當真嗎?”
白衣人冷哼一聲,道﹕“放肆,你和什麼人說話,也敢如此無禮。”
慕容雲笙強忍心中怒火,連聲應道﹕“小的該死。”
白衣人目光轉動,打量了小室一眼,道﹕“還有一個哪裡去了。”
慕容雲笙亦是大感奇怪,想不出那唐天宏藏身何處,只好搖頭說道﹕“小的不知道。”
白衣人道﹕“他離開此室,沒有告訴你嗎?”
慕容雲笙道﹕“沒有,大約小的睡著了。”
白衣人不再理會慕容雲笙,回頭望著室外,道﹕“把這具體拖出去。”
一個身著勁裝的大漢,行了進來,抱起那黑夜人的確體而去。
白衣人目光又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你認識王鐵山嗎?”
慕容雲笙道﹕“小的認識,那日一戰之中,王爺可能未遭毒手。”
白衣人道﹕“他受了傷,我已遣人接他來此,大約明日可到。”
慕容雲笙心中雖然震驚,但表面上卻十分沉著,絲毫未現驚怯之容。
白衣人突然轉身向外行去,行到門口處,突然又回身說道﹕"你那位同伴,如是還能活
著回來,要他好好守在室中,不要再亂跑了。”
慕容雲笙應道﹕“小的記下。”
白衣人舉起燈籠,大步而去。
幕容雲笙知那白衣人武功高強,內功精深,不敢有絲毫大意。
直到確定那自衣人去遠之後,才悄然起身,行到門口處向外望去。
只見那花樹叢中,人影隱現,顯然這花園之中,已然布下了不少人手。
最使幕容雲笙奇怪的是,唐天宏始終不見露面,忍不住低聲叫道,"唐兄。”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應道,"什麼事?”
唐天宏由梁上飄身而下。
原來,他竟躍藏在屋頂梁之上。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你聽到那位雲堂主的話了?”
唐天宏點點頭,道﹕“聽到了。”
慕容雲笙道﹕“他一直對咱們存有懷疑。”
唐天宏道﹕“不錯,所以,兄弟躲起來,給他個莫測高深。”
慕容雲笙道﹕“明日那王鐵山至此之後,咱們真像必被拆穿。”
唐天宏道﹕“所以,咱們要在王鐵山到達之前,有所行動。”
慕容雲笙道﹕“如何一個行動之法呢?”
唐天宏道﹕“兄弟適才暗中窺看那雲飛奪取那蒙面人手中之劍,手法的確是高明,咱們
如若和他一招一式的動手,恐都非他之敵。”
慕容雲笙道﹕“兄弟也是這般看法。”
唐天宏道﹕“所以,求勝之機,要合咱們兩人之力才成。”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咱們兩人只怕也難是他敵手。口中卻笑"咱們兩人定能勝過他
嗎?”
唐天宏微微一笑,道﹕“如是我一擊未中,慕容兄也立刻躍起施襲,此地已然不用留戀
下去,咱們合力沖出此地。”
慕容雲笙道﹕“如若咱們尚可保密身份,是否也要如此呢?”
唐天宏道﹕“如若雲飛不對咱們動疑,自然用不著出手了。”
兩人計議停當,心中大為坦然,各自運氣,盤坐調息。
靜坐之中,隱隱聞得遙遠傳來了兵刃相觸之聲。
唐天宏低聲道﹕“有人動手。”
慕容雲笙道﹕“聽聲音似是在這座山莊之外,離此甚遠。”宦天宏道﹕“大約這就是那
秋萍姑娘告訴咱們看的熱鬧了,可是這些人,都己被阻於莊外,雲飛無暇理會咱們,匆匆而
去,想來,也和此事有關了。”
突然一躍而起,道﹕“咱們得趕快通知那秋萍姑娘一聲。”
慕容雲笙道﹕“怎麼回事?”
唐天宏道﹕“那秋萍如若真是女兒幫中派來此地的耳目,實在是一個很好的內應,咱們
不能把這耳目毀去,必得先和她商量一下才成。”
慕容雲笙道﹕“怎麼去呢?別說這小室四周,還有監視之人,行動不便,就算咱們能夠
避開這些人的監視,深更半夜,難道能闖入女人的閨房不成。”
忽聽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兩人急急住口不言。
唐天宏行到門口,凝目向外望去,只見一個背插長劍的大漢,側耳貼在木窗之上,凝神
傾聽。
唐天宏輕輕在門上敲了兩下。
那大漢右手一抬,推開木門,大步行了進來!
唐天宏隱在門後,右手一抬,拔出了那大漢背後的長劍,左手卻按在那大漢背心之上。
掌心內力發出,一股強猛絕倫的暗勁,由掌心直沖而出,震斷了那大漢的心脈。
那大漢悶哼一聲,鼻口中盡是鮮血涌出,氣絕而逝.唐天宏一擊斃敵,卻把右手長劍交
給慕容雲笙,道﹕“慕容兄,拿著兵刃,兄弟再去弄支長劍回來,雲飛回來,咱們就合力斗
斗他。”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咱們此番前來,用心在探聽那聖堂何在,如若和雲飛動手,豈不是
自行暴身份了嗎?
唐天宏不聞慕容雲笙回答,已知他心中之疑,微微一笑,道﹕“如是兄弟猜想的不錯,
那雲飛早已知道咱們是混入此地而來,他適才來此,不是存心殺害咱們,就是想施刑逼問內
情,兄弟藏身未現,使他心中更為動疑,適有敵人來犯,使他無暇留此對付咱們,退敵歸
來,必將先行設法對付咱們。”
慕容雲笙道﹕“咱們辛苦到此,豈不是白忙了一場嗎?”
唐天宏道﹕“咱們既到此地,也不難逼問出三聖堂了。”
慕容雲笙心中雖是不盡同意,卻也不好再行反駁,只好說道﹕“唐兄說的是,有備無
患。”
唐天宏迅快的把那大漢尸體移入床下,道﹕“慕容兄大約還是不太相信兄弟的話。”
慕容雲笙正待答話,突見人影一閃,直沖入室。
原來,那大漢行入室中之後,大門並未關上。
唐天宏回手拍出一掌,低聲說道﹕“什麼人?”
來人右手一抬,接下一掌。
但聞砰然一聲,雙掌接實。
耳際間響起一個低微的女子聲音,道﹕“我是秋萍。”
唐天宏急急收住攻出的掌勢,道﹕“有事嗎?”
秋萍道﹕“有!”
唐天宏凝神傾聽,半晌之後,仍不聞秋萍接言,忍不住說道﹕“怎麼不說下去。”
秋萍低聲道﹕“你不是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道﹕“區區在此。”
秋萍心細如發,直待聽出了慕容雲笙的聲音,才接口說道﹕"雲堂主已知曉你們是混來
此地的奸細,並下令監視你們行動,他沒有回來之前,是你們唯一的逃命機會。”
慕容雲笙道﹕“多謝姑娘傳訊。”
秋萍道﹕“目下這花園之中的防守之力,十分薄弱,你們想走就要趕快,我還有事,失
陪了。”
轉身出室,電奔而去。
慕容雲笙道﹕“唐兄料事如神,兄弟好生敬佩。”
唐天宏道﹕“過獎了。”
語聲一頓,接道﹕“目下最為要緊的事,咱們要決定是否和雲飛一戰。”
慕容雲笙道﹕“唐兄之意呢?”
唐天宏道﹕“兄弟分析利害,主張要慕容兄拿.”慕容雲笙道﹕“兄弟洗耳恭聽.”唐天
宏道﹕“如若咱們急於脫身,那就立刻動身,咱們是何身份,讓那雲飛自己去猜就是,如是
慕容兄不甘心就此離開,咱們就大鬧一場,斗斗雲飛。”
慕容雲笙道﹕“唐兄覺著應該如何?”
唐天宏低聲說道﹕“這雲飛既是三聖門中的堂主身份,在三聖門中,自然是數一數二的
人物了。”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不錯。”
宦天宏道﹕“如若咱們和他過招。不論勝負,至少可以測出部份三聖門的內情。”
慕容雲笙被唐天宏說的躍躍欲試,道﹕“好!唐兄有此豪氣,咱們就斗斗雲飛。”
唐天宏道﹕“不過,有一件事,慕容兄必得記住。”
慕容雲笙道﹕“什麼事?”
唐天宏道﹕“如若情形不對,咱們要聯手跛圍,不可戀戰。”
慕容雲笙道﹕“好!一切悉憑唐兄作主。”
唐天宏道﹕“兄弟先到園中查看一下形勢,順便再取一支兵刃回來。”
話未落口,身子一閃,人已穿出小室。
慕容雲笙望著唐天宏消失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看來今天非要一戰不可了。不自覺的
掂了掂手中寶劍。
唐天宏去的快,回來的亦快,不過片刻時光,手中執著一柄長劍,躍入小室。
慕容雲笙道﹕“外面的防守森嚴嗎?”
霞天宏道﹕“不夠森嚴,大概莊中人手,都柏雲飛帶出拒敵去了。”
只聽一聲冷笑,傳了進來,室外有人接道﹕“不錯,但你們卻沒有想到雲飛回來的如此
之快。”
唐天宏、慕容雲笙同時吃了一驚,暗道﹕以我等耳目之靈,竟然不知他幾時到了室外,
這人的武功,的確不可輕視。
只聽雲飛冷冷地接道﹕“兩位行藏已露,似是用不著再藏頭露尾了,你們出來和我動手
呢,還是要我進去?”
唐天宏冷笑一聲,道﹕“很想和我們動手嗎?”
雲飛冷冷說道﹕“我要生擒你們,逼問出你們來歷。”
唐天宏道﹕“雲堂主不覺著太過自信了麼?”
雲飛道﹕“你們出手吧,我要在二十合內,生擒你們兩人。”
唐天宏道﹕“如是二十合勝不了我們呢?”
雲飛道﹕“放你們安然離此。”
唐天宏道﹕“君子一言。”
雲飛道﹕“駟馬難追。”
唐天宏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道﹕“我先出手,如是不行,你再上不遲。”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小心一些。”
唐天宏舉劍護身,緩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緊隨身後,行出室外。
抬頭看去,只見雲飛一身白衣,肩插長劍,背負雙手,站在丈余外一片草坪之中。
唐天宏綾步行近雲飛五尺左右處,停下腳步,道﹕“雲堂主可以亮劍了。”
雲飛冷哼一聲,道﹕“可否告訴我你們是何身份?”
宦天宏道﹕“雲堂主如若能生擒我等,嚴刑相逼,還怕問不出我等身份嗎?”
雲飛冷說道﹕“就憑你這句話,我就應該取你之命了。”
話聲方落,右手一抬,長劍陡然出鞘,寒芒一閃直劈過去。
出手之快,直似雷奔電閃。
唐天宏舉劍一揮,響起了一聲脆鳴,架開了長劍。
雲飛長劍連揮,劍勢如虹,眨眼之間,攻出了十余劍。
唐天宏用盡了全力,才架開了雲飛十余劍的攻勢,但已被逼得連退了五步。
慕容雲笙眼看那雲飛出劍之快有如電閃雷奔,心中暗暗吃驚,忖道﹕這人劍法如此之
快,實是罕聞罕見,唐天宏恐難支持過二十招了。
心中念轉,橫跨一步,長劍探出,接道﹕“在下領教雲堂主的劍法。”
雲飛劍勢漸幻起兩朵劍花,分刺慕容雲笙兩處大穴。
慕容雲笙劍勢上舉,一招"野火燒天",封開了雲飛的劍勢。
雲飛冷哼一聲,長劍疾沉,唰唰唰連攻三劍,盡都是攻襲向慕容雲笙的下盤。
慕容雲笙疾退五步,避開了雲飛一輪快攻。
但一退即上,展開反擊,劍出如鳳,攻勢銳利之極。
雲飛雖以快劍見長,但在慕容雲笙的快攻之下,竟然是反擊無力,只有招架之功。
唐天宏心中暗暗嘆道﹕原來慕容雲笙劍上的武功,強我很多。
只見兩人劍來劍往,搏斗極是激烈,颯颯劍風,森森劍氣,遠逼到七八尺外。
搏斗之中,雲飛突然向後退開兩步,冷冷說道﹕“住手!”
慕容雲笙全力運劍,心無旁驁,直待聽到雲飛呼叫之言,才停下手來,道﹕“什麼
事?”
雲飛道﹕“慕容長青並無傳人,但閣下卻用的慕容長青劍法。”
慕容雲笙冷笑一聲,道﹕“天下武功,大同小異,劍招中本有雷同之處。”
雲飛接道﹕“慕容長青劍法獨創一格,與眾不同。”
聲音突轉嚴厲,道﹕“閣下究竟是何身份?”
慕容雲笙答非所問地冷冷說道﹕“咱們動手幾合了?”
雲飛怔了一怔,道﹕“三十五個回合?”
慕容雲笙道﹕“你雲堂主講過的話,算是不算?”
雲飛道﹕自然要算。”
慕容雲笙道﹕“咱們動手三十余合,你雲堂主不但未能生擒我等,而且也未勝在下一招
一式。”
雲飛道﹕“兩位想走嗎?”
慕容雲笙道﹕“走不走是我們的事了,但你雲堂主應該讓開去路了!”
雲飛淡淡一笑道﹕“好!在下出口之言,決不反侮,不過,在兩位臨去之前,在下想請
教一事。”
慕容雲笙道﹕“那要看你問什麼了?”
雲飛道﹕“江湖上盛傳慕容長青之子出現,要為慕容長青報仇,不知是否閣下?”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雲堂主當真想知曉在下是誰嗎?”
雲飛道﹕“不錯。”
慕容雲笙道﹕“如若雲堂主願答複在下一事,在下亦將奉告姓名。”
雲飛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三聖堂設在何處?”
雲飛淡淡一笑,道﹕“如是在下據實而言,只怕你不肯相信.”慕容雲笙道﹕“想你以
堂主之尊,自然不會虛言相欺了.”雲飛道﹕“也正如此,在下才覺著閣下不會相信。”
慕容雲笙奇道﹕“倒要請教了?”
雲飛道﹕“不知道。”
慕容雲笙道﹕“以你雲堂主在三聖門的身份,竟然不知聖堂何在?實是叫人難信了。”
雲飛道﹕“你盡管不信,但雲某卻是說的字字實言。”
慕容雲笙道﹕“大孤山中的三聖堂,難道是假的不成。”
雲飛冷笑一聲,道﹕“大孤山中確有一座三聖堂……”
慕容雲笙接道﹕“雲堂主既然知曉,何以又推說不知呢?”
雲飛冷冷說道﹕“除了大孤山外,天下至少還有兩三處聖堂。”
慕容雲笙道﹕“雲堂主果然是極善詭辯。”
語聲一頓,接道﹕“慕容大俠沒有傳人,但在下卻能用慕容大俠劍法,我是何人,雲堂
主自己去想吧!”
雲飛道﹕“就算你是慕容公子,也一樣未學過慕容長青的劍法啊!”
慕容雲笙高聲接道﹕“雲堂主可以閃開了。”
雲飛倒是很守信用,果然向後退開了兩步。
幕容雲笙回顧了唐天宏一眼,道﹕“咱們走吧!”
唐天宏急急上前兩步,兩人並肩向前行去。
雲飛高聲叫遭﹕"放他們離開,不許阻攔。”
顯然,這花園之中,還有著很多的埋伏。
慕容雲笙、唐天宏相互望了一眼,大步向前行去。
兩人也不認識道路,放開大步,向前行去,直到花園圍牆之處,雙雙飛身而上,越牆而
出。
圍牆外面是一片空闊的原野,極目四顧,不見一點燈火、房舍。
慕容雲笙放步疾行,唐天宏銜尾急追。
兩人一口氣走出了七八裡路,慕容雲笙停下腳步,回目四顧,不見追蹤之人,才低聲說
道﹕“唐兄,咱們雖未能找到三聖堂,但找到了雲飛這座莊院,那也算差強人意。”
唐天宏道﹕“咱們得先行找一處隱秘地方,休息一晚,明日看過四周形勢,他日重來,
才不致找錯地方。”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不錯,咱們先找一處地方休息一下。”
唐天宏回顧了一眼,道﹕“前面有一處林地,咱們去瞧瞧是否可以存身。”
慕容雲笙站起身子,大步向前行去。
兩人行約裡許,果然到了一處樹林旁邊。
唐天宏喜道﹕“果然是一片樹林,咱們進入林中,休息一下吧!”
慕容雲笙正待舉步入林,突聞一聲嬌笑,道﹕“小姐說的不錯,他們果然來了。”
隨著那嬌笑之聲,樹林中緩緩走出來兩個少女。
那當先一人,正是秋萍。
緊隨在秋萍身後的,是一位身著青衣少女。
只聽那青衣少女緩緩說道﹕“兩位之中,哪一位是慕容雲笙。”
唐天宏接道﹕“什麼事?”
那青衣少女緩緩說道﹕“你是慕容雲笙嗎?”
唐天宏搖搖頭,道﹕“我不是。”
青衣少女道﹕“你不是,那一位是了。”
慕容雲笙道﹕“你找慕容雲笙有何貴干?”
青衣少女笑道﹕“聞他之名,希能一晤。”
慕容雲笙道﹕“可惜的是,那慕容雲笙不知是否願和姑娘相見。”
青衣少女怒道﹕“他為什麼不願和我相見呢?”
慕容雲笙笑道﹕“就在下所知,那位慕容公子的脾氣很怪。”
青衣少女道﹕“怎樣一個怪法?”
慕容雲笙道﹕“他素來不喜和女人交談。”
青衣少女道﹕“你胡說八道,我聽說他和那飄花令主很好,那飄花令主不是女的嗎?”
慕容雲笙道﹕“姑娘對那慕容雲笙打聽的很清楚啊。”
青衣少女道﹕“哼!江湖之上,盡傳那飄花令主武功奇高,人比花嬌,我倒想瞧瞧那慕
容雲笙有什麼魔力會使飄花令主傾心於他。”
慕容雲笙還未來及答話,唐天宏卻突然嗤的一笑。
青衣少女怒道﹕“你笑什麼?”
唐天宏道﹕“在下笑笑也不成麼。”
青衣女冷冷說道﹕“你們油嘴薄舌和我打趣,那可是活的不耐煩了。”
慕容雲笙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在下想請教一事。”
青衣少女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那慕容雲笙和姑娘素不相識,姑娘似乎是很關心他,不知為了何故。”
青衣少女略一沉吟,道﹕“我要問他一件事。”
慕容雲笙道﹕“什麼事?”
青衣少女道﹕“你非慕容雲笙,問你也不知道。”
唐天宏接道﹕“他雖非慕容雲笙,但卻和慕容雲笙相交莫逆,就在下所知,慕容雲笙和
他無話不談,凡是慕容雲笙知道的事倩,他無不知曉。”
青衣少女道﹕“這話當真麼?”
慕容雲笙道﹕“不錯,只要是慕容雲笙知道的事情,在下雖非全知,但也知曉十之七八
了。”
秋萍低聲說道﹕“這人說的很有把握,姑娘何不問一下試試,看他是否吹牛。”
青衣少女略一沉吟,道﹕“也好。”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接道﹕“我要問他和飄花令主的事,你知道嗎?”
慕容雲笙道﹕“這件事他和在下談過。”
青衣少女道﹕“那慕容雲笙可曾告訴過你,她姓什麼?"、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她苦苦
追問楊鳳吟,不知是何用心?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他告訴過我,那位飄花令主,似是姓楊。”
青衣少女微微一笑,道﹕“這麼看來,你倒不像是吹牛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她可是叫楊鳳吟嗎?”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暗道﹕“三聖門果然厲害,那楊鳳吟的名字,世人甚少知曉,竟然
被三聖門中人打聽出來。”
但聞那青衣少女接道﹕“我說的不對嗎?”
慕容雲笙﹕"說對了。”
青衣少女道﹕“你近日之中,能否見到那楊鳳吟的面呢?”
慕容雲笙沉思了一陣,道﹕“很難說。”
語聲一頓,接道﹕“不過在下以後定然可以見到她。”
青衣少女道﹕“能不能見到那慕容雲笙呢?”
慕容雲生道﹕“在下自信可以很快的見到他。”
青衣少女輕輕嘆息一聲,接道﹕“我已記不得小吟吟的模樣了,但我知道她定然長的比
我美些。”
慕容雲笙接道﹕“誰是小吟吟?”
青衣少女道﹕“小吟吟就是楊鳳吟啊!”
慕容雲笙道﹕“你們認識?”
青衣少女道﹕“我記得她,不知道她是否還記得我了?”
慕容雲笙道﹕“姑娘能記得她,她自然也會記得姑娘了。”
青衣少女搖搖頭,道﹕“不一定啊!因為我比她大了三歲,那時,她還在呀呀學語。”
慕容雲笙覺著再無話說,一抱拳,道﹕“好吧!在下見到那楊姑娘時,轉告姑娘之言就
是,我等告辭了,”青衣少女道﹕“慢著。”
慕容雲笙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青衣少女道﹕“你見著慕容雲笙後,告訴他一句話。”
慕容雲笙道﹕“什麼話?”
青衣少女道﹕“要他善待小吟吟……”
第四十回 二聖初現
青衣少女突然放低了聲音,道﹕“請轉告慕容雲笙,他如想在江湖立足,如若想報他父
母之仇,當今之世,只有小吟吟能夠助他。”
慕容雲笙肅然說道﹕“多謝姑娘指教,在下見到慕容雲笙時,定當鄭重轉告。”
青衣少女道﹕“咱們談話到此為止,兩位不要忘記我托咐之事。”
唐天宏道﹕“我們記下了。"轉身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緊隨身後,舉步而行。
青衣少女突然沉聲喝道﹕“站住。”
慕容雲笙回頭說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青衣少女道﹕“你們能逃過我大哥的劍下,足見高明,但前面還有二道埋伏,兩位縱然
不怕,但卻難免麻煩,我要秋萍送你們一程。”
慕容雲笙道﹕“姑娘美意,我等這裡先行謝領了。”
青衣少女回顧了秋萍一眼,道﹕“你送他們過了三才陣,再回來吧。”
秋萍道﹕“如是明日莊主責問下來,小婢如何能夠擔當得起?”
青衣少女笑道﹕“不要緊,自然是由我擔待了。”
秋萍一欠身,道﹕“小婢遵命。”
當先帶路,向前行去。
唐天宏和慕容雲笙放腿急追。
不大工夫,三人已行出了兩三裡路。
慕容雲笙道﹕“有一件事,在下百思不解,想請教姑娘。”
秋萍停下腳步,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你要問什麼?”
慕容雲笙道﹕“雲姑娘何以識得飄花令主。並且對她十分關心。”
秋萍道﹕“公子爺,別忘了,我只是一個女婢身份,她如何識得飄花令主,怎會和我談
起,不過……”
慕容雲笙道﹕“不過怎麼?”
秋萍道﹕“不過倒有一人,會為你解答。”
慕容雲笙道﹕“什麼人?”
秋萍道﹕“飄花令主楊姑娘,見她時一問便知小婢可以奉告的是,雲莊主兄妹,武功奇
高,為敵不如交友.”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姑娘之意,可是說那雲飛兄妹,會背叛三聖門
嗎?”
秋萍道﹕“看今日形勢,很難預料,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公子不妨多用一點心機。”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多謝姑娘指點。”
秋萍低聲說道﹕“那雲莊王放手不追,雲姑娘更是說出了肺腑之言。”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雲姑娘心地瑩潔,不去說她,那雲莊主卻是一位心機百出的高
手,他能放手不追,那是分明賣了交情了。”
慕容雲笙道﹕“在下知道了,日後在下自會善自處理。”
秋萍道﹕“咱們走吧!此地各處埋伏聲息相通,如是在此地停留過久,只怕要暴露小婢
的身份了。”
大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和唐天宏緊隨身後而行。
行約百丈,形勢突然一變。
只見土丘累起,混雜在四周草叢之中。
秋萍望了兩人一眼,微微搖首,示意兩人不要多問。
兩人暗中留心,打量四面的景物。
細看之下,發覺那突起的土丘和叢叢青草,似乎是都有著一定的距離。
顯然,土丘和叢草,都經過人工修整。
秋萍似是有意讓兩人看清楚四面的景物,走的並不快速。
足足走了百丈左右,那突起的草叢和土丘才完全斷絕。
秋萍停下腳步,道﹕“再往前走上五十丈,繞過一座土嶺,前面就是平坦大道了,兩位
保重,恕小婢不送了。”
慕容雲笙一抱拳道﹕“多謝姑娘。”
宦天宏道﹕“秋萍姑娘,除了這一條路外,還有通入此莊之路嗎?”
秋萍搖搖頭,道﹕“沒有,就小婢所知,只有這一條可通之路。”
不再等兩人答話,轉身大步而去。
慕容雲笙望著秋萍的背影,直待那背影消失之後,才緩緩說道﹕“想不到女兒幫中,人
才如此眾多。”
唐天宏道﹕“怎麼了,慕容兄見過很多女兒幫中人嗎?”
慕容雲笙點頭笑道﹕“這女兒幫可算得古往今來,從未有過的奇怪武林門戶了,幫中全
是二十上下的少女,而且大都是嬌俏艷麗的聰明姑娘。”
高天宏道﹕“慕容兄見過她們的幫主嗎?”
慕容雲笙道﹕“在洪州見過一面。”
唐天宏道﹕“那幫主定然是十分美艷了,”慕容雲笙笑道﹕“很奇怪,女兒幫中人,大
都嬌艷如花,但那位幫主卻是……”
突然,住口不言。
唐天宏道﹕“卻是如何?”
慕容雲笙道﹕“很難看。”
唐天宏道﹕“你怎知那女兒幫主不是經過易容呢?”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她為什麼要易容呢,我和她素無瓜葛,從不相識。”
唐天宏道﹕“她是一幫之主.豈肯輕易以廬山真面貌和人相見。”
慕容雲笙道﹕“任何一個女孩子,都希望自己長的很美,她和我相見,別無用心,為何
希望自己難看呢?”
唐天宏道﹕“這其間,也許是別有道理。”
慕容雲笙笑道﹕“此事很難證明,只有留待日後求證了。”
唐天宏道﹕“自然,在下亦非無的放矢,如若那女兒幫主,當真生的很丑,在下想她必
然會選擇很多丑怪,組成女兒幫,用不著選很多美艷的少女了。”
談話之間,轉過了一座土嶺,耳際間,響起了江濤之聲,慕容雲笙四顧了一眼,道﹕
“唐兄。此刻咱們要到那裡去?”
唐天宏搖搖頭,道﹕“慕容兄可和那楊姑娘約好了會晤之地。”
慕容雲笙道﹕“沒有約好。”
唐天宏道這﹕"這就麻煩了,如若咱們無法和那楊姑娘取得聯系,她仍然認為咱們在三
聖門,雙方行動不能配合,豈不要誤了大事。”
慕容雲笙道﹕“咱們總不能再回去吧。”
唐天宏低聲說道﹕“為什麼不行,只要咱們能想個法子,不讓他們發覺,連那雲飛也想
不到咱們會去而複返。”
慕容雲笙道﹕“就算咱們能夠重回雲家莊去,又準備做什麼呢?”
唐天宏道﹕“以那雲堂主的身份,在下不相信他們不知道那三聖門的所在,如若咱們想
找到三聖門,這雲氏兄妹實是唯一的線索了。”
談話之間,突聞一陣鴿翼劃空之聲,掠頂而過。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可惜齊夫人那兩只蒼鷹沒有帶在身邊,如若是帶在身邊,抓下飛
鴿,那就可以知曉他們談些什麼了。”
唐天宏略一沉吟,道﹕“適才越頂而過的飛鴿,如若不是傳報什麼大事,就是三聖堂的
傳諭信鴿,今晚定然有什麼重要事情發生。”
慕容雲笙道﹕“唐兄怎能決定這信鴿是由三聖堂而來呢?”
唐天宏道﹕“深夜之中,信鴿飛來,定然是很重要的事情了,除了三聖的聖諭之外,別
人怎敢在深夜之中,驚動雲飛。”
慕容雲笙道﹕“只怕也不盡然,何況那信鴿,未必就會驚動唐天宏道﹕“論武功才智,
慕容兄是強過兄弟甚多,但如論江湖上的經驗,在下說一句狂妄之言,慕容兄只怕難及兄弟
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如是慕容兄不肯相信,咱們妨藏起來瞧瞧。”
慕容雲笙道﹕“藏在何處呢?”
唐天宏道﹕“前面不遠處,似是一株大樹,咱們躲在上面,也許很快就可以看到結果
了。”
兩人行了過去,果然是一株百年老榆。
兩人聯袂而起,躍登在大樹之上,選擇一處主干交結之處,盤膝而坐。
不過片刻工夫,已然聽到衣袂飄風之聲,似是有人從樹下急奔而過。
慕容雲笙心中一喜,道﹕“他們來了。”
唐天宏一把抓住了慕容雲笙,低聲說道﹕“不可造次,咱們只能隱在暗處瞧看,不能暴
露了身份。”
果然又過片刻工夫,又是幾條人影,從樹下急奔而過。
慕容雲笙奇道﹕“他們跑什麼呢?”
唐天宏道﹕“兄弟雖然無法具體的說明,但相信正在爆發著一樁大事。”
慕容雲笙道﹕“什麼事呢?”
唐天宏突然住口不言,舉手按在唇上,示意慕容雲笙說話小心一些。
這時,又是兩條人影,疾奔而至,行到兩人停身的大樹下時,突然停了下來。
慕容雲笙心中大奇,暗道﹕這兩人怎的突然停了下來。
探首向下瞧去,只見一個身著白衣的人,背著雙手,站在大樹之下。
敢情來人正是雲莊主雲飛。
雲飛突然間在此出現,顯然事倩大不平常。
只見一個黑衣人,由對面疾奔而至,行到雲飛面前,欠身說"二聖駕到。”慕容雲笙心
中突然一震,幾乎失聲而叫。
雲飛道﹕“二聖車駕何在?”
黑衣人欠身應道﹕“已經到了百丈之內。”
雲飛道﹕“好!帶我去迎接二聖的大駕。”
但聞一個遙遙傳來的聲音,道﹕“不用了。”
緊接著輪聲轆轆,一輛構造奇特的輪車,急馳而來。
車篷如墨,密圍四周,使人瞧不到車中景物。
篷車的前後左右,並沒有隨行的護持之人,只有一個青衣小帽的車夫,坐在車前。
狂傲不可一世的雲飛,肅然舉步行到那篷車之前,欠身一禮,道﹕“雲飛參見二聖。”
一個威重聲音,由車中傳了出來,道﹕“雲堂主不用多禮。”
雲飛道﹕“雲飛適才接到飛鴿聖諭,未能遠迎二聖,還望恕罪。”
車中人笑道﹕“本不願驚動雲堂主,但因有一件要事,非要面詢雲堂主不可,故而只好
傳諭驚駕了。”
雲飛道﹕“二聖言重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不知有什麼要事垂詢,二聖只管吩咐。”
車中人聲音突然變的冷漠,緩緩說道﹕“令妹的行動,雲堂主知曉多少?”
雲飛道﹕“舍妹行動,在下一向少問,不知舍妹犯了什麼錯誤?”
車中人緩緩說道﹕“令妹對咱們三聖門的作為,一向不滿,此事是真是假。”
雲飛道﹕“這個,區區就不清楚了,舍妹未曾和我談過。”
車中人緩緩說道﹕“令妹不是三聖門中人,對咱們三聖門中事,卻知曉甚多,這一點雲
堂主是否清楚呢?”
雲飛沉吟了一陣,道﹕“這個屬下確然不知。”
車中人哈哈一笑,道﹕“雲堂主才慧絕世,謀咯過人,難得如此糊涂啊!”
雲飛抱拳一揖,道﹕“二聖明察,如是我雲某有背三聖門中什麼門規之處,但請二聖依
法懲處,但舍妹既非我三聖門中人,雲飛對她行動,實是不便多問。”
車中人冷冷說道﹕“你是我們極少數器重的人物之一。”
雲下道﹕“雲某知道,得三聖器重,在下是榮寵萬分。”
車中人道﹕“那很好,如是本座命你做一件為難的事,你是否答應呢?”
雲下道﹕“但有所命,萬死不辭。”
車中人道﹕“設法使令妹投入我三聖門。”
雲飛道﹕“如若屬下動以私情,要她為我三聖門效力一次,想她不致推辭,要她正式投
入三聖門,只怕她不肯答允。”
複又輕輕嘆道﹕“兩年之前,雲某奉到聖諭,也是要舍妹投入三聖門,雲某曾盡力勸
說,終歸無用。”
車中人冷冷接道﹕“我知道,那時她似是不太知曉三聖門中的事,但現在不同了。”
語聲突轉冷峻緩緩接道﹕“如是你不能勸服令妹同入三聖門,還有一個法子可想……”
雲飛說道﹕“可是要殺她滅口。”
車中人冷冷說道﹕“雲堂主果然聰明。”
雲飛道﹕“二聖之諭,雲某豈敢不遵,不過,雲飛未必是舍妹之敵。”
這句話不但聽得車中人半晌不語,就是隱身在大樹上的慕容雲笙和唐天宏,也不禁為之
一怔,暗道﹕“雲飛已然高深難測,難道那雲姑娘真的還能強過雲飛不成。
車中人道﹕“除了武功之外,還有很多殺她的方法,用毒暗襲,都可取她之命。”
雲下道﹕“屬下和合妹一母同胞,下毒、暗襲……”
車中人接道﹕“你不忍心下手?”
雲飛道﹕“唉!屬下再盡一次心力,勸她一下試試,如果她再不答應,只好下手除她
了。”
車中人緩緩說道﹕“希望你這是肺腑之言。”
雲飛欠身說道﹕“二聖還有什麼吩咐?”
車中人道﹕“你們生擒了慕容雲笙,是嗎?”
雲飛道﹕“中途驚變,押送人盡迫殺死,屬下趕往查看,只救了車夫二人。”
車中人接道﹕“查出是何人所為嗎?”
雲飛道﹕“眉目倒是沒有,不過,就事而論,是我三聖門中人所為。”
車中人沉吟了一陣,道﹕“何以見得?”
雲飛道﹕“慕容雲笙和飄花令主,被擒一事,除了我三聖門外,武林中很少有人知曉,
因此屬下斗膽斷言,是我三聖門中隱伏奸細所為。”
車中人道﹕“三聖門規戒森嚴,誰有那樣大的膽子,竟敢有違戒規。”
雲飛道﹕“這個屬下沒有證據,倒不便多言了。”
車中人道﹕“你問過那兩個車夫嗎?”
雲飛道﹕“問過了。”
車中人道﹕“他們說些什麼?”
雲飛道﹕“他們一開始就為人打傷,詳細經過,自然無法知曉了。”
車中人突然冷笑兩聲,道﹕“雲堂主如是心有所疑,不妨直接說出來。”
雲飛道﹕“聖堂之中,派遣了一批高手到此,不知是真是假?”
車中人道﹕“不錯,確有其事。”
雲飛道,"陡然間派人到此,而且事前,也未見聖諭通令,想來是對屬下不再信任之
故。”
車中人道﹕“如是雲堂主能夠勸說令妹入我三聖門,或是大義滅親,殺了令妹,聖堂不
但會對你信任如常,而且寄望更厚。”
但見雲飛一欠身,道﹕“多謝二聖的教訓。”
車中人突然輕輕嘆息一聲,道﹕“雲飛,你要好自為之。”
語聲微微一頓道﹕“咱們走吧!”
但見那趕車的青衣人,突然一舉手中繩,馬車忽的掉頭又向來路奔去。
雲飛道﹕“屬下恭送二聖。”
那馬車外形奇特,奔行甚速,雲飛說完兩句話,馬車已到數丈之外。
雲飛一直望著那馬車消失不見,才輕輕嘆息一聲,轉身而去。
雲飛既去,樹下人很快散去,片刻間,走的一個不見。
唐天宏四顧了一陣,確定了三聖門中人完全離去之後,才低聲說道﹕“慕容兄看到了
嗎?”
慕容雲笙道﹕“什麼事?”
唐天宏道﹕“那雲飛很痛苦,他在三聖門中,權位至高,但連自己的妹子,也是無法保
護。”
慕容雲笙道﹕“他們兄妹,一位是三聖門中的堂主,一個卻不肯投入三聖門中,彼此卻
又居於一處,確叫人想不出為了何故。”
唐天宏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們雖是兄妹,但卻各行其是,此等事武林中常有所
見,不足為奇。不過,奇怪的是他們兄妹雖是各行其是,但卻能保持著相互的尊重,聽那雲
飛口氣;似是對妹妹除了敬重之外,還有一些畏懼,但那二聖口諭咄咄逼人,雲飛已然無法
再行拖延下去,我真替那善良純真的雲姑娘擔憂。”
慕容雲笙道﹕“雲姑娘心地很善良,如若雲飛真要存心算計她,那是輕而易舉了,咱們
既然知道了,應該通知她一聲才是。”
宦天宏道﹕“來路上重重埋伏,咱們決無法重回那莊院中,而不被人發覺。”
慕容雲笙劍眉聳動,道﹕“如是楊鳳吟,必有良策。”
唐天宏道﹕“兄弟也有一個笨法子,或許能救雲姑娘。”
慕容雲笙道﹕“什麼法子?”
唐天宏道﹕“聽那秋萍口氣,似是她們女兒幫別有通訊之法,咱們趕快找到女兒幫主,
要她轉告秋萍,再由秋萍轉告雲姑娘。
雲飛就算忍心對妹妹下手,也不會在三五日內,咱們如若七日內能見到女兒幫的幫主,
雲姑娘八成可救。”
慕容雲笙道﹕“可惜那雲飛走的人晚了,如若他早走一步,咱們就可以追跡那二聖的馬
車了。”
躍下大樹,放腿向前追去。
慕容雲笙緊隨身後,放腿而追。
兩人照著輪車奔行方向,一口氣追出了數十裡路,仍是不見那輪車蹤影何在。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奇怪啊!一條路下來,沿途未見叉道,咱們早該追上才是,怎
麼不見一點蹤影呢!”
唐天宏望望天色,笑道﹕“只要能記得奇形的輪車,找到它並非難事,倒也不用急在一
時了,目下最為要緊的一樁事,就是設法和那女兒幫取得聯系。”
慕容雲笙道﹕“此刻天色將亮,咱們緊趕一陣,找一處小鎮店家,投宿於客棧之中,改
裝一下身份。”
兩人重新上路,直走到日上三竿,才到了一大鎮之上。
這座大鎮,十分熱鬧,街道上不少酒館客棧。
唐天宏找到一處較大的客棧,直向裡面行去。
這時,客棧也不過剛剛開門,一個店夥計正在掃地,看兩人衣著檻樓,丟了掃把,攔住
了兩人去路,道﹕“兩位要干什麼?”
唐天宏探手從杯中摸出一錠二兩重的銀子。遞了過去,道﹕"夥計,有沒干淨的房間,
咱們趕了一夜路。要換換衣服,洗個澡,這點小意思你收下買碗茶吃。”
那店夥計黑眼珠看到了白銀子,立時換了一副笑臉,道﹕"兩位爺一路辛苦,小的給兩
位帶路。”
口中說話,右手已伸出去接過銀子,揣入懷中,大步向前行去。
唐天宏和慕容雲笙相視一笑,隨在那店夥計身後。穿過了一進院子,轉入了一座幽靜跨
院之中。
但見盆花盛放,竟然是一應有聽有房的小院落。
店夥計低聲笑道﹕“這是金莊金二爺訂下的廳房。聽說招待一位遠道的朋友,明天人才
到,這裡清靜,兩位好好歇一歇,只要明早上能夠讓出房子就成。”
唐天宏道﹕“咱們今天一定動身。”
店夥計笑道﹕“好,小的給兩位沏壺茶,”那店夥計動作極快,片刻工夫,已提著一壺
茶行了進來,笑道﹕“爐火升起不久,小的已交代了廚下。給兩位準備些吃的。”
唐天宏點點頭道﹕“很好,咱們還得買幾件衣服換換。”
店夥計替兩位各自斟了一杯茶,緩緩說道﹕“兩位的個頭,不高不矮.買幾件成衣,並
非難事,只不過價錢要……”
唐天宏接道﹕“價錢不要緊,咱們每人各要兩套長衫,另外,靴子、長褲、十兩銀子夠
不夠?”
店夥計笑的兩只眼睛眯成一條縫,道﹕“用不了,余下的,小的找給你……”
唐天宏取出十兩銀子,接道﹕“不用找了,余下的賞你作酒錢。”
店夥計接過又哈腰又打躬,道﹕“兩位歇著,小的先去瞧瞧。”
大步向外行去。
唐天宏望著那店小二的背影,去遠之後,才微微一笑道﹕"店小二這種人招子最亮,也
最難纏,黑眼珠見不得白銀子,見錢眼開,不過,他們也最能辦事,不論什麼困難的事,只
要他們肯辦,大都能夠辦到。”
慕容雲笙道﹕“現在咱們應該如何?”
唐天宏道﹕“店小二買回來衣服之後,咱們恢複本來面目,在街道之上溜溜,看看是否
能遇到女兒幫中人物。”
慕容雲笙道﹕“不錯,咱們應該在街上走走,女兒幫耳目眾多,也許可以踫上。”
兩人等候片刻,那店小二已帶著衣服回來。
唐天宏笑笑道﹕“夥計的手腳很快?”
店小二道﹕“有錢能叫鬼推磨,何況區區幾件衣服?兩位試試看,如是不合身,小的再
去換過,我去給兩位拿酒飯來。”
轉身出房而去。
唐天宏和慕容雲笙很快的換過衣服。
那店小二手腳真快,兩人剛剛換好衣服,洗去臉上易容藥物,那店小二已送上了酒飯。
這時的慕容雲笙和唐天宏,一個個劍眉朗目,瀟不群,簡直變了一個人樣。
那店小二望著兩人怔了半晌,才道﹕“剛才是兩位嗎?”
唐天宏道﹕“佛要金裝,人要衣裳,哪裡不對了。”
店小二道﹕“兩位這一更衣,簡直是變了樣子,小的自信這眼睛很靈光,但卻是一點也
瞧不出來。”
放下飯盒,道﹕“兩位爺吃過酒飯休息,午時之後,小的告個半天假,帶兩位好好的逛
逛,這裡蘇州班子有一個小玲玲,人如其名,長的玲玲嚨嚨,人像畫的一般,就是脾氣壞一
些,但兩位這等標致,說不定會被那丫頭看上,”唐天宏只是微笑,也不接口。
那店小二說完,轉身而去。
慕容雲笙道﹕“唐兄,什麼是蘇州班子。”
唐天宏道﹕“生意人的嚓頭,那來的那麼多蘇州姑娘作班子。”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笑道﹕“所謂班子就是窯子了。”
唐天宏道﹕“慕容兄沒有去過嗎?”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沒有去過,那等所在,還是不去為宜。”
唐天宏道﹕“兄弟倒是和朋友們去過兩回,窯子裡,大都是庸俗脂粉,別說慕容兄看不
上眼,就是兄弟看的也嘔心,不過,這一次咱們非得去逛逛不可。”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
宦天宏道﹕“女兒幫如果要在此地安排眼線,自然是會安排人多熱鬧之處。”
慕容雲笙道﹕“唐兄之意,可是說那小玲玲是女兒幫中眼線。”
露天宏道﹕“兄弟只是這樣想想罷了,反正咱們去一次,也不要緊。”
募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好吧,在下去見識一番也好。”
兩人匆匆的進過食用之物,分別安息。
中午過後,那店小二換了一身新裝,笑嘻嘻行了進來,道﹕"小的向櫃上告了半天假,
好好的陪兩位爺玩玩,小地方雖然不大,但卻是一個集散的碼頭,娼妓,豪賭無所不有,好
玩的地方還真不少。”
唐天宏道﹕“夥計怎麼稱呼。”
店夥計道﹕“小的李二黑,本地人都叫我李黑子。”
語聲微微一頓,道﹕“說了半天,小的還未請教兩位大爺貴姓啊!”
唐天宏一指慕容雲笙道﹕“這位雲大爺。”
李二黑一怔,道﹕“雲大爺。”
唐天宏道﹕“區區麼?姓錢。”
李二黑道﹕“小的有緣得識雲爺,實乃大幸之事。”
慕容雲笙知他有所誤會,也不揭穿,微微一笑,道﹕“咱們走吧!”
李二黑道﹕“小的給雲爺帶路。”
大步向外行去。
唐天宏、慕容雲笙相視一笑,隨在李二黑身後行去。
那李二黑說的不錯,小鎮不大,但卻十分熱鬧,行人接踵擦肩。
李二黑不愧為識途老馬,單揀背街小巷,行人稀少之處而行。
轉過了幾條街巷,到了一處高大的宅院之前。
李二黑停下腳步,道﹕“到了,小的去叩門。”
慕容雲笙抬頭看去,只見那高大宅院的黑漆大門,緊緊的關閉著,心中大感奇怪。
俯首說道,"這地方應該很熱鬧才是,怎的如此冷冷清清,不見一個游人。”
李二黑一哈腰,道﹕“回雲爺的話,這時間早了一些,還未開始上客。”
募容雲笙啊了一聲,道﹕“既是還早,咱們等一會再來吧!”
李二黑微微一笑,道﹕“有錢能使鬼推磨,開窯子的老鴇,比鬼還愛錢,雲爺只要不怕
花銀子,再早一點來,他們一樣接待,而且早一點清靜一些,反正兩位爺不怕花錢……”
舉手敲動門環。
只聽木門呀然,一個身著黑衣的大漢,氣勢洶洶開門而出。
李二黑沖著那大漢一抱拳,道﹕“張兄,早啊!”
附在那大漢身邊低言數語。
那黑衣大漢原本冷冷的面孔,突然間放下了笑容,道﹕“李兄帶來的貴賓沒有話說,兩
位請吧!”
慕容雲笙回顧了唐天宏道﹕“錢兄請啊!”
原來他從未進過妓院,心中有些害怕。
唐天宏微微一笑,舉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緊隨在唐天宏身後而行。
李二黑走在最後。
那黑衣人高聲叫道﹕“叫姑娘們梳妝見客。”
只見一個身著藍布褲褂的中年婦人,大步迎了過來,把幾人迎到一座客廳之中。
李二黑低聲對那中年婦人說道﹕“雲爺和錢爺,都是腰纏萬貫的大富豪,一般的姑娘決
看不上眼,你叫小玲玲來好了。”
那中年婦人微微一皺眉,道﹕“黑子啊!小玲玲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是開罪了
兩位大爺,要老身如何擔待得起?”
募容雲笙道﹕“不要緊,漂亮的姑娘們,總是要有脾氣些。”
那中年婦人淡淡一笑道﹕“既是如此,老身去叫她見客。”
轉身向外行去。
唐天宏回顧了李二黑一眼,道﹕“這裡沒有酒菜叫嗎?”
李二黑笑道﹕“小的到外面叫酒菜,叫他準備一間大房間。”
說話之間,只見一群鶯燕,魚貫而來,行入房中。
慕容雲笙目光轉動,只見那些披紅掛綠的鶯燕,臉上涂著很重的脂粉,但脂粉卻掩不住
那風塵之氣。
唐天宏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道﹕“怎麼樣?”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不敢承教。”
唐天宏道﹕“好!那就把小玲玲留給雲兄,兄弟已經有過見識了,入鄉隨俗,既來之則
安之了。”
伸手指著一個全身綠衣的少女,道﹕“這位姑娘叫什麼?”
李二黑道﹕“喝!錢爺好眼光,這是本地第二塊紅牌,除去小玲玲,就屬這位寶釵姑娘
了。”
只見那個寶釵一欠身,在唐天宏身側坐下。
李二黑回頭對那守在門外的黑衣大漢低言數語,那黑衣大漢點點頭舉手一揮,除了小寶
釵外,一群鶯燕,盡皆退去。
慕容雲笙長長吁一口氣,道﹕“錢兄,咱們要在此停留多久?”
唐天宏道﹕“見過小玲玲之後,再說吧!”
但聞小寶釵道﹕“雲爺快瞧,風塵花魁,小玲玲姑娘來了。”
慕容雲笙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綠衣綠裙,頭挽宮髻的絕艷麗人,手扶一個青衣小婢的肩
上,蓮步細碎的行入廳中。
只見她薄施脂粉,淡掃蛾眉,柳腰細細,星目含情,右手執著一方素帕,微一欠身,
道,"賤妾給諸位見禮。'唐天宏微微一笑,道﹕“果是名不虛傳……”
拍拍幕容雲笙身側的椅子,接道﹕“這邊坐。”
小玲玲左手輕揮,那青衣小婢轉身而去,人卻柳腰款擺,蓮步姍珊的行到幕容雲笙身
邊,啟唇一笑,道﹕“公子貴姓?”
慕容雲笙道﹕“姑娘請坐,區區姓雲。”
小玲玲一欠身道﹕“原來是雲爺,賤妾謝坐了。”
慕容雲笙道﹕“久聞艷名,今日有幸一晤。”
小玲玲道﹕“淪落風塵薄命花,怎當公子夸獎。”
這等應酬場面,慕容雲笙從未經歷過,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接口才好,輕輕咳了兩
聲,住口不言。
小玲玲微微一笑,道﹕“雲爺成家了吧?”
慕容雲笙只覺臉上一熱,道﹕“在下生性愚拙,無人肯嫁。”
小玲玲道﹕“嗯!雲爺的眼光太高了。”
小寶釵道﹕“雲爺,我這位小玲玲妹妹,雖然落足風塵,但卻是出污泥而不染的白蓮,
雲爺如肯替她贖身,賤妾願從中作伐。”
慕容雲笙道﹕“玲玲姑娘,乃是千百人中的名花,區區不過一介寒士……”
小玲玲接口說道﹕“姊姊說笑話了,煙花女子章台柳,怎配雲大爺這等才人。”
慕容雲笙突然間感覺到事情嚴重,雖是對一個風塵女子,也是不能經作許諾,微微一
笑,不再接言。
這時那黑衣大漢,突然行入廳中,欠身說道﹕“酒菜已上,請雲爺、錢爺入席。”
站在旁側李二黑接道﹕“小的給雲爺帶路。”
慕容雲笙和唐天宏相視一眼,起身隨後而行,這是一間布置十分雅致的小室,一張紅漆
八仙桌上,早已擺上了酒菜。
小玲玲、小寶釵,同時伸出纖纖玉手,分牽著慕容雲笙和唐天宏入座。
小寶釵提進酒壺,斟滿了四杯酒,笑道﹕“來,賤妾先敬幾位一杯。”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唐天宏端起酒杯,道﹕“雲爺不善酒,在下陪兩位一杯。”
小玲玲也喝了一杯酒,清秀的雙頰上,登時泛起了兩片紅雲,低聲說道﹕“賤妾也不善
飲。”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兩位姑娘,如若都非女兒幫中人,不要耽誤了許多時間。
小玲玲不聞慕容雲笙回答,接口說道﹕“雲爺在哪裡發財?”
慕容雲笙道﹕“區區為人作嫁,在一家銀號裡當夥計。”
小玲玲道﹕“雲爺一表人才,哪裡像依人作嫁夥計,賤妾有幸結識。”
慕容雲笙道﹕“姑娘言重了。”
小玲玲道﹕“我知道,雲爺瞧不起殘花敗柳,所以,連名也不肯說實話了。”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道﹕“姑娘何出此言?”
小玲玲淡淡一笑,答非所問地道﹕“白蓮出污泥,無傷它冰清玉潔,不知雲爺是否肯
信,賤妾我仍然是清白女兒之身。”
慕容雲笙道﹕“區區慕名而來,見姑娘一面,吾願足矣,敢多作他想。”
小玲玲突然間卷起左臂衣袖,道﹕“雲爺識得此物嗎?”
慕容雲笙轉眼望去,只見小玲玲那雪白的玉臂上,有一片綠豆大小的紅點,咯一沉吟,
道﹕“守宮砂。”
第四十一回 寄跡風塵
小玲玲點點頭,道﹕“不錯,賤妾立下了一個心願,我要在煙花巷中,翻滾三年,仍不
讓此身受污。”
慕容雲笙道﹕“不容易啊!不容易。”
小玲玲放下衣袖,接道﹕“雲爺可是不相信嗎?”
慕容雲笙笑道﹕“在下只是覺著有些不易罷了.”唐天宏突然伸手握住了小寶釵的左
腕,笑道﹕“姑娘,這左臂之上,是否也點有守宮砂呢?”
不待小寶釵答話,拉起了小寶釵的衣袖。
小寶釵顰起了柳眉兒,道﹕“錢爺,捏碎賤妾的腕骨了。”
口中雖在呼痛,但人卻沒有反抗,任由那唐天宏卷起衣袖。
只見那雪白的玉臂上,一片瑩潔,不見一點痕跡。
但聞小寶釵緩緩說道﹕“錢爺不用看了,賤妾早已是賤花敗柳,哪比得小玲玲玉潔冰
清。”
這時,那隨同兩人來的李二黑,早已藉故溜走,室中只余下了慕容雲笙、小玲玲、唐天
宏、小寶釵等四人。
唐天宏緩緩放下小寶釵的左腕衣袖,說道﹕“姑娘不是和小玲玲同來此嗎?”
小寶釵道﹕“我們素不相識,到此之後才認識,我比小玲玲早來三個月.”唐天宏道﹕
“兩位都是此地的紅牌,同行相妒,縱然面和,只怕也是心不和了。”
小玲玲接道﹕“怎麼會,賤妾不懂的事,大都向寶釵姐姐領教。”
小寶釵道﹕“玲妹妹是此班魁首,我哪裡有膽子心存妒嫉。”
這當兒,突然有一個中年婦人,啟而入,欠身說道﹕“兩位爺,小寶釵姑娘有一個恩
客,遠道而來,指名要見寶釵姑娘,可否讓她告便片刻。”
小寶釵一皺眉頭,道﹕“什麼人?”
那中年婦人應道﹕“程大官人。”
小寶釵站起身子,道﹕“錢爺稍坐,賤妾去去就來。”
唐天宏微微一笑,道﹕“姑娘請便。”
小玲玲道﹕“媽媽放心。”
那中年婦人欠身一笑,退出雅室。
小玲玲突然站起身子,行到門口處,探首向外瞧了一瞧,重回坐位,眨動了一下大眼
晴,道﹕“兩位不像是來此尋歡的人。”
唐天宏道﹕“何以見得呢?”
小玲玲道﹕“因為兩位太君子了。”
唐天宏道﹕“原來如此。”
小玲玲放低了聲音,道﹕“賤妄想向兩位打聽一個人,不知兩位是否認識?”
慕容雲笙問道﹕“什麼人?”
小玲玲雙日盯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瞧了一陣,低聲說道﹕“慕容雲笙……”
慕容雲笙臉色一變,右手疾快的伸了出去,扣拿小玲玲的右腕。
哪知小玲玲纖指一揚,竟然向慕容雲笙迎去。
口中低聲說道﹕“公子暫請住手,賤妾還有話未說完。”
慕容雲笙挫腕說道﹕“姑娘請說。”
小玲玲道﹕“賤妾今晨奉到令諭,要追查公子下落,傳諭附有繪製的公子圖像,是以賤
妾見到公子,就瞧出公子可能是慕容公子,所幸賤妾未看走眼。”
慕容雲笙道﹕“你是……”
小玲玲接道﹕“賤妾是女兒幫中人。”
唐天宏突然說道﹕“那位小寶釵姑娘,亦不像風塵中混跡的人。”
小玲玲道﹕“賤妾早已對她動疑,只是她口風很緊,賤妾數度用話試探,均未能問出眉
目。”
慕容雲笙道﹕“會不會是三聖門中的耳目?”
小玲玲道﹕“賤妾也是這麼懷疑。”
慕容雲笙道﹕“那小寶釵可曾發覺了姑娘的身份嗎?”
小玲玲道﹕“很難說,至少她已經對我動了懷疑。”
伸出纖纖玉指,沾酒在桌上寫道﹕“今夜初更,敝幫主在玉牌坊下,和公子會晤。”
慕容雲笙看完之後,那酒痕也自行干去。
唐天宏還待再問,那小玲玲已端起酒杯,格格嬌笑,道﹕"賤妾再敬錢爺一杯。”
只聽一陣銀玲般的笑聲,接道﹕“好啊,你有一位雲大爺還不夠嗎?竟然要搶我的錢大
爺。”
隨著應話聲,走進來笑意盈盈的小寶釵。
唐天宏道﹕“程大官人走了嗎?”
小寶釵道﹕“他帶了一只玉鐲給我,因不敢慢怠錢大爺,賤妾已打發他離開了。”
唐天宏道﹕“程大官人的玉鐲,定非凡品,姑娘可否拿出來,給我們見識一下。”
小寶釵道﹕“那玉鐲已放在賤妾的房中,如若是錢爺一定要肴,賤妾只好回房去取
了。”
唐天宏道﹕“那就偏勞姑娘走一趟。”
小寶釵望了唐天宏一眼,無可奈何的站起身子,道﹕“既然錢爺非看不可,賤妾這就去
取。”
緩步出室而去,唐天宏隔窗看著那小寶釵的身影轉過了一個屋角消失,才回顧了慕容雲
笙一眼,道﹕“在下相信,那小寶釵的房中,定然有不少秘密,兩位稍坐,在下去去就
來。”
也不待兩人答話,起身而去。
小玲玲低聲說道﹕“公子記下了和我家幫主的會面之處嗎?”
慕容雲笙道﹕“地名是記下了,但那玉牌坊又在何處呢?”
小玲玲道﹕“離鎮向北,不過五裡……”
突然放低了聲杳,接道﹕“如是公子一個人去,那是最好不過了”基容雲笙道﹕“怎
麼?貴幫主可曾在傳下的令諭中說明此事麼?”
小玲玲道﹕“沒有說明,但賤妾感覺到,如若是機密的事,知曉的人越少越好,公子以
為如何?”
慕容雲笙道﹕“道理不錯,但那錢兄不是外人,屆時,區區再見機而作。”
小玲玲略一沉吟,道﹕“公子住在何處?”
慕容雲笙道﹕“李二黑的客棧之中。”
小玲玲沉思了一陣,道﹕“賤妾倒有一策,可使公子一人趕往赴約,且不至於引起貴友
之疑。”
慕容雲笙道,"什麼方法?”
小玲玲道﹕“兩位留宿在此。”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留宿在此?”
小玲玲道﹕“不錯,那位錢爺留宿於此,既可監視那小寶釵的舉動,又可以使你有單獨
赴約的機會,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慕容雲笙道﹕“但咱們男女有別,如何能留居一室之中呢?”
小玲玲道﹕“只要咱們心地清白,同居一室,有何不可?”
慕容雲笙心中暗暗道﹕“這話倒也不錯,如能留宿於此,確可有單獨赴約的機會。
心中念轉,口中應道﹕“此刻驟難決定,容在下和錢兄商量一下,再回答姑娘如何?”
小玲玲微微一笑,道﹕“好!賤妾只不過提供參考而已,如何決定,還要公子做主
了。”
但聞步履聲響,唐天宏和小寶釵牽手而入。
看兩人嫣笑之感,似是甚為相悅,毫無沖突不愉的痕跡,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如非
他們兩情間真相喜悅,這小寶釵也是位喜怒不形於色的厲害人物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笑道﹕“姑娘,找到那只玉鐲了嗎?”
小寶釵笑道﹕“錢大爺說一不二,如是見不到玉鐲,怎能罷休?”
唐天宏笑道﹕“區區就是這個脾氣,姑娘要多多原諒。”
慕容雲笙道﹕“想那玉鐲,定非凡品,可否取出來讓在下也開上一次眼界?”
小寶釵道﹕“雲爺要看,賤妾豈敢不允。”
探手從左袖中,取出了一只翠玉鐲,遞了過去。
慕容雲笙接在手中,仔細的看了一陣,除了覺著玉色很好之外,別無可疑之處,當下把
玉鐲奉還,笑道﹕“好玉,好玉。"他不善應酬之詞,連說了兩個好玉之後,下面不知如何
接口。
小寶釵接過玉鐲,納入袖中,道﹕“雲爺夸獎了。”
這時,慕容雲笙越看小寶釵越覺可疑,心中暗道﹕“女兒幫能夠派門下弟子,混人妓
院,三聖門為何不可,倒要提一下留宿的事,看她反應如何?”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錢兄,兄弟想留宿於此,錢兄意下如何?”
小寶釵接道﹕“雲爺請恕賤妾多口。”
慕容雲笙笑道﹕“姑娘有什麼話,盡管請說。”
小寶釵望了小玲玲一眼,道﹕“其實,這話我是代玲玲姑娘說的,雲爺可知玲玲姑娘讓
你瞧看那'守宮砂'的用意嗎?”
慕容雲笙道﹕“在下不知。”
小寶釵道﹕“雲爺很少在煙花院中走動,自然是不知道了,她顯示'守宮砂',用心在說
明她猶是處子之身,雲爺留於此,只怕玲玲姑娘無法接待了。”
小玲玲輕聲接道﹕“在這等煙花柳巷之中,小妹也無法永保清白之身……”
小寶釵啊了一聲,接道﹕“那你準備把清白之身奉給雲大爺了。”
小玲玲雙頰上,飛現出一片紅暈,垂首說道﹕“小妹可是錯了麼?”
小寶釵抬頭望了慕容雲笙一眼,道﹕“雲大爺一表人才,我很佩服妹妹的眼光,不過,
雲大爺是忙人,明日就要匆匆離此。”
她口中雖未說出一個反對的字,但言詞含意之中,卻是極盡反對之能事。
小玲玲輕輕嘆息一聲,道﹕“勾欄院中,閱人多矣!但小妹卻從未……”
偷觀了慕容雲笙一眼,垂首不語。
她裝作極像,完全是一付情竇初開的小兒女嬌態。
小寶釵突然微微一笑,道﹕“唉,這也難怪,像雲大爺這樣人才,別說我們勾欄中難得
一見,就算是當代王孫公子,也沒有幾個能比得上,咱們姐妹,都是苦命人,既然淪落煙
花,總免不了這一道,能選個心愛情郎,奉獻出貞潔之身,那也是苦中一樂了。”
慕容雲笙聽她口氣忽變,原來在極力反對,現在竟然大表贊同,心中暗道﹕“這丫頭變
來變去,不知是用心何在?”
但聞小寶釵接道﹕“剛才,玲妹亮出'守宮砂',姐姐就覺著奇怪,現在想來,那時候,
玲妹已決定以身奉獻了。”
小玲玲道﹕“姐姐果然聰明,不過,那時小妹怕雲爺瞧不上我,不敢啟齒。”
小寶釵道﹕“怎麼,現在說好了嗎?”
小玲玲道﹕“幸蒙雲爺不嫌卑賤。答允留此。”
小寶釵道﹕“這麼說來,今夜之中,姐姐這杯喜酒是喝定了,我要叫媽媽大設宴席,請
班樂手,好好的熱鬧一番。”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暗道﹕如是這般的大張旗鼓.就算我和她冰清玉潔,但傳言可畏,
決無法再還我清白了,但聞小玲玲接道﹕“釵姐姐知道,小妹在此,時間不短,我施移花接
木之法,瞞天過海,連院中幾位媽媽,也都被我騙過,如是小妹不亮‘守宮砂',只怕姐姐
也不知此中之秘。”
小寶釵微微一笑,也不答話。
小玲玲接道﹕“因此,小妹不願也不能宣揚出去,此事只有雲爺和姐姐知道,也就是
了。”
小寶釵道﹕“這豈不是太委屈玲妹?”
小玲玲道﹕“小妹心甘情願,自然不算委屈了,不過,還要姐姐幫忙。”
小寶釵道﹕“你們洞房春暖,要我這局外人如何幫忙?”
小玲玲道﹕“要釵姐姐留下錢大爺‥-”小寶釵皺皺眉頭,道﹕“我今天不成。”
小玲玲道﹕“唉!咱們姐妹相處一場,小妹從未求過姐姐,想不到今日第一次開
口……”
小寶釵道﹕“玲妹妹,咱們都是女人,姐姐已經是殘花敗柳,能接到錢大爺這等客人,
姐姐是心花怒放,可是,我今日不方便。"小玲玲輕顰起眉兒,道﹕“這麼說,小妹倒是不
便勉強了。”
唐天宏一直靜靜的聽著,面上帶著微笑,他心中已想到這可能是慕容雲笙和小玲玲商量
好的計劃,是以,雖被小寶釵一口回絕,但卻是毫無怒意,鎮靜如常,面不改色。
口中說風月,實則是各逞心機,暗中斗智。
只見唐天宏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微笑說道﹕“區區常年在外面走動,早已是風月場中
的老手,勾欄院中的規矩,在下也略知一二,像小寶釵姑娘這等紅牌,在下初度來此,就談
留宿,那未免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小寶釵道﹕“錢爺說的什麼話,再過兩三日賤妾萬分歡迎錢爺留此。”
唐天宏一笑道﹕“這麼說來,姑娘當真是不棄錢某了。”
小寶釵嫣然一笑,道﹕“錢爺言重了,如是錢爺肯為賤妾贖身,賤妾願終生追隨,永為
妾婢。”
宦天宏道﹕“唉,難得啊,難得,姑娘這麼說在下倒真的不願走了。”
小寶釵道﹕“今夜不成,賤妾……”
唐天宏笑接道﹕“我知道,咱們今宵聯床夜話,剪燭談心。”
小寶釵似是未料到唐天宏會來此一招,不禁一呆。
但她聰明絕倫,一怔之後,立時恢複常態,淡淡一笑,道﹕"錢爺,不方便吧?”
唐天宏正色說道﹕“在下自信能嚴防守禮,決不越界侵犯姑小寶釵略一沉吟,笑道﹕
“錢爺,如是賤妾不答允,錢爺會不會生氣呢?”
唐天宏心中暗道﹕好啊,我不吃軟功,她要動硬的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也冷冷說道﹕“如是在下定要留此呢?”
小寶釵笑道﹕“不會的,錢爺不是那等不講理的人。”
唐天宏搖搖頭,道﹕“姑娘猜錯了,在下如若認定死理,就是八條牛也拖不回頭。”
小寶釵臉色一變,道﹕“錢爺,如是賤妾一定不允錢爺留宿呢?”
唐天宏哈哈一笑,道﹕“那就看看你寶釵姑踉的神通,能用什麼法子把我攆走了。”
小寶釵突然站起身子,道﹕“雲大爺,失陪了。”
轉身向室外行去。
唐天宏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慕容雲笙微微頷首。
那是示意唐天宏放手施為,不用多慮。
唐天宏重重咳了一聲,道﹕“站住!”
小寶釵頭也不回地應道﹕“賤妾不適,不奉陪了,我雖是窯子姑娘,但也不在乎一點銀
子,賞錢不要,錢爺留著自己用吧!”
情勢迫人,唐天宏不得不現露武功,一挫腰,身如疾箭,越過了小寶釵,回頭攔住了去
路,冷冷說道﹕“娼身不自由,姑娘雖不愛錢某人的銀子,但這地方,卻不是你姑娘耍睥氣
的所在。”
小寶釵突然提高了聲音,道﹕“錢爺再不讓路,我要叫了。”
唐天宏道﹕“錢某見識很多,姑娘盡管叫。”
小寶釵果然高聲喊道﹕“殺人了。”
但聞唐天宏縱聲大笑,道"﹕"姑娘很潑辣。”
只聽步履聲響,人影閃動,那守門的黑衣大漢和李二黑,當先奔到。
那黑衣大漢道﹕“什麼事?”
唐天宏冷笑一聲,道﹕“請問寶釵姑娘吧!”
那黑衣大漢目光轉到小寶釵的臉上,道﹕“姑娘,怎麼回事?”
小寶釵道﹕“錢爺的銀子太多了,但賤妾不想賺,我要回房休息.”黑衣大漢望了唐天
宏一眼,道﹕“錢爺,紅姑娘們,脾氣難免壞些,錢爺要擔待一二。”
唐天宏道﹕“在下只聽說小玲玲姑娘脾氣不好,卻沒有聽說小寶釵姑娘睥氣也不好
啊!”
小寶釵道﹕“現在你知道了,錢爺有銀子,我們有的是姑娘,那也用不著非要賤妾留
此,掃你錢大爺的興致。”
那黑衣大漢回顧了唐天宏一眼,道﹕“錢大爺,人吃五谷雜糧,難免有個病痛發燒,小
寶釵身體不適,錢爺何苦強人所難。”
唐天宏道﹕“你怎麼知道她身體不適。”
黑衣大漢道﹕“小寶釵姑娘對客人一向很好……”
唐天宏接道﹕“單單對在下不好,這口氣倒是叫在下難忍了。”
右手一揚,拍在那黑衣大漢雙肩上。
只見那黑衣大漢右手五指緩緩松開,雙臂也同時垂下,臉上的冷汗淋灕而下。
原來唐天宏拍出的兩掌,暗用卸骨手法,卸了那黑衣大漢雙臂關節。
那大漢咬牙苦忍,不肯出聲,但片刻之後,終於忍耐不住,失聲大叫起來。
小寶釵一揚柳眉兒道﹕“閣下下手很惡毒。”
大步行近那黑衣大漢,雙手抓住那黑衣大漢,右臂向上一抬,接上那大漢肩上關節。
但聞那大漢悶哼兩聲,雙肩關節都被接上。
唐天宏也不阻擋,看她接上了那大漢的關節,才冷冷說道﹕"姑娘終於顯露出真工夫
了。”
小寶釵道﹕“錢大爺是有為而來了。”
唐天宏道﹕“好說,好說……”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地如若沒有比姑娘還強的人,姑娘該給在下一個交代了。”
這時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小寶釵冷冷的望了那黑衣大漢一眼,低聲說道﹕“沒有用
的東西,給我滾開。"那大漢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小寶釵低聲說道﹕“叫這些看熱鬧的人,都退回去。"伸手去牽唐天宏的右手,接道﹕
“錢爺,咱們屋裡坐吧?”
唐天宏暗道﹕“這丫頭小小年紀,能屈能伸,實非好與人物。”
心中念轉,人卻伸出右手,和小寶釵緊緊握在一起。
表面上瞧去,兩人牽手入房,十分親密,實則兩人雙手互握之下,各自正運功力,希望
能製服對方。
唐天宏心想一試對方功力如何?
是以,並非用全力反擊。
只覺小寶釵五指收縮之力甚強,有如鐵箍箱指,愈來愈緊。
室外室內,不過是三五步的距離,行近席位,小寶釵已知遇上了勁敵,只覺對方手指愈
來愈是堅硬,立時一松五指,道﹕"錢爺要賤妾交代什麼了?”
唐天宏道﹕“似姑娘這等武功,實不該淪落煙花,其中必有內情了。”
小寶釵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錢爺不覺著管事太多嗎?”
唐天宏道﹕“在下自有不得不管的理由。”
突然向前欺進了兩步,道﹕“姑娘是何身份,希望早些說明,免得在下失手傷了姑
娘。”
唐天宏右手一伸,突然向那個寶釵右碗之上扣去。
小寶釵柳腰一扭,靈巧異常的避開了唐天宏的五指攻勢,道﹕“錢大爺,男子漢大丈
夫,欺侮一個小窯姐,傳說出去,可不是什麼光榮的事啊。”
霞天宏道﹕“不要緊,在下不過一個無名小卒,勝了姑娘是我運氣,敗了也不算丟
人。”
欺身而上,施開擒拿手法,扣拿小寶釵的脈穴。
小寶釵在唐天宏迫逼之下,不得不回手反擊,以求自保。
但見她玉掌伸縮,纖指飛舞,反擊的招術,盡都是唐天宏的要害大穴,迫得唐天宏不得
不回手自保。
雙方火拼了二十余招,竟然保持了一個不勝不敗之局。
這時,小玲玲裝作嚇斷了魂,偎入了慕容雲笙的懷中。
唐天宏似未料到小寶釵身手如此矯健,心中大是驚奇,暗道﹕我如再和她纏斗下去,當
真要被慕容雲笙恥笑了。
心中念轉,雙手攻勢突變,強厲的掌勢,夾雜著點穴斬脈奇法,雙管齊下,攻勢猛烈無
匹。
小寶釵又支持了十余的回合,已被迫得手忙腳亂,香汗淋灕而下。
偎在慕容雲笙懷中的小玲玲,低聲說道﹕“他是誰?武功很高”慕容雲笙道﹕“我的朋
友,在未得他同意之前,在下倒是不便說出他的姓名了。”
突聞小寶釵嬌嚶一聲,搏斗頓止。
拾頭看去,只見小寶釵右腕脈門,已被唐天宏緊緊的扣住。
唐天宏五指加力一收,小寶釵登時滿臉汗水,滾滾而下。
但她實有著人所難及的耐性,雖然滿臉汗水滾落,但卻強自忍著未叫出聲。
唐天宏冷冷說道﹕“姑娘如若再不肯據實回答在下之言,當心我要捏斷你的腕骨。”
小寶釵舉手拭去臉上汗水,道﹕“錢大爺,一個人只能死一次,錢大爺武功高強,賤妾
連命都握在你錢爺手中,何況是區區一條手臂。”
唐天宏冷笑一聲,道﹕“姑娘大概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區區如若不拿一點顏色給姑娘見
識一下,大約是姑娘心中還認為在下不敢旗下毒手了。”
語聲甫落,立時下手,點了小寶釵兩處穴道。
小寶釵登時感覺行血回集,反向內腑攻去,心知這痛苦,尤過凌遲碎剮,不禁心中大
急。
高聲叫道﹕“殺人……”
唐天宏飛起一指,點了小寶釵的啞穴,說道﹕“姑娘現在己經是有口難言了,但是仍然
有法子,回答在下的問話。”
但見小寶釵嬌軀微微顫抖,臉上的汗水,滾滾而下。
顯然,她正在熬受無比的痛苦。
慕容雲笙只瞧的心中不忍,別過頭去,瞧著壁上的字畫。
唐天宏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如肯據實回答在下之言,那就點點頭,如是不願回
答,那就算你沒聽到在下的話。”
語聲一頓,不見個寶釵有所舉動,立時一揮右手,道﹕“現在,我要點你雙腿上的陰
穴。”
小寶釵心中大懼,急急點頭。
唐天宏右手一揮,拍活了小寶釵的啞穴,道﹕“姑娘究竟是何身份?”
小寶釵道﹕“你先解開我的穴道。”
唐天宏淡淡一笑道﹕“好!姑娘如是欺騙了在下,我就用更惡毒的法子對付你。"揮手
解了小寶釵的穴道。
小寶釵伸動了一下雙臂,轉頭向門外瞧了一眼,道﹕“你要問什麼?”
唐天宏身子一側,疾快由小寶釵身邊掠過,擋在門口,冷冷說道﹕“姑娘如若仍不肯據
實回答在下的問話,別怪區區對一個女人家心狠手辣。”
小寶釵緩緩說道﹕“錢爺這樣問我,想是早已經胸有成竹了?”
唐天宏道﹕“如是我猜想不錯,姑娘應是那三聖門中人了。”
小寶釵咯一沉吟,道﹕“不錯,你猜對了,我是三聖門中人。”
唐天宏臉色一沉,冷冷接道﹕“目下區區詢問姑娘兩件事,姑娘如是據實而言,在下就
放姑娘離此,如是藉詞推托,在下決不會饒了姑娘。”
小寶釵看他滿臉肅殺之氣,雙目中神光閃動,心中還真有些害怕,綾緩應道﹕“你問
吧!”
唐天宏道﹕“三聖門總壇現在何處?”
小寶釵搖搖頭道﹕“不知道。”
唐天宏咯一沉吟,接道﹕“你受何人所遣,在三聖門中是何身份?”
小寶釵道,"我奉命聖堂,在三聖門中,是聖堂護法身份。”
唐天宏點點頭,道﹕“你既直接受命總堂,為何不知聖堂何在?”
小寶釵道﹕“那聖堂差遣我等,大都飛鴿傳諭,或是遣人授命,那自是用不著見聖
主。”
唐天宏道﹕“在這勾欄院中,貴門中有幾人潛伏於此?”
小寶釵道﹕“連賤妾共有三人,目下已經有兩人離開此地,搬請救兵去了,算時間援手
就要趕到了。”
唐天宏道﹕“姑娘處處拖延時刻,想是等他們來救你了。”
小寶釵道﹕“不錯,算時間,他們早該到了,不知何以遲遲不見人來。”
唐天宏道﹕“也許他們不會來了。”
小寶釵心中十分焦急,忍不住道﹕“你們派了人,在途中攔截伏擊?”
唐天宏正待接言,突聞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咱們已到多時了,親耳聽到了姑娘漏本
門之秘。”
小寶釵臉色一變,但不過一瞬時間,又恢複了鎮靜之色,道﹕“你們既然早來了,為何
要看我受苦,不施援手?”
門外那冷漠聲音接道﹕“咱們未看到姑娘受苦,但卻聽到姑娘泄露本門內情。”
隨著那說話聲音,軟啟動,一老一少,緩步行入室中。
慕容雲笙抬眼看去,只見那老人年約五旬以上,留著花白長髯,赤手空拳,未帶兵刃。
那年輕人大約在二十三四歲,一身青色短裝。身上斜掛一把長劍,劍眉朗目,長的十分
清俊,看上去使人有著一種陰沉之感。小寶釵冷冷說道﹕“現在,先不要說我泄露本門中機
密的事,那自有門規明律製裁我,你們眼下第一件事,先行製服敵人要緊。”
那老者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道﹕“這兩人都是嗎?”
小寶釵道﹕“小玲玲也有問題,連她一起擒下,我要好好的問問他們。”
那老者目光轉到唐天宏的身上,道﹕“朋友是哪一道上人物?”
唐天宏冷然說道﹕“在下是黑白兩道中間的人。”
那老者冷哼一聲,右手一擺,那年輕人抬腕抽出了長劍,欺上兩步,逼到唐天宏身前,
說道﹕“閣下請亮兵刃吧!”
唐天宏淡淡一笑道﹕“就憑你這塊料,我還用不著亮兵刃和你動手。”
那青衣人冷哼一聲,長劍一探,點向唐天宏的前胸,唐天宏一閃避開,揮手一掌,反擊
過去。
那年輕人縱身避閃,冷冷說道﹕“閣下如此口氣,原來是真有兩手。”
長劍閃轉,展開了一輪快攻。
那年輕人的劍法,十分詭奇,攻勢凌厲至極。
唐天宏似是大感意外,雙掌連環擊出,加上點穴斬脈的手法,才算把那少年的劍勢擋
住。
那青衣少年一連攻出了二十余劍,不但未能傷了唐天宏,而且唐天宏站在原位,未退一
步。
這時,那青衣少年才知遇上從未遇過的勁敵,收劍而退,回顧了那老者一眼,道﹕“這
小子很扎手。”
那老者冷冷說道﹕“我看到了,咱們聯手而上。”
唐天宏心中暗道﹕那年輕小子的劍招,已很詭奇難測,這老者的武功,絕不會在他之
下,如若兩人聯手,那是逼我施用唐家神拳。
心中念轉,口裡卻冷然一笑,道﹕“兩位一齊上,省了在下不少事,最好小寶釵也一齊
上。”
小寶釵道﹕“嗯?你想得很好,我不會留此和你纏斗。”
唐天宏道﹕“那是不屑和在下動手?”
小寶釵道﹕“你武功很高強,赤手空拳,能接下二招形意劍法,足見高明。”
唐天宏心中忖道﹕原來,那少年是形意門中人,無怪劍法很高明了。
只聽小寶釵接道﹕“他們兩人聯手,至少可和你斗上百十招,不論誰勝誰敗,都要一段
時光,才可分出生死,”口中說話,人卻突然縱身而起,閃在那老者身後,接道﹕"擋住他
們,不要他們追我。”
那青衣少年橫跨一步,長劍一揚,放過了小寶釵。
唐天宏心中大急,身子一側,由那青衣少年身側直沖過去。
希望能攔住小寶釵。
那老者右掌疾快的劈出一掌,擊向唐天宏的前胸。
唐天宏左手一揚,接下了那老者一掌,右腳同時飛起,踢向那執劍少年,右手卻暗運功
力,打出一記神拳。
一股凌厲的拳鳳,直撞過去,擊中小寶釵雙腿膝彎關節。
小寶釵心中算計,兩人足可擋住唐天宏的追襲,三人纏斗之下,慕容雲笙縱然武功高
強,也無法越過三人阻擋的一扇窄門,除非他能夠間壁而去。
自己實有著從容的時間離開。
哪知唐天宏情急之下,竟是不顧冒暴露身份之險,發出了唐家神拳。
唐家神拳,揚威江湖數十年,何等的凌厲,小寶釵如何能承受得住,嗯了一聲,突然跪
了下去。
那老者和執劍少年,聽得小寶釵呼叫之聲,不禁一呆,齊齊收招而退。
轉目看去,只見小寶釵跪在室門之外。原來,唐天宏生恐小寶釵逃走,發出的拳力十分
強猛,竟把小寶釵右膝的關節擊斷,一時之間,小寶釵無法站起身子。
唐天宏一長蜂腰,疾躍出室,攔在小寶釵身前。
目光到處,只見小寶釵淚水盈睫,但她竟忍住了,未使眼淚落下。
唐天宏右手一探,點了小寶釵的穴道。
那老者和執劍少年被這突變的形勢所震駭,不禁微微一呆。
直待唐天宏點了小寶釵的穴道,兩人才想到搶救,齊齊撲向唐天宏。
唐天宏一手抓起了小寶釵,冷冷說道﹕“如你兩人出手,我就用她封架你們的攻勢,讓
她死傷在自己人手中,也許會安心一些。”
果然,兩人受到了震駭,不敢出手搶攻。
那老者緩緩說道﹕“閣下用的是什麼暗器,傷了小寶釵姑娘。”
唐天宏答非所問地冷冷說道﹕“兩位如不肯束手就縛,這小寶釵就是兩位的榜樣了。”
那老者望了那執劍少年一眼,突然欺身而上,一掌向唐天宏前胸拍去。
唐天宏閃身避開,右手一抓,硬把小寶釵嬌軀帶過,迎向那老者的掌勢。
那老者心頭一震,生恐掌勢擊中小寶釵,急急一收掌勢,退後了兩步。
那執劍少年在老者發掌攻向唐天宏時,忽然向室外沖去。
但他卻未料到慕容雲笙也同時飛身而起,疾躍而至。
右手一掌,一探拍出。
那少年全神留心到唐天宏,卻不料身後攻勢來的迅如閃電,待他心生警覺時,為時已
晚。
但聞砰然一聲,掌勢正擊在那少年右肩之上。
只見那少年身子搖了幾搖,一交跌摔在地上。
慕容雲笙一掌擊倒那執劍少年之後,立時反手一把,疾向那老者腕穴之上扣去。
這是慕容長青的擒拿手法,奇妙難測,那老者眼看著對方五指抓來,就是無法避讓,竟
然被那慕容雲笙一把扣住了脈穴。
他出手兩招,擊倒一人,生擒一人,不但那少年和老者大感震驚,就是那小玲玲也看的
暗暗嘆服不已。
唐天宏左手挾起來小寶釵,右手挾起了執劍少年,大步行入室中。
慕容雲笙五指加力一帶,生生把那老者拖人室中。
唐天宏目光一轉,有手連揮,點了那青衣少年和老者的死穴。
慕容雲笙看他驟下辣手,也不禁為之一呆,暗暗忖道﹕無毒不丈夫,這唐天宏此我強多
了。
唐天宏下手點死了兩人之後,順手拍活了小寶釵的穴道,道﹕“你兩位同伴都已經死
去,你有什麼話,可以放心說了。”
小寶釵伸手在兩人鼻間一探,果然都已氣絕而逝。
唐天宏神情冷漠滿臉殺機地說道﹕“在下等沒有時間在此多留,姑娘只有兩條路選擇,
在下做事向不拖泥帶水,我說的明明白白,姑娘也要干脆點回答我的問話,如若談的好,我
就放你離開。”
小寶釵道﹕“我如告訴你們太多,我將受門規製裁。”
唐天宏道﹕“那是你的事了,但天下這等遼闊,總可找一處安身立命所在。”
語聲一頓道﹕“姑娘的事,在下也不願藉著代籌,但你如不回答在下之言,我就立時取
你之命,也不用嚴刑逼供,和他們死的一樣,點了你的死穴,讓你死的無聲無息。”
他說話的神情冷漠,使人感覺到他隨時可以出手。
小寶釵略一沉吟,道﹕“我知道的有限,就算我可以盡告所知,你們也不會相信。”
唐天宏道﹕“在下相信我還有辨識真偽的才能。”
小寶釵道﹕“好吧!我冒一次險,要問什麼,你問吧!”
唐天宏道﹕“三聖門總壇設在哪裡?”
小寶釵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大孤山上的聖堂,並非總壇聖堂。”
唐天宏道﹕“你認識雲飛嗎?”
小寶釵道﹕“雲堂主身份高,賤妾難得見到他一次,但我見過他。”
唐天宏道﹕“你混跡於勾欄院之中,定然別有用心了,可否見告?”
小寶釵道﹕“我只是一個暗樁,因為勾欄院中來往人雜,容易得消息,如有重大事故。
就飛鴿傳報聖堂。”
慕容雲笙突然插口說道,"我看你不像是一個暗樁。”
小寶釵道﹕“我是這方圓百裡之內的暗樁總領,可管數十個暗樁,他們有事就向我說
明,由我再以飛鴿呈入聖堂。”
慕容雲笙道﹕“在下最後請教姑娘一件事。”
小寶釵﹕"什麼?”
慕容雲笙道﹕“最近,你們聽到了什麼消息?”
小寶釵低聲說道﹕“慕容雲笙被本門生擒,但途中卻遇人解救。”
慕容雲笙道﹕“那募容公子呢?”
小寶釵道﹕“目下還不知道,賤妾正在追查,”唐天宏道﹕“你們三聖門對那慕容公
子,似是必欲得之而後甘心了。”
小寶釵道,"聖堂中傳出令諭,哪一個能夠生擒慕容公子,獎千年何首烏一支,削鐵如
泥劍一把,並升為逍遙堂主,”唐天宏道﹕“氣派很大,削鐵如泥的寶劍。雖是不足為奇,
千年何首烏倒是天下的罕見奇物,最使在下不解的是那道遙堂主,又是怎麼回事?”
小寶釵道﹕“逍遙堂主麼,乃是本門中除三聖之外,最高的一個位置,但聖堂也不能對
他遣差,他興之所至,逍遙天下,不論走向何處,三聖門中人,都將對他敬重萬分,暗作保
護。”
唐天宏道﹕“不用解釋了,在下明白了。”
小寶釵道﹕“你們現在還要問什麼?”
唐天宏道﹕“就你所知,把三聖門的內情實力,再多講一些如何?”
小寶釵道﹕“我知道的,都已經說出來了。”
唐天宏冷冷說道﹕“就在下所知,你至少還有一樁內情,沒有說出。”
小寶釵道﹕“哪一樁?”
霞天宏道﹕“你如若說的都是實話,決不會直接受命聖堂,總該有一個管你的上司?”
小寶釵道﹕“這個,這個……”
唐天宏接道﹕“姑娘年紀輕輕的,還可以活上數十年,如若今天就死於此地,那未免是
太過可惜了。”
第四十二回 同定美男計
唐天宏向小寶釵道﹕“你可不要亂指,在下要立刻求證。”
小寶釵伸手一指那老者,道﹕“他,已經氣絕而逝。”
唐天宏冷然一笑,伸手抓住了那小寶釵伸出的右手食指微一加力,格登一聲,生生把小
寶釵右手食指扭斷,道﹕“姑娘的身份,似是在他們之上吧!”
右手抓住了小寶釵的有腕,左手托住了小寶釵右肘關節,接道﹕“姑娘再不說實話,我
就扭斷你肘間關節。”
小寶釵右食指被生生扭斷,已然痛得滿臉汗水,淋灕而下,再聽那唐天宏要扭斷她的關
節,不禁臉色大變,道﹕“那人,也在這勾欄院中。”
唐天宏道﹕“什麼人?”
小寶釵道﹕“只怕你們已經找不到她了。”
唐天宏道﹕“在下問你那人是誰?”
小寶釵道﹕“就是那個替兩位帶路的老媽子。”
唐天宏道﹕“那老鴇母,比你身份還高些嗎?”
小寶釵已然完全被唐天宏凶猛的氣勢震懾,竟是有問必答,當下點頭應道﹕“不錯,她
比我身份還高一級。”
語聲微微一頓,道﹕“不過,頓飯工夫之前,她奉到飛鴿令諭相召,匆匆而去,如若她
在院中,只怕也不容幾位這般胡鬧了”唐天宏心中一動,道﹕“什麼人召她而去?”
小寶釵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唐天宏拖過小寶釵的右手,替她接上斷指,緩緩說道﹕“你可以去了,我們和三聖門的
不同之處在此,一向是言出必踐。”
小寶釵回顧了慕容雲笙、唐天宏一眼。又望望那雨具體體,道﹕“你們不用顧慮尸體的
事,他們自會處理。”
唐天宏一揮手,道﹕“姑娘可以去了。”
小寶釵點點頭,緩緩出室而去。
唐天宏望著小寶釵去遠之後,緩緩說道﹕“雲兄,咱們也該走了。”
小玲玲低聲說道﹕“兩位要去哪裡?”
唐天宏道﹕“不管去哪裡,此地已不便再留了。”
小玲玲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道﹕“你要記著約會的時間,小寶釵已然對我動疑,這地
方我也不能再留下來了。”
兩人匆匆行了出來,直向鎮外奔去,一口氣行了十余裡,到了一處四無人跡的荒野。慕
容雲笙停下腳步,笑道﹕“看來那三聖門的巢穴,果然隱秘得很,縱然是三聖門中弟子,也
很少知曉他們的總舵在何處!”
唐天宏點點頭,道﹕“千百年來,江湖上發生了無數的大事,但卻從沒有像三聖門這般
神秘的門戶,似是……”
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大事,語聲一頓,道﹕“慕容兄,那小玲玲可是女兒幫中人麼?”
慕容雲笙道﹕“不錯。”
唐天宏道﹕“她可已和你訂好了會面之期。”
慕容雲笙道﹕“今夜之中,去會見她們幫主。”
唐天宏道﹕“沒有約兄弟同去嗎?”
慕容雲笙道﹕“這個她倒沒有談過,不過,我想唐兄同去,料也無妨。”
唐天宏道﹕“那倒不用了,既是小玲玲沒有約我,大約是因兄弟不便前去,咱們先找一
個僻靜的所在,坐息一日,你先去見過女兒帶的幫主之後,咱們再行離開此地。”
慕容雲笙道﹕“三聖門耳目靈敏,此刻只怕早已經遣人到處在找咱們了。”
唐天宏道﹕“所以,咱們不能向有人的地方去,要找一個無人之處,才能安心休息,三
聖門神通再廣大,也無法用樹木代替耳目。”
慕容雲笙道﹕“唐兄的高見甚是,咱們找一處荒林隱身,那就不怕三聖門發覺咱們
了。”
兩人計議妥當,找了一處荒林,隱入杯中坐息。
直待天色入夜,慕容雲笙才單身趕往約會之處。
慕容雲笙趕到時,小玲玲早已在等候了。
這是個浮雲掩月之夜,景物隱隱可辨。
小玲玲快步迎了上來,低聲說道﹕“慕容公子一個人來的嗎?”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不錯。”
小玲玲道﹕“敝幫主覺著此地不妥,命賤妾迎公子別處晤面。”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看來,這女兒幫主,也是一位善疑多心的人物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那就有勞姑娘帶路了。”
小玲玲道﹕“公子請隨賤妾身後。"放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緊迫小玲玲身後,行約六七裡路,到了一處農舍前面。
小玲玲道﹕“公子稍候。"行近農舍,叩動門環。
但聞木門呀然,一個青衣佩劍少女,開門迎了出來。
小玲玲低聲說道﹕“慕容公子駕到。”
那青衣佩劍少女道﹕“幫主已候駕多時,快請慕容公子進去吧!”
小玲玲回身行到慕容雲笙身側,低聲說道﹕“敝幫主已在候駕,公子請進去吧!”
那青衣少女推開木門,道﹕“公子請,”慕容雲笙微一頷首,緩步行入茅舍,那佩劍青
衣少女,隨手帶上了木門。一面低聲說道﹕幫主在內室候駕。”
室中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室中如此黑暗,要我往哪裡走呢?
忖思之間,瞥見亮光一閃,緊接傳出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道﹕“公子請這邊坐。”
慕容雲笙依言行了過去。
只見一個頭梳雙辮,年約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右手拉著一扇木門。
燈光從門中透了出來。
慕容雲笙行入室中,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才發覺是一間布置十分帷潔的小室。
四周黃綾幔帳,高燒著一支紅燭,木桌黃綾墊子上,早已擺好了香茗細點。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茅舍之中,竟設有這樣一座雅室,如若單從外面查看,實叫人
無法想到了。”
那頭梳雙辮的少女,待慕容雲笙進入室中之後,也悄然帶上了室門而去。
迎面木桌,端坐著一位身著黃衣的女兒幫主,她似是不願讓自己丑陋的面貌,使慕容雲
笙瞧到,仍然是背著慕容雲笙而坐。
慕容雲笙一抱拳,道﹕“在下慕容雲笙給幫主見禮。”
那黃衣少女搖搖頭上黑長的秀發,道﹕“不敢當公子之禮。”
慕容雲笙自行在對面坐下,道﹕“幫主別來無恙。”
黃衣少女道﹕“多謝慕容兄的關注……”
語聲一頓,道﹕“公子想見賤妾,不知有何見教?”
慕容雲笙道﹕“在下先謝幫主相救之恩,並有一事奉求!”
黃衣少女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要請幫主設法通知秋萍姑娘一聲。”
黃衣少女道﹕“告訴她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要她轉告雲姑娘,近日中特別謹慎一些,雲飛為二聖所迫,扣不能使雲
姑娘投入三聖門,就要取她之命,以鞏固他在三聖門的堂主之位。”
黃衣少女略一沉吟,道﹕“此事我還未得到本幫中弟子報告,不知公子在何處聽說。”
慕容雲笙道﹕“在下等無意中遇得了三聖門的二聖,親耳聽聞到他和雲飛對答之言,自
然不會有假了。”
黃衣少女緩緩說道"雲飛兄妹,各有所長,扣若真槍真刀的動起手來,只怕末必是其妹
之敵。”
慕容雲笙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那雲飛為了保存他在三聖門中堂主之位,除了對
妹妹下手之外,只有動以親倩,把雲姑娘也拉入三聖門中,”黃衣少女道﹕“雲姑娘清自傲
骨有如雪中悔花,雲飛勸她投入三聖門,已非一次。但每次都為她嚴詞拒絕。”
慕容雲笙道﹕“也正因如此,那雲姑娘的處境,才險惡萬分,也正是在下求地幫主的原
因了。”
黃衣少女低聲一笑,綾綾道﹕“公子不但具有俠骨,而且多情的很‥”慕容雲笙只覺臉
上一熱,急急接道﹕“在下只是覺著那位雲姑娘,是一位很好的人,既然知道了這個消息,
自然應該設法告訴她一聲了。”
黃衣少女又是嗤的一笑,道﹕“賤妾不過是說說罷了,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如若那雲姑娘不幸遇害,貴幫中弟子秋萍姑娘只怕也很
難逃得性命了。”
黃衣少女點點頭,道﹕“好!我立刻傳下令諭,要秋萍姑娘轉告雲姑娘,要地暗作防備
就是。”
慕容雲笙一抱拳道﹕“在下話已說完,就此告別了。”
黃衣少女突然接口說道﹕“公子可曾想過嗎?”
慕容雲笙一怔,道﹕“想過什麼?”
黃衣少女道﹕“咱們在洪州談過的事。”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在下還是原執之意,幫主先請說明內情,在下才可考慮。”
黃衣女道﹕“慕容公子,有一件事,你大概心中很明白了。”
慕容雲笙道﹕“什麼事?”
黃衣女道﹕“我幫耳目遍布,縱然是三聖門中,也潛伏有我女兒帶的耳目。”
慕容雲笙道﹕“不錯,貴幫的確是耳目遍布,在下是佩服的很。”
黃衣少女緩緩說道﹕“公子得道多助,除了那飄花令主和她屬下那些花婢、花女相助之
外,又得了唐家莊的唐少莊主幫忙。”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幫主果然厲害,不但在三聖門中埋有暗樁,看來在區區左
右,也派有監視的人了。”
黃衣少女道﹕“女兒幫也許在武功上無法和人一較長短,但如許耳目靈敏,天下還無任
何一個門派可以和我們一爭長短,包括了三聖門和飄花門在內……”
慕容雲笙身歷其境,心知她並非吹噓。
但聞那黃衣少女冷漠地接道﹕“如若我稍施手段,立刻可使武林大局為之混亂不安,可
使各大門派間,展開一場大斯殺。”
慕容雲笙道﹕“在下相信貴幫確有此能,但也相信幫主不會。”
黃衣少女道﹕“很難說,如是情勢逼人,我也只有如此了。”
慕容雲笙沉吟了一陣,道﹕“聽幫主的口氣,似乎是有所要挾。”
黃衣少女道﹕“是的,有一樁事,對我們極為重要。那不僅關系我個人的生死榮辱,而
且關系著整個女兒帶的存亡。”
慕容雲笙道﹕“和在下有關嗎?”
黃衣少女道﹕自然是有關了。”慕容雲笙道﹕“請教幫主,和區區有什麼關連之處
呢?”
黃衣少女道﹕“很難啟齒。”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
黃衣少女道﹕“因為說出來似乎是對公子協迫。”
慕容雲笙道﹕“不妨事,幫主請說吧!”
黃衣少女道﹕“千句歸一句,公子就算不和我們合作,也要幫我一次忙。”
語聲微微一頓,道﹕“我已經算好了日期,多則十五日,少則十天,這十五天中,只要
公子能夠聽從我的話幫我們辦一件事,自然,我們也不願白白勞動公子,對公子也要有一報
效,告訴你三聖門聖堂所在之地。”
這條件確然是板動慕容雲笙之心,只見他劍眉聳動,臉上神情,若喜若憂。
顯然,他內心中正有著劇烈的沖突。
黃衣少女緩緩接道﹕“公子仔細忖量,自作主意,在下倒是不便勉強。”
慕容雲笙暗暗忖道﹕我和楊鳳吟用盡了各種手段,都無法打聽出那三聖門的聖堂所在,
想不到女兒幫竟然已知此訊,這女兒幫耳目的靈敏,當真是人所難及了,如能得她合作,對
探索昔日殺我父母的元凶,定是大有幫助了,心中念轉,口中卻長長吁一口氣,道﹕“貴幫
中事,在下極願效力。”
黃衣少女接道﹕“那你是答應了。”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不過善惡是非之間,在下得有個選擇,如是貴幫中人用我去為
非作歹,縱然能助我報殺父之仇,在下也不能答應。”
黃衣少女淡淡一笑道﹕“如是去為非作歹,我用不著麻煩公子,敝幫中盡多能干弟子可
差。”
語聲突然冷漠,接道﹕“現在,咱們只談合作的事,公子是否可作一決定?”
慕容雲笙道﹕“貴幫對在下諸多相助,於情於理,在下都該為貴幫效勞,只是不肯說明
內情,在下實有些難作決定。”
黃衣少女突然站起身子,道﹕“此番公子如不答允和敝幫合作,咱們此後再永無合作的
機會了。”
慕容雲笙沉思了一陣,笑道﹕“幫主又為什麼不肯說明和在下合作的內情呢?在下可以
答允幫主,只要那不是傷天害理的事,在下決不推辭。”
黃衣少女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很固執。”
慕容雲笙笑道﹕“在下如不固執,豈不早就答應幫主了嗎?”
黃衣少女道﹕“好吧!我說一部份,答不答應,那是你的事了。”
不待慕容雲笙接口,又搶先接道﹕“我們藉重公子,替我們女兒幫取回一部劍訣。”
慕容雲笙道﹕“貴幫中人才濟濟,區區怎會有這等能力呢?”
黃衣少女道﹕“因為敝幫中人,都是女兒之身,那人也是女子,所以,要藉重公子。”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奪取劍訣,憑仗武功、機智,和男女有什麼關系呢?”
黃衣少女道﹕“她知曉我圖謀劍訣之心甚急,因此,特別提防著女人,只有男人,才能
混入她嚴密的防守之中。”
慕容雲笙心裡暗道,這話倒也有理。
口中卻緩緩說道﹕“天下的男子甚多,貴幫中又有很多弟子,能夠役使男人為她效勞,
不知因何會選中在下?”
黃衣少女道﹕“因為這是計,並非是任何人都能夠擔當。”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道﹕“什麼計?”
黃衣少女道﹕“這要公子自己去想了,但公子卻是我所見之人中,最為恰當的人。”
慕容雲笙道﹕“那三十六計之中,有美人計,用區區作計,算何名堂呢?”
黃衣少女格格一笑,道﹕“美男計啊!既然女人可以作計,男人有何不可?”
慕容雲笙臉色一變,道﹕“原來如此。”
黃衣少女道﹕“不過公子也不用擔心,一切都由我們設計妥當,決不讓你擔當風險。”
慕容雲笙道﹕“在下不是怕擔風險,而是覺著有些不妥。”
黃衣少女道﹕“哪裡不妥了?”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在下堂堂男子,被你作計施用,未免有傷大雅了。”
黃衣少女緩緩說道﹕“這就是我不肯告訴你的原因,我知道告訴你之後,也是難得獲
允。”
慕容雲笙心中大感為難,沉吟了良久,道﹕“這個,實叫在下為難的很……”
語聲微微一頓,道﹕“那人素行如何?”
黃衣少女道﹕“奸詐百出,作惡多端。”
慕容雲笙道﹕“可否告訴在下她的名號?”
黃衣少女道﹕“她名叫李飛娘,綽號叫玉蜂仙子。”
慕容雲笙道﹕“玉蜂仙子,在下倒沒有聽人說過。”
黃衣少女緩緩說道﹕“那玉蜂仙子閉關自守,早已不在江湖上走動了。”
慕容雲笙道﹕“她現居何處?”
那黃衣少女緩緩說道﹕“慕容公子不覺若問得太多了嗎?要知那玉蜂仙子居住之地,乃
武林中很多人想知曉之事,公子是否答允,但望早作決定、”慕容雲笙道﹕“那玉峰仙子是
好人還是壞人?”
黃衣少女道﹕“壞人,很壞,很壞的人!”
慕容雲笙道﹕“就憑幫主一言,在下答應了。”
黃衣少女喜道﹕“當真嗎?”
慕容雲笙道﹕“自然是當真了。”
黃衣少女突然轉過身子,用手攏一攏覆面長發,緩緩說道﹕"我想你一定有很多事要
辦,明晚,咱們在此相會如何?”
慕容雲笙道﹕“幫主請計算一下,這究竟需要多少時間?”
黃衣少女凝目沉思一陣,道﹕“如若咱們明天會面,立刻動身,大約十日可竟全功。”
慕容雲笙道﹕“那麼區區現在告辭了。”
黃衣少女道﹕“如是你不覺著面對丑女孩心裡難過,賤妾可吩咐他們備點酒菜,咱們小
酌一番。”
慕容雲笙心中突然感覺,她語氣中有一股淒涼的意味,當下說道﹕“如是幫主有此雅
興,在下倒可奉陪。”
黃衣少女道﹕“公子不要以賤妾為念,我看得出,你對我有一種憐憫之情。”
說完,嫣然一笑,露出來一口整齊潔白的玉齒。
慕容雲笙道﹕“好,幫主的盛情,在下領受了。”
黃衣少女舉手互擊兩掌,那女童推門而入,道﹕“幫主有何吩咐?”
黃衣少女道﹕“備些酒菜上來,我要和佳賓共飲。”
那女童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那女童啟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個木盤,木盤上放著四盤精美小菜,和一個小
酒壺及兩只小巧的酒杯。
黃衣少女伸出手去提起酒壺,斟了半杯酒,道﹕“公子的酒量如何?”
慕容雲笙道﹕“很壞。”
黃衣少女道﹕“好,那你就喝半杯吧!”
慕容雲笙望著那小巧酒杯中的小半杯酒,心中暗笑道﹕就算我不會喝酒,這樣小的杯
子,十杯八杯酒,也一樣不會使我醉啊!
這時,那女童已放下酒,悄然退了出去。
那黃衣女似是已看透了募容雲笙的心情,微微一笑,道﹕"這是我們女兒幫中特製的一
種酒,名叫百花露,大概算得世間最名貴的酒了,入口清香,後力奇強,又名叫一滴醉,雖
然有些夸張,但也相去不遠。”
慕容雲笙道﹕“聽幫主的口氣,似是酒量很宏了。”
黃衣少女道﹕“酒量倒是談不上,但我近水樓台,常常試飲,倒是不錯。”
慕容雲笙道﹕“這麼說來,在下倒要嘗嘗了,”黃衣少女端起酒杯,道﹕“賤妾奉
陪。”
慕容雲笙端起酒杯,果然有一股濃鬱的花香,直撲鼻內,嘗一口,只覺氣味芬芳,從未
吃過。
黃衣少女也喝了一口,笑道﹕“怎麼樣?”
慕容雲笙道﹕“在下雖非善飲之人,也覺著,美味難得,從未嘗過。”
黃衣少女放下酒杯笑道﹕“深宵秉燭,對坐談心,低斟淺酌.本是人生一大快事,只是
賤妾這付容顏,難為公子瀟之配,使這種雅情詩意般的境界,減去了不少逸興,”慕容雲笙
道﹕“容貌的美丑,那只不過一個人極少部份,以姑娘的才華、成就使堂堂七尺男兒,也為
之相形見拙,天下原本無十全十美的事,姑娘也不用放在心上。”
黃衣少女嬌聲一笑,道﹕“公子,如若我想攀你這個朋友,你可肯折節下交。”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咱們現在不已經是朋友了嗎?”
黃衣少女略一沉吟道﹕“我是說你如有一個像我這般的丑怪女友,終日和你形影不離,
你心中是何滋味?”
慕容雲笙呆了一呆,道﹕“這個麼?在下還未想過,”黃衣少女笑道﹕“那你現在就好
好的想想吧,賤妾希望能聽到出自肺腑的真實之言,”慕容雲笙道﹕“以貌取人,乃世俗之
見,在下……”
黃衣少女截口道﹕“賤妾和公子談的是私人相處的情形,”慕容雲笙笑道﹕“愛美之
心,人皆有之,如若純以私人好惡而論,幫主自然是要吃虧甚多了。”
黃衣少女淡淡一笑道﹕“所以,賤妾頗有自知之明,和公子相處只論公誼,不談私
情。”
慕容雲笙道﹕“也許因姑娘自愧形貌,才能專注於江湖大事,年紀輕輕就有此成就。”
黃衣少女笑道﹕“這叫做丑人多作怪,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來組織女兒幫,累得
我終日馬不停蹄,席不暇暖,奔走於江湖之上,本來已夠丑了,再加上風吹雨打太陽曬,當
真是愈來愈丑……”
舉手理一下披肩長發,緩緩接道﹕“聽說那飄花令主是一位絕世美女,公子認為如
何?”
慕容雲笙道﹕“不錯,她的美,有目共睹,絕世之稱,實也當之無愧。”
黃衣少道﹕“那要恭喜公子了,有一位心上人,常陪身側,已足艷,何況那人又是一位
絕世的美人,又有著極為高強的武功,但等公子完了報仇心願,攜美眷游名山勝水,人生如
公子,可算得十全無憾了。”
慕容雲笙道﹕“報仇事談何容易,三聖門只不過是一條線索而已,究竟是否是殺害我父
母的仇人,還難預料。”
黃衣少女道﹕“公子不用灰心,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何況還有很多武林高手幫助
你。”
慕容雲笙道﹕“多謝幫主的激勵,日後還要貫幫多多相助才成。”
黃衣少女笑道﹕“全力以赴,你如幫我們女兒幫取回劍譜,本帶為公子效命,更是名正
言順了。”
慕容雲笙舉杯喝下了半杯酒,起身道﹕“在下告別了,天亮之前,我將趕回此地,姑娘
也請準備,在下希望能夠在天亮時,就動身趕路。”
黃衣少女笑道﹕“好吧!賤妾盡量準備。賤妾安排好之後,就要離此,公子明晨到此,
也許賤妾已經離去了。”
慕容雲笙道﹕“在下到此之時,要找哪個呢,”黃衣少女道﹕“我會就本幫中選一個性
格最溫柔,面貌最甜美的弟子陪你同行。”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那倒不用,只要有一個人為在下帶路就是了。”
黃衣少女道﹕“喜愛美麗乃人的天性,公子為我們女兒幫辦事,至少要公子心頭舒暢一
些才是。”
伸出纖纖玉手,接道﹕“天亮時分,定會有人在此候駕,恕賤妾不遠送了。”
慕容雲笙伸手一握那黃衣少女的玉手,只覺柔若無骨,軟滑異常,心中暗暗忖道﹕“這
位幫主的肌膚、神態,無不動人萬分,只可藉生了這樣不堪承教的尊容。”
只見黃衣少女縮回右手,微笑說道﹕“公子慢走,”慕容雲笙道﹕“不敢有勞。"急急
轉身,向前奔去。
黃衣少婦望著慕容雲笙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暗中,才轉回入茅舍。
且說慕容雲笙一口氣,奔回到唐天宏停身之處,把經過之情很仔細的對唐天宏說了一
遍。
唐天宏沉吟了一陣,笑道﹕“慕容兄準備如何?”
慕容雲笙道﹕“在下答應了,自然是應該如約而去。”
唐天宏道﹕“如若只有十日時間,倒不至於影響大局,但此事,不知應否告訴飄花令
主?”
慕容雲笙道﹕“這個麼?告不告訴她,似都無關要緊,”唐天宏淡淡一笑,道﹕“好
吧,這個兄弟酌情處理就是,不過有一件事,兄弟要提醒慕容兄一聲。”
慕容雲笙道﹕“什麼事?”
籬天宏道﹕“那那女兒幫在江湖上時日不久,信用未立,不能太過相信她們。”
慕容雲笙道﹕“唐兄所慮極是,不過,就兄弟所見,那位女兒幫主不像是一個不許信用
的人。”
唐天宏輕輕嘆息一聲,道﹕“慕容兄多多保重,半月之後,咱們在哪裡見面?”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目下還不知她們把我送往何處,時間訂長一些最好,唐兄熟
悉天下形勢,想一處會面之地,自然比兄弟容易了。”
唐天宏略一沉思,道﹕“咱們在安徽盧州西關李榮府上會面。”
慕容雲笙道﹕“好找嗎?”
唐天宏道﹕“到盧州提起了李榮三字,可算得無人不知,如是兄弟不在李府,亦必留下
行蹤,萬一兄弟還未到李府時,慕容兄就面見主人,告訴他留居等我,他們自會留你待為上
賓,不過,必要見李榮本人,才可提兄弟的名字。”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兄弟明白了。”
唐天宏道﹕“見著'飄花令主'時,兄弟自會要她們同往李府中候駕。”
慕容雲笙道﹕“在下這裡先行拜謝了。”
唐天宏道﹕“慕容兄多保重了。”
慕容雲笙一抱拳,道﹕“兄弟就此別過。”
唐天宏道﹕“在下不送了。”
慕容雲笙轉過身子,又向那黃衣少女停身茅舍中奔行而去。
唐天宏望著慕容雲笙的背影,消失之後,才起身而去。
且說慕容雲笙奔行到那茅舍門口處,已是天色大亮。
只見一個身著青衣,身材纖巧,白帶束發的少女,正站在茅舍外面等候。
慕容雲笙剛剛停下腳步,那青衣少女已迎了上來,欠身說道"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你是什麼人?”
那青衣少女淡淡一笑,道﹕“賤妾是女兒幫弟子。奉幫主差遣而來,侍候公子。”
慕容雲笙道﹕“不敢當,姑娘可是奉派為在下領路嗎?”
那青衣少女點頭一笑,道﹕“為公子效勞,”慕容雲笙藉著曉光,打量了那青衣少女一
眼,只見她白綾束發帶下的青絲,披垂肩上,發梢兒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長長的秀發,襯著那勻稱的輪廓,柳眉。杏目,秀削雙肩,艷美中,別有一股高華氣
度。
慕容雲笙不禁暗暗贊道﹕女兒幫中,果是人才濟濟。就以此女而論,不但姿容秀美,單
憑那一種高華的風度,就能便鐵羅漢化作繞指柔了,看來那女兒幫主,並非是故意吹噓的
了。
但聞那青衣少女緩緩說道﹕“賤妾受命,敝幫主曾經吩咐於我,公子不避刀矢,助本幫
完成一件大事,要賤妾盡力奉候,不能讓公子有一點不悅之感。”
慕容雲笙急急說道﹕“姑娘言重了,在下如何敢當?”
語聲一頓,接道﹕“姑娘怎麼稱呼?”
青衣少女嫣然一笑,道﹕“賤妾郭雪君。”
慕容雲笙一抱拳,道﹕“原來是郭姑娘。”
青衣少女淡淡一笑,道﹕“公子有何吩咐,只管開口就是。”
慕容雲笙道﹕“貴幫主呢?”
郭雪君道﹕“敝幫主有事他去,一切都交代賤妾了。”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道﹕“咱們可以走了嗎?”
郭雪君道﹕“聽憑公子做主。”
慕容雲笙回顧了一眼,道﹕“步行嗎?”
郭雪君道﹕“敝幫主已代公子備好篷車。”
舉手互擊兩掌。
但聞一陣輪聲傳來,一輛篷車由茅舍轉了出來。
慕容雲笙抬頭看了篷車一眼,只見那趕車人一身黑衣,頭戴氈笠兒,手中執著一條長
鞭。郭雪君打開垂,低聲說道﹕“公子請。”
慕容雲笙不再謙讓,舉步跨上了篷車。
郭雪君緊隨慕容雲笙身後,跨上篷車,隨手放下垂,低聲笑道﹕“公子可要吃點東西
嗎?”
慕容雲笙奇道﹕“這篷車之中,還有吃的東西嗎?”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是的,因為公子的時間,非常迫急,咱們必得兼程趕路,公子
樹大招風,不宜騎馬趕路,以免被三聖門的伏樁看到……”
慕容雲笙接道﹕“聽姑娘的口氣,可是說,在下這一路行去,都不能離開篷車一步
了。”
郭雪君道﹕“是啊!照敝幫主的安排,公子吃住都在這篷車之中。”
慕容雲笙道﹕“日夜不停,兼程疾進,就算是最好的健馬,R怕也無法承受得住了。”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這個公子但請放心,我們幫主早有了安排,以六個時辰計算,
日夜兩次替換篷車,而且晝夜之間,都不相同,夜間乘坐之車,除了各有吃喝之物,還可供
公子宿眠之用。”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在下忘了,貴幫主一向是算無遺策的人。”
郭雪君道﹕“賤妾有幸,得一路奉侍公子,公子有什麼事,但請吩咐就是。”
慕容雲笙雙目盯注在郭雪君的臉上,只瞧得郭雪君莫名其妙的雙頰飛紅。
郭雪君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晴,緩緩說道﹕“你瞧什麼?
我臉上又沒有繡花。”
慕容雲笙道﹕“這一路上,都由姑娘陪著在下嗎?”
郭雪君道﹕“怎麼?你可是不滿意我。”
慕容雲笙道﹕“哪裡,哪裡,得姑娘這等如花似玉之人,日夜相伴,同車共行,在下感
覺到十分榮幸。”
郭雪君嫣然一笑,舉手理理長發,道﹕“只怕不如你那位飄花令主,你雖然人和我守在
一起,心中卻早已飛到她的身邊了。”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你怎會知曉,在下認識飄花令主?”
郭雪君道﹕“公子和飄花令主的事,已然傳遍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呢?”
慕容雲笙呆了一呆,道﹕“當真嗎?”
郭雪君笑道﹕“那樣如花似玉的美人,對你百般友好,正是你的榮耀,為什麼怕人知
道。”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姑娘不要誤會。我們交往不久,相處時間,算起來不過數日而
已,如是有什謠言傳出,那可是使人檻尬的事了。”
郭雪君嗤的一笑道﹕“騙你啦,知道你們交往的人,除了我們女兒幫外,其他人很少知
曉。”
慕容雲笙話鋒一轉,道﹕“如今,咱們已在途中,姑娘可以告訴在下,咱們行蹤何處
呢?”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我們幫主沒有告訴你嗎?”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沒有。”
郭雪君道﹕“我們幫主既然未曾提過,我如何能告訴你?”
慕容雲笙道﹕“那時貴幫主怕在下泄露了消息,因此,不肯相告行止,此刻,在下和姑
娘同坐於一車之上,姑娘難道還不放心在下嗎?”
郭雪君道﹕“賤妾很放心公子,但我們女兒幫中戒規很森嚴,敝幫主沒有交代的事,賤
妾不敢做主。”
慕容雲笙接道﹕“貴幫主姓名可否見告?”
郭雪君怔了一怔,笑道﹕“問的很意外,當真是叫賤妾為難。”
慕容雲笙道﹕“怎麼?難道這也是屬於貴幫中的機密大事嗎?”
郭雪君搖搖頭道﹕“那倒不是,不過,賤妾覺著敝幫主的姓名,應該由敝幫主奉告才
是。”
慕容雲笙正待答話,奔行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郭雪君一皺眉頭,道﹕“怎麼停下來了?”
車外響起了趕車人的聲音,道﹕“前面有一輛篷車攔路。”
郭雪君心中一動,輕輕揭開垂一角,向外望去。
果見一輛篷車,停在兩丈以外,擋住了去路。
郭雪君細看那篷車去路,一片平坦,不知篷車何以停著不走,當下說道﹕“看看咱們能
否超過去。”
那趕車人低聲應道﹕“只怕超不過去。”
郭雪君道﹕“試試看吧!如是不能超越,就只好把他們車子往旁邊推了。”
趕車人應了一聲,緩緩把馬車向前馳去。
慕容雲笙道﹕“我瞧瞧看。”
伸手打開車,向外瞧去。
只見那篷車四周垂著黑布,頗似那夜二聖所乘之軍。急急放下垂,皺一眉頭,道﹕“姑
娘認識這輛車嗎?”
郭雪君道﹕“不認識,不過,賤妾對篷車倒有些知曉,那篷車構造,和一般有些不同,
用作長程奔行之用,”慕容雲笙緩緩說道﹕“你們女兒幫,一向自負耳目靈敏,可知這篷車
中乘坐的什麼人?”
郭雪君逍﹕"這個賤妾不知。”
慕容雲笙道﹕“我知道。”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這麼說來,公子對江湖中事,知曉很多了。”
慕容雲笙一揚劍後,道﹕“如若我猜對了。事情就不簡單了。”
郭雪君道﹕“什麼人?”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三聖門中的二聖主。”
郭雪君臉色一變,道﹕“不會錯嗎?”
慕容雲笙道﹕“在下看那篷車很像,心中卻沒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