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花令 第四冊

第四十三回 一語驚人            

    郭雪君突然掀起垂簾,低聲對那趕車人說道﹕“小心些,不要引起沖突。”

    放下垂簾,接道﹕“公子,萬一有何變化,都由賤妾應付,你只管在車中休息,忍耐一
些。”

    慕容雲笙道﹕“好,我只在車中偷瞧那位二聖主,是何模樣。”

    只聽冷厲的喝聲道﹕“你瞎了眼嗎,瞧不到這大的篷車?”

    郭雪君打開垂簾,緩緩行出篷車。

    顯然,她不屬和對方造成沖突。

    慕容雲笙暗自揭開垂簾一角,偷眼望去。

    只見一個皓首蒼髯的老者,站在篷車一側,怒目橫眉,望著那趕車童子。

    那趕車童子也是一臉怒容,似是就要發作一般。

    郭雪君緩步行了過去,喝退趕車的童子,欠身對那老者說道﹕“老前輩,不要生氣,他
少不更事,你老這大年紀,不用和他一般見識。”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那夜也未看清楚,不知這老人是不是趕車的人。

    那皓首老者冷笑一聲,伸手抓著車轅,手臂揮動,毫不費力的把篷車拉到了一側,道﹕
“可以過了。”

    郭雪君道﹕“多謝老前輩。”

    皓首老者目先轉到那趕車童子的身上,冷冷說道﹕“年輕輕的說話沒有一點禮數,不是
看在這位姑娘的份上,老夫非要揪了你半個腦袋不可。”

    那趕車童子正待出言爭辯,卻被郭雪君低聲叱退。

    郭雪君主恐那趕車童子,再和那皓首老者沖突,直待篷車行過數丈,才登上了篷車。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姑娘很小心。”

    郭雪君答非所問地道﹕“你是否看清楚了,那篷車可是三聖門二聖主乘坐之物?”

    慕容雲笙道﹕“在下現在仍是無法確定。”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不管他是不是三聖門二聖主乘坐之車,但那皓首老者,卻是一
個極為難纏的人物。”

    慕容雲笙道﹕“你認識他?”

    郭雪君點點頭道﹕“不錯,不過,他不認識我。”

    慕容雲笙道﹕“那老者是何許人?”

    郭雪君道﹕“天雪掌邢風,生性和他的掌勢一般,暴烈異常,三句話不對,出手就要殺
人。”

    慕容雲笙道﹕“所以,姑娘才對他十分小心。”

    郭雪君道﹕“其人最大的弱點,就是伸手不打笑臉人,我處處多禮,正是投他所好。”

    慕容雲笙嘆息一聲,道﹕“女兒幫果然厲害,不但耳目靈敏,能夠認識天下高人,而
且,把對方的性格,也知曉的清清楚楚,應對之間,自然是穩操勝算了。”

    郭雪君道﹕“就邢風為人而論,決不會位劉三聖之一,但他如是為二聖門的二聖主趕
車,那倒是大有可能。”

    慕容雲笙道﹕“那邢風在江湖上的地位如何?”

    郭雪君道﹕“地位很高,黑、白兩道中人,都對他有著三分畏懼。”

    慕容雲笙道﹕“這麼說來,是一位很難纏的人物了?”

    郭雪君道﹕“不錯,惹上他實有些叫人頭疼。”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了聲慚槐,忖道﹕我見了那輛篷車,竟無法確定那邢風是否就是趕車
的人,當真是太過粗心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在下只記得那輛馬車的形狀,但卻無法確定那邢風是否就是
那趕車的人。”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我想那時,趕車人定然是端坐在車前未動,所以,你才未留心
到他。”

    慕容雲笙微微一怔,道﹕“佩服,佩服,看起來你倒像從旁觀看一梓。”

    郭雪君道﹕“賤妾不過猜想而已,想不到竟然被我猜中了。”

    慕容雲笙道﹕“貴幫耳目如此靈敏,對三聖門三位聖主,也知曉甚多了。”

    郭雪君道﹕“敝幫為此下很大工夫,但卻一直無法見到三聖門三位聖主之面。”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丫頭似是知曉很多江湖隱密,與她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要得仔
細的和她談談才成。

    心中念頭打轉,口中卻問道﹕“在下想不明白,那三位聖主,為什麼要躲避起來,不肯
面對世人。”

    郭雪君道﹕自然是有原因了。”

    慕容雲笙道﹕“什麼原因呢?”

    郭雪君道﹕“這個,賤妾就無法斷言了,不過,想來不出三種可能。”

    慕容雲笙道﹕“請教姑娘哪三種可能?”

    郭雪君道﹕“第一,他們可能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甚至有著善俠之名,所以他
們不能露面。”

    募容雲笙道﹕“還有呢?”

    郭雪君道﹕“第二種可能,可能是他們故意要造成這種神秘氣氛,以惑天下英雄耳目,
至於第三個可能,說來,近乎玄奇了。”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呢?”

    郭雪君道﹕“因為,近乎幻想,說給別人聽,人家也不肯相信。”

    慕容雲笙道﹕“那就先說給我聽聽吧!”

    郭雪君道﹕“賤妾懷疑那些人,都已是過世的人。”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道﹕“果然是語氣驚人,你是說那些人是鬼魂,所以,才如此神
秘。”

    郭雪君笑道﹕“慕容公子相信鬼麼?”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在下不信。”

    郭雪君道﹕“賤妾也不相信有鬼,何況,就算有鬼,鬼也沒有人可怕。”

    慕容雲笙道﹕“姑娘語含玄機,在下聽不明白。”

    郭雪君道﹕“簡單的很,賤妾是說那些人假裝死去,其實都還好好的活在世上,只是世
人都道他們死去,自然猜不著是他們所為了。”

    慕容雲笙道﹕“是些什麼人呢?”

    郭雪君道﹕“凡是武林中有名之人,二十年內死不見的,都很可疑,包括令尊在內。”

    慕容雲笙臉色一變似想發作,但他卻強自忍了下去,淡淡一笑,道﹕“果是近乎玄
想。”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我也知道,說了人家也不會相信。”

    慕容雲笙道﹕“而且也殊少可能,這可是貴幫主想出來的嗎?”

    郭雪君道﹕“賤妾想出來的。”

    慕容雲笙道﹕“佩服,佩服!這等奇怪,果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了。”

    郭雪君也不生氣,嫣然一笑,道﹕“咱們不談這些事啦,換個題目如何?”

    慕容雲笙道﹕“談談玉蜂仙子如何?”

    郭雪君略一沉吟道﹕“對那玉峰仙子,賤妾所知不多,公子不要抱的期望太大。”

    慕容雲笙道﹕“多少知道一些,總比不知道的好了。”

    郭雪君道﹕“你問吧!知道的我就回答。”

    慕容雲笙道﹕“玉蜂仙子的武功如何?”

    郭雪君道﹕“很高強,所以公子此去,只宜智取,不宜力拼。”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稱她為玉蜂仙子,個中可有內情?”

    郭雪君道﹕“因為她善役黃蜂,人又嬌美如花,故而江湖上稱她為玉蜂仙子。”

    慕容雲笙道﹕“善役黃蜂,那是很可怕了。”

    郭雪君婉然一笑,不再多言。

    篷車中突然肅靜下來,郭雪君有如變了一個人般,一臉端莊之色,肅然而坐。

    慕容雲笙雖然想和她說幾句話,但見她一臉不言笑的神色,只好忍下不言。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奔行的篷車,突然停了下來。

    只聽篷車外面響起了一個嬌脆的聲音,道﹕“請公子換車。”

    郭雪君當先掀開垂簾,行下篷車。

    慕容雲笙緊隨郭雪君身後而下。

    夕陽下只見一輛青色的篷車停在荒野中一片樹林外面。

    趕車人仍是一個身著黑色勁服,頭戴黑色氈帽的年輕人,垂手肅立車前。

    郭雪君行到那青色篷車之前,打開垂簾,道﹕“公子請上車吧。"慕容雲笙登上篷車,
郭雪君緊隨身後登車,伸手一拉垂簾,那篷車立時疾快的向前奔去。

    這輛篷車,專用於夜間行走,車中懸著一座吊榻,上下兩側都由繩索固定,人在榻上,
也不致受到篷車奔行的顛簿影響。

    郭雪君緩緩說道﹕“公子請上吊榻休息。”

    慕容雲笙道,"姑娘呢?”

    郭雪君道﹕“賤妾別有坐息之處。”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姑娘太嚴肅了。”

    郭雪君嘆息,聲道﹕“賤妾覺著和公子這等正人君子相處,嚴肅一些才好。”

    言罷首倚車欄上,閉目而坐。

    慕容雲笙登上吊榻坐息一陣,等他醒來時已是四更過後時分。

    篷車仍在不停的奔行。

    只是顛動甚烈,似是奔行在崎嘔小道上,不禁心中一動,暗道﹕“看來,他們這篷車,
也是特製的了。”

    天亮之後,又易車而行。

    車中備用之食物,不但都是極為精美的食品,連吃飯時間,也完全省去,當真是日夜兼
程而進,不虛耗片刻時光。

    七易篷車,算起來已走四日三夜。

    這日夕陽下山時分,到了一片絕峰之上。

    下車之後,慕容雲笙不見再有篷車等候,低聲問道﹕“到了嗎?”

    郭雪君道﹕“到了,公子今夜三更入山。”

    慕容雲笙道﹕“我要到什麼地方?”

    郭雪君道﹕“玉蜂仙子自劃的禁地,玉蜂谷。”

    慕容雲笙望望天色,道,"此刻距離三更還早。”

    郭雪君道﹕“我們已為公子備好衣服,公子要用此時間,更換衣服,我們還有很多話要
交代公子。

    慕容雲笙四顧了一眼,道﹕“此地一遍荒涼,極目不見人家。”

    郭雪君接道﹕“女兒幫能在江湖之上立足,自然有很多條件,非常人能及,公子請隨賤
妾身後走吧!”

    郭雪君放腿奔行到一座山峰之下,只見一所樵子居住的茅舍,緊依山峰而立。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正坐在室中縫製布鞋。

    郭雪君輕輕咳了一聲,道﹕“藉問大嫂一句話。”

    那中年婦人抬起頭來,望了郭雪君一眼,道﹕“姑娘由何處來?”

    慕容雲笙道﹕“這兩人前言不對後語,想是一種聯絡的暗語了。”

    只聽郭雪君應道﹕“天南地北府中來。”

    那中年婦人放下手中針線,站起身子,道﹕“無雲無星明月夜。”

    慕容雲笙心中暗笑道﹕如是無雲有月,豈有無星之理,這等暗語,也虧她們女兒幫想得
出來了。

    但聞郭雪君應道﹕“烈日當空雨落來。”

    慕容雲笙忖道﹕好啊!盡都是連篇謊言,女人善說謊,果是不錯,這等暗語,男子漢大
丈夫,決是說不出口。

    只見中年婦人一欠身,道﹕“請教姑娘的身份?”

    郭雪君突然行前幾步,低言數語。

    這兩句話,說的聲音,十分低微,慕容雲笙未能聽到一句。

    只見中年婦人一臉恭敬之色,欠身向郭雪君行了一禮,道﹕"請兩位進入室中坐吧!”

    郭雪君低聲對慕容雲笙道﹕“玉峰仙子,本來布有甚多耳目,只要接近她玉蜂谷十裡之
內,必然會得到報告,但這數年之中。

    玉峰谷未發生過一點事故,才使她的戒備松懈了下來。但咱們還是不能大意。”

    口中講話,人卻已舉步行入室中。

    慕容雲笙聽她說的嚴重,也疾快的舉步入室,那中年婦人帶兩人直入內室,低聲說道﹕
“賤妾為了使身份逼真,一切都照山野村舍約布置,兩位將就坐坐吧!”

    慕容雲笙目光轉動,只見內室中泥壁木榻,榻上的一條土布床單,也已經洗破了數處。
打著補丁,郭雪君一揮手,道﹕“你到外面坐吧。看看我們的行蹤,是否已被人發現。”

    那中年婦人欠身一禮,退了出去,慕容雲笙目睹那中年婦人去後,低聲問道﹕“這也是
你們女兒幫中人嗎?”

    郭雪君道﹕“我們女兒幫,有一個合乎天理人情的成規。”

    語聲,頓接道﹕“凡是我幫中弟子,不能超過二十五歲,二十五歲之後,一律要她自行
廢去武功,遣散離去,適人作妻,相夫教子,過一般婦女人家的正常生活,如是立有特別功
勛的人,一次大功之後,可以自作主意,允許她提前適人。”

    慕容雲笙道﹕“貴幫中隱密甚多,如是她脫離貴幫之後,不怕她漏機密嗎?”

    郭雪君道﹕“我女兒幫向以情義待人,脫幫之人,生活都有著妥善的安置,而且她們武
功已失,自不願再惹江湖是非,何況,我女兒幫分工精細,一個弟子知曉有限,脫幫時又立
下重誓,不得漏幫中之密,是以,她們寧肯自絕而死,也不會漏幫中的機密。”

    慕容雲笙道﹕“原來如此。姑娘還有很多話,要告訴在下,現在是否可以說了?”

    郭雪君道﹕“我們要公子冒一個人……”

    慕容雲笙道﹕“什麼人?”

    郭雪君道﹕“一個很壞的人,姓王名秋,有個外號,叫作玉郎君。那玉蜂仙子和玉郎君
王秋,原有一段相處情義,兩人臭味相投如膠似漆,彼此有過一段相當恩愛的日子。”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道﹕“這和在下偷盜劍譜無關吧!”

    郭雪君道﹕“有關,只有玉郎君王秋,才能進玉蜂谷中,才能受玉蜂仙子的接待,那劍
譜就放在玉蜂仙子榻前壁間,一處暗門之內。”

    慕容雲笙長長吁一口氣,道﹕“如是想取那劍譜,非得進入她閨房之中不可了。”

    郭雪君道﹕“不錯,不過,公子也不用擔心,我們為公子準備了一種很厲害的迷藥,只
要她聞得少許,立時將中毒暈迷過去,”慕容雲笙道﹕“還要在下施用迷藥嗎?”

    郭雪君道﹕“這個情非得已,玉蜂仙子武功高強,一旦動起手來,只怕要有得一段很長
時間的纏斗。”

    慕容雲笙無可奈何地道﹕“好,你說下去吧!”

    郭雪君道﹕“公子打開暗門之後,不妨取盡其中蓄藏之物,那'玉峰仙子不是好人,得
來之物,都是不擇手段的東西,公子自也用不著和她客氣了。”

    慕容雲笙道﹕“那玉郎君現在何處?”

    郭雪君道﹕“被關在少林寺中。”

    慕容雲笙道﹕“那是說在下要欺騙那玉峰仙子,說我從少林寺中逃出來了。”

    郭雪君道﹕“玉郎君關在少林寺。那玉蜂仙子也未必知道,她如知曉,只怕早已有所行
動了。”

    慕容雲笙道﹕“貴幫又如何知曉呢?”

    郭雪君道﹕“敝幫中耳目靈敏,公子不是早已經知曉了嗎?”

    語聲一頓,道﹕“現在,我照顧公子更衣,面部再加化妝,就可以動身了。”

    郭雪君取出一套白綾滾邊的黑色勁裝,道﹕“公子自己換呢,還是要賤妾幫忙?”

    慕容雲笙道﹕“不敢有勞。”

    郭雪君微微一笑,閃身而出。

    慕容雲笙掩好門,換上那一套黑衣白邊的俏麗衣服,只覺十分合身,似是比照自己剪裁
一般。

    只聽門外響起了郭雪君的聲響,道﹕“公子換好衣服了嗎?”

    慕容雲笙伸手打開了門,道﹕“換好了。”

    郭雪君打量了慕容雲笙一眼,道﹕“衣服很合身,賤妾替你臉上化妝一下,就可以動身
了。”

    慕容雲笙緩緩坐下,道﹕“如若那玉蜂仙子,早已知曉了玉郎君的事,在下此去,那就
是凶多吉少。”

    郭雪君道﹕“萬一不幸,公子暴露了身份,那就請高呼三聲'誰敢助我',自會有人躍
出,替公子幫忙。”

    慕容雲壁道﹕“這句話,不管何時何地,都是一樣的有效嗎?”

    郭雪君道﹕“這是一句暗語,只要她們聽到了,都會助你。

    不過,敝幫安排的重點,是在公子初進玉蜂谷時,那時,應該是最危險的時候,她們都
將守候在四周,等待應變……”

    語聲一頓,接道﹕“如若那時玉蜂仙子,沒有發覺你是冒充的玉郎君,以後的機會不大
了。”

    慕容雲笙道﹕“在下的看法,和貴幫的設計稍有不同。”

    郭雪君道﹕“請教公子。”

    慕容雲笙道﹕“在下認為,還有一個可能白玉蜂仙子發現的地方。”

    郭雪君道﹕“什麼地方?”

    慕容雲笙道﹕“在下認為,玉蜂仙子和我談話時,關系很大,她如問起往事,在下一點
也答複不上,豈不是露出馬腳嗎?”

    郭雪君略一沉吟,道﹕“公子話雖說約有理,不過,賤妾覺著這應該屬於一個人的機智
範圍中事,譬如公子的神情、喜怒,都可影響到她問些什麼。”

    慕容雲笙略沉吟一陣,道﹕“姑娘說的倒也有理,不過,在下覺著那玉郎君和玉蜂仙子
的往事,貴幫中應該收集一些才是。”

    郭雪君道﹕自然是有,詳細分述起來,可以說上三日三夜,但如簡而言之,兩三句話就
可以說完。”

    慕容雲笙道﹕“那就簡單些說吧!”

    郭雪君道﹕“男的風流好色,到處留情,女的淫湯惡毒,養過甚多面首。”

    慕容雲笙道﹕“在下明白了。”

    郭雪君道﹕“記著不論說些什麼話,在她一口氣中,包括了東西南北四個字,就是我們
女兒幫中人,也是你的接應、幫手。”

    慕容雲笙道﹕“在下應該如何回答呢?”

    郭雪君道﹕“你要想法子回答出雲雨雷電四個字,最好能一口氣把四個字完全用上。”

    慕容雲笙道﹕“以後呢?”

    郭雪君道﹕“對方如不是我女兒幫中人,不解密語,自是不會有反應了,如是我女兒幫
中人,她們就會報上號數,但她們對公子,還不敢完全相信,公子必需說出'玉郎非采花來
',她們就自會和你坦然交談了。”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在下記下了。”

    郭雪君道﹕“記著他們報號數,如是不報號,公子千萬不可說出暗語。”

    慕容雲笙道﹕“在下都記在心中了。”

    郭雪君道﹕“好!公子可以去了。”

    慕容雲笙站起身子,舉步向外行去。

    郭雪君探手抓起一柄玉把金邊的長劍。緊追在慕容雲笙身後。

    步出茅舍,抬頭看去,只見星斗閃爍,一彎新月,高掛中天。

    郭雪君緩緩把手中長劍,佩在慕容雲笙身上,低聲說道﹕"那玉郎君最愛漂亮,不管穿
著、兵刃,都要與眾不同.衣著白邊,劍瓖玉柄,而旦這純鋼的寶劍之上,還嵌有三顆珠
寶。”

    慕容雲笙唰的一聲,抽出長劍,月光下果然見劍身上寶光閃閃,嵌有三顆貓眼大小的明
珠,不禁微微一笑,道﹕“看來玉郎君為人,定然很輕浮了。”

    郭雪君道﹕“一點不錯,玉郎君為人如何,你只要看這身衣服和這把寶劍,公子就可以
了然個差不多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公子往前走,五裡之後,就可以瞧到玉蜂谷了。”

    慕容雲笙回顧了郭雪君一眼,道﹕“怎麼你不送我了?”

    郭雪君道﹕“送君千裡終需一別,我送你何只一千裡了。”

    慕容雲笙想到數日夜形影不離,不禁微微生出依依之情,伸出手去,握住了郭雪君的玉
腕,笑道﹕“不論何人,只要穿上玉郎君的衣服,只怕都會變的輕浮些。”郭雪君縮縮左
手,用手推開慕容雲笙的五指,道﹕“你好大膽大,不怕我將來告訴那飄花令主嗎?”

    慕容雲笙微微一怔,放開手,道﹕“其實,我和飄花令主,清清白白,毫無瓜葛。”

    郭雪君嫣然一笑,道﹕“去辦正事要緊,取得劍譜歸來,賤妾當邀請我女兒幫中美女,
設筵為你慶功,那時衣香鬢影,滿室花嬌,任你賞玩。”

    慕容雲笙道﹕“如是在下死在玉蜂谷中呢?”

    郭雪君笑容一斂,道﹕“那就算女兒幫欠了你的債,我們將傾盡全力,幫助申子軒和雷
化方。”

    慕容雲笙哈哈一笑,道﹕“姑娘這麼一說,在下非得取回劍譜不可了。”

    一抱拳,轉身大步而去。

    郭雪君也不答話,轉身一躍,隱人了茅舍之中。

    慕容雲笙遵照那郭雪君指示方向,奔行約五裡左有,果然到了一座山谷口處。

    那谷口處豎立有一塊石碑,寫著玉蜂谷三個大字。

    慕容雲笙瞧了瞧玉蜂谷三個字,舉步向谷中行去。心中卻暗暗忖道﹕我該間間那郭姑
娘,迷倒玉蜂仙子,應該如何處理她,殺了她呢?還是留下她的性命……。”

    突然間,響起了一聲大喝道﹕“什麼人?”

    慕容雲笙抬頭看去,只見一個手執拐杖的中年婦人,黑巾包頭,腰束綾帶,站在一丈開
外,攔住了慕容雲笙的去路。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那玉郎君既是玉蜂仙子的情人,這玉蜂谷,應該有很多識他之人才
對。

    心中念轉,面色一寒,冷冷說道﹕“你在玉蜂谷中幾年了?”

    那中年婦人道﹕“老身歸附玉峰谷中五年了,”慕容雲笙道﹕“那難怪你不認識我
了。”

    只覺言未盡意,重重咳了一聲,道﹕“你替我通報,就說我回來了。”

    那中年婦人已被慕容雲笙的語氣鎮住,呆了一呆,道﹕“你是誰?”

    慕容雲笙道﹕“玉郎君王秋。”

    那中年婦人喜道﹕“老身聽谷主說過,想不到你竟回來了!”

    慕容雲笙怒道﹕“放肆。”

    那中年婦人似是自知說錯了話,急急忍下笑聲,道﹕“大駕稍候,奴婢立時代你傳
報。”

    說完話,突然一振雙臂,身子疾飛而起,左手執拐杖,右手一探,抓住了一段樹枝,身
子一翻,隱入大樹上枝葉密茂處,消失不見。

    原來,谷道兩側,生了甚多大樹,守護谷道哨衛,都隱身在大樹之上。

    片刻之後,突然響起了一陣號角聲,三短、兩長。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不知這號角聲是何用意。

    但聞不遠處,也晌起了三短、兩長的號角,直向深谷中傳播過去。

    那躍上樹身的中年婦人,突然由樹上躍下,道﹕“奴婢已用急號傳入谷中,大罵請稍候
片刻。”慕容雲笙道﹕“此地我來往過數百次,形勢十分熟悉,不用等了。”

    舉步向谷中行去。

    那中年婦人既不敢攔,又不敢放他入谷,急急退了兩步,仍擋住慕容雲笙身前,為難
道﹕“此刻,谷中已有了很多改變,埋伏機關,增加甚多,大駕如是不慎受傷,叫奴婢如何
擔待。”

    慕容雲笙停下腳步,心中暗道﹕我對這谷中形勢,全然不知,如若貿然行去,縱然不會
誤中機關受傷,也將露出馬腳,倒是不扣等他們接進去安全一些。

    心中念轉,人卻停下了腳步,冷冷說道﹕“要我等候多久。”

    那中年婦人道﹕“奴婢傳出的訊號很急,他們很,的就會趕來,等候時間,不會太
久。”

    顯然,她亦無法推斷來人幾時趕到,故而支吾以對。

    但聞蹄聲疾急,很快的馳近身側。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好一匹馬,聲到馬到。

    抬頭看去,只見近身的坐騎,長頸帶角,竟然是一個高大的梅花鹿。

    鹿背上端坐著一個玉腿半裸,長發垂肩,金兜裡身,雙臂無袖,艷美的少女。

    慕容雲笙打量那少女,那鹿背少女,也轉著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打量慕容雲笙。

    半晌之後,才聽那長發少女說道﹕“你是誰?”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我沉著一些,裝出一副淫邪的味道。當下一挺胸,冷冷說道﹕“你
不認識我,難道還瞧不出這身衣服嗎?”

    那長發少女打量了慕容雲笙身上衣著一眼,道﹕“這身衣服很花俏,但上面沒有名字
啊。”

    慕容雲笙冷笑一聲,道﹕“你到這玉蜂谷中幾年了?”

    那少女道$﹕"五年了。”

    慕容雲笙道﹕“那就勿怪你不知道了。”

    那少女冷冷一笑,道﹕“你報上名來,看我是否聽人說過?”

    慕容雲笙道﹕“去回報你們谷主,就說玉郎君王秋回來了,”那長發少女道﹕“啊!玉
郎君。”

    慕容雲笙道﹕“正是區區。”

    長發少女道﹕“唉!你這身花俏的衣服,我早該認出你來才是。”

    翻身跳下鹿背,接道﹕“晚輩常聽谷主提起大名,適才不知,多有開罪,還望老前輩多
多原諒。”

    慕容雲笙道﹕“怎麼,我已經很老了嗎?”

    長發少女道﹕“老前輩一點也不見老,依然瀟動人。”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你很會說話。”

    長發少女道﹕“晚輩叫杏芳,是谷主的弟子,排名十二。”

    慕容雲笙嗯了一聲道﹕“我還要等好久時間?”

    杏芳道﹕“等什麼?”

    慕容雲笙道﹕“接我的篷車。”

    杏芳笑道﹕“如是老前輩想快入谷中。那就乘坐晚輩的坐騎,這只鹿力量很大,足可以
載我們兩人同行,”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好!咱們就雙乘吧!”

    縱身躍上鹿背。杏芳緊隨躍起,人從慕容雲笙頭頂上掠過,坐在慕容雲笙的身前,微微
一加胯勁,巨鹿放腿向前奔去。

    不知杏芳是有意,還是無心,巨鹿一放步,她卻藉勢向後一仰身,嬌軀半偎在慕容雲笙
的懷中。

    慕容雲笙本待把她推開,但轉念一想,此刻身份乃是玉郎君王秋,那玉郎君本是風流成
性的人物。豈能有見色不亂的定力,既然是扮他身份而來,何不放湯一些。

    心念一轉,索性伸出手去,一把抱緊了杏芳的柳腰。

    杳芳嬌嚶一聲,回首笑道﹕“我聽大師姊說過,你是個玩世不恭的人,一生中享盡了艷
福。”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區區一生,不愛名利,只喜美人,玉人在懷,絲竹悠揚,縱
然是武林盟主,亦不易也。”

    可芳道﹕“你一生中糟蹋過多少女孩子?”

    慕容雲笙道﹕“難說,難說,這等事,在下也記不清楚了。”

    杏芳道﹕“我家師父,妒忌之心十分強烈,你和她相識之後,還敢胡鬧嗎?”

    慕容雲笙哈哈一笑,道﹕“我王秋豈是受人管束的人,你那師父雖然厲害,但對在下
麼,她還要忍讓三分。”

    杏芳道﹕“這話當真嗎?”

    慕容雲笙道﹕“字字真實。”

    杏芳道﹕“我那五師姊人比花嬌,貌羞明月,你和她….,”慕容雲笙急急咳了一聲,
打斷了杏芳之言,接道﹕“這個麼,在下就不好意思了。”

    杳芳道﹕“為什麼?”

    慕容雲笙道﹕“因為他是玉蜂仙子的徒弟,她們平日見我,恭敬十分,在下身為長輩,
豈能老而不尊。”

    杏芳格格一笑,道﹕“難得啊!玉郎君也會說出這樣話來。”

    慕容雲笙心中一驚,暗道﹕“玉郎君,實也不該如此穩重。”

    但聞杏芳接道﹕“你對我如何?”

    慕容雲笙道﹕“對你麼,印象很好啊!”

    杏芳道﹕“你胡說,五師姊好過我千百倍,你都不喜愛她,怎的會喜愛上我這樣的丑丫
頭。”

    慕容雲笙只覺很難回答,杏芳口中的五師姊,是何模樣的人物,他也沒有見過,更不知
她說的是真是假,只好含含糊糊的應道﹕“你和她有些不同。”

    杏芳道﹕“哪裡不同了?”

    慕容雲笙道﹕“你熱情奔放,她卻是冷若冰霜,”話說出口,心中不禁微微一呆,暗
道﹕那位玉蜂仙子的弟子,不知是否如我所言,是一位冷若冰霜的人物,自然,慕容雲笙這
番話,也不是全無根據,他已從那杏芳的口中,聽出了一點內情,她單提出那位五師姊,想
來這位五師姊定然是一位很特殊的人物了。

    但聞那杳芳緩緩說道﹕“不錯,五師姊在我們姊妹群中,是有些標新立異,不過,這幾
年改的好多了。”

    慕容雲笙道﹕“那倒是一樁很新奇的事了,可否講給我聽聽呢?”

    杏芳道﹕自然可以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五師姊雖然有些怪,但她經過這很
多年的磨練,人也改變了很多,已不複當年的冷若冰霜了,前幾年,她還是很看不慣我們姊
妹的作為,不過,她不敢講,背人之後,卻對師父和師姊,有著很多閒話,但近來不講
了。”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

    杏芳微微一笑,道﹕“因為,她背後講的閒話,都柏師父聽到了。”

    慕容雲笙道﹕“聽到了又怎麼樣?”

    杳芳道﹕“聽到了自然有辦法。”

    慕容雲笙道﹕“這辦法很有效嗎?”

    杏芳道﹕自然有效了,由師父做主,替我那五師姊找了一個情郎。”

    慕容雲笙聽得一怔,道﹕“這倒是一個很高明的辦法,詳細的經過如何呢?”

    杏芳道﹕“經過嗎?很可笑,記得是三年前的事了,那一天,師父召集了我們師姊妹,
舉行了一次盛宴,有如嫁女一般,把我們五師姊給嫁了出去。”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玉蜂仙子,必然有所用心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追著間道﹕“那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杏芳道﹕“一個面目英俊的讀書公子。”

    慕容雲笙道﹕“他會武功嗎?”

    杏芳搖搖頭,道﹕“不會,完全是一個讀書種子。”

    慕容雲笙道﹕“那人的艷福不淺啊!”

    杏芳道﹕“可藉,他只嘗到了三個月的溫柔滋味…”慕容雲笙道﹕“以後,可是被逐出
了玉蜂谷嗎?”

    杏芳道﹕“由洞房花燭那夜算起,整整三個月,就被師父下令殺了。”

    慕容雲笙呆了一呆,道﹕“殺啦?”

    杏芳道﹕“是的,殺了,五師姊為那人哭了很久,雙目紅腫,傷心欲絕。”

    慕容雲笙順著口道﹕“這麼說來,你們那五師姊倒是一位很多情的人了。”

    杏芳道﹕“是啊!我們原都認為五師姊是凜然難犯的聖女,誰知她竟然也是一位多情的
姑娘。”

    慕容雲笙道﹕“以後呢?”

    杏芳道﹕“以後麼,我們師父說再替五師姊找一個情郎,五師姊果然聽得高興起來,愁
眉頓展,以後就開始了歡樂,不再見她愁眉苦臉,而且也和我們姊妹合得來些。”

    慕容雲笙道﹕“以後,你們師父可曾替你們那位五師姊另找一個朋友嗎?”

    杏芳道﹕“那倒沒有,師父看五師姊變的快樂了,就未再提過此事。”

    慕容雲笙道﹕“那是說令師是哄她的了。”

    杏芳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談話之間,忽聽一陣嗡嗡之聲,傳入耳際”慕容雲笙心中一動,"道﹕“這是什麼聲
音?”

    杏芳動了一下眼睛,道﹕“怎麼?你忘了這是玉蜂的飛行聲音啊!”

    慕容雲笙道﹕“十年之久了,未聽到這些聲音了。”

    談話之間,突聞一陣嬌喝道﹕“站住。”

    兩條人影一閃,由山下暗影中躍出兩個身佩長劍的少女,並肩攔住了慕容雲笙的去路。

       *

第四十四回 玉蜂仙子            

    杏芳見前面有人攔路,忙一收,奔行的梅花鹿,突然停了下來。

    慕容雲笙下身而下,道﹕“在下姓王名秋,號稱玉郎君,兩位是否聽到過?”

    那兩個佩劍少女相互望了一眼,道﹕“好像是聽人說過,但我們已經記不得了。”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在下被人關了十年,當真是被關的一無所有了,連這一點名
氣,也被關的完全喪失了。”

    杏芳一躍下了鹿背,緩緩說道﹕“你們兩個人瞎了眼嗎?”

    兩個佩劍少女微微一怔,道﹕“少谷主。”

    杏芳冷笑一聲,接道﹕“這位是谷主的至交,你們有眼無珠,竟然不認識玉郎君。”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這不能怪她們,我離開玉蜂谷之前,她們還未來此地,既是
未見過我,自然是不認識我了。”

    杏芳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奇怪啊!大師姐說你脾氣很壞,但我看你脾氣滿
好嘛。”

    慕容雲笙笑道﹕“少林寺僧侶,把我囚禁了十幾年,一個人經過了這樣長久的因居生
活,脾氣再壞的人,也會變好了。”

    那兩個攔路少女讓開了去路。

    杏芳躍上鹿背,道﹕“老前輩,咱們走吧!”

    慕容雲笙緊隨著躍上鹿背,放鹿向前奔去。

    又行約一盞熱茶工夫,杏芳突然一收繩,低聲說道﹕“到了,前面那座高大的樓閣,就
是師父所居的玉蜂宮了,”慕容雲笙仔細看去,只見那廣大的樓閣,聳立於夜色之中,卻不
見一點燈火,忍不住問道﹕“宮中一片幽暗,不見燈火,難道宮樓之中,無人守護嗎?”

    杏芳笑道﹕“宮中燭光輝煌,我家師父正在宴客,只是門窗都有重掩遮,燈光無法透射
出來罷了。”

    慕容雲笙道﹕“你師父歡宴何人?”

    杏芳搖搖頭,低聲說道﹕“那些人我都不認識。”

    慕容雲笙道﹕“你家師父,可是常常的宴客嗎?”

    杏芳搖搖頭道﹕“沒有,玉蜂谷中很少有客人來,就晚輩記憶,四年多來,從無一個客
人造訪過,但近月之中,卻是連續不斷的有客人來。”

    慕容雲笙心想再問,但又怕問的太多,露了馬腳,強自忍下,微微一笑,默然不語。

    杏芳低聲說道﹕“現在,可要我去通報師父。”

    慕容雲笙忖道﹕玉蜂仙子突然大開了玉蜂谷的門戶,顯是靜極思動之微,廳中人物,必
極龐雜,也許會有人認出我的身份,還是不去為宜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你先帶我找一個地方坐坐,你再去通報師父。”

    杏芳嫣然一笑,道﹕“到我房中坐坐好嗎?”

    慕容雲笙道﹕“好吧!你替我帶路。”

    杏芳轉身向前行去,一面低聲說道﹕“如是師父問起,你要承擔起來,就說你要到我房
中去坐。”

    慕容雲笙道﹕“好!就說我迫你帶我來此。”

    杏芳嫣然一笑,帶著慕容雲笙行到一處山壁之下,舉手一推,壁間突然出現了一座石
門。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只見洞中一片黑暗。

    杏芳回過頭來,伸手牽住了慕容雲笙的左腕,低聲說道﹕"我牽你進去好嗎?”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丫頭這點年紀,竟已是如此的膽大,這玉蜂谷中的淫風之烈,
實是不難想像了。”

    但他還記著此刻的身份是玉郎君,玉郎君就要舉止風流,來者不拒,當下自行伸出手
去,握住了杏芳的玉手,低聲說道﹕"你這小丫頭心裡想的什麼?”

    杏芳長長吁一口氣,道﹕“無怪乎這麼多年了,師父仍對你念念難忘,你確然對女孩子
有著很大的吸引力,如若你不是師父的情人,我,…‥”突然住口不言。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我不怕她,但你卻不能和她抗拒,我知道她的生性很殘忍,
你如傷害到她,她不會念什麼師徒之情,必將取你之命。”

    杏芳輕輕嘆息一聲,帶著慕容雲笙行入室中,燃起火燭。

    只見錦榻繡被,軟綾繡壁,布置的十分雅致。

    杏芳微微一笑,道﹕“你在這裡休息吧!我去替你通報。”

    慕容雲笙道﹕“你倚年玉貌,嬌柔動人,日後,我會對你們谷主說明,要你到我身側服
侍我。”

    杏芳道﹕“此話當真嗎?”

    慕容雲笙道﹕自然是當真了。”

    杏芳道﹕“希望不會騙我。”

    轉身緩步而去。

    慕容雲笙目睹杏芳背影,逐漸遠去,心中暗暗忖道﹕這玉蜂抉的姓名,不知是何用心。

    但聞玉蜂仙子說道﹕“玉郎,你今夜回來了,如是還未回來,我就投入三聖門下了。”

    中年文士道﹕“現在呢?仙子可是想變卦了。”

    玉蜂仙子笑道﹕“變卦倒不是,只是想晚去幾天。”

    中年文士淡淡一笑,道﹕“仙子是很有身份的人,說出口的話,再收回去,難道不怕飴
笑江湖嗎?”

    玉蜂仙子嫣然一笑,道﹕“我答應參加你們三聖門,用心就在為了拯救玉郎君,如今他
已經回來了。”

    中年文士道﹕“所以,仙子就要悔約……”

    拂髯一笑道﹕“這是一場豪賭,我們下了很大的籌碼,如是王兄不回來,我們要盡出精
英,沖進少林寺去,拯救王兄,少林寺一向被武林人物視作泰山北斗,我們要直接和少林寺
中僧侶沖突,想想看,這場斯殺,是何等凶慘,只換仙子一言。”

    玉蜂仙子接道﹕“但我沒有悔約啊!只有延緩幾日而已。”

    中年文士略一沉吟,道﹕“仙子答允我們明天一早動身,是嗎?”

    玉蜂仙子道﹕“不錯。”

    中年文士道﹕“這麼吧!在下擅自做主,改作明日午時動身如何?”

    玉蜂仙子搖搖頭,道﹕“我和玉郎十年不見,不知有好多話要說,延長半日如何能成
呢?”

    中年文子士笑道﹕“來日方長,兩位盡多敘舊的機會,又何苦急在一時呢?”

    玉蜂仙子道﹕“賤妾不明白,晚上幾日,對貴門有何不妥?”

    中年文士道﹕“三聖輕易不見外人,因為仙子的名氣太大,因此,破例接見,如是要他
在約定之處等候仙子,那就未免太過份了。”

    玉蜂仙子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笑道﹕“堂主言重了,不過,有一件事,在下想先
作說明。”

    中年文士道﹕“什麼事?”

    玉蜂仙子道﹕“在我沒有投入三聖門下之前,似是還用不著遵守三聖門的規戒,三聖的
尊嚴,賤妾似乎也沒有為他維持的必要。”

    中年文士臉色一變,道﹕“聽仙子的意思,似乎是非要毀約不可了。”

    玉蜂仙子道﹕“話不是這麼說,堂主硬往壞處想,倒是叫賤妾為難了。”

    中年文士站起身子,緩緩說道﹕“希望仙子能夠多作考慮,免得一步走錯,落得終身大
恨。”

    玉蜂仙子微微一笑,道﹕“好吧!我今夜裡仔細的想一想,如是我覺著應該去,我們就
在玉蜂谷口處見面。如是賤妾過了中午不去,那就是沒有想通。”

    中年文士道﹕“好吧!過了中午,咱們仍然不見仙子,那就是仙子決定悔約了。”

    玉蜂仙子道﹕“如是我明日午時不到谷口和堂主會面,都可能是真的悔約了,不管閣下
如何對付我,那都無關緊要了。”

    那中年文士不再理會玉蜂仙子。舉手一揮,道﹕“咱們走!”

    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但見席位上坐的群豪,齊齊站起身子,緊隨那中年文士身後而去。

    片刻,整個大廳中的佳賓,走的一個不剩。

    玉蜂仙子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笑道﹕“你如今日不回來,我真要加入他們三聖門
了。”

    慕容雲笙道﹕“此刻呢?你真的要悔約不成?”

    玉蜂仙子道﹕“不錯,我要悔約。”

    慕容雲笙接道﹕“我沿途之上,聽得傳言,三聖門實力強大,屬下高手雲集,咱們這玉
蜂谷豈是三聖門的敵手?”

    玉蜂仙子道﹕“他們如敢來玉蜂谷,此刻我哪裡還是自由之身,只怕早已被他們迫入三
聖門下了。”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

    玉蜂仙子道﹕“玉蜂……”

    慕容雲笙道﹕“就是那幾箱玉蜂,能夠阻攔三聖門中的高手嗎?”

    玉蜂仙子笑道﹕“現在何止百蜂,只要我一聲令下,玉蜂谷中頃刻間,可涌出百萬玉
蜂,遮天蔽日景物變色,武功再強的高人,也將死傷在玉蜂針毒之下。”

    慕容雲笙道﹕“你怎麼會和三聖門搭上線呢?”

    玉蜂仙子道﹕“還不都是為了你,三聖門中人找上門來,說你被困在少林寺中,要我和
他們合作,他們負責把你救出少林寺。”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三聖門中的耳目,果然是靈敏的很。”

    玉蜂仙子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兩道眼神盯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瞧著。

    慕容雲笙心中暗暗震駭,忖道﹕難道被她瞧出了什麼破綻不成?”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你瞧什麼?十余年,難道我有些變了嗎?”

    玉蜂仙子道﹕“玉郎,我瞧你似乎是越長越年輕了。”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我被他們囚禁了十年,這十年中,別無所成,但終日靜坐,
使內功增進不少,大概是這個原因了。”

    玉蜂仙子緩緩把嬌軀偎入慕容雲笙懷中,說道﹕“玉郎,我呢?是不是老了一點?”

    慕容雲笙眼看廳中甚多使女,本能的伸出手去.想把玉蜂仙子推開,但雙手觸到玉蜂仙
子的肌膚時,心中突然一動。暗道﹕"我如把她推開,那就不是玉郎君了。”

    伸出雙手突然一合,把玉蜂仙子攬人了懷中。說道﹕“還是和過去一樣。”

    玉蜂仙子輕輕嘆息一聲,道﹕“說也奇怪,我是見異思遷,喜新厭舊的人,不知為什
麼?我竟會對你迷戀如此之深。”

    慕容雲笙道﹕“我也一樣啊!除你之外,再沒有一個女人,能在我心目中留下難忘的印
象。”

    玉蜂仙子道﹕“但願你說的都是實話。”

    慕容雲笙道﹕“我偷離了少林寺,就來找你,難道你還不相信嗎?”

    玉蜂仙子挺直嬌軀,牽起了慕容雲笙的右腕,緩緩說道﹕"走吧!咱們到後面談吧!”

    慕容雲笙心中暗暗喜道﹕我正擔心找不到她的宿住之處,這一來,倒可省去我不少煩惱
了。

    玉蜂仙子牽著慕容雲笙大步向前行去。一面低聲笑道﹕“不用擔心,就算三聖門真的和
我們作對,也不用害怕他們,至多咱們不離開玉蜂谷就是,我相信目下武林中人,還沒有一
人具有抗拒這百萬玉蜂之能。”

    談話之間,到了一座雅室門前。

    玉蜂仙子輕輕在木門下敲了兩下。木門呀然而開。

    一個青衣女婢,當門而立。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只見那雅室中燈光隱隱,四壁一片翠綠。

    玉蜂仙子笑道﹕“室中布置,還和你去時一般模樣,只是顏色,家具,更換成新的而
已。”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十年啦,室中的形勢,景物,真有些記不清了。”

    玉蜂仙子淡淡一笑,道﹕“這麼說起來,痴情女子負心漢的話,果然是不錯了。”

    挽著慕容雲笙的手臂,直入臥室。

    只見室中布置,甚具匠心,綠綾幔壁,不見雜色,地上也著很厚的翠綠毛氈,一張紫檀
木雕花大床,緊倚後壁而放,室中四角,四盞地燈,也都輕紗遮起,光線十分柔和。

    玉蜂仙子揮揮手,兩個俏麗的女婢,欠身退了出去。

    慕容雲笙回頭一望,笑道﹕“想不到十年後,我還能重複舊地,再溫鴛夢,真有如登仙
界,如歸故鄉之感。”

    玉蜂仙子柔聲說道﹕“這本來就是你的家嘛。”

    伸手搬過一個錦墩,笑道﹕“坐下吧!我去換件衣服,再來陪你說話。”

    慕容雲笙抓住了玉蜂仙子的玉腕,道﹕“不用了,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玉蜂仙子笑道﹕“急什麼呢?來日方長,此後我要你陪著我一生一世,再也不放你一個
人離開玉蜂谷了。”

    慕容雲笙先是一楞,繼而淡淡一笑,道﹕“不行,你明天就要離開了。”

    玉蜂仙子道﹕“為什麼?”

    慕容雲笙道﹕“我替你想了又想,覺著還是不應該得罪三聖門.”玉蜂仙子道﹕“你的
意思,可是想要我投入三聖門中嗎?”

    慕容雲笙道﹕“不錯,據我所知,三聖門的勢力太大了,咱們不宜樹此強敵。”

    玉蜂仙子緩緩走了回來,擠在慕容雲笙的身側坐下,道﹕"玉郎,你當真舍得我離開
嗎?”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自然是不舍得了,你要遵守信諾,赴約三聖門,辭謝大護法,
常駐玉蜂谷。咱們既可常相斯守,又不致開罪三聖門了。”

    玉蜂仙子道﹕“這法子不錯,不過,那要明天中午按時赴約了。”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這等大事,量那位什麼堂主的也作不了主,所以,必得去見
三聖才行。"玉蜂仙子略一沉吟,道﹕"好吧!明日午時,我去見他,不過,我心中有些害
怕。”

    慕容雲笙道﹕“你怕什麼?”

    玉蜂仙子道﹕“據說三聖門中人,一向只問目的不擇手段,在玉蜂谷我不怕他們,如是
出了玉蜂谷,那情形不同了,單憑武功,我決不是三聖門中的敵手。”

    慕容雲笙皺皺眉頭,道﹕“我倒有一個法子。”

    玉蜂仙子婿然一笑,道﹕“你一向詭計多端,什麼法子,說來聽聽。”

    慕容雲笙道﹕“你明日出谷時,設法帶著幾名武功高強的弟子,各攜玉蜂兩籠,萬一鬧
翻動手時,你就設法放出玉蜂,對付他們。”

    玉蜂仙子笑道﹕“果然是好主意,你一路奔行來此想必已十分疲倦,咱們早些安歇
吧!”

    慕容雲笙心頭一震,暗道﹕要糟,如若和她同臥一榻,勢必要肌膚相觸,那時,如若過
於自製,必然要暴出馬腳了,來時竟未想到此時。

    此刻,如火燃眉,除了突然出手製服於她,很難再有善策,女兒幫中人,也始終未見現
身,看來也是難以用作憑仗了…‥心中念頭急轉,終於被他想出了一個救急的法子來。

    當下說道﹕“我這一路奔行,廢寢忘食,未見你之前,心中急於見你,早已把饑餓忘
去,此刻,心神定了下來,倒覺著有些饑餓難耐了。”

    玉蜂仙子道﹕“唉!怎麼不早說呢?”

    慕容雲笙道﹕“現在說也不遲啊!”

    玉蜂仙子道﹕“小別勝新婚,咱們十年不見,今日會晤,當真使人覺著飄飄欲仙,怎會
在這當口,你肚子餓了起來?”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啊!”

    玉蜂仙子長長嘆一口氣,舉手互擊兩掌。

    只聽木門呵然,一個青衣女婢,推門行了進來,欠身說道﹕"仙子有何吩咐?”

    玉蜂仙子道﹕“燙一壺酒,準備幾樣可口小菜。”

    慕容雲笙接道﹕“先給我煮一碗面。”

    青衣女婢應了一聲,欠身而去。

    玉蜂仙子道﹕“谷中有陳年花雕,其味甚醇,今晚上,咱們都喝它個七成醉意。”

    慕容雲笙隨口應道﹕“我的酒量不行……”

    玉蜂仙子微微一怔,雙目盯注慕容雲笙的臉上,瞧了半天,才緩緩說道﹕“你不會喝酒
了?”

    慕容雲笙心知說錯了話,但一時之間,卻又無法改口,緩緩說道﹕“我在少林手中關了
十年,這十年之內,酒未沾唇,自己的酒量如何,實在無法預料了。”

    玉蜂仙子淡淡一笑,道﹕“你離開了少林寺,也未曾喝過一點酒嗎?”

    慕容雲笙道﹕“沒有,我心中惦念著你,匆匆趕回玉蜂谷來,無暇飲酒。”

    玉蜂仙子淡淡一笑,道﹕“你這等負心漢,竟變的如此多情了,唉!此言出你之口,縱
然是謊言,也很美麗動聽了。”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人總歸要變,我又何能例外,這十年的囚居生活,雖然是吃
了不少苦頭,也使我有機會想到很多事,細想過去所作所為,確實有些太過份,也覺出只有
你對我真好。”

    玉蜂仙子舉手理一理秀發,說道﹕“希望你也是由衷之言。”

    慕容雲笙道﹕“看來你還是和昔年一般多疑。”

    但聞一陣木門呵然,兩個女婢魚貫而入。

    當先一個女婢,捧著一個瓷碗,後面女婢,捧著一個木盤,木盤上放著四樣小菜和一壺
熱酒。瓷碗中,滿滿的一碗面。

    玉蜂仙子微微一笑,道﹕“快些吃面吧!I浪子回頭金不換,今後,你只要能好好的待
我--”慕容雲笙似是真的有些饑餓,伸手接過面碗,立時大吃起來。

    片刻之間,一碗面被他吃個點滴不剩。

    玉蜂仙子長長吁一口氣,無限溫柔地說道﹕“你的確很餓了。”

    伸出皓腕,挽起酒壺,替慕容雲笙斟滿了一杯酒,道﹕“玉郎,吃杯酒吧!”

    慕容雲笙心知如再推辭,必將引起玉蜂仙子的懷疑,當下端起酒杯,道﹕“咱們好久不
見了,干一杯吧!”

    玉蜂仙子緩緩偎入慕容雲笙的懷中,道﹕“玉郎,你真的變了。”

    慕容雲笙道﹕“哪裡變了?”

    玉蜂仙子道﹕“你回入谷中之後,未對我說一句甜言蜜語,也沒有像過去一般對我那狂
放的舉動。”

    慕容雲笙道﹕“是變的好了,還是壞了?”

    玉蜂仙子道﹕“自然是變的好了,變的穩健了,使人有著可托終身的感覺。”

    慕容雲笙輕輕一笑,道﹕“當真嗎?”

    玉蜂仙子道﹕自然是當真了,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

    慕容雲笙道﹕“一個人被囚禁了十年之久,豈有不變之理。”

    玉蜂仙子嘆道﹕“唉!你變的這樣好了,我實在不願再投入三聖門中,我要留在玉蜂谷
中,生上幾個孩子,好好的相夫教子。”

    干了杯中之酒,牽著慕容雲笙,緩步向榻邊行去。

    慕容雲笙心中大為焦急,暗道﹕行入了羅偉帳中,以後的事,就很難應付了。

    想到了緊張之處,不禁全身為之顫抖起來。

    玉蜂仙子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道﹕“玉郎,你不舒服嗎?”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道﹕“不錯,我這一路奔走,不知饑餓不知風寒露冷,一口氣趕了
回來。”

    玉蜂仙子伸手出去,輕輕一摸慕容雲笙的額角,道﹕“還好,沒有發熱,快躺下去,我
替你推拿一下。”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豈不是弄巧成拙嗎?”

    心中念轉,人卻被玉蜂仙子推倒在木榻之上。

    玉蜂仙子伸出雪白的皓腕,纖細的玉指,輕輕的按在慕容雲笙的身上,笑道﹕“閉上眼
睛。”

    此時此情,慕容雲笙雖然是心急如焚,但表面上,卻又不得不聽從那玉蜂仙子的安排,
只好閉上了雙目。

    玉蜂仙子屈了一條腿,跪在地上,脫下了慕容雲笙的靴子。

    慕容雲笙一生中,初度嘗試這等溫柔滋味。心中不知如何應付才好。

    玉蜂仙子格格一笑,道﹕“好臭的腳,幾天沒有洗澡了?”

    慕容雲笙一躍而起,道﹕“對啦。我該先洗個澡去。”

    玉蜂仙子一手按著慕容雲笙前胸,道﹕“不要慌,我先幫忙按摩一下,再去不遲。”

    慕容雲笙道﹕“不成,咱們既然見了面,那也不用急在一時了,我先去洗個澡,咱們再
好好的談。”

    玉蜂仙子微微一笑,站起身子。道﹕“好吧!我陪你去.”慕容雲笙心頭大急,暗道﹕
越來越糟了,當真是處處弄巧成拙。

    玉蜂仙子牽起慕容雲笙道﹕“走吧,我帶你去.”
        


玉蜂仙子牽起慕容雲笙道﹕“走吧,我帶你去.”第四十五回 順利得手

    正值慕容雲笙無法應付玉蜂仙子的緊要關頭,忽聽一陣急促的步履聲,傳了過來,緊接
著響起了一個女子的聲音,道﹕“師父在嗎?”

    玉蜂仙子道﹕“什麼人?”

    室外人低聲道﹕“弟子蘭芳。”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希望這玉蜂谷中,發生一點變故才好。

    玉蜂仙子道﹕“你進來吧!”

    慕容雲笙迅快的穿上靴子,低聲問道﹕“有了變故?”

    玉蜂仙子點點頭道﹕“嗯!如是沒有變故,她們也不敢驚動我了。”

    慕容雲笙道﹕“定然是三聖門人在搗鬼了。”

    只聽呀然輕響,蘭芳推門而入,緩緩向前行了兩步,欠身一禮道﹕“弟子當值……”

    玉蜂仙子道﹕“刪繁從簡,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了。”

    蘭芳道﹕“弟子聽到異聲,回顧不見人影,不放心,仔細一查,發覺了兩個守寶庫的女
婢,不知何時被人殺死。”

    玉蜂仙子一皺眉頭道﹕“寶庫可曾被人打開?”

    蘭芳道﹕“沒有,寶庫石門緊閉。”

    玉蜂仙子道﹕“你查看過了?”

    蘭芳道﹕“查看過了,庫門完好,緊緊閉著。”

    慕容雲笙接道﹕“有此大變,咱們且不可等閒視之,要仔細的搜查一下。”

    玉蜂仙子點點頭,目光轉到蘭芳身上道﹕“你可曾派人搜查過?”

    蘭芳道﹕“沒有,特來稟報師父恭請裁奪。”

    玉蜂仙子道﹕“下令要他們各就對敵之位,其余的人全體動員,仔細收查。”

    蘭芳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玉蜂仙子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逍﹕"玉郎,我要去瞧瞧了,你一路奔行,不用勞累
了,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對回來了。”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好!你快去快來,如是遇上強敵,無法脫手,就派個女婢來
知會我一聲,我也好趕去幫忙。”

    玉蜂仙子道﹕“大約還不致於勞動到你,我們這玉蜂谷中,憑仗的就是玉蜂,如是來人
真的是武林高手,我就放出玉蜂對付他們。”

    轉身奔了出去。

    慕容雲笙目睹玉蜂仙子去後,心中暗暗忖道﹕“聽那郭雪君講,女兒幫中的劍譜,就在
玉蜂仙子臥室壁間一座隱密的機關之中,適才又有寶庫之說,這四壁綾幔,如何去找機關暗
門,再說她既有寶庫之設,也許早已把女兒幫的劍譜,送到那寶庫之中了。”

    心中念轉,人卻舉步行到榻邊,伸手在壁間敲打起來。

    手指觸處,果然覺出壁間有一些空隙,不禁心中一喜,暗道﹕“如能順利取得女兒幫中
的劍譜,倒可趁那玉蜂仙子沒有回來之前,離開此地。”

    但那壁綾幔,四周不見缺損,不禁一皺眉頭暗道﹕“難道這壁間的暗門就一直沒有打開
過嗎?”

    一時之間,不知有著如何處置之感。

    正猶豫間,突聞木門呀然,一個女婢推門而入。

    慕容雲笙轉目望去,只見那女婢年約十五六歲,身著勁裝,背插長劍,雙目凝注在慕容
雲笙的臉上,緩緩說道﹕“你要干什麼?”

    慕容雲笙心中一驚,暗道﹕“原來,她早已派了人在暗中監視著我,我竟沒有想到,事
已至此,必得沉著應付才成。”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你是什麼身份?”

    那女婢淡淡一笑,道﹕“我是仙子的隨身女婢。”

    慕容雲笙舉步向那女婢行去,微笑著說道﹕“你不認識我嗎?”

    那女婢年紀雖小,但卻十分機警,緩緩向後退了兩步,道﹕"閣下有什麼吩咐,只管請
說,賤妾是女婢身份,不敢和閣下距離太近。”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丫頭年紀不大,但警惕之心,卻是很高,倒是不可大意了。”

    心中念轉,人卻停下了腳步,淡淡一笑,道﹕“你追隨仙子很久了,是嗎?”

    勁裝女婢笑道﹕“不算太久,還未到三年。”

    慕容雲笙道﹕“姑娘從何處來此?”

    勁裝女婢笑道﹕“賤妾由東西南北四方來。”

    慕容雲笙微微一怔,道﹕“這幾日雲雨雷電連綿大雨……”

    那女婢不待慕容雲笙把話說完,一欠身接口說道﹕“小婢編號三十七。”

    慕容雲笙望了那女婢一眼,緩緩說道﹕“玉郎非為采花來。”

    那勁裝女婢突然急步行近慕容雲笙道﹕“小婢敬候吩咐。”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女兒幫中人果然厲害,竟然能將門下弟子混到玉蜂仙子身側作為
貼身女婢。”

    心中暗自贊揚,口中卻說道﹕“姑娘可知這暗門開啟之法嗎?”

    勁裝女婢道﹕“這壁間暗門,乃是一個巧手鐵匠打造,據說費了很久的時間,才造成一
座存放寶物的暗室,一共留下兩把鑰匙,一把由玉蜂仙子珍藏起來,一把帶在她的身上。”

    慕容雲笙道﹕“你到此時間甚久,又很得那玉蜂仙子的寵信,為什麼不設法開那暗門,
取出貴幫中的劍譜?”

    勁裝少女道﹕“賤妾已用了很多心機,但那鑰匙,一直帶在仙子身上,無法取得。”

    慕容雲笙道﹕“貴幫何必要我用毒,把毒物交給你,不是一樣,只要把她迷倒,就可取
得鑰匙,何苦要我走這一趟呢?”

    勁裝少女搖搖頭,道﹕“玉蜂仙子為人。謹慎無比,縱然是貼身的女婢,也無法太接近
她,平日我們送上的酒菜,都要當她之面,先行食用,而且食用之後,還不能即時離開。”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

    勁裝女婢道﹕“因為她觀察是否有毒發之徵,是以必需在她身前停留一段時間再走。”

    慕容雲笙道﹕“原來她如此小心。”

    勁裝女婢一欠身道﹕“賤妾不能在此地多留,還望公子保重,但我會隨時守在室外,聽
候公子的吩咐。”

    言罷,也不待慕容雲笙答話,轉身退了出去。

    慕容雲笙小心翼翼的取出了身上藏的藥物,準備妥當,毀去了所有的痕跡。

    大約過了有一盞熱茶工夫,玉蜂仙子突然急步行了進來。

    慕容雲笙急急迎了上去,道﹕“怎麼樣?找到了凶手沒有?”

    玉蜂仙子搖搖頭,道﹕“還沒有找到,我已經下令全谷搜查了。”

    慕容雲笙道﹕“要不要我去幫忙?”

    玉蜂仙子道﹕“不用了,我趕回來就是為了陪你……”

    嫣然一笑道﹕“洗澡了沒有?”

    慕容雲笙道﹕“沒有,你去搜查敵人,我如何能夠安心洗澡呢?”

    玉蜂仙子似是大為感動,輕輕嘆息一聲,道﹕“早十年,你有今日一半的老成,咱們早
已經有兒女承歡膝下了。”

    慕容雲笙道﹕“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可追,咱們此刻開始也不遲。”

    玉蜂仙子道﹕“嗯,我帶你洗澡去。”

    慕容雲笙心中早有計劃,不再有驚慌之感,抱起玉蜂仙子柳腰,向榻邊行去。

    玉蜂仙子星目半合,臉上泛現一片幸福的光輝。

    慕容雲笙行近木榻時,伸出左手,抱住了玉蜂仙子的粉頸,右手卻突然騰開,回手點中
了玉蜂仙子肩井穴。

    玉蜂仙子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正在柔情蜜意之中,竟然會突施暗算,不禁一呆。

    慕容雲笙左手順勢一帶,把玉蜂仙子推倒木榻之上,緩緩說道﹕"仙子如不想死,那就
不要高聲呼叫。”

    玉蜂仙子輕輕嘆息一聲,道﹕“我早該瞧出你不是玉郎君王秋,但我卻被鬼迷了心竅,
你幾次都露出了破綻,只怪我太過大意,竟然忽略了過去。”

    慕容雲笙道﹕“可惜現在太晚了。”

    玉蜂仙子道﹕“告訴我你的真正身份,是不是三聖門中人?”

    慕容雲笙道﹕“區區不願說謊,此事歉難奉告。”

    語聲一頓,接道﹕“但在下另有一事求仙子。”

    玉蜂仙子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你打開壁間秘門,在下要取兩件物品帶走。”

    玉蜂仙子道﹕“看來你對我玉蜂谷中的形勢,摸的很清楚。”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是的,那秘門和鑰匙的存放之處,在下都很清楚,希望仙子
合作。”

    玉蜂仙子道﹕“你倒說說看,我鑰匙放在何處?”

    慕容雲笙道﹕“放在你褲帶之上。”

    玉蜂仙子微微一怔,道﹕“好吧!看來我只有合作一途了,你自己動手取鑰匙吧!”

    慕容雲笙撩開玉蜂仙子的羅裙。取出鑰匙,道﹕“如何開啟秘門。”

    玉蜂仙子淡淡一笑,道﹕“看來你還是不太了然內情。”

    慕容雲笙道﹕“在下既非貴谷中人,如何知曉全都內情。”

    玉蜂仙子道﹕“取開綾壁,即可見一片顏色稍深的牆壁,用掌力右轉三次,石壁間即可
出現一個半寸深淺,兩寸見方的凹地,然後,插入鑰匙,左轉三下,石門自開。”

    慕容雲笙依言施為,果然開了秘門,只見那深人壁間的小室中,放了四本書冊,和兩個
玉瓶。

    兩個玉瓶一般顏色,也不知瓶中放的何物,慕容雲笙取出一個玉瓶。揣人懷中,留下一
個玉瓶,卻把四本書冊,盡都藏入了懷中,掩上秘門,長長吁一口氣,道﹕“想不到如此順
利。”

    玉蜂仙子道﹕“我玉蜂仙子很合作是嗎?”

    慕容雲笙道﹕“不錯,在下是感激不盡。”

    玉蜂仙子道﹕“現在求你一事,不知你是否答應?”

    慕容雲笙沉吟了一陣,道﹕“如果不讓我太為難,我自然會答應你了。”

    玉蜂仙子道﹕“什麼人要你來此?”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默然不語。

    玉蜂仙子接道﹕“是不是女兒幫請你來此?”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你猜的不錯。”

    玉蜂仙子道﹕“除了女兒幫之外,別人也無能請到你幫忙了。”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

    玉蜂仙子道﹕“因為女兒幫乃是集天下美女大成的一個幫會,很多武林高手,都拜於石
榴裙下,甘為她們效勞。”

    慕容雲笙道﹕“在下幫他們別有原因。”

    玉蜂仙子道﹕“我不想知曉為什麼,但你此刻要如何處置我呢?”

    慕容雲笙道﹕“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也不願傷害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玉蜂仙子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放我離開玉蜂谷,不要出手干涉。”

    玉蜂仙子道﹕“我如不答應呢?”

    慕容雲笙道﹕“在下只好盡我智力以求自保了。”

    玉蜂仙子緩緩說道﹕“我可以答應你,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慕容雲笙道﹕“女兒幫的事,在下不能做主。”

    玉蜂仙子道﹕“這和女兒幫無關,只是個人的事。”

    慕容雲笙道﹕“那就好談了,仙子請說吧!”

    豆鋒仙子道﹕“我希望再見你一次,而且你要以真正面目,和我會面。”

    慕容雲笙道﹕“在玉蜂谷嗎?”

    玉蜂仙子道﹕“時間地點,由你選擇,賤妾決定獨身一人,趕去赴約。”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可以,但時間,地點,要我如何通知你?”

    玉蜂仙子道﹕“那很容易,只要寫一信,派人送到玉蜂谷來就行了,你如是不放心,信
上不用說明地點,只要告訴我到哪裡等你的消息就是。”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你倒是很遷就我啊!”

    玉蜂仙子道﹕“我一生中,從沒有遇到像今日一般的挫敗,使我體會到了一件事。”

    慕容雲笙道﹕“什麼事?”

    玉蜂仙子道﹕“體會到情字誤人。”

    慕容雲笙道﹕“在下要走了,仙子有什麼話,咱們以後見面再談。”

    玉蜂仙子點點頭,道﹕“你去吧!”

    慕容雲笙道﹕“我能夠安然離開此地嗎?”

    玉蜂仙子道﹕“我如下令,沒有人會攔阻你。”

    慕容雲笙道﹕“在下覺著有些冒險。”

    玉蜂仙子道﹕“我那梳妝台上,有一面令牌,你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萬一有人查
問你時,你取出腰牌,說我有要事遣你出谷。”

    慕容雲笙行近梳妝台,果見令牌一面,取過藏好,一拱手,道﹕“仙子保重。”

    伸手點向玉蜂仙子啞穴,轉身向外行去。

    只見那年輕女婢,身佩長劍,守候在門外暗影之中。道﹕"得手了嗎?”

    慕容雲笙道﹕出我意外的順利。”

    那年輕女婢道﹕“可要小婢助公子一臂之力。”

    慕容雲笙道﹕“正要藉重姑娘。”

    年輕女婢道﹕“公子盡管吩咐。”

    慕容雲笙道﹕“我要走了,希望姑娘替在下找一匹坐騎。”

    年輕女婢道﹕“早已備齊,公子請隨我來。”

    帶著慕容雲笙行到了一處山壁之下,接道﹕“轉過山角,就有一匹健馬,是否要我告訴
她們集合送你出谷。”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不用了。”

    轉過一個山角,果然見一匹健馬,拴在山崖下一株小樹之上。

    慕容雲笙解開絹繩,縱身馬,直向谷外奔去。

    出他意料的是,沿途之上,竟然全無阻攔之人。

    出得玉蜂谷,折轉馬頭,奔向那茅舍之中而去。

    行約一半,突見人影一閃,由道旁大樹後,躍下一人。

    那人穿著黑色勁裝,攔在頭前面,低聲說道﹕“慕容公子嗎?”

    慕容雲笙已聽出是郭雪君的聲音,一勒馬,縱身而下,道﹕“正是區區。”

    郭雪君欠身一禮,道﹕“公子辛苦了?”

    慕容雲笙道﹕“貴幫中人,在玉蜂谷中,布置的實力很強,處處都有人助我,所以才能
幸未辱命。”

    郭雪君道﹕“主要的還是靠公子之力,製服了玉蜂仙子。”

    慕容雲笙道﹕“江湖上傳說那玉蜂仙子如何惡毒,但在下見她一面之後,倒不覺得她有
何太過陰歹之處。”

    郭雪君笑道﹕“我們尋了很多年,才找到公子這麼一個人,自然是勝算在握了。”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我取了她的劍譜,只怕要逼她投入三聖門中了。”

    郭雪君道﹕“公子不來,她也一樣的要投入三聖門中啊。”

    慕容雲笙緩綾從杯中取出了四本冊子和一個玉瓶,道﹕“那玉蜂仙子壁間暗門珍藏之
物,就只是這幾本書,姑娘拿去看吧!

    哪一本是你們女兒幫中之物。”

    郭雪君接過冊本、玉瓶,略一瞧看,又欠身一禮,道"多謝公子。”慕容雲笙怔了一
怔,暗道﹕她怎麼連玉瓶一起拿去……”

    心中念轉,口中卻不好說出。

    郭雪君似是已經瞧出了慕容雲笙的心意,淡淡一笑,接道﹕"這些劍譜拳錄,賤妾亦無
法明了,必須得呈報過敝幫的幫主才成。”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也許貴幫主第一次看到在下時,已決定要在下為貴幫一效此
勞,所以貴幫中人,三番五次的對在下暗施援手,這次在下為貴幫效勞,也算是一報貴幫之
情了。”

    郭雪君眨動了一下大眼晴,笑道﹕“我想敝幫主和公子見面時,對公子總會有個交
代。”

    慕容雲笙道﹕“那是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區區現在告辭了。”

    郭雪君怔了一怔,道﹕“公子,賤妾已備下了慶功酒會--”慕容雲笙接道﹕“不用了,
只望貴幫能夠賜藉良馬一匹,在下就要上路。”

    郭雪君道﹕“酒席早備,還望公子賞臉,明晨一早,賤妾送公子登程。”

    慕容雲笙道﹕“貴幫主是否也參加那場為在下舉行的慶功酒會呢?”

    郭雪君略一沉吟,道﹕“這個麼,賤妾很難答複,我不知道敝幫主是否會在酒會時刻趕
到。”

    慕容雲笙道﹕“如是敝幫主能夠趕到,在下倒希望參與酒會,請教貴幫主幾個問題。如
是貴幫主不能趕來,那就省事算了,在下也不願參加什麼酒會了。”

    郭雪君淡淡一笑,道﹕“慕容公子,咱們一向合作的很好,何苦在尾聲中,鬧出個不歡
之局呢?”

    慕容雲笙道﹕“在下想不出有何不歡之處。”

    郭雪君道﹕“如是公子肯參與我等舉行的酒會,談笑樽前,賤妾和公子這番合作,自然
是十分歡洽;如是公子不肯參加賤妾為公子準備好的慶功酒菜,那就證明公子是負氣而去,
賤妾心中如何能安呢?”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姑娘非要迫在下參加不可了?”

    郭雪君道﹕“脅迫倒是不敢,而是請求公子參加,也算給賤妾一個面子了。”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好吧!在下答應姑娘。不過,在下仍然希望在酒會之上,能
夠見到貴幫主。”

    郭雪君道﹕“賤妾盡量設法,好麼?”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既然如此,在下倒是不便推辭了。”

    郭雪君道﹕“賤妾為公子帶路。”

    轉身向前行去。

    繞過一個山彎,只見一輛篷車,停在道中。

    郭雪君道﹕“公子請上車吧!”

    慕容雲笙望了那篷車一眼,啟登上篷車。

    只見車內早已坐著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婢。

    那女婢讓到一側,低聲說道﹕“慕容公子辛苦了。”

    慕容雲笙無法看清那少女形貌,但她那出谷黃鶯一般的聲音,卻給人一種震顫的感覺,
似乎是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嬌脆動人的聲杳。

    只聽那嬌脆動人的聲音,重又傳入耳際,道﹕“公子可要食些點心?”

    慕容雲笙道﹕“在下不餓。”

    那少女脆笑一聲,道﹕“公子口渴嗎?”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不渴。”

    那少女幽幽嘆息一聲,不再言語。

    慕容雲笙聽得心中大感奇怪,道﹕“你嘆什麼氣?”

    那少女幽幽說道﹕“小婢不會侍候人,才使得公子不高興了。”

    慕容雲笙奇道﹕“我哪裡不高興了?”

    那少女道﹕“你既不喝茶,也不肯食用點心,豈不是生小婢的氣嗎?”

    慕容雲笙嗤的一笑,道﹕“你們女兒幫中人物,果然是厲害的很。我不餓不渴,就是生
你姑娘的氣嗎?咱們素不相識,在下縱然有氣,也不會發作在姑娘的頭上啊!”

    但聞輪聲轆轆,篷車疾快的向前奔去。

    突然間火光一閃,篷車中亮起了一盞燈火。那是小型氣死風燈,高掛在篷頂的橫梁之
上。燈光耀明下,慕容雲笙忍不住瞧了那女婢一眼,只見她年約十六七歲,秀眉淡淡,粉頰
生春,她長的不算太美,但卻別有一般誘人的魁力。

    篷車快速的向前奔去,慕容雲笙卻閉上雙目,倚在車欄之上休息。

    不知行了多久,篷車突然停了下來。

    耳際間,響起那嬌美的聲音,道﹕“到了,公子醒醒。”

    慕容雲笙睜眼看去,只見垂簾已開,郭雪君早已在車前相候。

    下了篷車,眼前是一座高大的宅院,大門早已開啟,兩個青衣少女,各自執著一盞燈
籠,分站大門兩側。

    郭雪君低聲道﹕“廳中酒席已經擺好,但等公子大駕入席,就可以開筵了。”

    慕容雲笙頷首一笑,道﹕“我不過是一個流浪江湖的人,貴幫這等厚愛,隆重至此,倒
叫在下有些不安了。”

    郭雪君笑道﹕“這不過是略表敬意的接風小菜,敝幫主曾經許過一個心願,公子為本門
取得劍譜後,她還要為公子舉行一次前無古人的豪華盛宴。”

    慕容雲笙道﹕“這個要姑娘多多幫忙了,轉告貴幫主,千萬取消。”

    郭雪君道﹕“前無古人的豪華盛宴,自非小可,敝幫也得一段不短的日子準備,這是以
後的事了,公子不用擔心。”

    兩人談話之間,已經登上石級,行入大門。

    但聞砰的一聲,兩個執燈的青衣少女,也退入大門之內,關上了木門。

    郭雪君道﹕“賤妾為公子帶路。"搶先一步,行到了慕容雲笙前面,直奔大廳。

    推門望去,但見燭火輝煌,寬敞的大廳中,擺了五桌酒席。

    八個身著白衣的美艷少女,齊齊迎了上來。

    郭雪君側行兩步,低聲說道﹕“這位就是慕容公子。”

    八個白衣女齊齊欠身一禮,道﹕“見過公子。”

    郭雪君低聲說道﹕“這是敝幫中的弦管八姬,她們的弦管樂音,和婉轉歌喉,可謂當代
一絕,酒菜開始之後,她們將各展所能,以娛公子。”

    慕容雲笙一抱拳,道﹕“這個讓在下如何敢當。”

    八個白衣女欠身還了一禮,道﹕“能博公子一笑,賤妾等極感榮幸。”

    言罷,分退兩側。

    郭雪君帶著慕容雲笙,在中間一桌席位之上落座。

    這時,慕容雲笙似是已無自主之權,只有聽人安排的份兒。

    郭雪君提高聲音道﹕“貴賓已到,諸位姐妹,也請入席了。”

    但聞弦樂揚起,大廳兩側,突然開啟了兩扇木門。只覺眼晴一花,兩行麗人,分由門中
緩步行了出來。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只見兩側行出的麗人,一個個濃裝艷服,長裙曳地,每行十二人,
娉娉婷婷的行入大廳。

    兩行麗人插花而行,每人行過慕容雲笙身前時,都提動羅裙,欠身對慕容雲笙一禮。

    慕容雲笙一面抱拳還禮,道﹕“郭姑娘,在下覺著受遇太隆,請姑娘轉告她們,各自入
席,不用多禮。”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賤妾恭敬不如從命了,”當下提高了聲音,道﹕“諸位姐妹,
慕容公子乃英雄俠士,不喜俗凡之禮,諸位姐妹,請自入席了。”

    二十四位麗人,八個一桌,分佔了三桌席位。

    弦管八姬,坐了一桌,空下正中一桌席位。

    郭雪君低聲說道﹕“公子請入席吧!”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看來這郭雪君在女兒幫中的身份不低。

    二十四個盛裝麗人,和八個白衣歌姬,一個個都生的美貌如花,眾星捧月一般,把慕容
雲笙轉在中間。

    慕容雲笙左顧右盼,有些飄飄然,也有些忐忑不安。

    郭雪君當先舉起手中酒杯,道﹕“公子,為我女兒幫取回劍譜,本幫自幫主起無不感激
萬分,賤妾這杯水酒,聊表萬一,公子請干了吧!”

    慕容雲笙只覺盛情難卻,端起酒杯,道﹕“姑娘,我量淺。”

    郭雪君道﹕“公子請放心,今日盡可放心一醉,賤妾相信,我們這些人手,可保公子無
恙。”

    慕容雲笙只好一飲而盡。

    但聞鶯聲燕語,二十四麗人,齊齊站起,各自端著酒杯,款款蓮步行過來。

    慕容雲笙望著這堂皇的陣容,心中大吃一驚,暗道﹕“一人一杯,我要喝二十四杯,加
上八姬和郭雪君這一杯,三十三杯醇酒,我這點酒量,是非醉不可了。”

    心念轉動之間,突見左首麗人,輕啟櫻唇,自口中飄出婉轉一縷清音,道﹕“賤妾誠心
敬酒,希望公子賞臉。”

    慕容雲笙大感為難的舉起手中酒杯,緩緩說道﹕“姑娘,我的酒量不好。”

    那麗人一欠身,道﹕“賤妾先干為敬,公子吃與不吃,隨便你了。”

    慕容雲笙無可奈何的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這一杯不打緊,二十四位麗人,連續開始敬酒,每人都說出了一遍堂皇的理由,使得慕
容雲笙欲拒不能。

    喝完了二十四杯酒,慕容雲笙已然有了醉意,當著數十位麗人之前,慕容雲笙又不便用
內功逼出腹中之酒,只好勉強忍耐著坐下去。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公子怎麼樣了?”

    慕容雲笙道﹕“還好,還好。”

    郭雪君嗤的一笑,道﹕“薄帶醉意,看美女歌舞,倍增樂趣,但如吃的大醉了,那就煞
風景了。”

    慕容雲笙嗯了一聲,道﹕“我還沒有醉。”

    郭雪君道﹕“那很好。"舉手一揮,接道﹕“你們開始罷。”

    八個白衣女,立時取過弦管,吹奏起來。

    樂聲悠揚中,二十四個麗人緩緩離座起舞。

    慕容雲笙只覺眼前紅綠交錯,已然無法分辨出紅裳人面。

    郭雪君顰了顰柳眉兒,低聲說道﹕“公子,醉的厲害嗎?”

    慕容雲笙連連搖頭,說道﹕“還好,還好!”

    郭雪君道﹕“她們奉命來此,歡娛公子。多留上一雨天,也不要緊,公子如是醉了,還
是早些休息,明日再為公子輕歌曼舞一番,也是一樣。”

    慕容雲笙站起身子,道﹕“我還沒醉啊……”

    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頭重腳輕的向地上栽去。

    郭雪君一伸手,扶住了慕容雲笙,道﹕“公子醉了,休息去吧!”

    慕容雲笙迷糊中,被人抬入了一座雅室之中,沉醉中,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

    醒來時,只見自己躺在一張雕花木榻之上。

    目中轉動,只見房中一色白,白氈地,白綾幔壁,榻上白單如雪,身掩自綾被。

    凝目沉思,昨宵情景,歷歷如繪,想到了自己酒醉之後,不禁一跳而起。

    只聽一聲輕盈的嬌笑道﹕“公子,要水嗎?”

    慕容雲笙神誌一清,才發覺自己赤裸上身,只穿著一條短褲,不禁大驚,急急倒臥下
去,拉起綾被,掩住了身子,才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清麗少女,緩步行到榻前,道﹕“公子,還記得賤妾嗎?”

    鴛聲瀝瀝,婉轉動人。

    慕容雲笙道﹕“記得,記得,咱們昨日在車中見過。”

    那清麗少女嬌媚一笑,道﹕“公子記性很好啊!”

    慕容雲笙回顧了一眼,道﹕“我的衣靴何在?”

    那少女淡淡一笑,道﹕“公子昨宵酒醉,沾污了衣衫,已然洗過,尚未全干,我們幾個
姐妹,為公子趕製幾件衣服,還未製好。”

    慕容雲笙皺皺眉頭,道﹕“那就有勞姑娘,隨便找件衣服來,也好讓在下用來遮體。”

    那少女笑道﹕“公子躺在床上講話,不也是一樣嗎?”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不行,在下如是不穿衣服…”只見軟啟動,郭雪君神情嚴肅的
行了進來,道﹕“小珍,你退出去。”

    清麗少女一欠身,退了出去。

    郭雪君不待慕容雲笙開口,搶先說道﹕“有件事,發生的很意外。”

    慕容雲笙道﹕“什麼事?”

    郭雪君道﹕“大約是貴友唐天宏,告訴了飄花令主公子為我們求取劍譜的事,引起了飄
花令主的誤會,連傷了我們女兒幫的十二名弟子。”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道﹕“有這等事……"一躍而起。

    待他發覺自己只穿一條短褲時,急急又躺下去。

    郭雪君道﹕“敝幫主已下令本幫中人,不得和飄花令主力敵動手,處處讓避,但貴友卻
不肯住手,仍然處處搜殺本幫弟子。”

    慕容雲笙道﹕“這誤會很大,快取我衣靴,我要去見她解說明白。”

    郭雪君道﹕“這也可以說明了一件事,那飄花令主,對公子用情很深。”

    慕容雲笙道﹕“唉!楊鳳吟對我不錯,在下自是承認,但她美若天人,我自知配不上
她,我們的交往,一直是十分純潔。何況我身負血海大仇,殺父母的元凶還未找出,我目下
心中只有一件事,雪我父母沉冤。”

    郭雪君點點頭,道﹕“公子機智中不失仁厚,孝心俠膽,的確叫人欽敬,但公子可以放
心一些,敝幫中規令森嚴,幫主既有令諭,本幫中弟子,決不會和她為難沖突。”

    慕容雲笙道﹕“我知道楊鳳吟的生性,如不早些勸阻,早晚要鬧出慘局。”

    郭雪君淡淡一笑,道﹕“公子如何去找她呢?”

    慕容雲笙道﹕“貴幫耳目靈敏,想必已知那飄花令主的所在之地,只要貴幫中弟子,告
訴我一個方向,在下自會去找她。”

    郭雪君淡淡一笑,道﹕“急也不在一時,公子更衣之後,進些食用之物,好好休息一
陣,再去找她不遲。”

    慕容雲笙道﹕“那就有勞姑娘,快把在下的衣服拿來。”

    郭雪君道﹕“公子請再休息片刻,新衣就要做好了。”

    慕容雲笙無可奈何,只好躺在木榻之上,綾被掩面,不再多言。

    郭雪君站在木榻前面,望著綾被掩面的慕容雲笙,沉思一陣,緩緩轉身而去。

    又過了片刻,那位聲音特別嬌美,人極清秀的小珍,手捧著衣靴,行了進來。

    慕容雲笙聽到郭雪君離去的步履之聲,也聽到小珍行入室中的聲音,只道是郭雪君去而
複返,靜臥不動,原來他覺著自己受了郭雪君的愚弄,心中對她極是不滿。

    只聽小珍那柔媚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公子,衣服送來了。”

    慕容雲笙由綾被中探出頭來,望了小珍一眼,道﹕“放在那裡,你去吧!”

    小珍嫣然一笑,道﹕“可要我服侍你穿衣服嗎?”

    慕容雲笙急急說道﹕“不用,不用,在下自己動手。'姑娘先請退去。”

    小珍格格一笑,道﹕“你怕羞,是嗎?那我就蒙上眼睛。”

    說完,真的舉起雙手蒙上眼睛,緩緩轉過身子,面壁而立。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丫頭不過十五六歲,天真未泯,如是她不肯出去,倒是無可奈
何,不用多耽誤時間了。

    心念一轉,急急起身,匆匆穿上衣服。

    衣服是女兒幫中人新製而成,一身天藍色疾服勁裝。

    只聽小珍柔聲說道﹕“穿好沒有?”

    慕容雲笙道﹕“穿好了。”

    小珍放下手,轉過臉來,打量了慕容雲笙一陣,笑道﹕“這身衣服配的很好看。”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只是衣服好看嗎?”

    這些日子中,他經歷了小玲玲和玉峰仙子的盡情說笑,人也變的開通了很多。

    只聽小珍嬌聲笑道﹕“人比衣服更好看。”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小珍,我想問你一件事,不知你肯不肯告訴我。”

    小珍道﹕“那要看你問什麼了?”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郭雪君郭姑娘,在你們女兒幫中是何身份?”

    小珍突然收斂了笑容,雙目盯在慕容雲笙的臉上,瞧了一陣,道﹕“她沒有告訴你?”

    慕容雲笙道﹕“沒有。”

    小珍淡淡一笑,道﹕“你還是問她吧!”

    慕容雲笙道﹕“你不敢說嗎?”

    小珍倒是很坦白,點點頭,道﹕“不錯,我不敢說。”

    慕容雲笙道﹕“那是說,她在女兒幫的身份很高了。”

    小珍面現難色,沉吟了一陣,道﹕“嗯!她的身份很高。”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丫頭,一定要想法子套出她的口風才成。

    心念一轉,說道﹕“她比你們幫主的身份如何?”

    小珍搖搖頭,道﹕“我,我不知道。”

    只聽郭雪君格格一笑,道﹕“公子,她很純潔,再逼她,她要哭了。”

    軟啟動,郭雪君緩步行了進來。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你在門外停了很久,是嗎?”

    郭雪君道﹕“來了一會,正趕上你問她,不過,賤妾不是有意偷聽。”

    慕容雲笙改變話題,道﹕“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郭雪君道﹕“公子要到哪裡去?”

    笙道﹕“去找那飄花令主。”

       *

第四十六回 倩女多情            

    郭雪君道﹕“敝幫主已傳出令諭,追查那飄花令主現在何處,迄今尚未接到回音,我們
已為公子準備好了午飯,公子先請吃飯,等到回音到來,公子再動身不遲。”

    慕容雲笙道﹕“什麼時候才有回音?”

    郭雪君道﹕“快則一兩個時辰之內,最遲麼,今夜二更左右,可以讓公子上路。”

    慕容雲笙道﹕“昨宵宿酒尚未全醒,此刻頗有食難下咽之感。”

    郭雪君道﹕“那麼,公子先休息一會,再行進餐。”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吃飯不用了,但貴幫中未得消息之前,在下要走,也是無法
離開,藉此時光,在下想坐息片刻。”

    郭雪君臉上閃掠一抹愕然之色,道﹕“你怎麼了?”

    慕容雲笙道﹕“我很好啊!”

    郭雪君道﹕“公子雖然掩飾得法,但還無法逃過賤妾雙目,看來公子心中,有著不悅之
事。”

    慕容雲笙被郭雪君一語道破,也不再否認,淡淡一笑,道﹕"在下有一種感覺。”

    郭雪君道﹕“不滿賤妾?”

    慕容雲笙道﹕“你非幫主,自然也作不了主意,那也是對貴幫主了。”

    郭雪君道﹕“公子可否具體的說出,有何不滿之處?”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在下無法具體說出什麼,只是有著一種被利用和愚弄的感
覺。”

    郭雪君輕輕嘆息一聲,道﹕“公子不要多疑。你為我們盜出劍譜之情,敝幫中上下都對
你有著很大的感激,一旦公子有事,凡是我女兒幫中人,都會自動的幫助公子了。”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說的很好聽啊!”

    郭雪君道﹕“唉!看來公子的誤會很大。”

    慕容雲笙道﹕“沒有,在下受貴幫主托辦之事,幸未辱命,此後也不想多問了。”

    言罷,閉上雙目,盤膝而坐,竟然用心調息起來。

    他雖未下逐客令,但卻和逐客無疑。

    郭雪君望著盤坐在木榻上的慕容雲笙,漸入禪定之境,一股被羞辱的激忿,突然間由心
頭泛起,輕輕嘆息一聲,收回掌勢,緩緩退了出去。

    慕容雲笙氣行一周天,坐息醒來,足足耗去了一個多時辰。

    睜眼看去,只見楊鳳吟白衣如雪,站在室門口處。

    慕容雲笙似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實,揉揉眼睛看去。果然是楊鳳吟一點不錯。

    他說不出心中是驚是喜,一躍下榻,道﹕“真的是你,你怎會找到了此地?”

    楊鳳吟嗯了一聲,突然向慕容雲笙懷中撲去。

    慕容雲笙一張雙臂,接住了楊鳳吟的嬌軀,兩人緊緊的抱在一起。

    楊鳳吟有生一來,從沒有被男人如此抱過,只覺心情激動,全身微微抖動。

    慕容雲笙也有些難以自禁的激動,手腳微微顫動。

    兩人擁抱片刻,楊鳳吟才緩緩抬起頭來,道﹕“大哥,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在好想你
喲?”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欲言又止。

    楊鳳吟不知何故,突然間流下淚來。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道﹕“你哭什麼?”

    楊鳳吟道﹕“我不知道,我很想大哭一場。”

    慕容雲笙道﹕“可是我得罪了你?”

    楊鳳吟緩緩說道﹕“這和你沒有關系,只是我心裡的感受,我心裡有些難過,也有些高
興,忍不住只想哭出來。”

    慕容雲笙道﹕“那你哭什麼呢?”

    楊鳳吟道﹕“我說不出嘛,我心裡有一股悶氣,只想發出來,憋在心裡好難過。”

    慕容雲笙道﹕“唉!這些日子裡,我心裡也有些不安,時常的懷念到你。”

    楊鳳吟突然微微一笑,道﹕“是真的嗎?”

    慕容雲笙道﹕自然是真的了。”

    楊鳳吟舉起衣袖拭痕,道﹕“女兒幫中的人,對你好嗎?”

    慕容雲笙淡然一笑,道﹕“她們或明或暗,幫了咱們不少的忙,我幫她們一次,那也是
應該了。”

    楊鳳吟道﹕“我沒有怪你,我問你,她們待你好不好?”

    慕容雲笙沉吟了一陣,道﹕“待我不錯。”

    楊鳳吟道﹕“那就對了,她們沒有騙我。”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你見了女兒幫的什麼人?”

    楊鳳吟道﹕“一位姓郭的姑娘,她告訴我你昨天喝醉了,她待你一直有如上賓。”

    慕容雲笙道﹕“原來如此。”

    楊鳳吟笑道﹕“對你們男人而言,這裡可算是溫柔鄉了,女兒幫中弟子,個個嬌
美……”

    慕容雲笙接道﹕“你想到哪裡去了?”

    楊鳳吟嫣然一笑,道﹕“你可是怕我生氣麼?其實我心裡很高興,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喜
歡你,才證明我的眼光不錯啊!”

    慕容雲笙這些日子中,常和女人接觸,臉皮也厚了很多,當下微微一笑,道﹕“你一點
也不吃醋嗎?”

    楊鳳吟搖搖頭,道﹕“我不吃醋,但也不讓她們太接近你,只讓她們瞧瞧你。”

    兩人一番談笑,彼此之間,又縮短了不少距離,慕容雲笙話鋒一轉,問道﹕“你傷了女
兒幫中不少的人?”

    楊鳳吟道﹕“嗯?你心疼了。”

    慕容雲笙道﹕“我不是心疼,我覺著咱們正全力對付三聖門時,似是用不著和女兒幫結
怨。”

    楊鳳吟道﹕“你把我看的那麼笨嗎?”

    慕容雲笙道﹕“你傷了女兒幫的人,難道是假的不成。”

    楊鳳吟道﹕“是真的,不過,我只是傷了她們的經脈,而且手法很有分寸,她們只要休
息一段時間,就可以不藥而愈,大概女兒幫的幫主心中也明白,所以,她們並沒有找我的麻
煩。”

    慕容雲笙道﹕“她們處處避開你。”

    楊鳳吟道﹕“為什麼呢?”

    慕容雲笙道﹕“也許因為你武功高強,她們有些怕你。”

    楊鳳吟嗤的一笑,道﹕“為什麼不說,他們為了你,不願和我沖突。”

    慕容雲笙笑道﹕“聽起來,我說的很像笑話,事實上,確是千真萬確的事,飄花令主的
大名。早已經震動江湖上了。”

    楊鳳吟道﹕“這話當真麼?”

    慕容雲笙道﹕“難道你不知道。”

    楊鳳吟臉色一整,道﹕“別人如夸獎我,贊美我,我都不放在心上,我和目下武林中各
大門派,都沒有恩怨,自然也用不著和三聖門、女兒幫等作對為敵……”

    慕容雲笙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

    楊鳳吟嘆道﹕“過去,我有很多壞毛病,譬如我生有潔僻,只要別人用過的東西,我都
覺著它髒,不論任何人,我都不願和他肌膚相觸…”兩道目光深情的望著慕容雲笙,道﹕
“但自從遇到你,我開始改變自己……”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呢?那不是太委屈你麼!”

    楊鳳吟道﹕“因為,我要學著適應你,唉!如是我不改這些毛病,如何能和你相處呢?
突然一顰柳眉兒,又道﹕“幾日不見,你好像有些變了。”

    慕容雲笙奇道﹕“我那裡變了。”

    楊鳳吟道﹕“變的膽大了……”

    抿嘴一笑,接道﹕“比過去頑皮很多。”

    慕容雲笙臉上一紅,默默不言。

    楊鳳吟輕輕嘆息一聲,道﹕“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生氣啦?”

    慕容雲笙道﹕“我覺著你說的不錯,這些日子之中,我真的變了。”

    楊鳳吟道﹕“變好了,還是變壞啦?”

    慕容雲笙道﹕“變的輕浮了。”

    楊鳳吟道﹕“你既然知道了,以後不再犯它就是。”

    舉手理一下長發,接道﹕“我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過是跟你說著玩的。”

    慕容雲笙道﹕“你不過是提醒我而已,不過使我覺著自己怎的如此缺少定力。”

    只見軟啟動,小珍緩步而入,欠身一禮,道﹕“公子,姑娘,酒筵已備,恭請兩位入
席。”

    慕容雲笙望了楊鳳吟一眼,道﹕“咱們吃一點再走如何?”

    楊鳳吟突然間變的十分溫柔,緩緩說道﹕“隨便你嘛。”

    慕容雲笙奇道﹕“要我做主?”

    楊鳳吟道﹕“是啊,一個女孩子和男人在一起,如若由女孩子做主,豈不是要男人難過
嗎?”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你幾時變的這樣溫柔了。”

    楊鳳吟道﹕“剛才。”

    慕容雲笙道﹕“剛才?”

    楊鳳吟道﹕“不錯,剛才我看到你垂頭不語,心裡好難過。”

    慕容雲笙道﹕“沒有你的事,不用你多心。”

    楊鳳吟道﹕“我知道,你不是怪我,不過,我自己覺著不能鋒芒太雷了。”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收斂一點,總是好些,也容易和人相處。”

    楊鳳吟搖搖頭,道﹕“別人,我不在乎,只怕你生氣。”

    小珍站在旁邊等了甚久,看兩人只管談話,似乎是已經將自己忘去,忍不住說道﹕“,
我來請你們吃飯的!”

    慕容雲笙望了小珍一眼,道﹕“姑娘,貴幫主來了沒有?”

    小珍搖搖頭,道﹕“沒有,不過,郭姑娘在此地也是一樣。”

    楊鳳吟突然把目光轉到小珍的臉上,道﹕“我如帶你走,你願不願意。”

    小珍道﹕“帶我走,到哪裡去?”

    楊鳳吟望了慕容雲笙一眼,笑道﹕“他沒有告訴過我,但我知道他很喜歡你,帶你去照
顧他。”

    這等大事,從她口中說出,輕描淡寫,如敘家常一般。

    小珍怔了一怔,道﹕“你說的好輕松啊,我們女兒幫規令森嚴,當是可以隨便來去的
嗎?”

    楊鳳吟道﹕“那不要緊,我只問你願不願意?”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道﹕“鳳吟姑娘,不要胡鬧。”

    楊鳳吟道﹕“我們女孩兒的事,不要你管……”

    目光轉到小珍的臉上,接道﹕“你只要告訴我願不願意,其他的事,不用你管了?”

    小玲甚感為難的淡淡一笑,道﹕“我不知道,你去給我們幫主說吧!”

    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就是我心裡願意,也不敢說出來啊!”

    楊鳳吟點點頭,道﹕“我明白了,咱們吃飯去吧。”

    她突然間變的膽大起來,伸手牽住了慕容雲笙的左腕,舉步向外行去。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鳳姑娘,外面有很多人……”

    楊鳳吟接道﹕“我知道,你怕什麼?我一個女孩子家,都不害怕。”

    嫣然一笑,接道﹕“我小名叫鳳兒,你以後叫我的小名好嗎?”

    慕容雲笙道﹕“這個只怕對你有些委屈吧!”

    楊鳳吟道﹕“人都叫我楊姑娘,你為什麼要和別人一樣。”

    小珍隨在兩人身後而行,聽到兩人的談話內容,忍不住暗中偷笑。

    這時,兩人已步入大廳。

    只見郭雪君領著十二個勁裝少女,列隊相迎入大廳之中。

    楊鳳吟放開了慕容雲笙的左腕,緩緩說道﹕“打擾姑娘了。”

    郭雪君道﹕“慕容公子幫了我們女兒幫很大的忙,敝幫中由幫主起,都對他感激萬分。
對楊姑娘,我們更是敬慕萬分。”

    楊鳳吟道﹕“說的太客氣了,我對貴幫組織的嚴密,耳目的靈敏,也是敬佩無比,只可
藉對貴幫主緣堅一面。”

    郭雪君道﹕“敝幫主對姑娘十分敬仰,也許近日內會登門拜會姑娘。”

    楊鳳吟道﹕“我行蹤飄忽,居無定址,”郭雪君道﹕“這個難不住女兒幫。”

    楊鳳吟道﹕“郭姑娘,我想請教一件事,不知姑娘是否可以見告?”

    郭雪君道﹕“要看什麼事了,賤妾知道的無不奉告。”

    楊鳳吟道﹕“貴幫主未在此地,不知有何人做主?”

    郭雪君道﹕“就是小妹。姑娘有什麼事,但請吩咐就是。”

    楊鳳吟回顧了小珍一眼,道﹕“我想請貴幫把那位小珍交我帶走。”

    郭雪君道﹕“姑娘的花女花婢,無計其數,還要敝幫弟子作甚?”

    楊鳳吟道﹕“我很喜歡她,希望她常在我的身側。”

    郭雪君啊了一聲,望望小珍道﹕“你的心意如何?”

    楊鳳吟提出的問題,大出了那郭雪君的意料之外,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出應對之法。

    只見小珍一欠身,道﹕“弟子一切遵命。”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楊姑娘是藉她呢,還是要她?”

    楊鳳吟道﹕“我說的很清楚了,我是要她。”

    郭雪君道﹕“這個麼,很抱歉,小妹也無法做主,但小妹可把姑娘的意思,轉告敝幫
主,聽她裁奪。”

    楊鳳吟道﹕“唉!郭姑娘,我心裡有幾句不當之言,說出來你可不要生氣。”

    郭雪君道﹕“不敢,姑娘請說吧。”

    楊鳳吟道﹕“我的生性很急,只怕等不及再見貴幫主了。”

    郭雪君道﹕“這個,這個……”

    楊鳳吟柔聲說道﹕“郭姑娘,我想說明白,你如肯答應,那是最好不過,你如是不肯答
應,我也想帶她走。”

    楊鳳吟兩道清澈的目光,投注在郭雪君的臉上,也不答話。

    郭雪君舉手理一下鬢邊的散發,緩緩接道﹕“我如不答應你帶走小珍,姑娘很難下台,
說不定會鬧出不歡之局。”

    楊鳳吟道﹕“所以,我希望你答應。”

    郭雪君道﹕“這麼辦吧!小妹代作主意,把小珍藉給姑娘,但她還是女兒幫弟子的身
份。”

    楊鳳吟道﹕“好吧!如沒有更好辦法,那只有這樣了。”

    郭雪君道﹕“事情決定了,姑娘的心情心也開暢一些,請進些酒飯如何!”

    楊鳳吟道﹕“盛情心領,但小妹還有要事,不想在此多留了。”

    郭雪君道﹕“連一頓酒飯的時間也抽不出嗎?”

    楊鳳吟道﹕“趕的那麼巧,小妹只好有負盛情了。”

    郭雪君淡淡道﹕“既然如此,小妹也不便強留了。”

    楊鳳吟一欠身,道﹕“告辭了。”

    舉步向外行去。

    慕容雲笙緊隨在楊鳳吟的身後向外行去。盡管他覺著饑腸轆轆,眼望著滿桌佳肴美味,
卻是不便勸阻楊鳳吟留下來,吃過再走。

    楊鳳吟行到大廳門口處,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小珍一眼,道﹕“來呀!”

    小珍一臉為難之色,望著郭雪君,道﹕“弟子,弟子‥”郭雪君接道﹕“跟楊姑娘去
吧!她會好好待你。不過,你要記著,你還是女兒幫中的弟子。”

    小珍略一沉吟,道﹕“弟子遵命。”

    目光轉動,環顧了大廳中的勁裝少女一眼,接道﹕“諸位姊姊,小妹暫時告別了。"舉
步向外行去。

    郭雪君送幾人行出大廳,只見一輛篷車,早已停在大門外面等候。

    楊鳳吟回頭一揮手,道﹕“姑娘請回,小妹就此別過。”

    郭雪君道﹕“三位一路順風。”

    楊鳳吟當先登上篷車,小珍緊隨登車。

    慕容雲笙最後上車,回頭一笑,逍﹕"多謝姑娘數日來的厚待。”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希望公子說的是由衷之言。”

    慕容雲笙不再理會郭雪君,行入車中,放下軟。

    趕車人一抖,車輪轆轆,篷車突然向前奔去。

    郭雪君目注那篷車去遠,才輕輕嘆息一聲,轉回莊院。

    車中的楊鳳吟拍拍身旁的坐墊,向慕容雲笙道﹕“坐過來!”

    慕容雲笙依言坐下,道﹕“這篷車不是女兒幫中之物?”

    楊鳳吟搖搖頭,道﹕“不是,我自己帶來的。”

    目光轉顧了小珍一眼,接道﹕“那郭雪君在女兒幫中是何身份?”

    小珍略一沉吟,道﹕“這要請姑娘多多原諒,小婢還是女兒幫中人,不敢漏幫中的機
密。”

    楊鳳吟道﹕“我問郭雪君的身份,也算機密大事嗎?”

    楊鳳吟接口笑道﹕“小珍姑娘,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帶你同行嗎?”

    小珍嫣然一笑,道﹕“我不知道,不過,不管為什麼我都不害怕。”

    瘍鳳吟道﹕“這麼說來,你很膽大了。”

    小珍道﹕“不是我膽大,而是我有著很充分的準備。”

    突聞蹄聲得得,由車後傳了過來。

    只聞車外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姑娘,女兒幫中人追來了。”

    楊鳳吟臉色一變,目光凝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道﹕“這般人是否該殺,你幫了她們的
忙,她們卻全然不念舊恩,而且遣人追趕來此,大約是看我未帶幫手,準備把我們一舉圍
殲。”

    小珍搖搖頭,道﹕“姑娘不要多心,敝幫中對慕容公子的確是感激萬分,"姑娘要先問
清楚,再出手不遲。”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自然我要先問個明白……”

    語聲一頓,高聲說道﹕“停車。”

    奔行的馬車,應聲停了下來。

    但聞蹄聲得得,幾匹健馬,越過篷車,收停下。

    慕容雲笙生恐楊鳳吟不問皂白,出手傷人,隨手掀開車。

    凝目望去,只見郭雪君帶著四個勁裝佩劍的少女,並排攔住了去路,不禁一呆。

    楊鳳吟緩步而出,冷冷說道﹕“郭姑娘率領高手追來,不知是何用心?”

    郭雪君道﹕“敝幫曾和慕容公子有約,他幫我們取回劍譜,我們告訴他三聖堂的所
在……”

    慕容雲笙面露喜悅,接道﹕“貴幫可是已找出三聖堂的所在了。”

    郭雪君道﹕“不錯,如是兩位肯留下用飯,賤妾就用不著匆匆趕來了,就在走後,賤妾
接得幫中弟子傳書,說明三聖堂的所在。”

    慕容雲笙道﹕“在什麼地方?”

    郭雪君揚手投過來一個絹袋,道﹕“那袋中不但說明了地方,而且還有圖形,應該是夠
詳細了,公子自己瞧吧!”

    慕容雲笙接過絹袋,道﹕“多謝姑娘了。”

    郭雪君道﹕“不敢。敝幫負欠公子之情。理應有一還報--”語聲一頓,道﹕“公子如若
是想立刻動身。趕往三聖堂去,賤妾還有三日時間願為公子帶路。”

    慕容雲笙回顧了楊鳳吟一眼,道﹕“姑娘之意呢?”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郭姑娘肯為我們帶路同往,那是最好不過了。”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三聖門中,也有貴幫弟子嗎?”

    郭雪君笑道﹕“女兒幫無孔不入,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可能有我們女兒幫的耳目。”

    楊鳳吟一躍下車,慕容雲笙和小珍,緊隨身後而行。

    慕容雲笙道﹕“郭姑娘幾時可以陪我們動身。”

    郭雪君道﹕“賤妾隨時可以上路。”

    楊鳳吟低聲吩咐那趕車老人幾句,篷車突然向前奔去。目光卻轉注到郭雪君的身上,
道﹕“姑娘準備帶著四位從人同往麼?”

    郭雪君搖搖頭,笑道﹕“小妹想那三聖門,沿途防守定然十分森嚴,因此,不能帶她們
去--”轉目望望四個踉來的勁裝佩劍少女,緩緩說道﹕“你們回去吧!”

    四個勁裝佩劍少女欠身一禮,轉身而去。

    郭雪君望了小珍一眼,低聲問道﹕“楊姑娘準備帶她同行嗎?”

    楊鳳吟道﹕“這要問你郭姑娘了?”

    郭雪君道﹕“小珍的機智才慧,足以應變,但她的武功,可能有不足之處。”

    小珍突然柔聲細細地接道﹕“小婢武功雖然不足以對付強敵,但自信可以自保,不致拖
累姑娘。”

    郭雪君道﹕“她很有信心,這決定之權,要你楊姑娘做主了。”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要我做主嗎?我就主張帶她同行。”

    郭雪君道﹕“也好,我們女兒幫中弟子,每到不能自保之時,都有自行了斷之法。”

    楊鳳吟道﹕“我明白郭姑娘的意思了,咱們可以走了吧。”

    郭雪君道﹕“要先瞧瞧慕容公子那絹袋中的密圖,咱們才能上路。”

    慕容雲笙伸手從絹袋中取出一幅圖案,展開看去。

    只見白絹上,畫著一片廣大的柳林,林中露出一堵紅牆。

    在那柳林之後,有一片突起山峰。

    慕容雲笙道﹕“這是什麼所在,難道柳林中的紅牆,就是三聖堂麼?”

    楊鳳吟道﹕“郭姑娘,這圖案出於貴幫弟子之手,姑娘必可識得了。”

    郭雪君淡淡一笑道﹕“這幅圖畫的很荒唐,其中必有內情。”

    伸手從慕容雲笙手中,接過圖案,嚓的一聲,扯破了絹圖。

    果然,在那絹圖中,藏有一張白箋。

    楊鳳吟道﹕“貴幫手法,秘中藏密,如非郭姑娘,我們拿到這幅圖,也是瞧不明白
了。”

    郭雪君笑道﹕“楊姑娘的才慧,實不難瞧出個中之秘,縱然真瞧不明白,在最後盛怒之
下,扯碎此圖時,亦可瞧出圖中之秘了。”

    楊鳳吟道﹕“果然是厲害,一幅小小的圖案,在貴幫手中,竟然也把人性心機,全都算
了進去。”

    郭雪君淡淡一笑,道﹕“楊姑娘,說一句不怕你見笑的話,我們女兒幫崛起江湖之時,
正是三聖門勢力高張之時,我們女兒幫就憑藉這點機智,才能在江湖之上立足。”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姑娘很坦白,看看那白箋上寫些什麼吧。”

    郭雪君展開那白箋看去,只見上面寫道﹕“林名垂柳谷,寺名萬佛院,三聖堂,就在那
萬佛院高峰之後,不過,據聞那通往峰後二聖堂的秘門就在萬佛院中。”

    楊鳳吟道﹕”白箋上寫的很明白,只可惜沒有說明這垂柳谷在什麼地方,天下這等遼
闊,難道要我等慢慢的尋訪嗎?”

    郭雪君道﹕“找到垂柳谷,並非難事。”

    楊鳳吟道﹕“那要有勞姑娘帶路了。”

    郭雪君點點頭一笑,道﹕“賤妾是義不容辭,不過…”楊鳳吟道﹕“不過什麼?”

    郭雪君道﹕“咱們要如何混入萬佛院去,又如何才能使得那院中僧侶不對咱們生疑?”

    楊鳳吟道﹕“這等事在途中研商,不是一樣嗎?”

    郭雪君道﹕“這就是我們女兒幫做事與眾不同之處,謹慎、細心,也許姑娘覺著這等小
事,臨機應變,都可以應付過去,以你姑娘的聰慧自然不是問題,但其他都沒有你姑娘那份
武功、才能啊!”

    楊鳳吟一皺眉頭,似想發作,但卻又突然忍了下去,淡淡一笑,道﹕“你說的很有道
理。”

    郭雪君道﹕“楊姑娘覺著咱們應該如何調配?”

    楊鳳吟道﹕“這個我不如你,請你全權主使吧!”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有楊姑娘在此,要小妹發號施令,豈不是太過抬舉小妹嗎?”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量才使用,郭姑娘既然有遣兵調將之才,那就偏勞你了。”

    郭雪君道﹕“小妹提出一個計劃,可否請諸位裁決。”

    楊鳳吟道﹕“你說吧!”

    郭雪君道﹕“楊姑娘的名氣太大,只怕三聖門中人,早已注意到你的舉動。慕容公子自
然早也在三聖門中監視之下,咱們如若以本來的面目,進那垂柳谷去,那無疑告訴了別人咱
們的身份。”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郭姑娘的意思,是要咱們易容改裝了。”

    郭雪君道﹕“最好如此。”

    楊鳳吟道﹕“咱們四個人,三女一男,要化成什麼身份,才能瞞得三聖門的耳目呢?”

    郭雪君道﹕“小妹倒有一個腹案,只是要委倔你楊姑娘了。”

    楊鳳吟道﹕“我自入江湖以來,一直是以本來面目走動,從未改裝易容過,想來那易容
改裝定然十分好玩了。”

    郭雪君笑道﹕“聽說姑娘有潔僻,那易容藥物涂在臉上,只怕你心中覺著難過。”

    楊鳳吟微微一怔道﹕“你們果然厲害,連我的生活微節都查的十分清楚了。”

    郭雪君淡然一笑,道﹕“所以,只好委屈你扮作一個書童了。”

    楊鳳吟道﹕“我扮作什麼人的書童?”

    郭雪君道﹕自然是慕容公子了。”

    楊鳳吟暗暗吁一口氣,道﹕“那還好。”

    郭雪君目光轉到小珍的臉上,道﹕“你也扮個書童。”

    小珍道﹕“慕容公子一個人,帶兩個隨身書童,那很闊氣嘛。"郭雪君搖搖頭,道﹕
“你扮作我的書童。”

    目光又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你也不能以本來面目出現,我要把你改裝的老一
些,加上一口長髯,就可掩飾過去了。”

    伸手指著遠處一座莊院,接道﹕“那莊院主人和我們女兒幫淵源頗深,咱們先到那裡休
息一下,改扮完成再上路不遲。”

    幾人行到那莊院之中,歇了一陣,改裝易容之後,藉夜色動身趕路。

    這時,幾人身份已變,慕容雲笙身著長衫,騎著駿馬,戴了一個古銅色的人皮面具,長
髯飄垂胸前,馬鞍前掛著長劍。

    楊鳳吟生具潔癖,不肯在臉上涂藥物,只帶了一個人皮面具,扮作慕容雲笙的書童。

    郭雪君易容技術過人,扮作一個老人,留著山羊胡子。小珍扮作一個小童,和郭雪君裝
成祖孫身份。

    四個人,四騎馬,但卻保持了一段距離。郭雪君為人謹慎,約定了聯絡的信號,以免走
岔了路。

    郭雪君和小珍,走在前面,慕容雲笙和楊鳳吟走在後面。

    離開了莊院十余裡,郭雪君卻一帶馬頭,行人了一片荒僻的小徑之上。

    楊鳳吟本來走在慕容雲笙身後,此刻卻一提僵繩,和慕容雲笙並排而行,低聲說道﹕
“大哥,你可知道垂柳谷在何處嗎?”

    慕容雲笙道﹕“不知道,那位郭姑娘沒有說過.”楊鳳吟道﹕“她們心裡有數,咱們卻
不明不白的就跟著她們走嗎?”

    慕容雲笙道﹕“就我猜測,郭雪君大約也不知道那垂柳谷的所在,她不肯說出來,大約
是怕弱了她們女兒幫的威名,她想憑藉女兒幫靈敏的耳目,查出那垂柳谷,再告訴咱們。”

    楊鳳吟沉思了片刻,道﹕“說的倒也有道理。”

    突然間,蹄聲得得,小珍縱騎如飛而來。

    行近慕容雲笙時,突然一勒,停了下來,道﹕“快躲起來。”

    慕容雲笙微微一怔,道﹕“什麼事?”

    小珍道﹕“郭姑娘要我告訴你們,說那玉蜂谷中的玉蜂仙子,迎面而來,要和咱們撞
上。”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道﹕“玉蜂仙子,她怎會到了此地。”

    楊鳳吟接道﹕“那郭姑娘怎會知道玉蜂仙子到來?”

    小珍道﹕“此地離玉蜂谷很近,玉蜂仙子只要出來走走,就以踫上咱們。”

    楊鳳吟道﹕“那玉蜂仙子行走之時,定有什麼預兆嗎?”

    小珍道﹕“那玉蜂仙子行動之時,隨身有很多玉蜂,那蜂鳴之聲,異於常蜂,一聽即可
分辨出來。”

    楊鳳吟道﹕“原來如此。”

    談話之間,郭雪君也匆匆帶馬奔了過來,急急說道﹕“玉蜂仙子過來了,咱們躲起來,
不要讓她瞧見。”

    慕容雲笙心中有數,能避開玉蜂仙子最好,免得自己舉止失常,露出馬腳。但那楊鳳吟
卻是有些不解,忍不住問道﹕“那玉蜂仙子很凶麼?”

    郭雪君道﹕“如論真實武功,她自是不及楊姑娘了。”

    楊鳳吟道﹕“那咱們怕她什麼?”

    郭雪君道﹕“玉蜂仙子在玉蜂谷中養精蓄銳,手下高手很多,而且隨身攜帶玉峰,咱們
身有要事,那玉蜂仙子生性暴急,萬一引起沖突,豈不是誤了咱們的行程。”

    楊鳳吟側耳聽去,但聞輪聲轆轆,似是有篷車行來,當下微微一笑,道﹕“好吧!咱們
怕她就是。”

    轉身行入道旁一片雜林之中。

    郭雪君等縱馬相隨,奔入林中。

    那雜林就在道旁,幾人行入林中不久,輪聲轆轆,十余匹快馬,護著一輛篷車,疾馳而
過。

    快馬之上,各騎著一個身著勁裝身佩長劍的少女,每人手中都提著一個蜂籠,那嗡嗡之
聲,從籠中傳出,果然聲音奇大,異於常蜂。

    楊鳳吟目睹篷車遠去之後,長長吁一口氣,道﹕“我明白了。”

    郭雪君道﹕“楊姑娘明白什麼?”

    楊鳳吟道﹕“三聖門崛起江湖之後,除了九大門派、丐幫之外,大都聽命於三聖門,只
有那一個小小的玉蜂谷,巍然獨存,大約就是憑仗那幾籠玉蜂。唉!如是千萬只玉蜂,一齊
撲襲,不論武功何等高強的人,也是無法阻擋了。”

    郭雪君笑道﹕“玉峰仙子攜帶的玉峰,不過千之一二,玉蜂谷中,能夠一剎那間放出無
數的玉蜂,遮天蔽日。”

    楊鳳吟道﹕“難道世間就沒有克製玉峰的法子嗎?”

    郭雪君道﹕“也許有,但目前還未聽到有人能對付玉蜂谷中的玉蜂……”

    語聲一頓,道﹕“玉峰仙子已經過去,咱們也該上路了。”

    提縱馬,放髻向前奔去。

    小珍一提繩;追在郭雪君身後而行。

    楊鳳吟低聲說道﹕“咱們也走吧!”

    兩人並騎出林,楊鳳吟笑道﹕“現在,咱們身份不同,你是主人,我是書童,你應該走
前面了。”

    四人分兩批而行,有時候走在一起,有時候相距甚遠,憑藉著暗記聯絡。

    但四人每當宿住之時,都集中於同一客棧之中。

    這日中午時分,到了一道小溪旁邊,楊鳳吟放馬追到郭雪君的身側,低聲說道﹕“郭姑
娘,今日似乎是第三天了。”

    郭雪君道﹕“不錯啊!”

    楊鳳吟道﹕“如果咱們在日落之前,還找不到垂柳谷,姑娘的時限已到,該和我們分手
了。"'郭雪君淡淡一笑,道﹕“所以,小妹一定要在日落之前,帶你們進入垂柳谷中。”

    楊鳳吟道﹕“就算那麼巧吧,今晚上咱們找到了垂柳谷,但郭姑娘也不用進去冒險
了。”

    郭雪君道﹕“為什麼呢?”

    楊鳳吟道﹕“為郭姑娘限期已滿,自然是振振有詞的走了。”

    郭雪君笑道;"可惜的是小妹已得敝幫主的允準,延長假期半月。”

    楊鳳吟道﹕“專門為了陪我們,涉險垂柳谷。”

    郭雪君道﹕“說是請假,實則也算得公事了,因此,敝幫主又派了四個弟子,趕來相助
咱們。”

    楊鳳吟回顧了一眼,不見有人行來,當下低聲說道﹕“人在何處?”

    郭雪君道﹕“他們會自動趕往垂柳谷中,也許他們早已變了身份,趕到多時了。”

    這時,突然有一匹快馬,迎面奔行而來,越過小溪,由幾人側奔過。

    郭雪君目睹那快馬去遠,低聲說道﹕“咱們也該上路了。"當先縱身上馬越過小溪。

    楊鳳吟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低聲說道﹕“遇上事放膽而為,我會常在你身側。”

    她聲音嬌媚婉轉,但話中的含意,卻是豪氣干雲,只聽得慕容雲笙雄心一振,縱馬急
馳。

    楊鳳吟提僵疾追,果然,緊追在慕容雲笙的身側。

    小珍走在最後,越過小溪,才縱馬急追郭雪君。

    四匹馬一陣奔跑,只跑得馬身上通體汗流。

    楊鳳吟施展傳音之術,說道﹕“大哥。你留心那郭雪君的舉動。”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果見郭雪君每走一段路程,目光就向道側兩旁,瞧上一眼。

    顯然,兩側道旁,留有著什麼特殊暗記,只是別人無法辯識而已。

    慕容雲笙微微點頭,暗示已然領悟了楊鳳吟話中之意,突然間,郭雪君一勒馬,奔行的
健馬,停了下來。

    小珍緊隨在郭雪君的身後,幾乎撞上了郭雪君。

    慕容雲笙、楊鳳吟齊齊停了下來。

    抬頭看去,只見對面一片懸崖之上,滿植紅花,遠遠看去,悅目無比,但那高約百丈的
懸崖,全為紅花所蓋,顯是人工所植。

    一陣山鳳吹來,紅浪拂動。

    郭雪君低聲說道﹕“紅花崖。”慕容雲笙道﹕“紅花崖不是垂柳谷,和咱們去處何
關?”

    郭雪君道﹕“紅花崖後垂柳谷,那山崖之後,就是垂柳谷了,不過,這片地形…”慕容
雲笙道﹕“地形怎樣?”

    郭雪君道﹕“險惡的很。”

    慕容雲笙極目望去,只見遠山連綿,翠谷如畫,好一片自然風光,全無半點窮山惡水的
樣子,心中甚感奇怪,低聲說道﹕"在下怎的瞧不出有何不妥。”

    郭雪君道﹕“公子如留心瞧瞧,就不難發覺了…”伸手指著遙遠處一片深谷,道﹕“咱
們如想到紅花崖後,必得越過那道深谷,是嗎?”

    慕容雲笙四下打量了一陣,道﹕“不錯,要繞過那道深谷。”

    郭雪君道﹕“險惡之處,也就在那道深谷中了。”

    慕容雲笙道﹕“咱們未近深谷瞧看,怎知它很險惡呢?”

    郭雪君笑道﹕“好吧,咱們近前瞧瞧,看我推想的是否有錯。”

    慕容雲笙道﹕“如若咱們要騎馬而行,只怕要繞過一段很長的路。”

    郭雪君道﹕“棄馬步行,頓飯工夫,就可到那谷邊了。”

    慕容雲笙道﹕“這四匹健馬,又如何處置?”

    郭雪君淡淡一笑,道﹕“只有不要一途了。”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如是那深澗不能越渡,咱們還要退回去繞道而行。”

    郭雪君道﹕“就賤妾所知,這是通往垂柳谷的唯一之路了。”

    語聲一頓,接道﹕“賤妾還可以奉告公子一件事,那垂柳谷大都也是人為而成。”

    慕容雲笙道﹕“如是貴幫中弟子畫的不錯,那谷中垂柳,都已是久年的老樹,那是說三
聖門經營垂柳谷,早在數十年前了。”

    郭雪君道﹕“三聖門中人才太多了,他們可以把數十年的老樹,移入谷中。”

    楊鳳吟冷冷接道﹕“我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把垂柳移植滿谷,為什麼不植其他的花
樹呢?”

    郭雪君道﹕“這是一個隱密,也是一個關鍵,解開此秘,也許就可以了然三聖門中大部
內情了。”

    目光一轉,緩緩由楊鳳吟、慕容雲笙臉上掃過,道﹕“還有一件事,不知兩位是否已經
知曉?”

    楊鳳吟道﹕“可是三聖門中人,發覺了咱們的身份?”

    郭雪君點點頭,道﹕“姑娘果然才慧過人。一語中的。”

    慕容雲笙道﹕“這個,在下怎麼不知道?”

    郭雪君道﹕“楊姑娘憑智慧推斷出來,賤妾卻是敝幫中弟子告訴我的。”

    楊鳳吟道﹕“沒有看到人和你談話啊!”

        

第四十七回 翻山越嶺            

    郭雪君道﹕“她們在留下的暗記中告訴了我。”

    慕容雲笙道﹕“你是說,咱們已陷入了三聖門的圍困之中。”

    郭雪君道﹕“他們張網以待,希望咱們送上門去。”

    慕容雲笙道﹕“難道咱們只有送上門去一途了。”

    郭雪君道﹕“除此之外,咱們還有一個辦法。”

    慕容雲笙道﹕“什麼辦法?”

    郭雪君道﹕“轉身回去。”

    慕容雲笙道﹕“咱們千辛萬苦找到了此地,怎能空手而回呢?”

    郭雪君道﹕“那就只好踫踫運氣了。”

    楊鳳吟突然接口說道﹕“請教郭姑娘。”

    郭雪君道﹕“不敢當,楊姑娘有什麼吩咐?”

    楊鳳吟道﹕“那三聖門中人可是已經完全知曉咱們的身份了嗎?”

    郭雪君道﹕“小妹只知他們已知曉我的身份,也許還知曉了慕容公子的身份,但楊姑
娘,他們恐怕還不知道。”

    楊鳳吟道﹕“怎會如此?”

    郭雪君道﹕“原因不難想到,飄花令主假扮一個書童,太不可思議。”

    楊鳳吟道﹕“郭姑娘,此刻情勢很明顯,除非貴幫中早已和三聖門有了連絡,咱們該是
個生死與共的局面,是嗎?”

    郭雪君道﹕“楊姑娘可是對我有些不放心嗎?”

    楊鳳吟道﹕“那倒不是,小妹之意,覺著咱們此時此刻,應該是合作無間,有智獻智,
有能獻能才是。”

    郭雪君略一沉吟,道﹕“我明白,咱們走吧!”

    放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從健馬身上,取下兵刃和應用之物,緊迫在郭雪君身後行去。

    楊鳳吟走在慕容雲笙的身後,小珍緊隨著楊鳳吟。

    行過一重嶺脊,到了深澗之前。

    慕容雲笙目光轉動,只見那深澗蜿蜒而上,繞入山峰之中。

    郭雪君推斷不錯,如是要繞過這道深澗不知要行多少路,翻多少山。

    楊鳳吟探首看那深澗,只見峭壁千尋,深過數百丈。

    傾耳靜聽,澗底傳來了隆隆之聲,顯然,澗中有一道激流。

    慕容雲笙道﹕“除了咱們用藤索連接下澗之外,在下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可以下此絕壑
了。”

    郭雪君游目四顧了一陣,道﹕“這裡原來有一道吊索,但已被他們拆除了。”

    楊鳳吟低頭一看,果見一根鐵樁,深入山石之中,鐵樁上孔痕明亮,只是樁上鐵索,卻
已被人取下。

    只聽郭雪君道﹕“如若咱們墜藤索而下,中途受人攻擊,有幾分生機?”

    楊鳳吟道﹕“我先攀下,替你們掃除障礙。”

    郭雪君道﹕“姑娘不可隨便出手,照本幫弟子的報告,你是他們唯一沒有猜中身份的
人,你如隨便出手,豈不是自隱秘,再說,咱們既是早為敵人識破,卻不見有人沿途攔截,
顯然有心引咱們進入垂柳谷了。”

    楊鳳吟道﹕“照你的說法,他們不會藉咱們攀下懸崖的機會下手了。”

    郭雪君道﹕“小妹確有此想。”

    楊鳳吟道﹕“好吧!姑娘如此堅持,想必已胸有成竹了。”

    郭雪君淡淡一笑,道﹕“踫踫運氣吧!”

    幾人動手,采了甚多老藤,銜接起來,直垂谷底。

    郭雪君抓住老藤,緩緩向下落去。

    表面上,她若無其事一般,其實內心之中,亦是十分緊張,暗中全神關注那垂藤四周形
勢。

    那知事情全出了幾人的預料,郭雪君一直下入澗底,竟是無人施襲。

    慕容雲笙道﹕“該我了。”

    抓住老藤,倒把而下。

    峭壁上無人施襲,慕容雲笙也平安的落入谷底。

    楊鳳吟和小珍一齊垂索而下,站在一塊緊依峭壁的大岩石上。

    谷中激流,澎湃洶涌,那大岩石卻高出於溪水之上。

    楊鳳吟抬頭瞧瞧對面的高峰,亦是光滑如削,不禁微微一皺眉,道﹕“郭姑娘,咱們下
是下來了,但要如何渡過這道激流,爬上對面峭壁。”

    郭雪君一揚雙眉,道﹕“咱們上當了,應該留個人守在崖上。”

    話猶未完,那老藤已然被人斬斷,直落下來,卷入激流之中,眨眼間消失不見。

    楊鳳吟抬頭望了峭壁一眼,道﹕“咱們已無退路,只有前進一途了。”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小妹看不出哪裡有前進之路,如是以艱險而言,前進較後退,
尤多幾分險阻。”

    楊鳳吟道﹕“此刻要緊的是咱們要如何渡過這道溪流?”

    郭雪君道﹕“賤妾倒有一個法子。”

    脫下身上藍衫,撕成一條一條的布帶,結成一道長索,拔出小珍身上長劍,把布索一端
牢結於劍柄之上,望著慕容雲笙,道﹕“我腕力太弱,公子能否把此劍投過溪流。”

    慕容雲笙估計兩岸相距,約四丈多些,已非輕功所能越渡,算計自己腕力把長劍投過溪
流是綽有余裕,但心中卻無把握投出的長劍,能夠刺入那堅硬石壁之中,當下說道﹕“這長
劍能否投入壁中,在下就沒有把握了。”

    郭雪君道﹕“對面峭壁有一株矮松,能設法拋到松干之上也成。”

    慕容雲笙道﹕“那矮松距此有六丈以上距離,你結的索繩夠嗎?”

    郭雪君道﹕“賤妾結繩已然量過,這索繩有八丈左右,你盡管放心投擲。”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在下只好獻丑,諸位也只好踫踫運氣了。”

    說完話,右手一振,投出了手中長劍。

    長劍挾著輕嘯聲,直飛對岸,釘入崖壁間一株矮松之中。

    郭雪君伸拉布索,只覺十分牢固,顯然釘的甚深,當下微微一笑,道﹕“公子的腕力,
勝任有余。”

    一面把手中的布索結在壁間一塊大岩之上。接道﹕“哪一位先過去。”

    慕容雲笙道﹕“在下先過去吧!”

    郭雪君道﹕“可以,不過,公子在未渡溪流之前,賤妾想先說明一件事。”

    慕容雲笙道﹕“姑娘請說。”

    郭雪君道﹕“照目下情形看去,這懸崖激流,用心在考較咱們的武功,以印證咱們的身
份,楊姑娘既是未被發覺,希望能多保留一些,不要使別人瞧出跛綻。”

    楊鳳吟道﹕“我懂了。”

    郭雪君道﹕“姑娘如能記住此刻你不是飄花令主,而是一個隨身的書童身份,那就不會
太露鋒芒了。”

    舉手一揮,道﹕“公子請吧!”

    原來,她怕楊鳳吟不聽自己所勸,發作起來,故而留下慕容雲笙,以備作解圍之用。

    慕容雲笙暗中一提真氣,躍上布索,施展草上飛的工夫,一口氣,踏索而過。

    郭雪君、小珍,緊隨而過。

    那小珍輕功,難和郭雪君等相比,將達彼岸時,把持不住,只好飛身躍落。

    楊鳳吟最後踏索而渡,如論她輕功成就,不要這布索,橫渡激流,亦非難事。但她一雙
手攀索而渡,似是比小珍尤為艱苦。

    四人同過對岸,楊鳳吟長長吁一口氣,低聲說道﹕“我裝的很像吧!”

    郭雪君微微一笑,抬頭回顧了一眼,道﹕“看來,咱們還要爬上這片峭壁了。”

    語聲甫落,突然一陣鈴聲,傳入耳際,四個竹籃,由峭壁上直垂而下。

    但聞一個宏亮的聲音,由山峰上傳了下來,道﹕“四個如想坐竹籃登上峭壁,那就請報
上真實姓名,四位身份,我等已知,如是以假名應付,咱們只好中途斬斷籃索,使它跌入懸
崖激流之中了。”

    郭雪君提氣仰臉說道﹕“如是我們不願報上姓名呢?”

    那宏亮的聲音應道﹕“那就只好請諸位憑藉輕功,攀登這座峭壁了。不過,在下先說明
白,諸位行到半山中時,我們有十二道滾木擂石打下,除非諸位自信有應付之能,那只有報
名一途。”

    郭雪君皺皺眉頭,道﹕“峭壁千尋,運氣攀登。已屬不易,如是再有十二道滾木擂石打
下,只怕是很難躲得過了。”

    楊鳳吟道﹕“何止很難,而是全無躲過的機會。”

    郭雪君道﹕“那只有照他的吩咐辦了。”

    仰臉望著峰頂,說道﹕“你如真的知曉我們的身份,那就不妨直接叫我們名字,咱們訂
好約法,你叫我們哪個名字,我們就恢複本來面目,登上竹籃。”

    峰上人沉含了一陣,道,"好吧!如是我等不答允你們之求,大約還要被你誤認我們在
施用詐術了。”

    郭雪君道﹕“我自信想的辦法很公平。大家都不吃虧,誰也無法用詐。”

    楊鳳吟低聲說道﹕“這法子很好,他們是否知曉我的身份,就不難試驗出來了。”

    只聽頂上傳下來那宏亮的聲音,道﹕“女兒帶的副幫主,郭雪君。”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不錯,是我,你們的消息很正確。”

    那宏亮的聲音又道﹕“慕容公子,慕容雲笙。”

    慕容雲笙高聲應道﹕“不錯,區區在此。”

    峰上人又道﹕“還有小珍姑娘,也是女兒幫中弟子。”

    小珍高聲應道﹕“很好,你們連細微都不放過。連我這小丫頭也查的清清楚楚了。”

    三人行近竹籃,仍不聞峰上有話聲傳下,郭雪君回首望著楊鳳吟,淡淡一笑道﹕“閣下
我們來了四個人,你們只叫出三個人。”

    峰上人應道﹕“還有一個不足輕重,自然也不用叫出他姓名了。”

    郭雪君低聲說道﹕“看樣子,他們是真的不知你身份,姑娘武功已達爐火純青之境,想
來藏鋒斂刃,並非難事,難的是你扮男裝很容易被他們瞧出,委屈你暫時充充我們女兒幫中
的弟子。”

    楊鳳吟道﹕“我叫什麼名字?”

    郭雪君道﹕“就叫你小鳳吧!我們女兒幫沒有排行,有不少都用兒時乳名,因為她們將
來還要嫁人,在女兒幫中工作不過是過渡性質罷了。”

    楊鳳吟點頭一笑,道﹕“對你們女兒幫這套戒律,小妹是敬佩不已,可惜的貴幫主一直
不肯和小妹一晤。”

    這幾日行程之中,楊鳳吟、郭雪君言語行動之間,一直是鋒芒相對,互較智謀,郭雪君
雖常在重要時刻,退讓一步,以避免引起沖突,但楊鳳吟卻也在不知不覺中被郭雪君所徵
服。

    但見郭雪君仰天說道﹕“這位麼?也是敝幫中一名弟子,名叫小鳳兒,不知聽人說過沒
有?”

    峰頂上傳來了一陣哈哈大笑之聲,道﹕“名不見經傳的人,知道與否,也就無足輕重
了。”

    楊鳳吟微微一笑,舉步跨入竹籃。

    四個竹籃,陡然間一齊向上升動,速度甚快,但也足足有一刻工夫,才到峰頂。

    慕容雲笙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灰袍的清瘦老者,負手站在峰頂之上,另有四個身著
勁裝的佩刀大漢,各執一道索繩,懸崖邊緣,高豎著兩根木竿,上面一條橫木,橫木上裝著
六個滑輪,四人各站一個之外,還空著兩個。

    原來,這峰上早有設備,同時可放下六個竹籃,使六個人同乘竹籃而上。

    郭雪君、慕容雲笙等同時躍下竹籃。

    那灰袍老者目光轉動,掃掠了四人一眼,道﹕“四位都戴有面具,是嗎?”

    郭雪君道﹕“不錯,我已報出了身份,似乎用不著再脫下人皮面具吧!”

    灰袍老者冷笑一聲,道﹕“諸位既然敢報上姓名,不知為何還要掩飾住真正面目。”

    慕容雲笙扯下長髯,脫去面具,道﹕“在下慕容雲笙。”

    那灰袍老者打量了慕容雲笙兩眼,緩緩說道﹕“很英俊,聽說閣下已入飄花門下,閣下
到此,不知那飄花令主,是否知曉。”

    慕容雲笙道﹕“閣下此言何意?”

    那灰袍老者呵呵一笑,道﹕“我們希望那飄花令主,已知曉閣下至此,也好追蹤而
來。”

    郭雪君生恐那灰袍老者譏諷之言,激怒了楊鳳吟,造成沖突,急急接口說道﹕“那飄花
令主如果真的到此,就憑閣下這幾句話,已該是腦袋搬家了。”

    灰衣老者仰天打個哈哈,道﹕“老夫倒也聽人說過,那飄花令主,不但武功高強,而且
人也生的嬌美絕倫,只可惜老夫無法離此楊鳳吟忍不住接道﹕“你能離此,又能如何?”

    灰衣老人道﹕“老夫如能離此。倒要設法會她一會。”

    楊鳳吟道﹕“慕容雲笙既然到了此地,那飄花令主聞訊後自會趕來,有一天總要你心願
得償。”

    灰衣老者淡淡一笑,目光又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你既投入飄花門下,又和女兒
幫混在一起,一位脂粉群中的花花公子,老夫想不出你還能做出什麼大事。”

    慕容雲笙聽得一怔,暗道﹕這番話似責難也似惕厲,倒叫人不知他用心何在了?

    忖思之間,又聞那灰衣老者接道﹕“你們四人之中,總該有一個領隊的人吧!”

    募容雲笙心中暗道﹕論江湖上的見聞,我不如郭雪君甚多了,這等事由她應付,那是強
我甚多了。

    郭雪君不聞慕容雲笙開口,立時接著說道﹕“慕容公子素來不喜浪費唇舌,什麼事跟我
說吧。”

    那灰袍老者冷笑一聲道﹕“你是女兒幫的副幫主了?”

    郭雪君道﹕“不錯,閣下怎麼稱呼?”

    灰衣老者道﹕“老夫何行飛,量你這點年令,未必聽過老夫的名號?”

    郭雪君道﹕“霹靂手何行飛。”

    何行飛對郭雪君一口叫出自己的外號,似是大為欣賞,呵呵一笑,道﹕“看來女兒幫能
夠揚名江湖,確也有幾個人才。”

    臉色一變,冷冷接道﹕“貴幫在江湖上,以耳目靈活見稱,但卻未想到你堂堂副幫主的
行動,竟然被我們了如指掌。”

    郭雪君答非所問地道﹕“何老前輩很多年未在江湖上走動了?”

    何行飛一皺眉頭,道﹕“怎麼樣?”

    郭雪君道﹕“江湖上很多後生晚輩,極向往老前輩霹靂神拳的傳說,只道我幫中兩個弟
子,同往聖堂一行。”

    紅衣和尚沉吟了一陣,道﹕“你如能勝,貧僧替你們擔待就是,你出手吧!”

    郭雪君道﹕“咱們只打一百招,如是百招內,未分勝敗,那就算我勝了。”

    紅衣和尚道﹕“好吧!出家人吃點虧也不要緊。”

    郭雪君道﹕“我沾了很多光,該讓你一步先機。”

    紅衣和尚道﹕“貧僧如不答允,咱們還要有一番推辭,姑娘小心了。”

    雙手連環扣出,連攻三招。

    他攻出的掌勢,看上去並不凌厲,但每一招,都攻向郭雪君必救之處,除了硬拼掌力之
外,郭雪君只有閃避一途。

    他攻出三招,把郭雪君迫退了六步,堵到了一處屋角處。

    只見他雙手一揮,一片掌影,封住了郭雪君四面出路,冷笑一聲,道﹕“姑娘,後無退
路,上有屋頂,這一下,姑娘要得憑仗真實本領了。”

    右手一抬,"泰山壓頂",兜頭拍下,左手卻封住郭雪君右側去路。

    原來,兩人動手之後,郭雪君一直退避,未還一招。

    郭雪君突然一揚柳眉,右手一揚,一指點向那紅衣和尚右腕脈穴。

    紅衣和尚的掌勢向下落,郭雪君舉手上迎,眼看雙方將要接觸之時,那和尚突然一縮右
腕,硬把掌勢收了回去。

    郭雪君藉勢反擊,突然間掌指齊出,而且手法凌厲,招招都擊向紅衣和尚的要害大穴。

    這一輪反擊之勢,快速絕倫,只迫得那紅衣和尚一連退了七八步遠,雙方又恢複了原有
的地位。

    那紅衣和尚退了八步之後,也緩開了手腳,雙掌扣出,封住了郭雪君的攻勢。

    慕容雲笙原本十分擔心那郭雪君難是紅衣和尚之敵,及見郭雪君凌厲反擊之勢,心中始
覺稍安。

    那紅衣和尚封擋住郭雪君攻勢之後,立刻還擊,掌勢力道大增,招招如擊石一般,直拍
而下。

    郭雪君卻突然又改變打法,左閃右避,憑仗靈巧的身法,躲開那和尚的攻勢。

    搏斗之間,郭雪君突然輕聲喝道﹕“夠了。"縱身躍落一側。

    紅衣和尚怔了一怔,道﹕“什麼夠了?”

    郭雪君道﹕“一百招。”

    紅衣和尚沉吟了一陣,道﹕“貧僧只攻六十五掌。”

    郭雪君道﹕“不錯,但我還擊你三十五招,合計一百招。”

    紅衣和尚冷笑一聲,道﹕“貧僧所謂接我百招,是要貧僧攻出百招才算。”

    郭雪君淡淡一笑,道﹕“剛才大師為什麼不說清楚呢?”

    紅衣和尚道﹕“說清楚又能怎樣?”

    郭雪君道﹕“我的打法就大不相同了。”

    紅衣和尚冷冷說道﹕“現在也還不遲。"舉手一掌,拍了過去。

    郭雪君縱身避開,仍想施展游斗身法,避過三十五招,突聞一個細小的聲音,傳入耳
際,道﹕“和他硬拼一招,這和尚拳路博雜,攻勢越來越是惡毒,你如拖下去,對你反為不
利了。”

    她心知是楊鳳吟傳音相告,正好那紅衣和尚一掌斜裡拍來。當下右手一揮迎了上去,硬
接一擊,那紅衣和尚心中暗自喜道﹕“你如一味游斗,我這百招之內,能否傷得了你,還很
難說,硬接我的掌勢,那是早求敗亡了。”

    心中念轉,又暗自加了兩成掌力。

    就在兩人雙掌將觸未觸之際,紅衣和尚突然覺著肘間一麻,拍出掌力的勁道,突然消
失,去勢一緩。

    郭雪君迎擊的掌勢,疾射而至,正擊中了那紅衣和尚的右腕。

    只聽那紅衣和尚悶哼一聲,一連向後退了三步,道﹕“姑娘勝了。”

    郭雪君一揮手,道﹕“那就有勞帶路。”

    紅衣和尚冷笑一聲,道﹕“姑娘勝的很僥幸,貧僧敗的卻不甘心。”

    郭雪君道﹕“但你已經認敗了。”

    紅衣和尚神色一片冷肅,兩道滿含怒意的目光,緩緩由慕容雲笙臉上掃過,道﹕“慕容
公子,暗中出手了嗎?”

    慕容雲笙一聽,心中已明白是楊鳳吟暗中相助之力,淡淡一笑,道﹕“如若不承認
呢?”

    紅衣和尚道﹕“貧僧覺得出來,慕容公子的厚賜,貧僧記在心中就是。”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不再答話。

    紅衣和尚冷然一笑,轉身向前走去,一面說道﹕“貧僧希望四位都能平安的渡過。"轉
身向外行去.慕容雲笙搶先舉步而行,緊隨在紅衣和尚的身後。

    楊鳳吟、小珍、郭雪君依序魚貫而行。

    那紅衣和尚帶幾人繞過一重庭院,到一道高聳的峭壁之下。

    慕容雲笙抬頭望了那峭壁一眼,只見那峭壁平滑如鏡,縱然一等輕功,也不易攀登。那
紅衣和尚回頭冷笑一聲,道﹕“諸位稍候,貧僧去叩門。”

    大步行到石壁前面,肅站片刻,那光滑的石壁,突然裂現出一座門戶。

    慕容雲笙留心看過了他停身的方位,心中暗自熟記於胸。

    只見那紅衣和尚回過頭來,緩緩說道﹕“這是通往聖堂的門戶,不過,據貧僧所知,凡
是進入此門之人,不是販依聖堂,做我門下弟子,就是骨不存,永遠消失人間。”

    慕容雲笙道﹕“那是說這石門之內,有著很惡毒的埋伏了。”

    紅衣和尚道﹕“不錯,貧僧早已奉告了。”

    慕容雲笙道﹕“在下也記得大師說過,要和在下一同進入,是嗎?”

    紅衣和尚道﹕“貧僧自然要替諸位帶路。"舉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回顧了身後的楊鳳吟和郭雪君等一眼,道﹕“諸位不妨在門外等候。”

    楊鳳吟微微一笑,突然側身搶在慕容雲笙的前面,行入石門之中。

    郭雪君笑道﹕“不進石門,也很難生離萬佛院,要死,大家死在一起吧!”

    慕容雲笙無可奈何,只好嘆息一聲,道﹕“兩位小心了。"魚貫行入石門。

    只聽踫然一聲,那石門突然關了起來。

    洞中突然間,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郭雪君突然停下腳步,道﹕“慢一點走。”

    右手一揮,閃起了一道火光。

    火光照耀之處,竟已不見了那紅衣和尚。

    凝目望去,只見兩面石壁光滑,不見有一個人影,也不見一個可資容身的石洞。

    郭雪君道﹕“怎麼回事?”

    慕容雲笙道﹕“那和尚棄了我們逃走,想來這石道中,必然設有機關,準備暗算咱們,
大家小心一些。”

    郭雪君熄去手中火折子,低聲說道﹕“咱們距離近一些,也好有個照應,打旗的先上,
我走在前面開道。”

    慕容雲笙道﹕“沒有的事,在下應該走前面。”

    舉步向前行去。

    郭雪君附在楊鳳吟耳邊說道﹕“你跟著他暗中保護,如果情勢不同,非要傷人,也希望
你能假他之手,你不知道,你如能隱去身份,對我們幫助有多大。”

    楊鳳吟點點頭,緊迫慕容雲笙身後而行。

    郭雪君把火折子交給左手,右手卻從杯中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執於手中準備隨時應
變。

    慕容雲笙走的很慢,足足走了一刻工夫之久,才走出了三丈左右。

    楊鳳吟低聲道﹕“不用怕,有我在你身邊,不論遇上了什麼事,我都會全力助你。”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小心為上,他們定有著很古怪的傷人東西。”

    談話之間,行到一處轉角所在。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站住!”

    慕容雲笙道﹕“在下慕容雲笙,意欲赴聖堂一開眼界。”

    只聽那冷冷的聲音道﹕“到達聖堂之前,先要看你們是否能過老夫守的這一關了。”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不知閣下之關,要我等如何一個過法?”

    但聞那冷冷的聲音,道﹕“好!老夫告訴你們,這一段死亡之路中,每一尺,都是有死
亡的機會,包括了暗器、毒水等物。”

    慕容雲笙道﹕“你那暗器、毒水,可是要從壁中放出來嗎?”

    那冷冷的聲音答道﹕“老夫只回答你這一次,下次恕不作答了。

    老夫施放的毒水、暗器,是由上下和四面八方射出,老夫相信,暗器也許無法傷到你
們,但那毒水,卻是惡毒無比,中人之後,立時潰爛,除了老夫的獨門解藥之外,天下再也
無人能夠醫得了。”

    慕容雲笙微一思忖,高聲說道﹕“多承指教,在下感激不盡。”

    那冷冷的聲音接道﹕“老夫只是要你們知難而退。”

    慕容雲笙道﹕“不管閣下的用心何在,但在下一樣感激,不過,在未動手之前,在下有
幾句話,要先行說明。”

    那人道﹕“什麼話?”

    慕容雲笙道﹕“闖閣下之關,只是我慕容雲笙一人,如是我能闖過,那就算我們勝了,
如是在下傷在暗器之下,那就算我們敗了。”

    那冷冷的聲音應道﹕“好吧!如若你能闖過,老夫就連你的從人,一起放過;如是你不
能闖過,只好要他們帶著你的體退回去了。”

    慕容雲笙道﹕“好!就此一言為定。”

    回顧了郭雪君等一眼,接道﹕“諸位請在此等候。”

    舉步向前行去。

    楊鳳吟搶前一步,攔住了慕容雲笙,柔聲說道﹕“我跟你去。”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不用了,我已經和人家談好了。"忽的加快腳步,向前奔去。

    楊鳳吟微微一怔,正待舉步追趕,卻被郭雪君一把拉住衣袖,低聲說道﹕“讓他去
吧!”

    楊鳳吟道﹕“不成,他一個人,如何能應付四面八方的暗器攻勢?”

    郭雪君低聲說道﹕“咱們為何不在暗中助他。”

    也不待楊鳳吟答話,右手一抬,突見火光閃動,叭的一聲,落在石地上。

    那落地之物,竟然是火光熊熊的在地上燃燒起來。

    寸許高低的火焰,雖然不大但在漆暗如墨的石道中,有此一片火光,在幾個內功精深,
目力異常的人看去,已然是大放光明了。

    火光中,只見慕容雲笙右手握劍。護在胸前,蓄勢緩步而行。

    楊鳳吟探手從懷中取出一把綠豆大小的菩提子,交給郭雪君,低聲道﹕“你拿著。”

    郭雪君先是一怔,繼而明白了她的用心,微微一笑,接過菩提子,裝入了衣袋之中。

    楊鳳吟雙手各執十粒菩提子,全神貫注在慕容雲笙的身上。

    郭雪君右手連揮,叭叭雨聲,兩道火光脫手飛出,落在慕容雲笙身前七八尺處,也是石
道轉彎所在。

    這時,慕容雲笙身前身後,都有火光照耀,景物清晰可見,這對慕容雲笙有著很大的幫
助。

    突聞一聲冷喝,迎面壁間傳出聲音道﹕“小心了,”語聲未落,兩側石壁間,忽的暴射
出兩蓬銀芒,疾向慕容雲笙射去。

    慕容雲笙懷抱著的長劍一展,陡然間散布一片銀光。

    展起的護身劍幕,擊落了兩側激射而出的銀芒。

    楊鳳吟看那兩壁間銀針極多,不禁心頭一震,低聲說道﹕“郭姊姊,他受傷沒有?”

    郭雪君心中暗笑,忖道﹕高傲不可一世的飄花令主,竟然連姊姊也叫了出來,看來,她
對慕容公子,用情很深了。口中卻低聲應道﹕“你是當局者迷,他好好的毫發未傷。”

    楊鳳吟也不否認,微微頷首一笑。

    慕容雲笙擋開兩側銀針之後,心中暗暗驚駭,忖道﹕似是這等近的距離,如若是暗器埋
伏,一道強過一道,的確不易閃避。

    但他心中有些奇怪,那人如不先行出聲招呼,只是那兩壁銀針,自己都難有逃過的機
會,但他卻先行示警,使自己有了準備,擊落銀針。

    火光之下瞧去,只見那銀針尖端,一片藍汪汪的顏色,顯然是經過了劇毒淬煉之物,只
要中一枚就足以致命。

    只聽那冷冷的聲音又道﹕“你在轉彎之前,再無暗器攻襲,轉彎是第二道埋伏,埋伏也
更為厲害,你要小心了。”

    慕容雲笙暗道﹕這幾句話,明是恐嚇,暗中示警,告訴暗器埋伏之地,但他是誰呢?為
什麼暗中助我?”

    心中暗自,時思,人仍然舉步向前行去。

    這時,楊鳳吟再也無法忍耐心中的焦慮、激動,低聲說道﹕“郭姊姊,我無法再等下去
了,我要去助他一臂之力。”

    郭雪君伸手一把,拉住了楊鳳吟,低聲說道﹕“那人之言,明是恐嚇,暗是示警,你如
沖上前去,只怕反而壞了事。”

       *

第四十八回 處處陷阱            

    楊鳳吟本是聰慧絕倫的人,略一沉吟,已然想透了個中內情,微微頷首,道﹕“但咱們
離的太遠了,只怕我救援不及,”郭雪君搖搖頭,道﹕“不要太急,咱們等一會再說。需知
咱們此刻命運相同,如是慕容公子有了不幸,我們也無法活著出去。”

    楊鳳吟雖然覺著她說的有理,但心中仍是有著很大的不安,忍不住舉步向前行去。

    郭雪君無可奈何,只好隨在楊鳳吟身後而行,且說慕容雲笙行近轉角之處,突聞一個細
微的聲音傳入耳際,道﹕“老夫冒死傳訊,只能說一遍,你要用心的聽著。這處暗器,惡毒
無比,就算令尊重生,也未必能夠躲過,所以,你要特別小心,避這陣暗器施襲,只有一個
法子,那就是飛躍而起。全身貼在石頂之上話到此處,突然中斷。

    慕容雲笙暗中吸一口氣,一步踏出,身子一翻。陡然平飛而起,身子貼在了百項之上。

    只聽一陣陣嗤嗤之聲,無數寒芒,突然由兩側石壁及轉角中飛射而出。

    就在那暗器飛出的同時,楊鳳吟同時揚手,打出了一把菩提。

    一陣波波輕響,那射出的暗器,甚多白楊鳳吟的菩提子擊中,一時間,暗器互擊相撞,
落一地。

    慕容雲笙身子飄落實地,目光一轉,亦不禁心頭駭然,暗道﹕"如若不是有人早早傳
警,定無法逃過此動了。”

    原來,那落在地上的暗器,十分博雜,有弩箭,毒針,和子午釘等,不下百余件。

    心中忖思之間,忽見人影一閃,楊鳳吟已到身前,伸手抓住了慕容雲笙道﹕“你好
嗎?”

    慕容雲笙看她目光中愛憐橫溢,心中甚是感動,點頭一笑,道﹕"我很好。”

    楊鳳吟長長吁一口氣,道﹕“嚇死我啦。”

    郭雪君快步奔了過來,低聲說道﹕“好妹妹,別撒嬌啦,現在還不是時候。”

    楊鳳吟只覺臉上一熱,垂下頭去。

    只聽那冷冷的聲音又道﹕“公子已經越過暗器險陰,闖過老夫把守之關了,由此再往前
走,還有別人守護關口,老夫言盡於此。

    諸位可以動身了。”

    慕容雲笙心想對暗中傳音相助之人說幾句感謝之言,但話到口中,卻又忍了下去。目注
那聲音傳來之處,一抱拳,大步向前行去。

    楊鳳吟目睹慕容雲笙所涉驚險之後,不再多慮,緊隨慕容雲笙身旁行去。

    這時,郭雪君打出的流星火光,突然一閃而熄,石洞中,又恢複了原有的黑暗。

    慕容雲笙停下腳步,低聲說道﹕“甬道中太過黑暗,如是碎然有人施襲,閃避很難,咱
們離開一些,至少可避免同時受傷。”

    楊鳳吟道﹕“好!我走前面。”

    慕容雲笙突然伸出手去,抓住楊鳳吟的手腕,向後一帶。

    楊鳳吟不知是有意呢,還是無心,藉勢倒入慕容雲笙的懷中。

    一陣陣處子幽香,撲入了慕容雲笙的懷中。

    慕容雲笙只覺心神一湯,不自覺伸出手臂,環抱起楊鳳吟的柳腰,低聲說道﹕“你要保
密身份,以便出敵不意,還是讓我走前面吧!”

    楊鳳吟還待爭辯,突聞一陣嚓嚓之聲,傳入耳際。

    郭雪君立時揚腕,打出了一個火光彈,楊鳳吟也同時快速絕倫的閃出了慕容雲笙的懷
抱,火光之下望去,R見那迎面石道之中,突然出現了一行大漢,全身漆黑,手中高舉兵
刃,一時間竟叫人無法分出是真人還是假人?

    郭雪君一揚手,打出一枚透骨釘.口中同時招呼道﹕“小心暗器。”

    但聞砰的一聲,透骨釘生生被彈震了回來,郭雪君低聲說道﹕“鐵鑄的人。”

    慕容雲笙道﹕“難道這鐵鑄之人,還能強過活人嗎?”

    郭雪君道﹕“這石道如此狹窄,這些鐵鑄的人,如用機關操縱,比真人難對付何止十
倍。”

    慕容雲笙仔細瞧去,只見那鐵人鑄得極為魁梧,寬肩粗臂,站在那裡幾乎堵住了石道的
三分之一,不禁一皺眉,道﹕“在下去試他一下,看看它有何作用?"拔出長劍。舉步向前
行去,楊鳳吟無限關懷地說道﹕“你要小心一些,”慕容雲笙回首一笑,舉步向前行去。

    距那鐵人還有三步左右時,停了下來,舉手一劍,點向鐵人。

    這一劍,慕容雲笙暗把真力貫注於長劍之上。

    長劍和鐵人相觸,響起了一聲輕微金鐵交鳴之聲。

    但那屹立的鐵人,卻動也未動一下。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正待再加勁力,刺它一劍,卻突聞一個細聲細氣的聲音,傳了過
來,道﹕“諸位如想到聖堂,非得經過老夫這一關不可。”

    慕容雲笙停劍說道﹕“閣下這鐵人陣,要如何一個通過之法?”

    那細聲細氣的聲音道﹕“你們往前走,進入老夫這鐵人陣中之後,鐵人自生妙用。”

    語聲一頓,接道﹕“老夫素來不喜說話,恕不再回答閣下之言了。”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在下一人通過,不知是否可以?”

    他一連問了數聲,果不再聞那人回答之言。

    慕容雲笙心頭火起,揚手削出一劍。

    但聞嗤一聲,閃起了一溜火光。

    那肅立不動的鐵人,似被慕容雲笙一劍削出怒火,雙臂揮動,兩只大鐵拳,一齊擊來。

    慕容雲笙早有準備,一吸氣,疾退三步,避開了那鐵人雙拳。

    那鐵人一擊不中之後,立時又回原位。

    慕容雲笙連出四劍,分點那鐵人前腦小腹等數處,但那鐵人仍然屹立不動。

    郭雪君緩步走了上來,低聲說道﹕“公子,這鐵人的機關有人在暗中操縱。”

    慕容雲笙道﹕“那是無法闖過這鐵人陣了。”

    郭雪君道﹕“他隱身暗處,如若咱們不入陣內,他不肯發動機關,那只有相持下去
了。”

    慕容雲笙還劍入鞘,道﹕“好!我入陣試它一試,看看這鐵人陣,有什麼厲害之處?”

    郭雪君低聲說道﹕“公子不可深入,你武功再好,也是血肉之軀,無法和這些生鐵鑄成
之人硬拼。”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在下知道。”

    暗中一提真氣,緩步向前行去。

    他越過了第一個鐵人,仍然不見有何動靜,又舉步行過了第二個鐵人。

    抬頭看去,只見鐵人肅立,毫無異狀,又舉步越過第三個鐵人。

    哪知步履未停,突聞一陣軋軋之聲,一行鐵人。一齊發動。

    慕容雲笙一提真氣,停下腳步,目光轉動,只見身後的三個鐵人突然轉了過來,同時揮
舞著鐵拳。

    三個鐵人並排而立,已把後退之路完全堵死,再加上六條鐵臂快速的揮舞,把所有的空
隙,完全堵了起來。前面的鐵人也錯開身形,沖了過來。慕容雲笙迅快點數一下。前面還有
六個鐵人,加上截斷退路的三個,合共九人。

    這九個鐵人,一十八只鐵拳,同時揮動打出,而且越來越快。

    但聞波波雨聲,兩道火光掠過,又燃起雨點熊熊的火焰來。登時光亮大盛。

    慕容雲笙眼看那九個大鐵人的嚴密組合之勢,心中暗暗震駭,忖道﹕“這些鐵人,似是
經過了很精密的計算,揮動發拳,封閉所有的空隙,像這麼紛亂的拳勢,竟然不會相撞,”
忖思之間,那涌來的鐵人,已然逼近身側,那阻攔回路的三個鐵人,卻站在原地不動,但那
六個鐵人,卻不停的沖了過來。

    片刻之間,雙方鐵人,已經相距五尺左右。

    慕容雲笙盡量使自己保持著鎮靜,希望能從危惡的環境之中,找出一分生機。但那些鐵
人高度幾乎頂在石洞頂上,留下空隙,不足一寸,決無法從上面飛躍而過。

    鐵人之間的空隙,也不足過一個人,唯一的生機,就是設法打倒一個鐵人,越過去。

    但見那鐵人的魁梧和鐵拳的凌厲,以血肉之軀,要和那巨大的鐵人對抗,實是勝算極
少。

    心中念轉,雙臂卻暗運功力,蓄勢以待。

    身後三個鐵人,站立在原位不動,稍減去慕容雲笙的後顧之憂。

    慕容雲笙全神貫注在迎面過來的鐵人身上。

    只見那逼來的鐵人,兩個並肩而進,另外三個和前面兩人相距四尺左右,緩緩通過。

    前面兩個鐵人,雖然留有一些空隙,但卻被後面三個鐵人,堵的十分嚴密。

    最使慕容雲笙不解的卻是最後一個鐵人,孤孤獨獨的跟在三個鐵人之後,看起來,應該
是毫無作用。

    就這一轉念,當先兩個鐵人,已然沖到身前,右首鐵人的一雙巨拳,迎面打了過來。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鐵拳勢道強猛,不宜硬接,但如不試它鐵拳上的力量,永遠找
不出破這鐵人陣辦法了,必得冒幾分危險才成。”

    那鐵人拳勢,掠著慕容雲笙前胸衣服而過,慕容雲笙卻順勢疾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鐵
人的腕子。

    只覺鐵人拳勢向下沉落之勢,十分強大,幾乎帶動了慕容雲笙的身子。

    慕容雲笙暗中運氣,腕力陡增,硬把那鐵拳沉落之勢拖住。

    那鐵人拳勢原本是上下揮動,慕容雲笙抓住了鐵人一臂之後,那鐵人另一臂突然改為橫
擊,攔腰掃到。

    慕容雲笙心中早已想到,抓到鐵人一臂之後,可能會激起鐵人另一臂的變化,但卻未料
到他竟然會橫擊,急出左手,接住那橫擊過來的鐵拳。

    這一個鐵人的雙臂受製,另一個同行鐵人卻也似受了禁製,突然停住了身軀。

    慕容雲笙兩只手,分拒著鐵人的雙臂,雖然把鐵人製服,但他自己亦用盡了全身氣力。

    如是那鐵人構造再巧妙一些,能夠相互支援,慕容雲笙勢必傷在鐵人的手下不可。

    但那鐵人畢竟並非真人,不管那操縱的機件,多麼的奧妙,卻不能見機而作。

    慕容雲笙仔細看那同行的鐵人,並非是完全的靜止不動,而是在緩緩的轉彎。

    同時,那後面三個鐵人,仍是緩緩向前行了過來,擋住歸路。

    三個鐵人,六只鐵拳,卻是愈打愈快。

    突然間,火光一閃而熄。

    原來,那郭雪君打出的火光,竟被鐵人拳勢擊中,一閃而熄。

    整個石洞中,又恢複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慕容雲笙眼前一黑,同時響起了一聲巨大
的金鐵交鳴。

    耳際間響起了楊鳳吟的聲音,道﹕“大哥,你好嗎?”

    慕容雲笙感覺到一股拳風,擊了過來,心中大是駭然,顧不得答應楊鳳吟的喝問,雙手
一松,放開了兩只鐵臂,全身撲伏地上。

    原來,他忽然想到,這些鐵人,只見雙拳可以揮動,雙足卻是沒作用,撲伏地上可救一
時之急。

    只聽郭雪君高聲喊道﹕“不可涉險。”

    卻聞楊鳳吟應道﹕“不要你管.”顯然,楊鳳吟要趕來施教,卻被郭雪君攔住,兩人起
了爭執。

    慕容雲笙大急道﹕“我很好,你們不要爭論。”

    楊鳳吟正想舍命沖入,聽得慕容雲笙回答之言,果然停了下來。

    卻聽小珍的聲音,說道﹕“再打兩顆火彈,助他照明。”

    郭雪君冷冷說道﹕“我覺著黑暗一些,比有光要好。”

    楊鳳吟道﹕“為什麼呢?那鐵人是死的,不論有光無光,都是一樣,但慕容公子,卻需
光亮以查看敵勢。”

    郭雪君道﹕“不錯,那鐵人是死的,但卻有著活人在操縱,敵暗我明,光亮固然可以照
明鐵人的舉動,使慕容公子量敵施為,但也可使那操縱機關的人,看到慕容公子,設法對
付。如是那操縱人無法見到慕容公子,鐵人陣必然接著它們的製式變化活動,以慕容公子的
聰慧,只要能查出它們活動的.方法,必可找出破鐵人陣的法子。”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很高,不但是用以說服楊鳳吟,而且也似是存心讓慕容雲笙聽到。

    果然,這幾句話,對慕容雲笙有了很大的啟發。

    他運足目光看去,只見那被自己抓住過雙臂的鐵人,正緩緩伸動雙臂,似是操縱的機
關,還未恢複靈活。

    同時,左首緩慢轉身的鐵人,又緩緩再倒轉過去。

    這觀察使慕容雲笙得到了一個結論,操縱鐵人的機關,都有著連鎖作用,如若能破壞一
個鐵人,就可使整個鐵人陣喪失作用,至少,也可減少他們的靈活。

    凝目看鐵人雙足移動之狀,發覺那鐵人雙足之下,另有一根兒臂粗細的鐵軸,直通地
下,不禁心中一動,道﹕“鐵軸在地下移動,必有一定軌道,我如能把它移動的軌道堵死,
這鐵人陣豈不是無法再移動嗎?”

    心念一轉,右手一探,撥出長劍,順著那鐵人左腳鐵軸,刺了下去。

    這一劍,用了慕容雲笙七成真力,長劍刺入了兩尺多深。

    只聽波波兩聲,似是有物折斷。

    忽然間,軋軋之聲不絕,鐵人陣亦有著劇烈的活動。

    只見當先兩個鐵人,突然停了下來,後面三個鐵人,卻突然沖了上來。

    但聞一陣強烈的金鐵交鳴之聲,那身後三個鐵人六只鐵拳,卻擊在了當先兩鐵人身上。

    後面三個鐵人拳勢十分沉重,只打得當先兩個鐵人,身子搖擺不定,似是要摔倒在地
上。

    慕容雲笙心中一喜,暗道﹕“原來破壞這鐵人的方法,就在這鐵人腳下。"當下暗運內
力,長劍又刺向第二個鐵人腳下。

    又是兩聲波波輕響,似是又斬斷了些什麼。

    當先兩個鐵人,突然停了下來,連四條手臂也停了下來。

    慕容雲笙心中暗笑,道﹕“這鐵人陣看上去十分嚇人,但只要沉著應付,並非是無法可
想。”

    這給了慕容雲笙一個很大的啟示,使得他覺出了一個人愈是處在危惡的環境之下,愈是
要鎮靜下來應付。

    這時,另外三個鐵人,也突然停了下來。

    轉頭看去,只見那身後三個鐵人,也停下不動。

    但聞楊鳳吟叫道﹕“大哥,你好麼?”

    慕容雲笙哈哈一笑,道﹕“我很好,這鐵人陣,也不過如此而已。”

    但聞一個冷冷的聲音,道﹕“慕容雲笙,你已過了鐵人陣。”

    慕容雲笙站起身子,道﹕“承讓了。”

    但聞一連串刺耳的嗤嗤之聲,鐵人大都歸回原位,只有那當先攻來的兩個鐵人停在原位
未動。

    顯然,操縱那兩個鐵人的機關,都已遭受破壞。

    郭雪君打出一個火光彈,幽暗的石洞中,又被照亮。

    郭雪君、楊鳳吟快步奔了過來,望望身軀半傾,橫在身前的兩個鐵人,又望望募容雲
笙,笑道﹕“公子神力驚人…”慕容雲笙搖搖頭,接道﹕“一個人不論武功如何高強,也無
法和這些生鐵鑄成之人對抗,我只是找出了破他的方法……”

    楊鳳吟道﹕“那你怎麼破了這鐵人陣?”

    慕容雲笙道﹕“只有一個辦法,沉著觀察,冷靜中,找出它的破綻,我看這鐵人雙拳揮
動,卻不見它雙足有何舉動,然後,從它的雙足中,找出了破它之法。”

    楊鳳吟低聲說道﹕“太涉險了,這是運氣,以後不要再這樣涉險了。”

    慕容雲笙覺出話語中隱含有無限柔情,不禁微微一笑,道﹕“不用擔心,咱們既然到這
裡來了,不涉險也不成了。”

    楊鳳吟道﹕“下一次該我了,不許你和我爭。”

    慕容雲笙道﹕“好吧,到時間,再作決定。”

    郭雪君道﹕“前面不知是否還有攔阻,咱們得趕快些走了。”

    大步當先行去。

    談話之間,突覺地勢一變,斜向地下行去。

    郭雪君停下腳步,道﹕“看形勢,愈來愈是危險,咱們是否一定要去聖堂一行呢?”

    楊鳳吟冷冷說道﹕“既然到了這裡,難道還要退出去不成?”

    郭雪君不再多言,舉步向前行去。

    行約二十余丈,突然燈光隱隱,地形也突成開闊平坦。

    靠東首石壁間,點著一盞琉璃燈,照的附近兩三丈內,一片明亮。

    郭雪君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勢,道﹕“大約咱們在地平線三十丈以下了。”

    慕容雲笙還未來得及答話,突聞一個平和的聲音,道﹕“恭喜諸位,闖過險關,已可安
抵聖堂了。”

    郭雪君道﹕“前不見去路,我們要如何一個走法?”

    那平和的聲音接道﹕“諸位能夠到此,不敢再勞奔走了。”

    郭雪君道﹕“聽閣下口氣,似乎是準備了金車玉葷。接我們了。”

    那隱身於石壁中人,似是已經修養到毫無火氣的境界,哈哈一笑,道﹕“雖無金車玉擎
迎接諸位,但卻不讓諸位再有寸步難行之感。”

    語聲微微一頓,道﹕“片刻之後,阻路石壁,自然裂現出一個石門,石門內有一個纜
車,可容四位一齊入坐,車上談不上設施豪華,但坐上去倒也舒適。”

    郭雪君道﹕“我們既已到了此地,一切只好聽從擺布了。”

    那人仍以極平和的口吻,說道﹕“諸位闖過了鐵人陣,此後盡是坦途,不會再有加害之
意,諸位但請放心。”

    郭雪君道﹕“那纜車幾時可以出現?”

    那平和的聲音笑道﹕“一刻工夫,諸位請稍候一下。”

    語聲甫落,忽聞一陣輕微的裂石之聲,迎面石壁間,陡然出現了一個石門。

    燈光之下望去,果見石門內放著一輛形如馬車,但體形略小,上面無篷,四周卻以鐵欄
圍起,份有四個坐位。

    那平和的聲音,重又響起,道﹕“諸位可以上車了,”郭雪君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
道﹕“咱們上車吧!"舉步向石門之內行去。

    四人魚貫而行,進入石門,坐上纜車,郭雪君高聲問道﹕“如何才能開車?”

    那平和聲音笑道﹕“諸位坐好,纜車就要開動了,”但聞一陣轆轆之聲,纜車啟動,向
上行去。

    只覺纜車愈行愈快,足足行了半個時辰左右,眼前突然一亮。

    抬頭看青天白雲,原來已出了石洞。纜車在一處石洞外停了下來。

    但車前有一道鐵柵攔住了去路。

    四個青衣佩劍童子,緩步迎了上來,打開鐵柵一抱拳道﹕“哪位是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站起身子,道﹕“區區就是。”

    那左首青衣童子道﹕“還有一女兒幫的副幫主,是哪一位?”

    郭雪君道﹕“是我,有何見教?”

    左首青衣童子,微微一笑,道﹕“我們奉命來迎接兩位。”

    郭雪君道﹕“只我們兩個人麼?”

    左首青衣童子,道﹕“副幫主兩位從人,要留在鐵柵之內,不能同入聖堂。”

    楊鳳吟幼受父母余蔭,從婢使女,一呼百諾,是何等威風,此刻易容改裝,受盡委屈,
忍不住一揚柳眉兒,就想發作,卻被小珍伸手拉了一把,低聲說道﹕“小不忍則亂大謀。”

    只聽郭雪君冷然說道﹕“我們一行四人,怎能分處兩地?”

    左首童子應道﹕“聖堂戒條如此,只許主人人見,不許從人進入聖堂。”

    慕容雲笙道﹕“我想除此之外,總還有別的辦法?”

    左首青衣童子沉吟了一陣,道﹕“有,我們聖堂之中,還有一個戒規,可補救上述禁
例。”

    慕容雲笙道﹕“什麼禁例?”

    左首青衣童子道﹕“能沖過我們四人聯手劍陣,雖是從人身份,亦可破例進入聖堂。”

    楊鳳吟道﹕“有此一條,那就行了,你們亮劍吧!”

    四個青衣童子相互望了一眼,齊齊伸手撥出長劍,仍由左首那青衣童子,道﹕“好吧!
姑娘也請亮劍。”

    原來,自他們被揭穿了身份之後,楊鳳吟和小珍,都恢複了女兒身份,但楊鳳吟仍戴著
人皮面具,掩去了本來的面目。

    郭雪君似是已料到了暢鳳吟會逞強,伸手拔出身上長劍,道﹕"用我的劍。”

    楊鳳吟緩緩接過長劍,左手一把牽著小珍。冷冷說道﹕“我想用不著我們兩人一齊出
手,只要我一個就成了,”回目望了小珍一眼,道﹕“妹妹!不用你出手。我帶你過去。”

    小珍眨動了一下眼睛,點點頭,道﹕“好吧!”

    左首青衣童子,望了慕容雲笙和郭雪君一眼,道﹕“兩位先請過去吧!”

    慕容雲笙和郭雪君魚貫行了過去。步出鐵柵。直行到兩丈開外,才停了下來。

    回目望去,只見四個青衣童子,交錯布成了一個劍陣.楊鳳吟冷冷說道﹕“你們要小心
了。”

    突然揚手一揮,寒芒電門,直向四個青衣童子沖了過去”但聞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同時
響起了一連串的悶哼,凝目望去,只見四個青衣童子,各自提劍而立。右臂上鮮血淋灕而
下。

    郭雪君只看得微微一怔,暗道﹕“交手一招,連傷了四人,而且都傷在提劍右臂之上,
方位一樣,看四人身上的鮮血,大約是傷勢也差不多。”

    身負上乘劍術,交手一合傷敵,並非是難事,難在一合間連傷四人,而且都傷在執劍的
右臂之上,那就大為困難了,左首那青衣童子似是已知遇上了絕世勁敵,呆了一呆。道﹕
“姑娘的劍術高明,我等佩服萬分。”

    楊鳳吟緩緩把手中的寶劍垂下,道﹕“我們可以過去嗎?”

    四個青衣童子齊聲說道﹕“我們敗了,姑娘自然可以過去。”

    立時閃到兩側,讓開一條去路。

    楊鳳吟牽著小珍,緩步行出鐵柵。

    左手那青衣童子用左手帶上鐵柵。道﹕“姑娘那一招劍法很玄奇,在下從未見過?”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教訓你們一次,也讓你們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左首青衣童子笑道﹕“咱們見識了姑娘的劍法,姑娘夸此海口,確也當之無愧。”

    楊鳳吟道﹕“現在可以替我帶路吧!”

    那青衣童子,似是對那楊鳳吟已生出無比的敬佩,點點頭,道﹕"小可遵命。”

    轉身向前行去,一面說道﹕“在下武功雖然有限,但卻見識過很多玄奇的武功……”

    談話之間,已然行到慕容雲笙等身側,楊鳳吟把手中長劍還給了郭雪君,接道﹕“你想
恐嚇我們,是嗎?”

    青衣童子低聲說道﹕“在下敬服姑娘武功,想奉勸姑娘幾句。”

    楊鳳吟道﹕“你說吧!什麼事?”

    青衣童子道﹕“你們進入聖堂之後,萬一情勢有了什麼變化,姑娘似是用不著和他們共
赴死難……”

    最後這句話說的特別低,低得只有楊鳳吟可以聽到。

    楊鳳吟一皺眉頭,道﹕“你這話是何用心?”

    青衣童子道﹕“在下佩服姑娘,不願你和他們同遭毒手。”

    楊鳳吟道﹕“有什麼解救的辦法?”

    青衣童子道﹕“如是姑娘身陷危境時,請高呼聖主留情,可解一時之危,以後事,我替
姑娘安排。”

    楊鳳吟正想再問,那青衣童子已然快步搶行,直奔到郭雪君等面前,道﹕“諸位請隨在
下身後。”

    行約五十丈,景物突然一變,只見一片花海,五色續紛,幾只鶴鹿,漫游其間,見人行
入,全無驚恐。

    慕容雲笙細查形勢,只見那一片花圃,足足有十畝大小,但花色繁雜,顯是人工植成。

    楊鳳吟最是喜花,手下的花女、花婢,大都是育花能手,慕容雲笙眼看這一片耀目花
海,不禁回顧了楊鳳吟一眼,楊鳳吟冷笑一聲,道﹕“花色雜陳,看起來縝紛奪目,其實花
色不調,庸俗無比,全無美感,什麼人植育這一片花圃,傷花誤人。罪該萬死。”

    她說話的聲音,雖然不高,但仍然被那帶路童子聽到,回頭接道﹕“這麼說來姑娘對植
花一道,甚有研究了,”楊鳳吟似已不願再和青衣童子多言交談,抬頭望天,恍如未聞。

    那帶路童子踫了一個釘子,不再多言,順著花圃中小徑曲轉而行。

    郭雪君目光轉動,打量了四周一眼,只見四面群山環抱,峭壁聳立,這是一片天然的盆
地,想不到這等深山幽谷之中,竟然是號令江湖的樞紐。

    那個童穿行過一片花海,進入了一片濃蔭蔽天的林園之中,一道白石成的小徑,曲轉於
密林之中,轉了兩三個彎,形勢又為之一變,只見那濃密的森林中突呈開闊,形成了一個三
丈方圓的空地。地上青草如茵,橫立著兩排木架,木架上釘著一塊木牌,寫著"解劍處"三個
大字,那青衣童子回顧了身後的慕容雲笙等一眼,緩緩說道﹕“諸位身上如若帶有兵刃,請
解下掛在此地,回來之時,再行取回。”

    慕容雲笙、郭雪君等相互望了一眼,緩緩解下身上兵刃,掛在木架之上。

    那青衣童子望了四人一眼,緩緩說道﹕“除了寶劍之外,如若諸位身上藏有暗器,最好
也能在此存下。”

    郭雪君冷冷說道﹕“聖堂之內是否有刀劍之類的兵刃呢?”

    青衣童子道﹕自然有了。”

    郭雪君道﹕“貴門中人,既然可帶兵刃,為什麼不許我們身帶寸鐵。”

    青衣童子道﹕“區區只是奉勸而已,聽不聽那是諸位的事了。”

    不再理會郭雪君,舉步向前行去。

    郭雪君、慕容雲笙、楊鳳吟等依序而行。

    又行十余丈,地形突呈開闊,只見一座青石砌成的圍牆,橫攔去路。

    那圍牆十分高大,掩蓋了圍牆之內的景物。

    只見兩扇石門,緊緊關閉著,既不見人蹤,又聽不到一點聲息,一種出奇的幽靜,構成
了一種陰森、神秘的恐怖。

    那帶路而行的青衣童了,突然停了下來,探手從懷中掏出一方絹帕,包起右臂的傷勢,
道﹕“進了那石門之後,就算進了聖堂,小可只能送諸位到此地,諸位保重。”

    也不待幾人答話,身子一轉,行入了密林之中,消失不見。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一路行來不見一個人影,的確是叫人難信。”

    郭雪君道﹕“他們可能藏在樹上、草叢之中,不足為怪,怪的是那道圍牆,倒是從未見
過-…”慕容雲笙道﹕“那圍牆怎樣?”

    郭雪君道﹕“三聖堂,顧名思義,應該是三座殿堂,至少也該有一座殿堂,但那圍牆之
內,卻不見高出牆頂的建。”

    慕容雲笙暗中算計,停身處距石牆還有十丈以上的距離,而且地勢較高,如若那石牆之
內有什麼高聳的樓舍,是應該可以瞧到。

    楊鳳吟突然接道﹕“我想那石牆之內,可能別有境界,咱們進去瞧瞧,才能隨時應
變。”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說的是,敵人未現身,咱們倒是自己嚇起自己了。”

    慕容雲笙舉步而行,一面低聲說道﹕“進那石門時,咱們最好能保持一個適當的距離,
萬一有變,後面人也可從容應付。”

    談話之間,人已行近了石門。

    慕容雲笙雙手用力,按在石門上,向後一推,人卻疾快的閃向一側。

    兩扇石門應手而開。

    凝目望去,只見石門之內,是一條青石成的大道,兩側都是低矮的石屋,但修卻十分整
齊。

    慕容雲笙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慕容雲笙,拜會聖堂。”

    良久之後,仍不聞有人回答,也不見有人出迎。

    這種靜止的狀況,有如到了死獄,給人一種全無生機的感覺。

    慕容雲笙目光轉動,只見郭雪君、小珍等臉上,都是茫然凝重之色。

    顯然,這情景,已使她們心中生出了恐怖,慕容雲笙暗中吁一口氣,縱聲大笑,逍﹕"
既是無人答話,區區就自己進去了。”

    舉步行人了石門。

    楊鳳吟搶先一步,緊迫在慕容雲笙的身後,低聲說道﹕“小心石道兩側的矮屋。”

    郭雪君和小珍也緩步隨後而入。

    行約兩丈,到了第一座石屋門前;慕容雲笙突然轉身,折向白石小屋,揮手推開了緊閉
的木門。

    凝目望去,只見石屋中坐著一男一女,男的約五十以上,長髯垂胸,身上穿著一襲藍
衫,女的也過四旬,布衣荊釵,打扮的極是素。

    在兩人之間,放著一張木桌,木桌上擺著四樣小菜,一壺老酒,正在低斟淺酌。

    慕容雲笙推開了木門,那一男一女竟似全然不覺一般,望也不望兩人一眼。

    只見那女的端起酒杯,對男的舉舉手,男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慕容雲笙本想出言喝問,但見兩人相對干杯,卻未交談,不禁心中一動,壓下了一腔怒
火,重重咳了一聲,道﹕“老前輩!”

    那男的緩緩放下酒杯,慢慢的轉過頭來,兩道森冷的目光,一掠慕容雲笙,道﹕“什麼
人?”

    吐字明晰,聲音清亮,和常人毫無不同。

    慕容雲笙道﹕“在下已然呼叫了數聲,不聞回音,閣下難道沒有聽見嗎?”

    那老人冷冷地應道﹕“聽到了,難道老夫一定要答複你嗎?”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道﹕“這麼說來,兩位是聽到了在下之言,只是故意不肯回答
了。”那老人點點頭,道﹕“不錯。”

    慕容雲笙冷笑一聲,道﹕“想不到聖堂中人竟是這樣不可理喻。”

    藍衫老人怒道﹕“年輕人,如此無禮,老夫非得好好的教訓你一頓不可。”

    慕容雲笙道﹕“閣下如肯賜教,在下極願奉陪。”

    藍衫老者霍然起身,道﹕“你進來,老夫非要教訓你一頓不可。”

    慕容雲笙道﹕“好!在下倒要見識一下。"舉步向室中行去。

    郭雪君一伸手,攔住了慕容雲笙,道﹕“慢著!"目光轉到那藍衫人的身上,接道﹕
“兩位很面善,可是客滿武林的'龍鳳雙劍'?”

    藍衫人怔了怔,道﹕“你是何人?突然識得我們夫婦?”

    郭雪君道﹕“晚輩郭雪君。”

    藍衫人喃喃自語道﹕“郭雪君,郭雪君……”

    郭雪君接道﹕“我生的晚,老前輩成名江湖,威震武林時。晚輩還未出道。”

    藍衫人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郭雪君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老前輩不識這位慕容公子嗎?”

    藍衫人搖搖頭,道﹕“老夫已居此十余年,對江湖中早已隔閡甚久,後生晚輩,自然更
不認識了。”

    郭雪君道﹕“老前輩雖然不識慕容公子,但如提起慕容公子的令尊,老前輩定然相識
了。”

    藍衫人道﹕“老夫雖然在江湖上走動甚久,但卻識人不多,只怕老夫未必認識。”

    郭雪君道﹕“慕容長青大俠,老前輩總該知道吧?”

    藍衫人似是被人在胸前打了一拳般,霍然站起身子,但一轉眼間,又自行緩緩坐下,
道﹕“老夫倒是聽過慕容大俠的名字”舉手一揮,接道﹕“你們帶上木門去吧!”

    慕容雲笙有些茫然無措的感覺,呆呆的望了兩人一眼,緩緩帶上木門。

    郭雪君輕輕嘆息一聲,道﹕“公子,適才幸好未和他們動手,如是動手相搏,只怕咱們
就很難脫身了。”

    慕容雲笙低聲道﹕“怎麼樣?”

    郭雪君道﹕“龍鳳雙劍,當年在武林之中,名動大江南北,行蹤所至,綠林道上人,無
不退避三台。”

    忽聽那藍衫人的聲音,隔著緊閉木門傳了過來,道﹕“慕容公子!慕容公子!”

    這聲音不大不小,不但慕容雲笙聽到,連郭雪君和楊鳳吟都聽得清清楚楚。

    慕容雲笙停下腳步,回頭望著那緊閉的木門,道﹕“老前輩叫我嗎?”

    木門內又傳出那藍衫人的聲音,道﹕“看在令尊的份上,老夫要奉告你幾件事。”

    慕容雲笙道﹕“晚輩洗耳恭聽。”

    門內藍衫人的聲音,重又傳了出來,道﹕“你如能減少些好奇之心,不推開兩側的木屋
觀看,對你進入聖堂,可能會增多不少便利。”

    慕容雲笙心中雖然奇怪但卻未再多問,微一欠身,道﹕“多謝老前輩的指點。”

    木門內又傳出那藍衫人的聲音,道﹕“你們去吧!恕老夫不能再多指點你了。”

    慕容雲笙道﹕“不敢多勞。”

    郭雪君輕輕一拉慕容雲笙的衣袖,低聲說道﹕“咱們走吧!”

    幾人轉過身子,向前行去。

    去路極像一條街道,兩旁房舍相連,盡都是一色的低矮石屋。

    但木門卻是不多,每一個木門,至少相隔四丈以上的距離。

    由於第一座石室中發覺了龍鳳雙劍,使慕容雲笙內心之中,產生了一個先入為主的觀
念,他覺得每一座木門之內,都可能住的有人。

    但他心中又牢記著那藍衫人的話,不肯推開木門瞧看,可是內心中又有一般強烈的沖
動,希望能推開木門,瞧個明白。

    這兩種矛盾的情緒,使他猶豫不定,每行過一個木門時,都不自覺的停下來瞧瞧。

    郭雪君、楊鳳吟、小珍,大家都未說話,但內心之中,卻和慕容雲笙有著一般的好奇,
慕容雲笙停下瞧看時,三人也是一樣,六只眼睛盯著木門,神情之間都有著想一看沖動。

    幾人一連越過了四道木門,但都忍下了沒有推門瞧看。

    過了四道木門後,到了一處十字街口,原來這圍牆之中的建,十分奇怪。是一座十字型
的街道,慕容雲笙站在十字街口,查看四下景物,發覺另外三條大街,和來路一般模樣,除
了一條大道之外。兩旁都是低矮的石屋。

    一座應的石屋,連在一起,看上去,似是整條的建一般,其實脈絡分明,各成格局,但
那木門卻又非常之少,似是每座石屋,才有一座木門,又都緊緊的關閉著。

    石屋另一個奇特的地方,就是除了那木門之外,沒有一個窗子,好像是存放物品的倉庫
一般。

    慕容雲笙四顧了一陣之後,緩緩說道﹕“果然是另一番境界,灰色的石屋,緊閉的木
門。不聞聲息,不見人影,但每一座木門之內,都可能住的有人,充滿著詭異的神秘,這究
竟是鬼域或是天堂,”楊鳳吟道﹕“不是鬼域,更非天堂,只是幾個智謀絕高的人,建的一
座囚牢,用以囚禁武林高人之用,”郭雪君道﹕“證諸龍鳳雙劍夫婦,姑娘說的不錯,但我
卻瞧不出,有什麼力量,能囚禁像龍鳳雙劍夫婦那般的武林高手。”

    慕容雲笙微微頷首,道﹕“不錯,咱們一路行來,既不見機關布設,也未見森嚴的防
備,被囚之人又怎肯甘於老死此地,不作逃走的打算呢?”

    楊鳳吟道﹕“不見有形的防備,必然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束縛著他們。”

    慕容雲笙道﹕“他們既知咱們造訪,何以不見有人現身帶路,難道想把咱們困於此地
嗎?”

    郭雪君辨識了一下方向,道﹕“咱們進的是南門,如果聖堂不在這大院之內,咱們應該
往北面走。”

    慕容雲笙道﹕“目下也只有如此了。”

    舉步向正北行去。

    這條街道長不過十余丈,越過四座木門,已到了盡處。

    只見橫阻去路的石門緩緩開啟,另一番新奇的景物,出現眼前。

    石門外花色絢爛,一條自石徑,曲轉於花叢之中,和這大圍牆中的陰森氣氛,簡直是霄
壤之別。

    楊鳳吟望花沉思了一陣,突然長長嘆一口氣,道﹕“我明白了,明白了…”慕容雲笙奇
道﹕“你明白什麼?”

    楊鳳吟緩步行出石門,道﹕“你們仔細的瞧瞧這花色?”

    慕容雲笙道﹕“這花色有什麼地方不對?”

    楊鳳吟伸出手去,指著那一片花叢,道﹕“你們瞧到這些花的顏色嗎?每一處,有一種
很顯明的顏色,雖然交錯並陳,但卻各有條不紊。”

    慕容雲笙道﹕“這又代表什麼呢?”

    楊鳳吟道﹕“是種奇門陣圖,看來,這三聖堂果然是不簡單,各種人才,無不齊備。”

    郭雪君突然接口道﹕“如是這花色凋謝了,這座奇陣,是否還有用呢?”

    楊鳳吟道﹕“縱然花色凋謝,這奇陣仍然有用。”

    郭雪君四顧了一眼,道﹕“姑娘心中既有把握,咱們就闖進去吧!”

    楊鳳吟道﹕“大約他們想把咱們困入這座花陣之中,是以不肯派迎接之人。”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但他們卻未想到,咱們四人中,有一位才智絕世的高手。”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姐姐取笑了。”

    一面舉步向前行去,一面低聲說道﹕“你們看好我落足之處,不能走錯一步,錯一步就
要大費手腳了。”

    郭雪君道﹕“姑娘放心,大約我們不致跟錯.”楊鳳吟舉步向前行去。

    郭雪君一欠身,道﹕“公子請。”

    慕容雲笙也不謙讓,緊迫在楊鳳吟身後而行。

    郭雪君、小珍相隨於後,亦步亦趨,緊隨在楊鳳吟的身後,穿行花叢之中。

    小珍走在最後,但覺花氣芬芳。撲入鼻中,絲毫瞧不出有何異樣之感,忍不住童心大
發。暗道﹕“她說這花陣十分厲害。怎的一點也瞧不出來,大約是欺人之言了,我倒要試試
看它有什麼奧妙之處。”

    心中念轉,故意不照楊鳳吟的腳步,向左邊跳出兩尺。

    就只那兩步之別,竟然使境物為之一變,但見眼前一花,突然失去了楊鳳吟等蹤跡,小
珍萬萬沒有料到,只是兩步之別,竟然有如此大的變化,忍不住失聲大叫。

    楊鳳吟陡然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小珍在花叢之中,手舞足蹈,顯是已陷入花陣之
中。

    郭雪君目睹小珍手舞足蹈。有如陷入了深水之中。心中大感奇怪,暗暗忖道﹕“明明是
一片花叢,怎的竟然如此厲害,實是叫人心中不解。”

    但見小珍汗水滾落,似是正在忍受著很大的痛苦,形態並非裝作,不禁暗道﹕“我如不
伸手救她,丟人現眼,那是損我們女兒幫的顏面了。”

    她為人持重多智雖然存心救人,但卻盡量不讓自己涉險,雙足扎地如樁,探出身子,用
手去抓小珍。

    只聽楊鳳吟低聲說道﹕“不敢勞動郭姑娘。"舉步向花叢之中行去。

    她離那個珍並不甚遠,只需三五步,就可行近小珍,但那楊鳳吟卻繞了一個大圈子行了
過去。

    只見楊鳳吟牽著小珍,又繞了甚遠,才行了出來。

    直行到郭雪君身前,小珍才像重睹天日一般,伸手拭去臉上的汗水,道﹕“好厲害啊!
好厲害!”

    一眼瞥見郭雪君滿臉怒容,急急垂首道﹕“弟子罪該萬死。”

    郭雪君冷冷說道﹕“你是失足陣中呢?還是存心試探?”

    小珍道﹕“弟子是存……”

    慕容雲笙接道﹕“算了!郭姑娘請看在下薄面,不用再追究這件事了。”

    郭雪君點頭一笑,道﹕“公子之命,豈有不遵之理。”

    目光又轉到小珍身上,接道﹕“此是何地,步步殺機,處處小心謹慎,還難免落入陷
阱,你竟敢存心試險,需知你個人的生死事小,如若因此連累了別人,那就罪該萬死了。”

    小珍道﹕“弟子知罪了。”

    楊鳳吟緩緩接道﹕“事情已經過去,以後小心一些就是,咱們該走了。”

    舉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郭雪君、小珍緊迫在楊鳳吟身後而行。

    這時,小珍已知那花陣厲害,走的十分小心,不敢再有絲毫大意之心。

    在楊鳳吟導引之下,幾人很平安的穿過了花陣。

    過了花陣,景物又是一變。

    只見兩個青衣童子,各佩長劍,垂手肅立在在陣外兩丈左右處。

    一行修剪整齊的矮樹,代作圍牆,圍牆內青草如茵。

    兩個佩劍童子停身處,正是進入矮樹圍牆的門戶。

    楊鳳吟低聲對郭雪君道﹕“大約又要費一番唇舌,姐姐去應付他們如何?”

    郭雪君微微一笑,緩步而出,直對兩個青衣童子行去。

    兩個青衣童子睜著四只圓圓的大眼晴,望著郭雪君.郭雪君心中暗自推想著兩個青衣童
子。第一句話說些什麼,然後自己再見機回答,看情景,已離聖堂不遠,此時此刻。不論言
語舉動上,都不能再有差錯。

    哪知,事情竟然是大出了她的意料之外,郭雪君直行到將近兩個青衣童子身前,仍然不
聞兩人說話。

    兩個青衣童子過度的沉著,使得郭雪君暗暗生出警惕之心,停下了腳步,望了兩人一
眼,揮手說道﹕“請教兩位。”

    兩個青衣童子四道目光凝注到郭雪君的臉上。微微頷首,閃開讓路,顯是故請通過之
意,奇怪的是兩人仍然未發一言。

    郭雪君冷靜、仔細的查看了兩人的舉動,似是未含惡意,心中大是奇怪,忖道﹕“這兩
個童子,怎的棄口不用,竟以手勢代替言詞,不知是何用心?”

    心中念轉,故意問道﹕“兩位之意,可是說聖堂從此而入嗎?”

    兩個青衣童子點頭一笑,仍然是不肯開口。

    這時,慕容雲笙、楊鳳吟等都已行到,兩個青衣童子打量了幾人一眼,各自向後退了兩
步。

    這用意極為明顯,準備讓幾人通過,毫無攔住之心。

    一向精明的郭雪君,此時卻大感困惑,舉步向裡面行去,一面運氣戒備,慕容雲笙、楊
鳳吟、小珍魚貫相隨而入。

    兩個青衣童子果然未出手阻攔,只是靜靜的瞧著幾人。

    走了約一箭之地,突見一個身著青袍的老者.迎面行了過來。

    那青衣老者步履迅快,片刻之間,已到了幾人身前。

    只見他一抱拳,道﹕“那位是郭副幫主?”

    郭雪君一欠身,道﹕“賤妾就是。”

    青衣老者微微點頭道﹕“諸位已經到了一處重要所在,前面那處三岔路口,便是生與死
的分道……”

    郭雪君接道﹕“山腹密道,驚險重重,我們不曾知難而退,那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了。”

    青衣老者道﹕“這麼說來,是老夫多口了。”

    郭雪君道﹕“那也不是,我們雖然不受教益,但對老前輩的這番心意,仍然是感激不
盡。”

    青衣老者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這位是慕容公子了。”

    慕容雲笙道﹕“正是區區,老前輩怎麼稱呼?”

    青衣老者道﹕“老夫在聖堂服役日久,早已忘去姓名,不提也罷。”

    聽來是句平淡之言,但話中卻滿含著英雄末路的悲傷。

    慕容雲笙雖然不能夠完全體會出那老者久年積壓在心頭的苦悶,但卻感覺到這人和藹可
親,毫無敵意,當下一拱手道﹕“老前輩不願以姓名見告,晚輩也不敢勉強,但我等不知對
老前輩如何稱呼?”

    青衣老人淡淡一笑,道﹕“令尊俠名蓋代,前不見古人,但他為人卻是謙和有禮,公子
頗有父風。”

    慕容雲笙抬頭打量那青衣老人一眼,只見他長眉修目,頗有威嚴之貌,只是眉宇間卻隱
含憂鬱,心中忽生敬慕之情,欠身應道﹕"老前輩過獎了。”

    青衣老人淡淡一笑,道﹕“老朽乃聖堂護法,公子叫老朽一聲雲護法就是。”

    慕容雲笙道﹕“原來是雲老前輩,晚輩失敬了。”

    雲護法一揮手,道﹕“不敢當。公子一行平安至此,聖堂甚感震驚,特命老朽迎接諸
位。”

    郭雪君接道﹕“既是迎接,和那生死分道何干?”

    雲護法道﹕“諸位鋒芒太露,聖主已決心迎諸位逼人聖堂一行。

    據老朽所知,凡是進入聖堂之人,只有兩條路走,不是投入三聖門,就是死亡一途。二
十年來,老朽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夠在進入聖堂之後,再行安然退出。”

    望了郭雪君一眼,接道﹕“老朽奉命來此之時,聖喻吩咐,只要慕容公子一人入聖堂相
見。那是隱隱含有開脫郭副幫主的用心,只要郭姑娘不進聖堂,就有平安離此的機會,”慕
容雲笙一皺眉頭,道﹕“聖主何許人?究竟是人是神,竟能使諸多武林高人,甘於聽命?”
        


第四十九回 進入聖堂            

    雲護法望了慕容雲笙一眼,輕輕嘆息一聲,道﹕“既號聖主,自是超人……”

    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如若公子願留下有用的生命,還望能隨機應變,須知大丈夫
能屈能伸……”

    慕容雲笙點頭一笑,接道﹕“多謝雲老前輩的指教,晚輩早已想到了處境之險。”

    雲護法道﹕“既是公子早已胸有成竹,老夫也不便再行多口了。”

    目光一掠郭雪君、楊鳳吟等三人說道﹕“這三位女兒幫中弟子,似乎是用不著跟公子同
人聖堂了。”

    楊鳳吟回顧了郭雪君一眼,道﹕“姊姊和小珍不用進聖堂了,由小妹陪慕容公子同去如
何?”

    郭雪君道﹕“似乎是咱們早有約言,既是聖堂有險,咱們自然應該一起去了。”

    雲護法嘆息一聲,道﹕“好吧!既是諸位早有約言,老夫替諸位帶路。”

    轉自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回顧了楊鳳吟一眼,只見她神情鎮靜,目光中一片柔和,毫無畏懼之情,不禁
豪氣一振,大步向前行去。

    這是一片如茵草地,用白石成了三條小道,兩側小道,分別通往東北和西北,蜿蜒淤稀
疏的花木之中。

    正中一條,較為寬闊,但卻極盡曲折之妙,叢花疏林,各盡其用,剛好阻擋了前面的視
線,使人無法瞧到五丈外的景物。

    慕容雲笙和郭雪君。不懂五行奇術,還覺不出什麼,只覺那栽花植樹極擅心機,每叢
花,每棵樹,似是都用來阻人視線,但楊鳳吟卻是瞧的暗暗驚心,明白這是一種暗布罡斗的
奇陣,只好全神目注,默查玄機。

    行約數十丈,曲轉十余彎,耳際突聞得水聲潺潺,抬頭看一座九轉朱橋,橫跨溪流而
過。

    橋頭處,涼亭下,坐一個禿頭無發,身軀高大,身著紅衣老人,頭靠椅背,閉目假寐,
及胸白髯,在山風中微微拂動。

    雲護法對那紅衣老人,似是十分敬畏,行至橋頭。停下腳步,抱拳說道﹕“天衡兄,小
弟奉命迎賓……”

    紅衣老者睜開雙目,接道﹕“雲老弟不用多禮。”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身上,瞧了一眼,道﹕“這一位就是慕容公子嗎?”

    雲護法道﹕“不錯,天衡兄可要搜查一下嗎?”

    紅衣老人雙目微一眨動,突然暴射出兩道威懾逼人的目光,盯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
道﹕“你雖是聖堂上指名請入的人,但也要遵寧老夫這九轉橋上的規矩。”

    慕容雲笙道﹕“什麼規矩?”

    紅衣老人道﹕“不能身帶寸鐵過橋,”慕容雲笙拍拍雙手,道﹕“在下未帶兵刃,”那
紅衣老者道﹕“連暗器也不許帶。”

    慕容雲笙道﹕“若是定的這等嚴格,在下不知是否可以不去?"紅衣老者道﹕“孩子,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慕容雲笙道﹕“晚輩知道。”

    紅衣老人道﹕“識時務為俊杰,老夫守此橋十余年,從未對人這般客氣過。”

    雲護法低聲接道﹕“慕容公子,如若你帶有暗器,那就取出來吧?”

    紅衣老人道﹕“就算你帶著兵刃進去,那也不見得有什麼作用。”

    雲護法低聲接道﹕“公子,聽老夫的話,取出暗器。”

    慕容雲笙緩緩從身上取出一把匕首,投擲地上,道﹕“可以了吧!”

    雲護法目光一掠郭雪君道﹕“這三位也要和慕容公子同去。”

    紅衣老人道;"聖堂有令嗎?”

    雲護法道﹕“聖堂雖然沒有指定要三人同去,但也未交代不準帶人同去。”

    紅衣老人道﹕“這麼說來,帶他們同去,是雲老弟的決定了。”

    雲護法道﹕“他們四人相約有言,福禍同當,因此兄弟只好帶他們同去了。還望天衡兄
能予放行。”

    紅衣老人沉吟了一陣,道﹕“好吧!若非你雲老弟,老夫決不通融。”

    雲護法一抱拳,道﹕“兄弟這裡謝過了。”

    紅衣老人目光一掠楊鳳吟等三人,道﹕“老夫不想再多說了,你們那個身上有兵刃,快
拿出來。”

    楊鳳吟緩緩說道﹕“我帶有暗器、兵刃,不過,我不想拿出來。”

    紅衣老人道﹕“你說什麼?”

    楊鳳吟道﹕“我也不想說第二遍,我想你應該聽清楚了。”

    雲護法急道﹕“姑娘。…”楊鳳吟接道﹕“不關你的事,你奉命帶我們來此,我們跟你
來了,別的事和你無關。”

    紅衣老人突然縱聲大笑,聲如龍吟,直沖霄漢,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顯然,他有著無比精深的內功。

    楊鳳吟冷冷說道﹕“你笑什麼?”

    紅衣老人道﹕“小姑娘,老夫很佩服你。”

    楊鳳吟道﹕“你佩服我什麼?”

    紅衣老人道﹕“老夫很佩服你的膽氣。”

    楊鳳吟道﹕“夸獎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不想和你動手,但也不想取出身上的暗器、兵刃。我想除此
之外,應該還有解決的辦法?”

    紅衣老人道﹕“姑娘有何高見呢?”

    楊鳳吟道﹕“咱們想個法子賭一賭,我勝了,自然不用拿出暗器兵刃……”

    紅衣老人道﹕“老夫勝了呢?”

    楊鳳吟道﹕“悉聽吩咐。”

    紅衣老人道﹕“老夫一生習武,縱然打賭,也要和武功有關了。”

    楊鳳吟道﹕“那是自然。”

    雲護法急道﹕“這個賭打不得。”

    楊鳳吟充耳不聞,卻望著那紅衣老人道;"咱們怎樣一個賭法?”

    在雲護法的想象之中,楊鳳吟這等放肆,必然要激起那紅衣老人的怒火,哪知事情竟然
大出了他的意外。

    只見那紅衣老人微微一笑,道﹕“這麼辦吧!老夫站在橋頭,你想法子沖過去,只要你
到了老夫的身後,那就算你勝了。”

    楊鳳吟道﹕“好吧!這樣雖然也難免動手,但不過三五招而已,只要有個節製,不用排
出生死就行了。”

    那紅衣老人在橋頭上,冷冷說道﹕“小姑娘,老夫只用一只左手,阻你沖過橋。”

    楊鳳吟笑道﹕“不要太托大,也許我運氣好,輕易闖過去。”

    紅衣老人一變臉色,道﹕“老夫自信一只手,足可以阻止你了。”

    楊鳳吟道﹕“那就試試看吧!”

    緩步向前行去,直待行到橋頭兩尺左右,才停下了腳步,道﹕"還有一件事情,我想先
作說明。”

    紅衣老人道﹕“什麼事?”

    楊鳳吟道﹕“我同行四人,我如被你打傷,或是摔在橋下,他們或行再試,或是遵照閣
下的規戒辦理,由他們決定。如是我僥幸的贏了你,他們三人是否還要比試?”

    紅衣老人道;"姑娘之意呢?”

    楊鳳吟道﹕“我覺著算在一起最好,我輸了,他們就遵照規戒,我贏了,他們跟我一起
過橋,那也不用再作比試了。”

    紅衣老人道﹕“好!就依你之意。”

    楊鳳吟道﹕“你準備吧!我要開始了。”

    紅衣老人耳聞楊鳳吟的口氣愈來愈大,心中不覺動疑,凝目瞧了楊鳳吟一陣,道﹕“你
不是女兒幫中人?”

    楊鳳吟道﹕“可惜事先沒有加上說明身份一條,我也用不著通名報姓了。”

    語音落日人已飛躍而起,直向那紅衣老人撞了過去。

    紅衣老人原想她會施展輕功,從自己頭頂飛過,萬萬沒有想到對方竟會直向自己硬撞過
來,不禁臉現怒容,左手一抬,推出一掌。

    楊鳳吟只覺他推出掌力,力道強大,排山倒海般涌了過來,不禁心頭微震。暗道﹕這老
人如此托大並非無因。

    心中忖思,右手已閃電而出,尖尖玉指,反找上對方的脈穴。

    紅衣老人冷笑一聲,道﹕“好。"健腕翻動,五指如釣,反向楊鳳吟腕上扣出。

    兩人是以攻對攻的手法,劈、拿、點、削,變化於一瞬之間。

    楊鳳吟心中暗暗忖道﹕這老頭子不但內力雄渾,而且招數變化,亦是玄妙難測,果然是
有著常人難及的武功,的確是不可輕視。

    心中念轉,右手屈指一彈。

    幾縷指風,破空擊出。

    紅衣老人似是未料到楊鳳吟竟然有此能耐,急忙縮回手臂,道﹕“彈指神功!”

    楊鳳吟嗯了一聲,道﹕“老前輩果然見多識廣。"左手一起,拍了過去,如點如劈,纖
纖玉指有伸有屈。

    紅衣老人叫道﹕“蘭花拂穴手。”

    左手疾起,準備拼受一擊,也要擋開楊鳳吟的蘭花拂穴手。

    哪知楊鳳吟早已防到此著,左手拍出的同時,右手玉指已經同時擊出。

    紅衣老人左臂剛剛抬起,楊鳳吟食中二指一齊彈出擊中紅衣老人肘間"曲池穴"。

    楊鳳吟彈出的指為量非極強,但因擊中了對方的大穴所在,頓時那紅衣老人一條左臂,
無法再抬起來。

    急切之間,紅衣老人忘了自己許下的諾言,右手急出,推出一掌。

    楊鳳吟飄身而退,笑道﹕“閣下敗了,你用了右手。”

    紅衣老人滿臉黯然,向後退了兩步,道﹕“老夫走了眼,未看出姑娘竟然是身負絕技的
高人。”

    楊鳳吟道﹕“夸獎了。”

    紅衣老人頭一擺,道﹕“你們過去吧!"大步行回涼亭中在原位上坐下。

    雲護法十分不安地道﹕“天衡兄,這-…”紅衣老人舉起右手一揮,道﹕“你們請過橋
去吧!”

    雲護法道﹕“可是你……”

    紅衣老人接道,"哈哈,我不能一輩子守著這座橋啊!今日他們闖不過,但還有明日,
一月後,一年後,總有一天,有人要闖過這座橋,老夫早晚要丟掉這守橋的差事。”

    慕容雲笙看那紅衣老人的神情,十分複雜,有些悲傷,也有些氣怒,顯然他內心中有著
很多的感慨。

    紅衣老人似是盡量在保持著自己的平靜,不讓內心的感受露出來,閉上雙日,端然而
坐。

    雲護法目光轉到了楊鳳吟的臉上,道﹕“現在,老朽知曉姑娘,決不是女兒幫中人
了。”

    楊鳳吟微微一笑,默不作答。

    雲護法道﹕“老夫也相信姑娘帶著人皮面具,我們看到的不是你的真正面目。”

    楊鳳吟道﹕“就算你猜的很對吧!那似是也無關要緊。”

    雲護法緩緩說道﹕“姑娘可否取下面具,讓我們一睹廬山真面目。”

    楊鳳吟搖搖頭道﹕“不行,老前輩請帶路吧!”

    雲護法微微含首,舉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楊鳳吟、郭雪君等魚貫追隨在雲護法的身後,行過九轉朱橋。

    過了朱橋,沿自石小徑而行,轉過一個山角,景物突然一變。

    只見一座高大、奇怪的建,擅立在三山環繞的一片空地之上。

    那是一座全黑色的高大殿堂,一眼看去竟無法分辨出它是什麼材料建而成。

    在那座高大的殿堂之上,有一塊黑色的橫匠,寫著三聖堂三個大金宇。

    橫匣下一對黑色的大門,緊緊的關閉著。

    雲護法緩步行到大門前面,肅然說道﹕“已到聖堂前面,諸位請自重一些。”

    慕容雲笙道﹕“如何一個自重之法?”

    楊鳳吟接道﹕“你們是聖堂中人,自然對聖堂之主,應該敬重一些,但我們和聖堂無
關,用不著小心應付。”

    雲護法雙眉聳動,欲言又止,卻轉身行近一個木架,拿起木槌,擊動木架上的銅鐘。

    慕容雲笙凝目查看,才發覺那黑色的殿堂,竟是黑色的石頭砌成,只是無法了解那黑色
的石頭是天然生成,或是故意把它染成黑色。

    一陣嗡嗡的鐘聲響過,那關閉的兩扇黑色大門,緩緩而開。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傳了出來,道﹕“什麼人?”

    雲護法道﹕“堂前護法雲子虛。”

    一面答話,一面神態恭謹的緩步向聖堂之內行去。

    楊鳳吟一舉步,就要追在那雲子虛身後而去,卻被慕容雲笙伸手攔住,道﹕“慢一
點。”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怎麼,咱們也要守規矩嗎?”

    慕容雲笙道﹕“咱們不能讓別人受過。”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只見那雲子虛緩步行了出來,神情肅然地說道﹕“聖主請諸位
進入聖堂一敘。”

    楊鳳吟道﹕“閣下可要同往?”

    雲子虛道﹕“恕老朽不能奉陪。”

    慕容雲笙回顧了郭雪君、楊鳳吟等一眼,低聲道﹕“小心一些。”

    舉步向聖堂行去。

    楊鳳吟探手入懷;暗中取在手中一把菩提子,準備應急之需。

    一行人行入大殿,只見幾只粗大的火燭,正自熊熊燃燒。

    大殿兩側,整齊排列著八尊高大的神像,分穿著各不相同的衣著。

    所有神像,都是坐在特製的金交椅中,每一個神像的手中,都執著一具兵刃。

    郭雪君見識廣博,目睹那些神像,形貌極是博雜,既不是佛殿中的神像,也不是一般廟
宇中的神抵,這似乎是一座各神群集,非佛殿非道觀的奇怪殿堂"。

    目光轉動,只見正面供台之後,黃緞幔偉之下,並坐三個金身神像。

    三個神像,都很高大,下半身被供台遮去,單是上半身就足足有一人多高。

    只聽居中的神像中,傳出一個威嚴的聲音,道﹕“四位既見聖者,何以不拜?”

    這座殿堂上,自有著一種懾人心神的恐怖氣氛。那聲音又有著巨石下壓的感覺,四個人
都不由自主向供台前蒲團之上跪去。

    楊鳳吟首先一挺柳腰,收住下跪之勢,冷冷說道﹕“我們不是三聖門中人,自是用不著
跪拜了。”

    她這一叫,慕容雲笙、郭雪君、小珍等,全都收住了向下跪拜之勢。

    慕容雲笙輕輕咳了一聲,道﹕“不錯,我等用不著跪拜閣下。”

    語聲甫落,突聞一聲踫然大震,那大開的殿門,忽的自動關上。

    慕容雲笙暗暗吁一口氣,道﹕“閣下既能說話,顯然是人,似是用不著扮神作鬼的排場
了。”

    那居中神像冷笑一聲,道﹕“你就是慕容雲笙嗎?”

    慕容雲笙道﹕“正是區區在下,請教閣下的身份?”

    那居中神像突發出一種冷漠無此的聲音,道﹕“已進聖堂;還敢如此無禮,定是不想活
了。”

    字字如寒冰地獄中吹出來的陰風,聽得人毛骨悚然。

    慕容雲笙打了一個冷顫,回目望去,只見郭雪君和小珍,都自以手理發,顯是藉機以壯
膽氣。

    只有楊鳳吟肅立未動。

    郭雪君暗暗一提真氣,道﹕“我們既然來了,早已把生死事置之度外,閣下用不著再施
恐嚇了。”

    但見燭影搖動,大殿中八支火燭,突然間熄了四支。

    原來一片明亮的大殿,也忽的為之陰暗下來。

    變化突然,光亮大減,使得原本就充滿陰森氣氛的大殿,更增加不少恐怖。

    慕容雲笙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發覺這大殿燈光的設置,也經過一番心機,八雙巨燭
齊燃,可照亮整個大殿上的景物,每一支火燭光亮,似是都有一處作用,照亮了一塊地方,
四支燭火熄去,使整個大殿中陰影交錯,明暗顯然。

    但聞那居中的神像口內,又傳出那冷肅的聲音。道﹕“進我聖堂之人,只有兩個結
果…”慕容雲笙接道﹕“一個投入三聖門中,一個是死亡之路,這個你們已經說過很多次
了。”

    那居中神像道﹕“那很好,四位應該在兩條中選擇一條了。”

    慕容雲笙道﹕“如若聖堂之中,只有兩條路走,我們縱然不思選擇,也是不成,閣下似
是用不著太急了……”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在下的身份,想必聖主早已知曉了。”

    居中神像道﹕“你自號慕容公子,自稱為慕容長青之子。”

    慕容雲笙笑道﹕“聖主這自號三字,用的很妙,但在沒有證明區區是偽冒之前,那要請
聖主暫時認定在下的身份。”

    居中神像道﹕“嗯!世事真真假假,本也很難辨分清楚,不論你身份真假,與他人並無
不同。"。"'"“慕容雲笙道﹕“聖主既然認定了在下的身份,可知道在下的來意嗎?”

    居中神像道﹕“姑念你們具有闖我聖堂的勇氣,本座破例和你們多談幾句。”

    語聲一停,接道﹕“你們來意何在?”

    慕容雲笙道﹕“在下想求證一件事。”

    居中神像道﹕“冒死千裡而來,必然是一樁大事。”

    慕賃雲笙道﹕“就區區而言,自然是一樁大事,但別人卻未必肯作此想。”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在下想求證先父的死亡原因。”

    那居中神像突然傳出一陣陰森的笑聲,道﹕“二十多年的事了,江湖上很多人,都已對
此事淡忘了。”

    慕容雲笙道﹕“但在下不能忘。”

    居中神像道﹕“你找上聖堂,想是對我三聖門懷疑了。”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如若不用激將之法,只怕他不肯說出。當下說道﹕“不錯,守護先
父陰陽雙宅的武林高手,已被在下查明為貴門中人,目下江湖上勢力最大,迫使九大門派弟
子斂跡者,亦是貴門中人。蛛絲馬跡,綜合一處,貴門似是脫不了關系。在下冒險來此,面
見聖主,只是求證一言。”

    那居中神像道﹕“你說的話,本座都聽到了。現在你們可以決定自己應走的路了。本門
正值用人之際,對爾等特加寬大,如若你們答允入我三聖門,既往之事,一概不咎。”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閣下還沒有回答在下請教之言。”

    那居中神像道﹕“我看不用回答了。”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

    居中神像道﹕“如若你們選擇了入我門下,用不著知曉這些江湖中恩怨往事,如是你們
不肯入我三聖門,立時將橫於此,知曉了也是無用。”

    久未開口的楊鳳吟突然接道﹕“閣下怎知我們一定要死?”

    居中神像道﹕“好多年來,從未一次破例,進入聖堂,不是入我門下,就是橫此地。”

    楊鳳吟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又瞧瞧自己停身之地,低聲說道﹕“咱們已面臨生死關
頭,小心機關變化,暗器施襲。”

    語聲甫落,大殿中高燃的另四支火燭,也突然熄去,整個大殿,突然間黑暗下來。

    楊鳳吟低聲說道﹕“靠近供台。"當先舉步行去。

    慕容雲笙、郭雪君、小珍等,都暗中運氣,準備應變,依照楊鳳吟的吩咐,行近供台。

    慕容雲笙伸出左手,抓住供台一角,冷冷說道﹕“我們已選擇了要走之路……”

    居中神像接道﹕“投入本門求生,還是拒入本門求死?”

    募容雲笙道,"我們主張己定,但還有一樁心願未了,閣下如肯助我完成心願,在下也
立刻可以奉告我選擇之路。”

    居中神像道﹕“又是關於那慕容長青之死?”

    募容雲笙道,"不錯,在下希望閣下能夠說明內情,也不虛在下到此一行。”

    那居神像不再回答。大殿中突然靜寂下來,靜得落針可聞。

    慕容雲笙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大聲喝道﹕“閣下怎的不講話了?”

    他一連喝問了數聲,仍不聞回答之言。

    楊鳳吟低聲說道﹕“不用喝問了,他人已經離開了神像,那神像之下,必然有一條通往
別處的秘道。”

    慕容雲笙道﹕“此刻,咱們要怎麼辦?”

    郭雪君道﹕“此刻,咱們不能一步有錯,愈是沉著愈好,凡事想清楚再行動。”

    楊鳳吟道﹕“這座大殿,密不透風,咱們得早些設法出去,不能守在此地。”

    郭雪君緩步行了過來,低聲說道﹕“那聖主雖已遁走,但我相信他在大殿之中,仍然有
著耳目。”

    楊鳳吟道﹕“不錯,這中間三座高大的金身法像,定然是那三位聖主了,已無可疑,就
是那兩側的神像,都有些可疑。”

    郭雪君道﹕“此刻殿中一片漆黑,咱們無法瞧到他們,他們也無法瞧清楚咱們,此刻,
斗智尤過斗力,咱們要設法施展聲東擊西之計,使他們無法預測咱們的行蹤。”

    楊鳳吟道﹕“郭姊姊高見,不過,小妹認為這聖堂之中;定然有著甚多的埋伏,咱們不
能不防。”

    郭雪君道﹕“聽姑娘口氣,似乎你已經胸有成竹了,楊鳳吟道﹕“胸有成竹倒不敢當,
不過小妹想設法試驗一下這大殿中的埋伏。”

    慕容雲笙急道﹕“如是這大殿中真有埋伏,豈不是太危險嗎?”

    楊鳳吟道﹕“這大殿中縱然真有埋伏,也未必能傷得了我,你適才單身涉險,獨入鐵人
陣,現在該輪到我了。”

    慕容雲笙嘆道﹕“是為父報仇;雖死無撼,可是你--”楊鳳吟握緊慕容雲笙的手,接
道“不要這樣,我跟你到這地方來,就是不放心你的安危,你如真有了不幸,難道我一個人
還能活得下去麼?唉!現在你還不明白我的心嗎?”

    此景此情,死亡環繞,生死見真情,兩人都不覺的說出了心中之言。

    兩人說話聲音雖低.但郭雪君相距甚近,任然聽得清楚,心中突然一種黯然之感,冷笑
一聲,道﹕“我的公子、小姐,此刻此時,大敵當前,你們還有此興致--”楊鳳吟一挺嬌
軀,只覺粉臉上熱辣辣的難過,幸好殿中黑如暗夜,別人也無法瞧到她羞怩之情。

    慕容雲笙輕輕咳了一聲,道﹕“咱們身遭凶險,也還罷了,但郭姑娘和小珍姑娘,如若
陪我們葬身淤此…-”郭雪君道﹕“已經進了聖堂,為時已晚,此刻就算我們想退出去,也
已經來不及了…‥”但聞一句清冷酌聲音,接道﹕“來得及,你兩人只要肯入我們三聖門,
就可免去死亡。”

    郭雪君低聲說道﹕“咱們將計就計,兩位仔細查看一下,看看能否找出一點可乘之
機。”

    也不待兩人答話,突然提高了聲音,道﹕“慕容公子是英雄人物,你們不用妄想他投入
貴門,至淤我們兩個女流之輩麼?那就有些不同了"""“她希望那人再行回答,以便那慕容
雲笙、楊鳳吟找出那人存身之地。

    哪知對方似早已警覺,竟是不再回答。

    郭雷君輕輕漢息一聲道"我們如若答應了投入三聖門,但不知身授何職?受何待遇?”

    這幾句話問的那人無法不答,只好應道﹕“兩位投入本門,可以破例優待,任職護法,
日後再行論功行賞,護法職位很高,可以不問事情,坐享清福,但也可身系巨務,擔當大
任。”

    郭雪君道﹕“不知要經過什麼手續?”

    楊鳳吟聽那說話之聲,原本在東南角處,忽然間轉到了西北方向,心中暗道﹕“就算他
停身是道夾壁,行道寬闊,也不會這樣奔走答話,何況,他們快步奔行,豈有全無聲息之
理,看起來,定然是兩個不同的人了。”

    但聞那冷漠的聲音,又行傳來,道“手續極為簡單,兩位面對三聖立下誓言,再飲下一
杯聖水,就算本門中弟子了。”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關鍵就在那一杯聖水了。

    郭雪君暗中一皺眉頭,低聲對楊鳳吟道﹕”是兩個不同聲音,但卻極為相似,如若不用
心很難聽得出來。”

    楊鳳吟也用極為低沉聲音答道,"故弄玄虛。"。

    郭雪君又提高聲音,道﹕“那杯聖水之中,是否有毒呢?”

    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兩位既入本門,那就永遠獻身三聖,聖水中是否有毒,何必計
較?”

    郭雪君暗施傳音之術,道﹕“兵不厭詐,愈詐愈好,彼此既是為敵斗智,那也用不著講
什麼仁義道德了。”

    楊鳳吟也施傳音之術,道﹕”姊姊盡管施展。”

    郭雪君道﹕“好!我誘使他們現身……”

    語聲一頓,提高了聲音道,"我們四個人,意見雖然不同,但卻有了協議。”

    那冷漠的聲音道﹕“什麼協議?”

    郭雪君道﹕“我們四個人,有著兩種絕不相同的決定,我和敝幫中一位弟子小珍姑娘,
自知既入聖堂,難再有生離此地之望,但慕容公子和另一位同伴,卻不甘束手就縛。”

    那冷冷的聲音應道﹕“他們準備怎麼樣?”

    郭雪君道﹕“他們準備見識諸位的武功,再作決定。”

    那冷漠的聲音道﹕“兩位呢?”

    郭雪君道﹕“我們已決心投入三聖門下了。”

    那冷漠的聲音道﹕“好!兩位既已決心投入我三聖門下,此刻就要聽在下之言了。”

    郭雪君道﹕“閣下是何身份?”

    那冷漠的聲音道﹕“區區乃聖主首座護衛,十二飛環連玉笙。”

    郭雪君低聲對楊鳳吟道﹕“楊姑娘,這十二飛環,武功非同小可,你如和他動手,要千
萬小心一些。”

    慕容雲笙道﹕“你認識他?”

    郭雪君道﹕“不認識,但我聽到過他的大名,十二飛環,絕代奇技,想不到他竟甘委身
聖堂;作一個首座護衛。”

    只聽一陣啪啪輕響,似是有什麼重物移動一般,緊接著亮起了一道火光。“慕容雲笙、
郭雪君等,轉頭望去,只見一個頭戴方巾,身著藍衫的中年文士,站在一丈開外之處,左手
高舉火折子,背上卻插著一柄長創。只見方面長髯,劍盾朗目,氣度清華,飄飄出塵,令人
不覺間生出敬意。

    慕容雲笙拱手一禮,緩緩說道﹕“十二飛環連玉笙,在下久仰了。”

    連玉笙淡淡一笑、道﹕“你是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道﹕“區區正是慕容雲笙。”

    連玉笙道﹕“如若我記憶不錯,我在江湖上走動之時,你還沒有出世。”

    慕容雲笙道﹕“老前輩威名赫赫,江湖上有誰不知,晚輩沒有拜見之前,已久聞大名
了。”

    連玉笙點頭一笑,道﹕“原來如比。”

    語聲一頓,聲音突轉冷漠,接道﹕“令尊生前,和在下交誼頗深,念在死去故交的份
上,老夫破例優容。”

    慕容雲笙道﹕“請教詳情。”

    連玉笙道﹕“沒有人能夠在進聖堂之後,生離此地,除非他投入我三聖門中;但對你,
老夫可讓你自作了斷,落個全。”

    幕容雲笙仰天打個哈哈,道﹕“好一個破例優容,原來是逼我自絕。

    連玉笙冷冷說道﹕”老夫能夠幫你的,只能如此,這已經是老夫權力極限了。”

    楊鳳吟突然接口說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人,慕容公子如若是一定要死,那也不
在乎全分了。”

    這時,連玉笙手中的火折子已經燃盡,光焰一閃而息。

    但聞連玉笙高聲喝道﹕“燃起四燭。”

    只見火光連閃,片刻間,大殿上光明重現,四支巨燭,熊熊燃燒起來。

    連玉笙道﹕“姑娘和慕容公子是何關系?”

    楊鳳吟道﹕“這和你無關吧?”

    連玉笙道﹕“好!姑娘是死定了。慕容公子準備如何,希望他,自己對老夫說明。”

    慕容雲笙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前輩盛情心領,晚輩還不想這樣死去。”

    連玉笙點點頭,道﹕“要我成全你嗎?”

    慕容雲笙道﹕“不論那一位成全我,我都該說明一件事,我不想束手待斃。”

    連玉笙似是突然間想起了另一件事,道﹕“你叫什麼名字?”

    慕容雲笙道﹕“我叫慕容雲笙。”

    連玉笙道﹕“哪一個笙字?”

    慕容雲笙奇道﹕“有什麼不同?”

    連玉笙道﹕“可是竹頭加上的笙?”

    慕容雲笙道,"不錯。”

    連玉笙自言自語的道﹕“那是和我這個笙字一樣了。”

    慕容雲笙嗯了一聲,道﹕“難道你用了笙字,別人就不能用了麼?“連玉笙道﹕“老覺
著很奇怪,慕容長青為什麼給你取了雲笙這個名字。”

    募容雲笙心中暗道﹕這有什麼奇怪,就算是我們名字中一個相同的字,那也談不上什麼
奇怪啊?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老前輩既和家父相識,而且交誼頗深,想必對晚輩急淤了然
家父死因一事,能予關注,不論晚輩是否能夠離開聖堂,但晚輩卻急淤知曉內情,死也死的
瞑目了。”

    連玉笙輕輕嘆息一聲,道﹕“要老夫告訴令尊死亡的內情之後,再行設法把你殺死,是
嗎?”

    慕容雲笙道﹕“老前輩如若一定殺死晚輩,那也是老前輩職司有關,晚輩並無怨恨之
意,但如老前輩不肯告訴晚輩家父死因,晚輩內心之中,卻是不安的很。”

    連玉笙沉吟了一陣,突然抬頭望了大殿正中黃幔下三座神像一眼,低聲說道﹕“孩子,
你沒有機會離開這裡,不如答允投入三聖門吧!”

    慕容雲笙道﹕“老前輩答非所問,那是不願說出晚輩求問之事了。”

    楊鳳吟側身兩步,攔在慕容雲笙的身前,接道﹕“他遲遲不肯說明,內心必有苦衷,也
許他也是當年參與殺令尊的凶手之一。”

    連玉笙雙目一瞪,神光暴射,冷冷的看了楊鳳吟一眼,道﹕“你很想和老夫動手?”

    楊鳳吟道﹕“因為我不甘束手就戮,早晚都難免和你打一場了。”

    連玉笙道﹕“好吧!老夫成全你這個心願就是。",楊鳳吟道﹕“如是你不幸打敗了,
一定要說出那慕容長青死亡的內情。”

    連玉笙道﹕“好,你如真能勝得老夫,老夫這首座護衛,也無法再做下去。”

    楊鳳吟踏前兩步,正想出手,卻聽郭雪君大聲喝道﹕“慢著!”

    楊鳳吟道﹕“什麼事?”

    郭雪君道﹕“有些人豪氣干雲,視死如歸,有些人貪生畏死,不願冒險,你是前者我和
小珍都屬淤後者了。"目光轉到連玉笙的臉上,接道﹕“我們已決定投入三聖門下。”

    連玉笙道﹕“那很好。”

    郭雪君道﹕“不過,我們不願目睹你們搏殺,因為他們是我的朋友,我無法眼看他們落
敗或死亡時不加援手…‥”連玉笙冷冷說道﹕“兩位請稍候片刻不遲,你們既然決心加入我
三聖門,就該先行聽後令諭。”

    郭雪群道﹕“我們未入三聖門前,還是客卿地位,似是用不著聽你的命令了。”

    連玉笙怒道﹕“就憑這一句話,你們就該身受責罰了。”

    郭雪君突然提高了聲音,道﹕“你身為首座護衛,竟然不從三聖之命。”

    她這麼一吼,連玉笙心中還真的有些害怕,輕輕咳了一聲,道﹕“什麼事啊?”

    郭雪君道﹕“三聖有命,要我等入聖門,但你卻拖延不肯,不知是何用心?”

    連玉笙道﹕“你們進入三聖門,在下極為歡迎;豈有拖延之理,只是要你稍候片刻,等
我收拾他們之後,再為兩位主持入門儀式不遲。”

    郭雪君又提高了聲杳,道﹕“我等一刻也等不得了,非要現在不可。”

    連玉笙無可奈何,回顴了慕容雲笙一眼,道﹕“不知你們兩位同伴是否能等?”

    慕容雲笙道﹕“人各有誌,勉強不得,尤其是生死光頭之時,她們兩位,既是看準了我
們必敗。投入三聖門,也不能算是有錯。”

    連玉笙道﹕“但本門中儀式,乃是一大隱密,非本門中人,如何能見?”

    楊鳳吟道﹕“你不能開了大門,放我們離開,只有讓我們觀賞一途了。”

    連玉笙一皺眉頭,道﹕“兩位可否用黑布蒙上眼睛。”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閣下別忘了,我們不是你三聖門弟子,而且,也永遠不會投入
你三聖門;我說你自己打上十個耳光,你肯嗎?”

    連玉笙氣的臉色大變,冷冷說道﹕“等一會,我要打落你滿口牙齒。”

    楊鳳吟怒道﹕“希望你講的話能夠實現,要不然.我就要打落你滿口牙齒。”

    連玉笙冷笑一聲,道﹕“好吧!你先準備一下,等一會單打獨斗,看看誰能打落誰滿口
牙齒?”

    慕容雲笙眼看雙方都動了殺機,心中暗暗擔憂,忖道﹕“等一會,兩人這一場搏斗,定
然是凶猛絕倫。”

    連玉笙強自忍下心中怒火,目光轉到郭雪君和小珍的身上,道﹕“兩位一定要現在投入
三聖門麼?”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不錯啊!我看今日這番博斗,一定十分凶險,明哲保身,因
此,我想早些投人三聖門,以求保命。”

    連玉笙哼一聲,道﹕“希望你是由衷之言。”

    郭雪君道﹕“我說的都是實話。”

    連玉笙高聲說道﹕“開壇。”

    但聞當的一聲鍾鳴,那供桌後三座高大的金像,六只巨目,一齊亮了起來,六道強光,
直照過來。

    連玉笙冷冷說道﹕“三聖神目所見,兩位還不跪下。”

    郭雪君道﹕“好吧!跪下就跪下。”緩緩跪了下去。

    小珍目睹郭雪君跪了下去,也只好跟著跪了下去。

    連玉笙道﹕“奉聖水。”

    但聞輕微的軋軋之聲,那供案之內,緩緩伸出一個木盤,盤內放著兩個茶杯。

    郭雪君緩緩伸出手,端起一杯聖水,凝目望去,只見那杯中聖水,色呈碧綠,端在手中
就有一股清香之氣,撲入鼻中。

    連玉笙道﹕“杯中聖水,乃天下美味,入口甜香無比。”

    郭雪君道﹕“良藥苦口,這杯中聖水,如此清杳,只怕不是什麼好吃的東西?”

    口中說話,卻又把手中的茶杯,放回到原來的木盤上。

    連玉笙一皺眉,道﹕“郭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郭雪君道﹕“我怕這聖水之中有毒。”

    連玉笙皺眉道﹕“兩位既然是想入三聖門,飲此聖水,乃必要之舉。”

    郭雪君道﹕“如是水中有毒,把我們毒死了,那將如何是好?”

    連玉笙道﹕“三聖門中弟子,何止千萬人,每人都飲過聖水,但都好好的活著。”

    癖雪君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如若你肯飲下一杯給我瞧瞧,我就也飲下一杯。”

    連玉笙一皺眉頭,道﹕“看來兩位是誠心捉弄老夫了。”

    一面說話;目光卻望著那三具高大神像上亮起的六道強烈目光。

    只見那伸出的木盤,緩緩的收了回去,六道目光也突然熄去。

    郭雪君心知事情有了變化,立時暗中提氣戒備,一面回過頭來,笑道﹕“老前輩,這是
怎麼回事啊!聖水收回,燈火熄去,那是誠心把我們屏棄三聖門外了。”

    連玉笙心中知曉,熄去神目,收回聖水,那就把聖堂中的事務,全交由連玉笙自行處理
了,這四人殺剮存留之權,已完全操諸己手,心裡怒火平熄了不少,微微一笑道﹕“姑娘請
起來,你裝作夠了,再裝下去,豈不是無味的很。”郭雪君挺身而起,道﹕“三聖門弟子,
大約都是因為飲用了那杯聖水,所以,才永遠受製於三聖之手,無法再棄暗投明了。”

    連玉笙道﹕“嗯!所以,你舉杯就口時,又棄下不飲。”

    郭雪君冷冷說道﹕“閣下呢?是否也因飲過了那杯聖水,才不藉委身於聖堂之中,作一
個首座護衛,那十二飛環的盛名,得來是何等不易,你竟然不藉讓盛名付於流水,安偷生於
這一處不見天日的暗室。”

    連玉笙道﹕“罵的好,數十年來,還沒有人這麼罵過我。”

    郭雪君道﹕“任何人都可以罵你。”

    連玉笙道﹕“不錯,一個人如是不怕死了。什麼人也敢罵,如你此時一般。”

    楊鳳吟突然插口說道﹕“夠了,大概也無法再拖下去啦,兩位請退後一步吧!”

    郭雪君和小珍,依言向後退了兩步,躲在楊鳳吟的身後。

    連玉笙此刻,似是反而不急於動手,打量了楊鳳吟一眼,道﹕"姑娘,你似是戴有面
具。”

    楊鳳吟道﹕“嗯?這和咱們動手無關系吧?”

    連玉笙道﹕“你如傷在老夫手中,老夫也將撒下你臉上面具。”

    楊鳳吟突然躍起,劈出一掌,道﹕“先接我一掌,看看你是否有此能力。”

    連玉笙右手一揮。接下了一掌,但聞砰然一聲輕震;連玉笙竟自身不由主的向後退了一
步。但楊鳳吟整個身子,卻如同被彈起了一般,飛起了七八尺高。
       *

第五十回 聖堂惡斗            

    慕容雲笙見楊鳳吟的身子,被連玉笙一掌震得飛起了七八尺高,大為吃驚,急急說道﹕
“鳳姑娘……”

    放步向楊鳳吟奔了過去,但見楊鳳吟身子輕飄飄的飛出了五六尺遠,才落了下來。

    慕容雲笙雙臂一張,抱住了楊鳳吟的嬌軀,低聲說道﹕“你受了傷嗎?”

    楊鳳吟被慕容雲笙一把完全抱人懷中,想到身側有人,登時羞不自勝,一轉臉,把頭藏
在慕容雲笙的肩後,道﹕“我沒有事。”

    慕容雲笙聽她聲音平靜,果然是不似受傷的樣子,低聲說道﹕“你不是被人家一掌震得
飛了起來嗎?”

    楊鳳吟道﹕“他雖然不見老態,但我知曉他年齡很大了,如若是我和他硬拼掌力,決然
非他之敵了。所以,我討巧……”

    慕容雲笙接道﹕“難道那也是一種武功嗎?”

    楊鳳吟道﹕“不錯,而且是很高深的武功,不論他掌力多麼強猛,都無法傷得了我,至
多把我彈的更高一些。”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只要沒有受傷,我就放心了。”

    連玉笙右手一伸,袂如電光石火一般,直向楊鳳吟右腕之上扣人的掌指變化。

    只見兩人掌指一錯而過,彼此都疾快的向後退了兩步。

    原來,連玉笙眼看楊鳳吟不讓不避,竟以食中二指反點自己脈穴,心知遇上了勁敵,只
好易擒為劈硬削掌緣。斜向楊鳳吟腕上切去。

    哪知楊鳳吟屈指一彈,一縷指風,搶先發出,直擊過去。

    連玉笙似是也未料到楊鳳吟突發指風,警覺已晚。

    但雙方距離過近,掌指一掠之間,連玉笙的指鋒也掃中了楊鳳吟。

    連玉笙覺出腕間一麻,整條的右臂,一陣麻木,楊鳳吟也覺手背上如刀劃過,一陣奇
痛。

    兩人各中一擊,也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四目相注,互視片刻,連玉笙才冷笑一聲。道﹕“姑娘,好厲害的彈指神功。”

    楊風吟看右手背面,傷痕宛然,心中亦是暗自佩服對方的武功,說道﹕“你在受我指風
擊中之後,仍能用余力傷我,足見功力深厚了。”

    連玉笙長長吁一口氣,道﹕“數十年來,老夫從未遇到像姑娘這般的勁敵,今日倒希望
放手和姑娘一搏。”

    楊鳳吟左手一抬,一只白玉般的手掌,直取前胸。

    連玉笙動手幾招之後,已不敢再對楊鳳吟存有輕視之心,右手一翻,扣拿楊鳳吟的左
腕,同時,左手閃電拍出一掌。

    但見楊鳳吟身子一轉,靈巧絕倫的避開了連玉笙的一擊,人如飛花飄絮一般,閃到了連
玉笙的身後。

    這一戰不但關系著楊鳳吟的生死,而且也關系著慕容雲笙、郭雪君的生死,是以,幾人
都全神貫注兩人搏斗的情勢,眼見楊鳳吟靈巧的身法,不禁暗暗贊了一聲好身法。

    哪知連玉笙頭也不回,向前疾行一步,反臂拍出一掌。

    他似是早已預料到楊鳳吟的停身位置,劈出的掌勢正好擊向楊鳳吟停身之處。

    楊鳳吟一提氣,縱身而起,竟然飛身躍上了供台,右手一揚,兩粒菩提子脫手飛出,分
向居中神像雙目之中打去。

    但聞波波兩聲,那居中神像的雙目中噴飛出數點碎石。

    原來,那神像雙目之中,裝的水晶石片,被楊鳳吟彈出兩粒菩提子擊碎。

    連玉笙看她竟然發暗器擊毀聖像雙目,心中大是激怒,暴喝一聲,搶上供台,雙掌連環
劈出。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這聖像,本是騙人的把戲,你們竟然相信它。”

    喝聲中左手伸出,接下連玉笙的右掌,身子飄飛而起,落著實地,連玉笙已動真火,縱
身而上,揮掌急攻。

    兩人展開了一場搶製先機的惡斗。

    燭火下,只見掌影重重,雙方惡斗得十分激烈。

    連玉笙掌力愈來愈強猛,帶起了陣陣呼嘯風聲。

    楊鳳吟憑仗靈巧的身法,閃避對方掌勢,有時迫於形勢,也出手硬接掌勢。

    不大工夫,雙方已拼斗到百合以上。

    連玉笙果然有著過人的深厚功力,百招之後,掌力不但不見減弱,反而愈來愈強,大有
愈戰愈猛之勢。

    楊鳳吟卻是有些相形見拙之感,處處逃避對方的掌勢,不再硬接。

    雙方又斗十余招,情勢對楊鳳吟更是不利,連玉笙凶猛的掌勢,迫得楊風吟整個的嬌軀
有如戲花蝴媒一般,團團亂舞。

    幕容雲笙看得大為震動,忍不住一提真氣,大步向前行去。

    郭雪君己瞧出慕容雲笙的用心,伸手一把抓住了慕容雲笙,低聲說道﹕“不可造次,亂
了咱們的章法,敵眾我寡。如若你一出手,給了對方y恢複慕容雲笙的神智,是嗎?”

    楊鳳吟搖搖頭,道﹕“那倒不是,仲裁人本不應由你我兩方之中推選。”

    黑衣人接道﹕“但此地之中,不是你的朋友,就是我的屬下,那要如何推選呢?”

    楊鳳吟道﹕“由你的屬下中選一個吧!”

    這一下,倒使那黑衣人深感錯愕,怔了一怔,道﹕“好!姑娘說吧!要什麼人?”

    楊鳳吟道﹕“你的屬下,我都不認識,但我覺著,在大殿中和我動手的人,武功很高,
就由他擔任咱們比劍的仲裁人如何?”

    黑衣人道﹕“好!就要他來。”

    回頭低聲吩咐身側一個白衣少女一聲,那人欠身而去。

    片刻之後,帶著連玉笙快步行了過來。

    相距黑衣人八尺左右時,連玉笙就停下了腳步,恭敬的欠身一禮,道﹕“聖主有何吩
咐?”

    黑衣人道﹕“我和她比劍,要你做個仲裁人。”

    連玉笙欠身應道﹕“這個,屬下不敢。”

    楊鳳吟只聽得心頭火起,忍不住冷笑一聲,道﹕“堂堂男子漢,大丈夫,連一個仲裁也
不敢做,還有什麼臉生於人世,不如死了算啦。”

    這幾句話,罵的刻薄惡毒,只見連玉笙雙頰上,泛生起一片羞紅。

    但他仍能強自忍下,不肯發作,抬頭望了楊鳳吟一眼,默然不語。

    那黑衣人點點頭,道﹕“是這位楊姑娘推薦你仲裁我們的比劍,你也不用推辭了。”

    連玉笙又欠身一禮,道﹕“聖主之命,屬下也不敢再行推辭了.”黑衣人又點點頭,
道﹕“仲裁我們比劍之時,你要力求公正,不能有所偏袒。”

    連玉笙道﹕“屬下敬遵聖諭。”

    黑衣人朗朗一笑,道﹕“姑娘。請選兵刃吧!兩支劍是一般的重量,姑娘請先選一支。
        


第五十一回 本來面目            

    楊鳳吟也不再推辭,行近兩個捧劍的白衣少女,兩支劍,都在手中掂了一掂,抽出來瞧
瞧,然後選了一把。

    黑衣人伸手取過另一把長劍,道﹕“姑娘請動手吧!”

    楊鳳吟冷冷望了連玉笙一眼,說道﹕“要你的首座護衛,把桌子移開。

    黑衣人面紗拂動,轉望慕容雲笙,說道﹕“兩位請站起來,到牆邊站著。”

    奇怪的是慕容雲笙和郭雪君對那黑衣人之命,極為服從,依言站起身子,行到壁角垂手
而立。

    楊鳳吟只看的既是驚奇,又為痛心,怒聲喝道﹕“你們沒有一點骨氣?”

    慕容雲笙望了楊鳳吟一眼,欲言又止。

    楊鳳吟心中怒火高燒,長劍出鞘,冷冷說道﹕“叫連玉笙移開桌子。”

    黑衣人平和地說道﹕“連護衛,照她的話辦。”

    連玉笙無可奈何,伸手托起桌子移到了牆邊。

    楊鳳吟嬌吐一聲,"小心了。”

    振腕一劍,刺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微微移步,長劍上帶有一股潛力,逼開了楊鳳吟的劍勢。

    雙劍未觸,楊風吟已被迫得向後退了一步。

    黑衣人欺身而進,迎面劈出一劍。

    凌厲的劍風先劍而至。

    楊鳳吟的心中暗道﹕“此人劍勢一動,就有一股強烈的劍氣,劍上的功力,分明已入了
登峰造極之境,這一戰,實是凶多吉少了。”

    心中念轉,人卻疾向旁側閃開了兩步,避過一劍。”

    黑衣人朗聲笑道﹕“姑娘盡管搶攻,在下全操守勢,我要你把一身所學,盡量的發揮出
來。”

    楊鳳吟心中暗道﹕“你武功強過我,也不用這樣的托大啊!”

    長劍疾展,寒芒輪轉,層層波波的攻了過去。

    那黑衣人也同時揮動長劍,泛成一片光幕,護住身子。

    楊鳳吟用盡了奇幻的招數,一連攻出了數十劍,但那黑衣人手中的長劍,揮動之間,帶
有一股強大的暗勁,使楊鳳吟感覺到手中的長劍,有著十分沉重的感覺。

    突然間,那黑衣人展開了反擊,啪啪兩劍。金鐵相觸,逼開了楊鳳吟的劍勢,寒芒一
閃,冷森的劍芒,已然逼近到楊鳳吟的前胸。

    楊鳳吟手中的劍勢,已然被人逼到外門,無法回救,這一劍如非那黑衣人及時收住劍
勢,當可立刻把楊鳳吟斃於劍下。

    她自出道以來,從未遇到如此高人,也從未受到這等挫辱,心中急怒交集,只氣得熱淚
奪眶而出。

    那黑衣人卻朗朗一笑,收回劍勢,笑道﹕“論劍上造詣,姑娘確不在我之下,不過,姑
娘功力和在下相差很遠,劍道之學,有不得毫之差,尤其是上乘的劍道。”

    楊鳳吟接道﹕“住口,我既敗你手中,殺剮任憑處置。”

    玉腕一振,投去長劍。

    黑衣人道﹕“只看你這等躁急的性格,就很難參悟上乘劍術。”

    緩緩把長劍交給身側的白衣女婢,接道﹕“你們都下去吧!”

    片刻之間,幾個女婢,都魚貫而去,室中只留下了慕容雲笙、郭雪君、小珍和連玉笙等
幾人。

    連玉笙似是生恐那黑衣人叫自己也退出去,悄然行到壁角,和慕容雲笙等站在一起。

    楊鳳吟正想發作,突然腦際靈光連閃,暗道﹕“他武功高強,智慮深遠,斗智斗力,我
都不是他的敵手,彼此既是敵對相處,他又何嘗不可真的把我殺了。至少,他可以像對付慕
容大哥、郭姑娘那樣,把我擺布的服服貼貼,但這於大局何補呢,我必得冷靜下來,設法找
出他的缺點來,不論多完美的人,都有些暇疵,不論多麼深奧的武功,都會有它的破
綻……”

    但聞那黑衣人朗聲說道﹕“姑娘想打什麼主意?”

    楊鳳吟心中念動,人立刻冷靜下來,緩緩說道﹕“我在想一件事。”

    黑衣人道﹕“想什麼?告訴我。”

    楊鳳吟道﹕“想你要如何對付我?我不願做你的屬下、侍女、也不願變得像郭雪君等,
失去了自主的能力,那我只有一條路了。”

    黑衣人道﹕“什麼路?”

    楊鳳吟道﹕“死!一了百了。”

    黑衣人朗聲笑道﹕“天下的人,都可以死,但你卻不能死,而且也不會死。”

    楊鳳吟奇道﹕“為什麼呢?”

    黑衣人道﹕“因為天下再惡毒的男人,也無法用劍殺死你。

    這樣的美女,巾幗中,也許有忍心殺死你的紅顏,但她們卻沒有殺你的力量。”

    楊鳳吟道﹕“照你的說法,世上能殺我的人很多了。”

    黑衣人笑道﹕“不多,不多。就我三聖門下而言,能夠殺死你姑娘的,也不過三五人而
已。”

    楊鳳吟心中暗暗震駭,忖道﹕“如若他說的是實話,那是說這三聖堂內,至少有四五個
人,可以勝過我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你不準備殺我,要如何對付我呢?”

    黑衣人笑道﹕“你自號飄花令主,收羅江湖豪士,處處跟我作對,想必是雄心勃勃的人
物,準備在武林中。創造出一番事業,對嗎?”

    楊鳳吟道﹕“是又怎樣?”

    黑衣人道﹕“但此刻,你至少明了這番雄圖大誌,永無完成之日了。”

    楊鳳吟嗯了一聲,道﹕“你有什麼用意,干脆說明白吧!”

    黑衣人道﹕“大概你已經明白,目下武林霸業,已然非我莫屬。你如願和我合作,咱們
可以平分霸業秋色。”

    楊鳳吟道﹕“你為什麼要對我如此?”

    黑衣人道﹕“自然是有條件了。”

    楊鳳吟道﹕“先說出條件,看看我能否答應?”

    黑衣人道﹕“本座雖然權傾江湖,但因修習一種極上乘的內功,始終沒有成家,而且也
未遇到過我中意的人,只要你答允下嫁本座,立時可成我三聖門中第二號人物。”

    楊鳳吟心中暗道﹕“果然是這件事情,目下情勢,我已無法勝他,只有以自己的美麗,
來緩和此刻情勢。”

    但覺臉上一熱,一層紅暈,泛上雙頰。

    只聽那黑衣人贊美道﹕“姑娘帶上幾分羞意,倍增艷麗,實是人間絕色,天上仙姬。”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不用贊美我,取下你的面紗,給我瞧瞧。”

    黑衣人道﹕“姑娘似是很關心在下的形貌。”

    楊鳳吟道﹕“你連自己的長相如何,都不肯給我瞧瞧,竟然敢提出……”

    她本想說提出婚姻之事,但話到口邊,卻無法說出。

    黑衣人道﹕“姑娘說的也是。”

    緩緩伸手,取下面紗。

    楊鳳吟凝目望去,只見一個肌膚白淨,方面無髯的中年人,肅立身前。

    黑衣人取下面紗之後,不但楊鳳吟為之一怔,就連連玉笙也不禁心弦震動。

    因為連玉笙和楊鳳吟,都未料到這位三聖門的首腦,竟然是一位如此年輕的人物。

    楊鳳吟鎮靜一下心神,仔細的打量了黑衣人一陣,怎麼看,也不過是三十七八歲的模
樣,心中大感奇怪地說道﹕“你今年幾歲?”

    黑衣人微微一笑,道﹕“姑娘瞧瞧在下,有幾許年紀?”

    楊鳳吟道﹕“我瞧不出來?”

    黑衣人道﹕“至少,在下還沒有白發蒼蒼,老態龍鐘。”

    楊鳳吟道﹕“三聖門倔起江湖已有二十多年,我不信你十幾歲就領導三聖門。”

    黑衣人道﹕“這麼說來,姑娘是已經瞧出在下的年齡了。”

    楊鳳吟怔了一怔,答非所問地道﹕“除非三聖門在中途有了變化,你篡奪了聖主之
位。”

    黑衣人輕聲笑道﹕“姑娘的聰明和才慧,實叫在下不得不佩服了,不過,這等異想天開
的揣測,很難取信於人。”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希望你心中不要害怕。”

    黑衣人笑道﹕“我很鎮靜,整個的三聖門,都在我絕對的控製之下,就算你妖言惑眾,
也沒有人能向我反抗。”

    語聲一頓,接道﹕“姑娘的話,大概說完了。咱們也該談談正經事了。”

    楊鳳吟道﹕“什麼正經事,”黑衣人臉色一寒,聲音亦突然改變得十分冷漠,道﹕“姑
娘誠然色絕當代,不過,你如不肯答允,在下一樣能夠下得毒手。”

    楊鳳吟心知他並非威脅之言,證諸慕容雲笙和郭雪君的遭遇,確有一種方法,能夠叫人
處處聽從於他。

    心中念轉,卻一嘟小嘴巴,道﹕“就像你這樣暴躁的人嗎?

    哼?”

    黑衣人只覺她舉動言詞間嬌凝無邪,不覺看得一呆,道﹕“我怎麼樣?”

    楊鳳吟道﹕“權威和方法,也許能改變一個人的心誌,也許能徵服一個人的軀體,像你
對待慕容雲笙和郭雪君一樣,使他們對你絕對服從,但他們痴痴呆呆,有如木刻泥塑,我想
不通,那是否應該算是你的成功?”

    黑衣人嘆息一聲,道﹕“你說的不錯。我不能整日裡,面對著一個失去自主能力的妻
子……”

    楊鳳吟道﹕“你怎……”

    黑衣人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真正面目時,就決定要娶你作我的妻子。”

    楊鳳吟緩緩說道﹕“你難道沒有想到我?”

    黑衣人道﹕“想到你什麼?”

    楊鳳吟道﹕“想到我是否會答應你?”

    黑衣人道﹕“在下自信說出的話,一定能夠辦到。”

    楊風吟道﹕“你怎麼能夠如此自信呢?”

    黑衣人笑道﹕“在下一生之中,從沒有一件失敗的事。”

    楊鳳吟道﹕“如是我不答應呢?”

    黑衣人微微一笑,道﹕“我自有方法要你答應。”

    楊鳳吟道﹕“什麼方法?”

    黑衣人道﹕“好!我告訴你,你如不答應我,在下先殺慕容雲笙,然後,再殺郭雪君,
自然,殺害郭雪君,也許不會放在你的心上,但殺害慕容雲笙,我相信你大約心中十分難
過。”

    楊鳳吟怔住了,默默不語。

    黑衣人微微一笑,舉手一招,道﹕“慕容雲笙,你過來。”

    慕容雲笙應了一聲,緩步行了過去,直行到那黑衣人的面前,才停了下來。

    黑衣人緩緩舉起了右手,道﹕“楊姑娘,在下這一掌,震碎他天靈要穴。”

    掌勢一沉,直向慕容雲笙的頂門之上拍去。

    楊鳳吟心中大急,急急叫道﹕“快些住手!”

    黑衣人停下掌勢,道﹕“你心中怕了,是嗎?”

    楊鳳吟只覺著胸中滿腹委屈,熱淚欲滴,黯然說道﹕“咱們兩人的事,和他何干,為什
麼要殺他?”

    黑衣人道﹕“因為他的死亡,可以威脅到你,使你答應嫁給我。”

    楊鳳吟心中暗道﹕“我不是他的敵手,又無法威嚇倒他,只有委屈求全,以救慕容雲笙
了。心中念轉,豁然說道﹕“可不可以給我兩天時間,讓我仔細的想想?”

    黑衣人笑道﹕“自然可以,終身大事,自然要想的清清楚楚才行,兩天時間,如何能
夠,我想你該多想幾日才成。”

    這幾句話,又大出了楊鳳吟的意外,只覺此人事事作為,無不出人意外,不禁為之一
呆,道﹕“要我想幾日呢?”

    黑衣人道﹕“這個麼,隨便姑娘了,十日八日也好,一月兩月也成,我替你安排一個很
幽靜的地方,好讓你慢慢的想。”

    楊鳳吟的倔強和冷傲,似是已完全被那黑衣人所徵服,豁然嘆息一聲,望了慕容雲笙和
郭雪君等一眼,道﹕“他們呢?”

    黑衣人道﹕“暫時押入牢中,聽憑姑娘的決定。”

    楊鳳吟聽了黑衣人的話,長長吁一口氣,兩道清澈的目光,凝注在那黑衣人的臉上,柔
聲說道﹕“可不可以讓那慕容雲笙神智恢複,我要和他談幾句。”

    黑夜人微微一笑,道﹕“這個麼,在下也可以答應,不過,要姑娘在決定之後,在下自
當遵命辦理。”

    話說的十分婉轉,但卻回絕的全無商量余地,楊鳳吟已覺到不論在武功、機智,至詞鋒
之上。自己都非那黑衣人的敵手,目下情勢,只有暫時保住慕容雲笙的性命,然後再行設
法。

    當下說道﹕“你準備把我送到一處什麼樣的地方?”

    黑衣人道﹕“自然是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雖然不敢說至善至美,但應用之物,決不會
有何缺少。”

    楊鳳吟說道﹕“我一個人去嗎?”

    黑衣人道﹕“自然要有人送你。”

    楊鳳吟道﹕“什麼時間動身?”

    黑衣人道﹕“姑娘之意呢?”

    楊鳳吟道﹕“我不願看你趾高氣揚的氣勢.”黑夜人微微一笑,道﹕“好吧!時間很
長,姑娘可以慢慢的想!”

    回目一顧連玉笙,道﹕“你送楊姑娘到聽蟬小中去。”

    連玉笙道﹕“可要帶上刑具嗎?”

    黑衣人搖搖頭,道﹕“不用了,從此刻起,你們要善待楊姑娘。”

    連玉笙道﹕“屬下遵命。”

    楊風吟冷冷說道﹕“我如若有一天,掌了三聖門中大權,第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你的首
座護衛連玉笙。”

    連玉笙微微一怔,欲言又止。

    楊鳳吟生恐那黑衣人改變了主意,換人相送,立時轉身向前行去。

    連玉笙回望了那黑衣人一眼,低聲說道﹕“楊姑娘很恨屬下。”

    黑農人微微一笑,答非所問地道﹕“送她去吧!”

    連玉笙應了一聲,大步迫在楊鳳吟的身後行去。

    但聞一陣軋軋之聲,一道鐵門,冉冉升起。

    連玉笙搶前一步,走在楊鳳吟的前面,道﹕“在下替姑娘帶路。”

    楊鳳吟緊隨連玉笙的身後,行人了一道碎石小徑之上。

    山風吹來,花氣撲鼻,盈耳松濤,如鳴天額。

    連玉笙低聲說道﹕“姑娘請緊隨在下腳步。”

    楊鳳吟怒道﹕“為什麼?這裡一片曠野,我如放腿而逃,不信你能追得上我。”

    連玉笙微微一笑,道﹕“如若聖主沒有防備,豈能讓你這樣自由的行動嗎?”

    楊鳳吟冷冷說道﹕“你要我設法把你請入密室,……‥”連玉笙吃了一驚,低聲說道﹕
“小聲一些!”

    楊鳳吟故意提高了聲音,道﹕“你心裡害怕麼?”

    連玉笙暗暗一皺眉頭,道,"你如不想救慕容公子你就大聲嚷吧。”

    楊鳳吟怔了一怔!道﹕“我要救他!”

    連玉笙道﹕“那就要聽我的話。”

    楊鳳吟道﹕“聽你的鬼話,你要我設法請你進去,我都做到了,你對我有何幫助?”

    語聲之中,雖然仍很氣憤,但聲音已很細微,連玉笙低聲道﹕“那聽蟬小,十分清雅,
表面上姑娘將十分自由,其實四面八方,都有很嚴密的監視,姑娘的舉動。要小心一
些……‥”凝神傾聽了一陣,接道﹕“聖主的武功,姑娘已經見識過了,縱然在下和姑娘聯
手,也難是他之敵。”

    楊鳳吟道﹕“所以,你怕了,準備作一輩子奴才。”

    連玉笙道﹕“姑娘留點口德,需知此刻如無在下相助,不但你無法救得慕容雲笙,而且
姑娘也無法生離此地,除非你真肯做他夫人。”

    楊鳳吟碎了一聲,道﹕“他做夢,我死了也不會嫁給他。”

    連玉笙道﹕“此事非同小可,畫虎不成反類犬,謀不定,怎能輕舉妄動。”

    楊鳳吟道﹕“這麼說來,你是當真的願意幫助我了。”

    連玉笙道﹕“此時此情,在下似是用不著謊言相敬姑娘了。”

    楊鳳吟道﹕“你如真的有心幫忙我們,應該付諸行動才成,單是這等口惠而實不至,叫
我如何能夠相信。”

    連玉笙道﹕“姑娘看到慕容雲笙和郭雪君了,他們半日未和姑娘相見,但卻似已經和姑
娘十分生疏了。是嗎?”

    楊風吟道﹕“是的,我不明白,他用的什麼方法,能夠使他們神智迷亂,忘去了自己,
故人相逢不相識。”

    連玉笙道﹕“這就是他仗以統率三聖門的主要方法。”

    楊風吟道﹕“你是他首座護衛,應該是他最為親近的人,難道也不知道他用的什麼方法
麼?”

    連玉笙道﹕“別說在下了,就算二聖主和三聖主,也是一樣不知內情。”

    談話之間,已到了聽蟬小。

    那是一座的十分雅致的小室,四面盆花環繞,景物幽絕。

    雅室中早已點起了火燭。

    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婢,手中執著一盞白綾宮燈,站在門前等候。

    連玉笙低聲說道﹕“姑娘小心,不要讓咱們形跡,落入那女婢眼中。

    快行幾步,搶到了室門前面,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青衣女婢一欠身,道﹕“小婢百合花。”

    連玉笙嗯了一聲,道﹕“楊姑娘的脾氣不好,你們要小心伺候。”

    百合花一欠身,道﹕“小婢知道。”

    連玉笙回過身子,恭恭敬敬地說道﹕“楊姑娘請。”

    楊鳳吟舉步直入室中。

    百合花躬身說道﹕“連爺不到室中坐嗎?”

    連玉笙仔細打量了百合花兩眼,道﹕“姑娘見過我嗎?”

    百合花道﹕“沒有,但我聽說過連爺的大名。”

    連玉笙道﹕“原來如此,小心伺候楊姑娘,在下去了。”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甚高,似是有意讓楊鳳吟聽到。

    但聞楊鳳吟叫道﹕“連護衛,你進來。”

    連玉笙應了一聲,行入室中。

    百合花緊迫在楊風吟的身後,行入了室中。

    楊風吟已然在廳中一座錦墩上坐了下來。

    室中高掛著四盞垂蘇宮燈,照得一片明亮。

    連玉笙行前兩步,一欠身,道﹕“姑娘有事吩咐?”

    楊鳳吟道﹕“我要靜靜的想想,不用留人在這裡伺候了,要她們全都撤走。”

    連玉笙道﹕“這個屬下不能做主。”

    百合花一欠身,道﹕“小婢奉聖主之命,來此侍候姑娘。”

    楊鳳吟道﹕“聖主如何交代你?”

    百合花道﹕“他要小婢一切遵奉姑娘的令諭,不得有絲毫違背。”

    楊鳳吟冷冷說道﹕“我要你退出去,你不肯,那是否算違背我呢?”

    百合花道﹕“這一點麼,有所不同,小婢來此之時,聖主已有吩咐,要小婢追隨身側,
不得擅離。”

    楊鳳吟冷冷說道﹕“連玉笙,去告訴你們大聖主,就說我答應嫁給他了,不過,先要把
百合花這丫頭亂劍分.”連玉笙心中笑道﹕“這一招用的不錯,瞧不出她花樣還是真多。”

    口中卻是連聲應道﹕“在下立時回報聖主。”

    轉身向外行去。

    百合花心中大急,道﹕“連爺止步。”

    連玉笙停下腳步,笑道﹕“姑娘有什麼吩咐?”

    百合花道﹕“小婢有幾句話,說過之後,連爺再去不遲。”

    連玉笙道﹕“在下聽說,聖主有四花女婢,姑娘想必是其中之一了。”

    百合花點點頭,道﹕“不錯,小婢正是四花之一。”

    連玉笙道﹕“四花女婢,甚得聖主寵愛,難道你真怕他不成?”

    這幾句說的聲音很低,故意不讓楊鳳吟聽到。

    百合花搖搖頭,道﹕“你不知聖主脾氣,連爺請稍等片刻,小婢去求楊姑娘,請她收回
成命。”

    轉身行向楊鳳吟低聲道﹕“姑娘,婢子斗膽,也不敢和你作對,實是聖主如此吩咐,婢
子不敢不遵,還望姑娘寬恕。”

    楊鳳吟冷冷說道﹕“我最恨不從我命令之人……”

    百全花突然向前一步,一掌拍向楊鳳吟的前胸。

    這一下突起發難,雙方距離既近,那百合花出掌又快速無比,掌勢未到,一股暗勁,已
然先行而至。

    顯然,這一掌含有強勁的內力。

    楊鳳吟右手疾出,嬌軀側移,硬接下了百合花一掌。

    但聞砰然一聲,雙掌接實。

    楊鳳吟只覺她掌力強大,身不由主的向後退了一步。

    百合花也被震得向後連退了兩步,才拿樁站穩。

    連玉笙一皺眉,道﹕“百合花,你好大的膽子?”

    楊風吟一擺手,道﹕“不用你管……”

    連玉笙一吸氣,收住沖奔之勢,退到一側。

    百合花欺身而上,拳掌齊出,連攻三招。

    這三招攻勢凌厲,一氣呵成,招招都是擊向楊鳳吟的致命所在。

    楊鳳吟存心見識她的武功,是以一招來還,只是施展輕身術,縱躍閃避,避開那百合花
的拳掌。

    楊鳳吟避過三招之後,突然展開反擊,雙掌連環拍出,還攻五招。

    這五招輕靈迅快,疾如閃電,迫得那百合花連退三步。

    百合花突然收住了掌勢,身後退開五尺,道﹕“原來姑娘的武功,如此高強。”

    楊鳳吟也覺著這女婢的武功,十分高強,微微一笑,道﹕“怎麼樣?你心中如不服氣,
那就再打幾招試試?”

    百合花笑"﹕"我想不到,姑娘的武功如此高強。”

    楊鳳吟道﹕“我想不明白,你這麼突然出手攻我幾招,是何用心?”

    百合花道﹕“我想殺死你。”

    連玉笙冷冷說道﹕“你如殺死了楊姑娘,不怕聖主取你之命麼?”

    百合花道﹕“聖主的脾氣,我很清楚,他從來不作後悔的事情,如是我把楊姑娘打傷
了,而且無損她的容貌,那我就要身受最為嚴厲的懲罰,也許真的會把我亂劍分呢?”

    楊鳳吟道﹕“你如是一舉把我殺死呢?”

    百合花道﹕“我如真的把你殺死了,我不會受到任何懲罰,聖主也將不會再追究此
事。”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唉!想不到,你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強。”

    楊鳳吟道﹕“現在呢?”

    百合花道﹕“現在情形不同了,你只要告訴聖主,我出手突襲於你,他將會立刻置我於
死地。”

    楊鳳吟道﹕“我毫發無損,他怎會取你之命?”

    百合花道﹕“正因為你沒有死,他要討好你,殺了我,好讓你心中舒暢,因為你是新
歡。小婢是舊人啊!”

    楊鳳吟冷哼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百合花突然探手從杯中拔出一支匕首,道﹕“不過,我不會給他殺我的機會,我要自絕
一死。”

    揚起匕首,自向胸口刺去。

    楊鳳吟出手一指,疾快的點中了百合花的右腕。

    百合花不自主的一松右手,匕首跌落在實地之上。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你並未敗,為什麼要尋死呢?”

    百合花吸道﹕“你如把出手攻你之事,告訴了他,我也是死路一條,也許他為了討好
你,使我死得更慘,那就不如我自絕一死了。”

    楊鳳吟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會告訴聖主呢?”

    百合花道﹕“我殺你未成,你心中恨我,自然會告訴他了。”

    楊鳳吟道﹕“本來我要告訴他的,但被你猜中了,我就偏偏不告訴他啦!”

    百合花嫣然一笑,道﹕“那你準備怎麼樣對付我呢?”

    楊鳳吟道﹕“那是我的事了,我不想告訴你。”

    舉手一揮,接道﹕“你退出去。”

    百合花心中似是已對那楊鳳吟生出了敬服之心,應了一聲,悄然退了出去。

    連玉笙道﹕“在下也告辭了……”

    放低聲音,接道﹕“請姑娘應付三日三日之內,在下定然有消息奉告姑娘。”

    楊鳳吟也用極低微的聲音,應道﹕“我度日如年,希望你愈快愈好。”

    連玉笙點點頭,道﹕“通權達變;還望姑娘善為自處。”

    楊鳳吟道﹕“我明白。”

    連玉笙轉身向外行去。

    楊鳳吟目注連玉笙離去之後,伸手撿起百合花失落在地上的匕首,高聲說道﹕“你進
來!”

    百合花應聲而入,欠身一禮,道﹕“姑娘有什麼吩咐?”

    楊鳳吟道﹕“你今年幾歲了?”

    百合花道﹕“小婢今年十八歲。”

    楊鳳吟道﹕“難得啊!小小年紀,練成了一身如此本領。”

    百合花嗤的一笑,道﹕“瞧姑娘不會比小婢的年紀大吧!但你的武功,卻不在小婢之
下。”

    楊鳳吟道﹕“我們不同,我武功得自家傳,很小就開始練武,你卻是拜師學藝,練成了
這等身手。”

    百合花道﹕“過去,我武功很差,近兩年來,選作他貼身女婢,武功才大有進境。”

    楊鳳吟聽她談話,不似善用心機的人,微微一笑,道﹕“他呀他的,他是誰啊?”

    百合花﹕"自然是大聖主了。”

    楊鳳吟道﹕“這麼說來,大聖主待你很好了,”百合花淒涼一笑,道﹕“那是姑娘沒有
來以前的事了,此刻麼,情勢不同了,在我們四花之中,大聖主對小婢最為寵愛,但此後,
三千寵愛,都將全集姑娘一身了。”

    楊鳳吟道﹕“你怎麼知道?”

    百合花道﹕“我和他相處數年,對他了解最深。”

    楊鳳吟心中暗道﹕看來這丫頭對那大聖主知曉甚多,如想多知曉他一些,全在這丫頭的
身上了。

    但見百合花上下打量了楊鳳吟一眼,長長吁一口氣,道﹕“這也難怪了,姑娘的確是長
的夠美,集我們四花之優,也難比過姑娘了。”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你太夸獎了,其實你也長的很美。”

    百合花道﹕“未睹姑娘姿容之前,我確然是有些自負美貌,但此刻見著了姑娘,小婢才
知我是個很丑很丑的小丫頭。”

    楊鳳吟伸出手去,拉住了百合花道﹕“你說的太客氣,實在說你花枝人樣,我見猶憐,
你雖然想殺我,但我仍然是很喜歡你。”

    百合花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這話當真嗎?”

    楊鳳吟笑道﹕“我為什麼要騙你,唉!你真的人傻了。”

    楊鳳吟知曉不能操之過急,急則有誤大局,當下淡淡一笑,道﹕“好吧!你以後就跟著
我,我會盡力幫助你。”

    百合花一欠身,道﹕“那要多謝姑娘了。”

    楊鳳吟道﹕“他快要回來,快些把匕首收起。”

    百合花收起匕首,搖搖頭,道﹕“他現在還不會回來。”

    楊鳳吟道﹕“為什麼呢?”

    百合花道﹕“他練有一種奇功,在緊要關頭,每日要在密室中靜坐兩次,現在正是第二
次練功的時間。”

    楊鳳吟道﹕“他每次練功,需要多少時間?”

    百合花猶豫了一下,道﹕“大約兩個時辰左右。”

    楊鳳吟心中暗忖﹕他武功高強到不可思議之境,如若和我動手,那是不難很快把我製
服。那時,他如對我動強,已是無能抵御,事後縱然不惜一死,但也無法保得貞節,此事必
得未雨綢繆,早作準備,先把百合花留在身側,到時再見機應變。

    百合花看楊鳳吟凝神靜思,默然不語,接道﹕“姑娘腹中想已饑餓,小婢去拿飯菜。”

    楊鳳吟道﹕“不用了,我剛吃過,此地人人事事,我無一熟悉,還要向你請教。”

    百合花道﹕“姑娘太客氣,有什麼需得小婢說明之處,姑娘只管吩咐!”

    楊鳳吟道﹕“那位大聖主很年輕,不過三十二三的年紀,竟能成此大業,實是一位奇
人。”

    百合花愕然說道﹕“怎麼,姑娘己經見過他的真面目了?”

    楊鳳吟點點頭,道﹕“見過了。”

    百合花道﹕“他對你真好,見面不過一日就肯以真面目和你相見,我們追隨他兩年之
後,才得見他的真面目。”

    楊鳳吟道﹕“我心中一直有些奇怪。”

    百合花道﹕“奇怪什麼?”

    楊鳳吟道﹕“三聖門在江湖崛起快二十年,總其事的大聖主,目前不過三十幾歲,那他
十一二歲就創立了三聖門不成?”

    百合花似是從未想到過這件事,被楊鳳吟問的微微一怔,道﹕“是啊!這事確然有些奇
怪。”

    楊鳳吟看她一臉茫然,心知此事只怕問不出所以然來,立時轉頭問道﹕“他可是一位很
愛女色的人麼?”

    百合花又是一怔,道﹕“這個麼,很難說了。說他不喜女色,我們四花女婢,都被他污
了身子。說他愛女色吧;我們到此一年之久,他一直未動過我們,就是現在,也很少和我們
親近。一年中,也難得陪他幾次。”

    她似是自覺說的太過坦白,雙頰泛紅,不勝嬌羞之態。

    楊鳳吟也聽得羞紅玉面,長長吁一口氣,道﹕“這麼說來,他是個很怪的人了?”

    但聞一聲輕笑,傳入耳際,道﹕“一點不怪。”

    隨著那應話之聲,一個身著黑衣,頭垂黑紗的人,緩步而入。

    楊鳳吟看他身材,已知是大聖主。淡淡一笑,道﹕“是你!”

    黑衣人伸手取下臉上的面紗,微微一笑,道﹕“不錯,在下探看姑娘一下,就要告
別。”

    楊鳳吟道﹕“這原本就是你的地方,留與不留,悉憑尊便。”

    突然覺著話有語病,趕忙住口。

    黑衣人接道﹕“姑娘之意,可是很歡迎在下留這裡了?”

    楊鳳吟冷冷說道﹕“我為什麼管你?”

    黑衣人回顧了百合花一眼,笑道﹕“你退出去吧!”

    百合花臉色一變,但卻依言退了出去。

    楊鳳吟道﹕“你要干什麼?”

    黑衣人道﹕“我只想單獨和姑娘談談。”

    楊鳳吟道﹕“談什麼?”

    黑衣人道﹕“先談在下如何?”

    楊鳳吟心中暗道﹕“他確有甚多神秘之處,非我所能了解,我又不便問他,難得他自願
談出來啊,但口中卻說道﹕“你有什麼可說的?”

    黑衣人和顏一笑,道﹕“至聖先師孔老夫子,也說過飲食男女,人之大欲,食色者,性
也,在下並非大聖、大賢……”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那你為什麼自號聖主。”

    黑衣人道﹕“為了使世人把我看的神秘一些,其實我也是血肉之軀,有情有義的人。”

    楊鳳吟道﹕“我瞧你不是人。”

    黑衣人啊了一聲,道﹕“那是什麼?”

    楊鳳吟道﹕“是人間大奸,色魔,鬼怪。”

    黑衣人笑道﹕“看來,百合花告訴了你不少的事情?”

    楊鳳吟心有警惕,忍不住說道﹕“人家好好一個女孩子,你欺侮了人家,卻又不肯娶人
為妻,只此一樁,就不算英雄、豪杰。”

    黑衣人道﹕“她不配,我原想當今之世中,沒有人能使在下傾心,想不到今日竟然給我
遇上了。”

    哈哈一笑,接道﹕“飛輪堂主雲飛之妹,雲小月不錯,但她也難動在下之心。”

    楊鳳吟冷冷說道﹕“你在贊美我嗎?”

    黑衣人道﹕“不錯!古人十步芳草之說,在下向不同,我三聖門中女弟子有不少被稱絕
色,但在在下眼中,卻不過爾爾罷了,只道世間無美女,今日一見姑娘..”楊鳳吟冷冷接
道﹕“怎麼樣?”

    黑衣人道﹕“才知當今之世中,確有美女……-”說著微微一笑,接道﹕“在下為人,
別無缺憾,只是有些自負,非姑娘這等絕世姿容,在下絕不會動心。”

    語言一頓.道﹕“這事你慢慢的想吧,不過,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楊鳳吟道﹕“什麼事?”

    黑衣人道﹕“關於那慕容雲笙……”

    突然住口不言,兩道目光,卻凝注在楊鳳吟的臉上。

    楊鳳吟盡量使自己鎮靜,過了良久,才緩緩說道﹕“慕容雲笙怎麼樣?”

    黑衣人道﹕“在五日之後,慕容雲笙即無法再救。”

    楊鳳吟心頭震駭,表面上卻故作鎮靜的微微一笑,道﹕“他怎麼了?”

    黑衣人道﹕“他服用的藥物,五日之後,就無法再解,那就永遠要作我三聖門的弟子
了。所以,姑娘要在五日之內,需作一決定。”

    楊鳳吟道﹕“你表面仁義,內心惡毒……”

    黑衣人道﹕“哪裡不對了?”

    楊鳳吟道﹕“你說過不論我考慮多久,都無問題,但此刻,你卻又限我五日。”

    黑夜人道﹕“我沒有限製你,我只是告訴你慕容雲笙的事,至於姑娘要考慮好久,那是
姑娘的事了。”

    楊鳳吟緩緩說道﹕“那你告訴我用心何在?”

    黑衣人道﹕“慕容雲笙和你同來,在下覺著應該告訴你,早知你對他全不關心,我就不
必告訴你了。”

    楊鳳吟心中一動,暗道﹕“我如承認全不關心,他此後自然不會再告訴我慕容公子的
事,我如流露情急之狀,此後,他必可以此要挾於我了。”

    心中念轉,竟不知如何接口才對。

    黑衣人似是早已瞧出了楊鳳吟心中的矛盾,微微一笑,轉過話題,道﹕“姑娘慢慢的想
吧!在下告別了。”

    微一欠身,伸手取過面紗,戴在臉上,轉身向外行去。

    楊鳳吟低聲喝道﹕“站住。”

    黑衣人道﹕“姑娘是否決定了?”

    楊鳳吟道﹕“我要看你有幾分誠意,才能決定如何。”

    黑衣人道﹕“好吧!我答應你解散三聖門,放手武林霸業,和你飄然遠走,息隱林
泉。”

    楊鳳吟道﹕“我不像你那四花女婢一樣好騙,我要先看你解散三聖門。”

    黑衣人語聲嚴肅地說道﹕“我三聖門收留有不少凶惡之徒,解散三聖門之前,必要先把
他們處置,縱然不殺他們,也要廢了他們的武功,使他們無法再興風作浪。”

    楊風吟道﹕“如若你說的都是實話,真叫我無法預測你的為人了。”

    黑衣人道﹕“你慢慢的想吧!決定了再告訴我。”

        


第五十二回 疑幻疑真            

    楊鳳吟望著那黑衣人的背影,心中泛起了一種莫名的傷感,只覺萬般事端,紛至沓來,
齊齊涌集心頭。

    一陣輕微的步履聲,百合花緩緩行了進來。低聲說道﹕“楊姑娘。”

    楊鳳吟望了百合花一眼,道﹕“你聽到我和他的談話了?”

    百合花道﹕“聽到一點點。”

    楊鳳吟道﹕“我現在有些迷惑,不知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百合花笑道﹕“我不太了解他,但卻感覺到他是一位很迷人的男人。”

    楊鳳吟道﹕“我倒無此感覺,我只是想分辯出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語聲一頓,道﹕“你去休息吧!我很倦,想靜靜的睡一會。”

    百合花低聲說道﹕“姑娘。”

    楊鳳吟已然轉過身子,緩步向內室之中行去,一面揮手,說道﹕“什麼事,咱們改一天
再談吧!”

    百合花輕輕嘆息一聲,轉身而去。

    楊鳳吟隨手掩起了房門,室中早已高燒著一支紅燭,融融燭光下,只見全室一色粉紅布
置,粉紅綾壁,粉紅毛氈地,連妝台錦塌、木凳坐墊,全都一色粉紅。

    整個房間中,除了妝台上一面菱花鏡外,不見第二種顏色。

    這該是一個充滿春色的布置,但楊鳳吟內心中卻有著重重的心事、煩惱。

    想到那日夜索繞在心中的慕容雲笙,又想到那武功深不可測的大聖主。

    她和衣而臥,躺在床上,但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窗外已見天光,才朦朦隴隴的和衣睡去。

    醒來時,已經是日掛中天。

    百合花臉上泛著笑意,站在榻前,低聲說道﹕“姑娘睡醒了。”

    楊鳳吟舉手理一下長發,緩緩說道﹕“現在什麼時候了?”

    百合花道﹕“快近午時。”

    楊鳳吟啊了一聲,道﹕“這樣晚了。”

    百合花道﹕“不錯,他已經等你一個時辰了。”

    楊鳳吟道﹕“什麼人?”

    百合花道﹕“這地方,除了小婢可以自由出入之外,還有一個人,自然是大聖主了。”

    楊鳳吟臉色一寒,道﹕“他來干什麼?”

    百合花道﹕“我不知道,他看姑娘在睡覺,就坐在那裡等候,而且一直不讓我叫醒,很
耐心的坐在廳中等候。”

    楊鳳吟右手一揮,打散了頭上的長發,亂發披垂的走了出去。

    只見那大聖主穿著一件黑綢長衫,面紗早已除去了,坐在廳中的木椅之上看書。

    楊鳳吟冷冷說道﹕“你又來干什麼?”

    黑衫人放下書起身一笑,道﹕“來向姑娘請安。”

    楊鳳吟道﹕“我很好,不用了。”

    黑衫人站起身子,戴上面紗,說﹕"那麼在下告退了。”

    轉身向外行去。

    楊鳳吟道﹕“站著。”

    黑衫人回身笑道﹕“姑娘有何吩咐?”

    楊鳳吟道﹕“我要你解了郭雪君身中之毒,送她來此,我有事和她商量。”

    黑衫人點點頭,道﹕“一個時辰之內,我就遣人送她來此。”

    楊鳳吟道﹕“我要的是一個健康如常的人,”黑衫人笑道﹕“解去她身中之毒,使她完
好如初,是嗎?”

    楊鳳吟道﹕“一點不錯。”

    黑衫人道﹕“你安心的吃飯吧!”

    轉身大步而去。

    這時,百合花早已擺上了飯菜,菜雖不多,但卻色色精致,楊鳳吟雖然腹中有些饑餓,
但面對美食,卻難下咽,隨便吃了一口,放下碗筷。

    那黑衫人極守信用,不到一個時辰,連玉笙已帶著郭雪君行了進來。

    連玉笙神情拘謹的欠身一禮,道﹕“郭姑娘帶到。”

    楊鳳吟揮揮手,道﹕“好!你回去吧!”

    連玉笙又欠身一禮,退了出去。

    楊鳳吟望望百合花道﹕“你也去休息吧!”

    百合花應了一聲,輕輕退出,隨手帶上了室門。

    楊鳳吟伸手牽住了郭雪君,並肩兒在錦墩之上坐下,道﹕“姐姐,你好嗎?'雙日炯
炯,逼注在郭雪君的臉上,郭雪君道﹕“我已服用了解毒藥物。”

    楊風吟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姐姐,你們服用的什麼藥物?怎的會無端的聽起那大
聖主的話來。”

    郭雪君道﹕“一杯茶,不知他們在茶中下的什麼藥物,服用之後,就不自覺的聽他之
命。”

    輕輕嘆息一聲,接道﹕“我們女兒幫,本也善長使用迷神藥物,想不到這次卻著了別人
的道兒,其實,他們不用施藥物,單憑武功,也可以置我們於死地。”

    楊鳳吟對她是否已完全恢複清醒一事,心中一直有著很大的懷疑,是以,靜靜的聽她說
話。

    郭雪君望了楊風吟一眼,接道﹕“那位大聖主看上你了,是嗎?”

    楊鳳吟喜道﹕“我怕他們騙我,聽你這幾句話,我就放心了。”

    郭雪君道﹕“放心什麼?”

    楊風吟道﹕“證明你才智盡複,唉!小妹正為一事煩惱,要請教姐姐?”

    郭雪君道﹕“這件事定然和大聖主有關,要不然他也不會給我解藥服用了。”

    楊鳳吟神情淒傷地說道﹕“這是個很大的難題,小妹真不知如何應付。我要藉重姐姐的
智慧,替我拿個主意,此事關系著你我和慕容公子的生死,以及武林的劫運。”

    當下把被擒經過,很仔細的說了一遍,而且不厭細瑣,連那大聖主每一個舉動,都說的
詳盡至極。

    郭雪君凝目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如若一切經過,都像你描述的一般模樣,至少,
那大聖主對你的用情,暫時不假。”

    楊鳳吟道﹕“他告訴我五日之內,必需決定,因為幕容公子服用之毒,五日之後,就無
法再行解救了。”

    郭雪君道﹕“你準備如何?”

    楊鳳吟道﹕“這就是我要向姐姐請教的了,我不願慕容公子身受傷害……”

    長長吁了一口氣道﹕“他是我生平所見的武功最高的人,論實力,我們決無法和他抗
拒。”

    郭雪君淡淡一笑,道﹕“姑娘這房中是否方便?”

    楊鳳吟道﹕“我已查看四外的形勢,咱們聲音小一些,決不會被他們聽到。”

    郭雪君低聲道﹕“你真準備嫁給那大聖主嗎?”

    楊鳳吟道﹕“我如不答應他,慕容公子只怕將陷於萬劫不複之地。姐姐也很難再生離此
地--”郭雪君略一沉思,道﹕“咱們此刻處境,有如籠中之鳥,有力難施,何況那位大聖主
的武功,又強過咱們很多,看來只有孤注一擲……”

    話到此處,突然住口不言。

    楊鳳吟道﹕“就算要孤注一擲,也得有妥善的安排才成。”

    郭雪君低聲說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姑娘暗中下手對付他,以你武功,不難傷
他,如是能夠控製他,使他為我所用,那就更好了。”

    楊鳳吟苦笑一下,道﹕“我明白姐姐的用心,不過,我覺著這法子有些不妥,看來,還
得由小妹另想辦法了……”

    語聲一頓,接道﹕“不過,小妹希望姐姐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郭雪君道﹕“什麼事?”

    楊鳳吟道﹕“我和慕容公子,彼此之間。雖未曾有過什麼承諾,但我對他卻用情很深,
他生具俠膽,如若知道我舍身相救,決然不肯離開……”

    郭雪君道﹕“姑娘的意思是……”

    楊鳳吟道﹕“小妹意思是,請姐姐答允我,暫時別和他說明此事,我已經決心留此,讓
他立刻放姐姐和慕容公子離開這裡,小妹會暗中監視,不讓你們受到傷害。”

    兩行清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郭雪君道﹕“此事重大,你要三思而行。”

    楊鳳吟道﹕“小妹自有道理,不用姐姐費心了,只求姐姐答應一件事。”

    郭雪君道﹕“你說吧!只要我為能所及,無不答允。”

    楊鳳吟道﹕“答應我,照顧他一輩子。”

    郭雪君怔了一怔,道﹕“你是說要我嫁他?”

    楊鳳吟點點頭,道﹕“姐姐才貌,都非常人,有你幫助,我也可以放心了。”

    郭雪君苦笑一下,道﹕“如若慕容雲笙鐘情的是你,姐姐怎能代替,就算我答應你,慕
容雲笙也未必會娶我,你如真把我看成姐姐,聽我相勸,咱們一起逃走。”

    楊鳳吟搖搖頭,道﹕“這地方有如銅牆鐵壁,咱們逃不了,那只有一個結果,咱們四個
人一齊來,一起死。”

    郭雪君輕輕嘆息一聲,道﹕“這做法雖然能救我們,豈不是太苦了姑娘嗎?”

    楊鳳吟道﹕“你能想出更好的辦法?”

    郭雪君默然不悟。

    楊鳳吟道﹕“姐姐不用再費心機,咱們就這樣決定,不要把我說的話,告訴慕容雲笙,
如若我真能影響到那位大聖主,收起了武林霸業的念頭,我會盡我之能,促其實現,然後,
我再了斷自己。”

    郭雪君道﹕“既是如此,愚姐也不再多勸了,不知賢妹還有什麼事,交我辦理。”

    楊鳳吟道﹕“兩件事,一是照顧慕容雲笙,要他生活的快樂。”

    郭雪君點頭道﹕“我會盡力,還有什麼要我辦的事?”

    楊鳳吟從身上解下一塊佩玉,道﹕“把這塊佩玉交給護花女婢唐玲。”

    郭雪君道﹕“是你的屬下?”

    楊鳳吟道﹕“是我貼身的女婢,要她把此佩玉,交給我母親。”

    郭雪君道﹕“記下了,不知要我給她說些什麼?”

    楊鳳吟道﹕“不用說的太多,只告訴她我在危難之中,把佩玉交給了你。”

    郭雪君道﹕“那只怕要引起誤會?”

    楊鳳吟道﹕“你告訴她,我母親最知我的心意,只要她一見佩玉,她就會完全明白
了。”

    郭雪君收好玉佩,道﹕“還有事情嗎?”

    楊鳳吟道﹕“沒有了,姐姐保重,小妹不送啦。”

    郭雪君低聲應道﹕“也許我們留此,反會妨害姑娘的行動。”

    欠身一禮,向外行去。

    楊鳳吟搶在郭雪君的前面,道﹕“連護衛在嗎?”

    只見連玉笙背插長劍,站在室外兩丈處一座小亭之下,似是在替自己守衛一般。

    連玉笙聽得呼叫之聲,轉身行了過來。道﹕“姑娘有何吩咐?”

    楊鳳吟道﹕“送郭姑娘回去!”

    連玉笙道﹕“可要屬下回來嗎?”

    楊鳳吟點點頭道﹕“好!你再回來。”

    連玉笙應了一聲,帶著郭雪君大步而去。

    楊風吟望著兩人背影,消失於花叢之中,才轉身回房。

    且說連玉笙帶著郭雪君行到一個絕崖下面,打開一座石門,道﹕“姑娘還是請回去吧!
你神誌雖已恢複,但希望你不要妄動逃走的念頭,此地防守森嚴,姑娘如生妄念,只有死路
一條。”

    郭雪君冷冷說道﹕“我怎麼來,也怎麼去。也許還要勞你連護衛的大駕,送我們出山
呢。”

    連玉笙微微一笑,道﹕“姑娘請入石牢中吧!”

    郭雪君點點頭,緩步向內行去。郭雪君行前幾步,突然身後響起了步履之聲,連玉笙快
步追了上來。低聲說道﹕“姑娘,這裡有一顆解藥,要那慕容公子服下。”

    郭雪群怔了上怔,道﹕“你……”

    連玉笙接道﹕“他已經神誌暈迷了,我為何還要加害於他,姑娘收下吧!不過,要告訴
他,要他神誌恢複之後,還要裝出此刻模樣。"把藥物放入郭雪君的手中,也不待郭雪君答
話,就轉身而去,順手帶上了石門。

    這石牢之中,除了每日三餐,有人按時送上之外,並無看守之人。

    但郭雪君心中明白,這等看似全無防衛的所在,其實卻有千分凶險的布置,何況身處絕
地,就算能夠逃出石牢,也是無法逃出重重險關。

    忖思之間,已到了石牢盡處。

    只見慕容雲笙呆呆的坐著,望著石壁出神,對那郭雪君的來臨,渾如不覺。

    郭雪君望了幕容雲笙一眼,心中暗道﹕“如若一個人渾渾噩噩的這般下去,和死亡也沒
有什麼區別,就算冒著中毒之險,也要讓他服下,何況,那連玉笙說的十分有理,此時此
情,實也沒有加害慕容雲笙的必要。”

    念轉意決,把手中解藥投入慕容雲笙的口中。

    慕容雲笙服下解藥之後,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之久,突然長長吁了一口氣,出了一身大
汗。

    郭雪君已有經驗,知道這是清醒之徽,急急說道﹕“慕容兄,你清醒了嗎?”

    慕容雲笙伸手在頭上拍了兩掌,道﹕“清醒了,好像做了一場噩夢。”

    他神智雖為藥物控製,但並非完全的喪失,對經過情形。

    有些隱約記得。

    郭雪君道﹕“咱們雖然是清醒了,但仍是無法逃離此地,”慕容雲笙道﹕“郭姑娘,你
好像給我服下了一顆藥物。”

    郭雪君道﹕“讓你清醒的解藥。”

    語聲一頓,道,"在你神智迷失之中,發生了很多事。”

    慕容雲笙道﹕“楊鳳吟和小珍呢?”

    郭雪君道﹕“小珍不知被他們關到何處,但卻見了楊姑娘。”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道﹕“楊姑娘,她在哪裡?”

    郭雪君兩道清澈的目光,投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瞧了一陣,道﹕“她救了咱們。”

    慕容雲笙急道﹕“她本人呢,可是為了咱們受了傷害?”

    郭雪君輕輕嘆息一聲,道﹕“她還好好的活著。只不過,她未和咱們關在一起罷了。”

    慕容雲笙道﹕“閣下到此,用心何在?”

    連玉笙道﹕“接你們離開。”

    慕容雲笙道﹕“你是奉了那楊姑娘之命麼?”

    連玉笙一皺眉頭,道﹕“我的時間不多,兩位要快些動身。”

    慕容雲笙冷冷說道﹕“閣下如不把話說清楚,在下決不離此。”

    連玉笙無可奈何的說道﹕“正是楊鳳吟要在下來此。”

    慕容雲笙站起身子,道﹕“那楊鳳吟現在何處?我要見她。”

    連玉笙道﹕“她現在很忙,只怕是沒空見你。”

    語聲一頓,口氣突變柔和地說道﹕“孩子,你爹爹和我是很好的朋友。”

    慕容雲笙接道﹕“可惜家父去世了,在下無法分辨你說的是真是假?”

    連玉笙神情嚴肅地說道﹕“你爹爹沒有死。”

    這一句話,字字如巨雷下擊一般,震顫了慕容雲笙的心弦,聽得他神情木然,半晌說不
出話。

    良久之後,才淒苦一笑,道﹕“你在說笑話嗎?”

    連玉笙微現慍意,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慕容雲笙突然大聲叫道﹕“我爹爹在哪裡,快帶我去拜見。”

    連玉笙突然一回頭,右手一揚,一道寒芒破空而去。

    那寒芒去勢勁急,有如電閃雷奔一般。

    隨著那飛出的寒芒,響起了一聲悶哼,緊接著砰然一聲,一條人影倒摔在地上。

    凝目望去,只見一條大漢,倒摔在地上,前胸之上,插著一柄匕首,直入及柄,看樣
子,早已氣絕而亡。

    連玉笙人如飄風,疾奔而出,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才行了回來,道﹕“孩子,這地方
滿布殺機,一點失神,即將有性命之憂,你要沉著一些。”

    慕容雲笙道﹕“老前輩教訓的是。”

    望了那體一眼,接道﹕“這人是誰?”

    連玉笙道﹕“我的屬下之一,聖堂中的護衛。”

    伸手在那體上拔出匕首,抹去血跡,藏入袖中。

    郭雪君道﹕“這體要如何處置?”

    連玉笙道﹕“三聖門有一種化藥物。”

    口中說話,右手卻探入杯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彈入體傷口之中。接
道﹕“大約要一個時辰之久,體才能化成清水,咱們不能多等。”

    慕容雲笙眼看他殺死屬下滅口,心中已對他信任,一欠身,“老前輩準備帶我們去哪
裡?”

    連玉笙道﹕“帶你去見你爹爹!”

    慕容雲笙愕然道﹕“怎麼?我爹爹也在這裡。”

    連玉笙道﹕“在這裡……”

    只聽一陣森冷的笑聲,傳了過來,打斷了連玉笙未完之言。

    慕容雲笙、郭雪君也聽到了那飄傳過來的笑聲,不禁心頭大震。

    連玉笙倒還能沉得住氣,緩緩回過身子,道﹕“閣下來了很久嗎?”

    只見那石壁一角處,人影閃動,飄落下一個身材枯瘦、矮小、身著長衫的中年文士。

    郭雪君細看那人,似乎是到那連玉笙的前胸左右,兩人相對而立,相差了一大截,但他
一雙手臂,卻又長的出奇,垂過了膝下甚多。

    只見那矮瘦長臂人,淡然一笑,道﹕“連兄這些作為,想必是奉大聖主的密命了。”

    連玉笙道﹕“縱然你猜對了,也不幸被你破壞了。”

    只見那矮瘦長臂人,淡然一笑道﹕“大聖主對連護座那密令之中,可曾叫你殺人麼?”

    連玉笙道﹕“不殺人如何能夠取他們的信任之心呢?”

    矮瘦長臂人道﹕“這麼說來,兄弟倒是抱歉的很了,破壞連護座一番苦心。”

    連玉笙道﹕“卜堂主言重了。”

    他一下叫出了他的身份,慕容雲笙和郭雪君才知道其貌不揚的瘦矮子,竟是一位堂主。

    只見卜堂主淡然一笑,道﹕“連護座如若在大聖主面前,說兄弟幾句壞話,只怕兄弟擔
當不起哩。”

    連玉笙﹕"兄弟不解卜堂主的用心何在?”

    那卜堂主哈哈一笑,道﹕“在下之言很明顯,兄弟既然破壞了你連護應的預謀,只好到
大聖主的面前請罪了。”

    連玉笙道﹕“卜兄權位甚重,連某人如何開罪得起?”

    卜堂主搖搖頭,笑道﹕“連兄抬舉兄弟了……”

    語聲一頓,接道﹕“兄弟想和連兄同往一見大聖主,先把事情說明白,兄弟才能夠放
心。"連玉笙略一沉吟,道﹕“好!卜堂主不相信兄弟是奉命而來,看來也只好如此了。”

    那位卜堂主似是未料到連玉笙竟然一口答允下來,冷笑一聲,道﹕“連兄適才殺了自己
一位屬下,此刻只怕……”

    連玉笙突然仰天打個哈哈,接道﹕“看起來,卜堂主是誠心和兄弟為難來了?”

    卜堂主道﹕“客氣,客氣,如是連兄心中不服,生擒兩人之後,咱們同見大聖主以憑公
斷。”

    連玉笙突然向前欺進一步,道﹕“卜兄,看來,咱們必要有一個死在這石牢中才行
了。”

    卜堂主知他武功高強,看他雙日中殺機閃動,不禁微生怯敵之心。輕輕咳了一聲,道﹕
“怎麼,連兄準備和兄弟動手嗎?”

    連玉笙道﹕“卜堂主已逼得兄弟別無選擇了。”

    卜堂主怔了一怔,道﹕“連兄之意是,你已經真的背叛了三聖門?”

    連玉笙冷冷說道﹕“是又怎樣?”

    卜堂主臉色一變,道﹕“連兄乃大聖主的親信,竟然背叛了大聖主,實叫人難以相
信。”

    連玉笙已然暗自提聚了功力,又向前欺進一步,道﹕“現在你應相信了。"緩緩舉起了
右掌。

    卜堂主冷冷說道﹕“連兄如是逼我非要相搏一場不可,那兄弟也只好奉陪了。”

    連玉笙道﹕“小心了。"右手一揮,迎胸拍了過去。

    這一掌蓄勢而發,勢道強猛絕倫,掌勢帶起一股勁風,直撞過去。

    卜堂主身材矮瘦,特別靈活,一個轉身。人已避到右室一角,長臂一揮,五指疾向連玉
笙右臂抓去。

    連玉笙雙掌連環劈出,一招緊過一招,而且人也同時向前逼近。

    顯然,這是拼命的打法。

    那卜堂主接下了五大掌之後,突然高聲說道﹕“住手。”

    連玉笙似是已打紅了眼臉,不但未住手。反而右手一控腰間,取出了一把匕首,刀掌並
用,攻勢更為猛烈。

    卜堂主雙手展開反擊,口中卻高聲說道﹕“連兄,在下要你住手,聽到沒有?”

    連玉笙收住攻勢,冷冷說道﹕“什麼事?”

    卜堂主道﹕“看起來,連兄是真心真意的幫助慕容公子了。”

    連玉笙道﹕“還是這一句老話,你已經看得很清楚了,豈不是多此一問?”

    卜堂主長嘆一聲,道﹕“當年慕容長青對在下有過一次救命之恩,兩次釋放之德,兄弟
對此事一直難以忘去。…….”望了幕容雲笙一眼,接道﹕“此番兄弟聞得慕容公子被囚於
此,特地趕來相救。”

    連玉聲仍是有些不信,緩緩說道﹕“你既然來此準備相救慕容公子,又親目看到在下相
救慕容公子的經過,何以還繞了這樣一個大圈子呢?”

    卜堂主嘆息道﹕“連兄乃大聖主最為親信的人物之一,兄弟如若不經過一番測驗,如何
能夠相信呢?”

    連玉笙道﹕“現在呢?”

    連玉笙道﹕“現在?兄弟自然相信了。”

    連玉笙道﹕“相信了,你準備作何打算呢?”

    卜堂方道﹕“連兄準備如何?兄弟願為先驅,一切恭候吩咐了。”

    連玉笙道﹕“你堂下有多少可以供你調遣的人手?”

    卜堂主道﹕“兄弟手下,大約有十幾個心腹可供調遣。”

    連玉笙道﹕“兄弟原想把慕容公子接出之後,另外安排一處停身的所在,但此刻有卜兄
支援,情勢就大不相同了,請卜兄把慕容公子和郭姑娘帶往你法輪堂中……”

    卜堂方接道﹕“連兄此事能夠保密多久?”

    連玉笙道﹕“大聖主之能,無法預料,此事能夠保密多久,兄弟也無法答複了。”

    卜堂主道﹕“反正兄弟帶他們回入堂中之後,就設法準備抗拒任何攻襲。不過,兄弟自
知難有多久的抗拒之力,必得連兄及時施援。”

    連五笙道﹕“我已經聯絡了幾位同道,但幾處重要的關口,還未打通,到時候,他們肯
否相助還難預料。”

    卜堂主道﹕“三聖門內雖然高手如雲,但在下相信,和他們動起手來,都可以支持幾
招。只是三位聖主,卻有些使人莫測高深,連兄多年追隨三位聖主,但不知是否能對三人的
武功,有些解說。”

    連玉笙搖搖頭,道﹕“大聖主武功高不可測,他似是精通各門派的武功,二聖主、三聖
主武功如何,在下也從未見過,無法有所評論。”

    卜堂主道﹕“這麼說來,那麼大聖主的武功,定然已到了神鬼難測之境了。”

    連玉笙道﹕“不錯,不過我相信一個人終是血肉之軀,不論他武力高到什麼程度,但他
還是人,咱們施用車輪戰法和他動手,必可把他累倒……”

    突然住口不言。

    卜堂主道﹕“又有人來了。”

    連玉笙低聲對慕容雲笙和郭雪君道﹕“你們坐在原處,仍然裝出身中迷藥模樣,除了情
非得已的保命舉動之外,最好不要和來人搭訕。”

    慕容雲笙、郭雪君依言回歸原地,倚壁而坐,連玉笙和那位卜堂主,同時一吸真氣,背
脊貼在石壁之上。

    只見兩條人影,一先一後的行了過來。

    當先一人身著長衫,赤手空拳。後面一人,著勁裝,背上斜插著長劍。

    那長衫人距離慕容雲笙四五步時,陡然停了下來,回顧了身後背劍人一眼,道﹕“你是
否關上了石門?”

    那佩劍少年一欠身,應道﹕“關上了。”

    長衫人道﹕“那很好,你亮起火折來給我瞧瞧。”

    那佩劍人應了一聲,晃燃起火折子。

    石牢中,登時亮起了一片燈光。

    慕容雲笙啟目望去,只見那青衫人年約六旬,長髯垂胸,正是引導自己過橋的雲子虛。

    那勁裝少年,大約二十余歲,生的眉目清秀,左手高舉火折子。

    慕容雲笙極快的打量了一下四周景物,又急急閉上雙目,心中暗道﹕“這雲子虛怎會也
跑到這石牢中來呢?”

    雲子虛雙目凝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瞧了一陣,輕輕一咳,道﹕“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裝出身受藥毒未解,睜眼看了兩人一眼,又急急閉上。

    那勁裝少年低聲道﹕“他服用了聖堂迷藥,只怕還未醒來。”

    雲子虛道﹕“你可帶有解毒藥物?”

    那佩劍少年道﹕“弟子早已思慮及此,因此偷了幾粒,帶在身上。”

    雲子虛道﹕“那很好,快拿出來,給他服用一粒。”

    那勁裝少年應了一聲,探手入懷,取出一粒丹丸,緩步行近慕容雲笙。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我已服用過解藥,此刻神智清明,就算是千真萬確的解藥,我也
不能再吃一粒啊!

    心中念轉,人卻忽的一睜雙目,站起身子,道﹕“我很好!

    老前輩有何見教?”

    雲子虛怔了一怔,道﹕“你沒有服用迷藥?”

    慕容雲笙道﹕“服用過了,但此刻人已清醒。”

    那勁裝少年道﹕“那迷藥藥性很強烈,服用一粒,至少要七天才能清醒,他到此不過數
日如是服過迷藥,必然得服用解藥才能清醒。”

    雲子虛一頷首,緩緩說道﹕“什麼人給你的解藥?”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晚輩無法奉告,……‥”語聲一頓,問道﹕“老前輩來此石
牢,可是探望晚輩嗎?”

    雲千虛道﹕“這座石牢,只有你們兩人,老夫來此,自然是探望你了。”

    慕容雲笙道﹕“晚輩感激不盡。”

    雲子虛道﹕“那人既然給了你解藥,必然已有了助你逃離此地方法了。”

    慕容雲笙道﹕“他似是提過逃走的事,但晚輩不知詳情。”

    雲子虛點點頭,道﹕“你真是慕容長青的兒子麼?”

    慕容雲笙道﹕“難道晚輩還要冒充別人的兒子不成?”

    雲子虛道﹕“令尊在世之日對老夫有過救命之恩,此恩一直耿耿於懷,無法報答,今日
救你離此,老夫可能會因此而死,但救命之恩,老夫又不能不報……”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些人,都受過我父親的救命之恩,看來爹爹在世之日當真是仁
義為懷了。心中念轉,口中卻接道﹕“老前輩……”

    雲子虛接道﹕“聽我說,老夫這一把年紀了,死亦無憾,問題是老夫自知無能送你離開
魔窟,只能把你救出石牢,能不能闖出此地,那要看你的運氣了,”慕容雲笙道﹕“老前
輩,晚輩之父,是否真的死了呢?”

    雲子虛道﹕“這個麼。老夫也無法很肯定的告訴你,不過,據老夫所知,令尊是一位很
不易被人殺死的人.”慕容雲笙道﹕“如若家父未死,他人在何處呢?”

    雲子虛輕輕嘆息一聲,道﹕“如若真的還活在世上。那該是武林中最大的一樁隱秘,當
今之世,只怕很少有人知曉了.”慕容雲笙看他確實不知,也就不再多問,緩緩說道﹕“老
前輩一番盛情,晚輩心領身受了,不過,老前輩救出晚輩之後,心中既無把握把晚輩送出險
地,而且又將連累老前輩,……‥”雲子虛道﹕“不用顧慮我,老夫到此之前,已然思之再
三,你們同來四人,除了那位楊姑娘老夫無法救助之外,你們三位老夫都可救出石牢,事已
如此,只好踫踫運氣了。”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他和我對答之言,那連玉笙和卜堂主,都應該聽得十分清楚,他
們不肯出聲,那是不願和雲子虛相見了。”

    但聞雲子虛說道﹕“這一位郭姑娘服過解藥沒有?”

    郭雪君點頭應道﹕“晚輩也用過了。”

    雲子虛道﹕“那人既送解藥給你們,為何不肯和你們見面呢?”

    只聽身後有人接道﹕“他們受人之囑,自是不便漏了。”

    雲子虛回目望去,只見說話之人,正是連玉笙,不禁一呆,“連兄早來了。”

    不待連玉笙答話,右手一揚,一掌拍出,一股勁風,直撞過去。

    連玉笙橫跨兩步,避開一擊,道﹕“雲兄……”

    雲子虛冷冷接道﹕“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了。”

    欺身而上,雙掌連環拍出,而且招招都擊向那連玉笙致命所在。

    顯然,雲子虛已存了拼命之心。

    他掌勢奇幻、凌厲,連玉笙既無和他動手之心,又失去了先機,雲子虛功力深厚,掌招
奇厲,迫得連玉笙無暇解說,只好凝神迎敵,揮掌反擊。

    連玉笙一連擊了十余掌,才算把劣勢穩住,道﹕“雲兄,想知道送給慕容公子解藥的人
麼?”

    雲子虛掌勢一緊,連攻三招,迫得連玉笙退了兩步,道﹕“什麼人?”

    連玉笙道﹕“就是區區在下。”

    雲子虛怔了一怔,道﹕“是你?”

    連玉笙道﹕“別人也不易取得解藥。”

    雲子虛陡然收住掌勢,道﹕“這麼說來,慕容公子是你救的了?”

    連玉笙道﹕“唉!當年兄弟和慕容長青的交情,大概雲兄也聽人說過吧?”

    雲子虛點點頭,道﹕“慕容大俠在世之日施恩天下,咱們這一代武林同道不知有多人受
過他的恩德了,想不到一代仁俠,竟然是天不假年。”

    連玉笙低聲說道﹕“慕容大俠還好好的話在世上.”雲子虛愕然說道﹕“你是說那慕容
長青還活在人間!”

    連玉笙點點頭,道﹕“不錯.”雲子虛道﹕“人在哪裡?”

    連玉笙道﹕“那地方在下也未去過?”

    雲子虛接道﹕“連兄從哪裡聽到此訊?”

    連玉笙道﹕“大聖主,有一次無意中漏出個中之密,”雲子虛道﹕“出自聖主之口,大
約是不會錯了,”連玉笙道﹕“這片地方雖然不大,但卻隱藏著很多秘密,了大聖主之外,
大約再無一人能夠全知曉了.”雲子虛沉吟了一陣,道﹕“其中之秘,只怕不是一時之間可
以解得,目下處置慕容公子的事務要緊……”

    語聲一頓,道﹕“連兄既然給了慕容公子解藥,想必早已有處置慕容公子的善策了。”

    連玉笙道﹕“兄弟準備暫時把他們安置在金輪堂中,”雲子虛一證道﹕“金輪堂,你是
說卜天慶那裡,”連玉笙道﹕“不錯。咱們雖然能把他們救出石牢,但卻無法把他們送出險
地。”

    雲子虛道﹕“那也不可把他們安置在卜天慶那裡,其人生性苛毒,心胸狹窄……”

    只聽一陣輕美之聲,傳人耳際,接道﹕“雲兄,兄弟的缺點,全被你一口氣罵完了。”

    雲子虛轉目看去,只見卜天慶面帶微笑的站在一邊,不禁一呆,道﹕“你……”

    卜天慶接道﹕“倒叫雲兄意外,咱們素來不相為謀,這一次救助慕容公子卻是誌同道合
了。”

    雲子虛仍似不信,望著連玉笙,道﹕“連兄,這是怎麼回事?”

    連玉笙道﹕“卜兄和雲兄一樣,當年身受慕容大俠數番相救之恩,耿耿心頭,欲報無
門,此番得知慕容公子遇難,因此趕來相救,和兄弟不期而遇。”

    卜天慶微微一笑,道﹕“燈不點不亮,話不說不明,既是大家都有救助慕容雲笙之心,
為什麼不結合成一股力量。”

    雲子虛道﹕“那是自然,卜兄準備如何保護慕容公子?”

    卜天慶道﹕“兄弟準備先把慕容公子帶回堂中保護,就算有什麼風吹草動,兄弟也好親
身衛護。不過,兄弟實力有限,還要雲兄、連兄早些施援。”

    連玉笙笑道﹕“那是自然,但雲兄在此,倒叫兄弟想出了一個誘敵之計。”

    雲子虛道﹕“咱們時間不多,連兄有何高見,快些請說。”

    連玉笙道﹕“雲兄為何不設法假造一些他們逃走的痕跡,使他們誤入歧途。”

    雲子虛略一沉吟,道﹕“兄弟這就去動手布置。”

    帶著那勁裝少年,匆匆轉身而去。

    卜天慶目睹雲子虛背影消失,低聲說道﹕“慕容世兄,咱們也該走了。”

    慕容雲笙低聲對郭雪君道﹕“走吧!”

    郭雪君緩緩起身子,道﹕“那位小珍姑娘呢?”

    連玉笙道﹕“在下自會救她出牢,不過。我想了一下,三位還是分開的好。”

    郭雪君點點頭,不再多問,迫在卜天慶的身後而行。

    慕容雲笙行過連玉笙身側時,低聲說道﹕“老前輩。我希望能夠見上父親一面。”

    連玉笙接道﹕“我會為你盡力安排,但他是否真的在此地,那就很難說了。”

    慕容雲笙道﹕“晚輩恭候佳音。”

    連玉笙道﹕“你們去吧,一有消息,我會趕往法輪堂中會面.”慕容雲笙雙手一抱拳,
道﹕“前輩保重,”連玉笙額首一笑,隨在郭雪君的身後,行出了石牢。

    卜天慶由石壁一角處,取過帶來堂下弟子的衣服,交兩人穿好,帶兩人向前行去。

    這時,天色正夜,陰雲蔽空,連一點星光也見不到,卜天慶回頭說道﹕“兩請緊隨在下
身後,以免走失。”

    慕容雲笙道﹕“我們自會小心,”卜天慶道﹕“沿途之中,不論發生什麼事故,都由我
應付,只要沒有真打起來,兩位都不可接言、出手。”

       *

第五十三回 金輪內堂            

    此時,已是午夜過後的時分。天上繁星閃爍,景物隱隱可見。

    卜天慶帶著兩人順一條小徑,輕步疾行。

    一路之上,雖然經過不少盤查之人,但因卜天慶應付得宜,混了過去。

    片刻之後,到了九曲橋上。

    三人魚貫而行,行約大半,瞥見那禿頂無發,身軀高大的紅衣老者,站在橋中,攔住了
幾人去路。

    卜天慶抬頭看去,只見雲子虛停身在段天衡身後五大尺處,不禁膽子一壯,抱拳說道﹕
“段兄還沒有休息嗎?”

    段天衡道﹕“老夫在此等候人。”

    卜天慶道﹕“段兄等候的什麼人?”

    段天衡道﹕“就是你卜堂主。”

    雲子虛早已在橋停等候,此刻突然飛躍而起一式燕子三抄水,由郭雪君和慕容雲笙頭頂
之上,落在那卜天慶的身側,低聲說道﹕“卜兄,我已設布好了他們逃走的痕跡,只要過段
兄這一關,或可滿人耳目一時。”

    段天衡冷冷道﹕“雲子虛,你那式燕子三抄水的輕功不錯啊?”

    雲子虛淡然一笑,道﹕“天衡兄見笑了。”

    段天衡哼了一聲,道﹕“想不到你雲子虛,竟和卜堂主搭上了交情,看起來堂主之尊,
果然是實權人物,身價不同了。”

    卜天慶氣得冷哼一聲,似想發作,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

    雲子虛急急接道﹕“天衡兄,卜堂主昔年雖然和在下誌趣不投,但目下總是同在三聖門
中,十幾年同門相處,縱然有些恩怨,也應該化解開了。”

    段天衡冷冷說道﹕“你們恩怨如何,老夫不管,但老夫守橋有責,不論何人,出入此
橋,都應報上身份。”

    雲子虛道﹕“兄弟和卜堂主天衡兄都認識,應該是不用查了。”

    段天衡道﹕“卜天慶身後兩位,是何身份?”

    卜天慶道﹕“是兄弟金輪堂中兩位弟子。”

    段天衡道﹕“如是兄弟沒有記錯,過橋之時,只有你卜堂主一人,怎的回頭之時,又多
出兩位從人了。”

    雲子虛搶先接道﹕“段兄神目如電,明察秋毫,但望能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四人。”

    段天衡兩道目光凝注在慕容雲笙臉上瞧了一陣,道﹕“夜色幽暗,也無法掩去真正面
目,他們兩位究是何許人物?還望從實說出。”

    雲子虛道﹕“段兄既然已瞧出了內情,又何苦逼迫相問呢?”

    段天衡道﹕“老夫如不問個明白,日後出了麻煩,聖堂怪下罪來,何人擔待?”

    卜天慶道﹕“聖堂如若責問下來,天衡兄推到兄弟的頭上就是。”

    段天衡冷冷說道﹕“就憑你卜天慶一點道行,能夠擔待的起嗎?

    卜天慶道﹕“擔待不起麼?兄弟有一條命頂著,只要連累不到你天衡頭上就成了。”

    段天衡道,"除非你不從這橋上過,既然過了,老夫就脫不了關系。”

    雲子虛臉色一變,道﹕“在下一向敬重段兄……”

    段天衡接道﹕“那也不能讓老夫徇私。”

    雲子虛冷冷說道﹕“這麼說來,段兄是一點也不買兄弟的面子。”

    段天衡冷冷說道﹕“你們人手眾多,就算打起來,老夫也未必是你們敵手。”

    雲子虛怔了一證,低聲說道﹕“多謝指教。”

    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段天衡右手一揮,接下掌勢。

    雲子虛一面揮掌迫攻,一面輕聲說追﹕"卜兄,快帶他們過橋吧!”

    卜天慶應了一聲,當先一提真氣,由兩人頭頂上飛躍而過。

    幕容雲笙、郭雪君隨在卜天慶的身後,齊齊飛躍而過。

    三人匆匆行過九曲朱橋,回頭望去,只見雲子虛和段天衡仍在橋上打斗。

    郭雪君道﹕"老前輩不去助雲老先生一臂嗎?”

    卜天慶低聲笑道﹕"如若兩人真打,雲子虛早被那段天衡逼落河內了,不用管他,咱們
快些走吧!”

    轉身向前奔去。

    幕容雲笙和郭雪君魚貫追隨身後。

    那卜天慶地勢十分熟悉,行速甚快,快得郭雪君和慕容雲笙無法查看過之地的形勢、景
物。

    突然間,卜天慶放緩了行速,耳際間也同時響起了一聲低喝道﹕“什麼人?”

    卜天慶道﹕“我。”

    只見一片從草中跳出了一個勁裝大漢,道﹕“見堂主。”

    卜天慶手一揮,道﹕“小心防守,不論什麼人,未得我允準之前,都不許進入本堂禁
地。”

    那大漢望了慕容雲笙和郭雪君一眼,道﹕“如是聖堂使者呢?”

    卜天慶道﹕“也得要我允準才成。”

    那大漢沉聲說道﹕“直屬於聖堂的使者、護法,平日氣焰逼人,如若不準他進入,只怕
要引起沖突。”

    卜天慶沉吟了一陣道﹕“你們盡量避免和他們沖突,如是情非得已,那就不用顧慮
了。”

    大漢似想再說,但卻突然忍了下去,欠身一禮,退入叢草之中。

    卜天慶也不多言,舉步向前行去。

    繞過草叢,又穿過一片竹林,到了一片瓦舍前面。

    卜天慶道﹕“到了,這就是老夫的堂址了。”

    卜天慶伸手推開了一扇木門。

    郭雪君抬頭看,只見這座金輪堂址,只不過像一座普通的宅院,瓦舍磚牆,一式平房,
最前面一座較大的宅院,似是一座敞廳。

    廳中一片漆黑,不見燈火,但卜天慶似是十分熟悉,舉步而入,到了一張木案之後,伸
手從木案上取出火折子,燃起燈火,道﹕“兩位大概很奇怪,我這堂堂的金輪堂,怎的竟如
此平凡。”

    郭雪君道﹕“大約三聖門成立以來,從未有過外力侵入。”

    卜天慶道﹕“不錯,這片形勢,得天獨厚,本身具有的險要,再略加一些人工,就成了
一處外力極難入侵的隱秘所在。”

    慕容雲笙藉燈火打量敞廳一眼,只見敞廳的兩側,是兩座放兵刃的木架,刀劍槍載,鉤
拐筆鞭,各種兵刃,無所不有。除了那兩張放滿兵刃的木架之外,就是幾十張木椅了。

    布置的十分簡陋、單調。

    卜天慶淡淡一笑,道,"三聖門名動江湖,但他們卻想不到,三聖門下的金輪堂,竟然
是這樣一處簡單的地方。不過,在聖堂之外,老夫還有一處堂址,那卻是當得富麗堂皇之稱
了。”

    郭雪君道﹕“晚輩有一句不當之言,說出來,希望老前輩不要見怪。”

    卜天慶道﹕“你說吧!不妨事。”

    郭雪君道﹕“你這金輪堂下,共有多少人手?”

    卜天慶道﹕“可當好手之稱的,有三十位以上,僕役盡都算上,至少有千人之數。”

    郭雪君道﹕“都在此地嗎?”

    卜天慶道﹕“大都留在金輪外堂。”

    郭雪君道﹕“此地呢?”

    卜天慶道﹕“大約六七十人。”

    慕容雲笙道﹕“是了,江湖上一直無法肯定找出三聖門的所在之地,大約就是你們三輪
外堂,各成一方霸主之故。”

    卜天慶嘆道﹕“最主要的還是聖堂幾位使者和一些護法,常在外面設聖宮,發號施命,
造成武林同道的錯覺,那座聖宮也許在一年半載之後,就予毀棄。”

    郭雪君聽兩人盡談些和目下無關之事,忍不住接道﹕“目下六七十人的武功如何?”

    卜天慶﹕"得高手之稱的,大約有十余人,余下的雖都是三四流的身手,但他們卻練有
合搏之木,集四五人之力,亦可抗拒一個高手了。”

    郭雪君道﹕“這些人是否都是你的心腹都後,聽你之命,為你效忠。”

    卜天慶追,"這個麼,在下也很難說了,平日裡他們都對我十分敬重,奉命唯謹,不
過,那時我是金輪堂主的身份,此刻如若要他們反叛三聖門,他們是否肯聽我之命,那就很
難說了。”

    郭雪君追﹕"難道這些人手,你就沒有一個可使之死的心腹麼?”

    卜天慶追﹕"就目下人手中,老夫有把握能使他們為我拼命的,不過三五人而已。”

    郭雪君道﹕“那是說除非能夠騙過聖堂了。”

    卜天慶道﹕“老夫亦首顧慮及此,因此想到了一個辦法……”

    突然一聲竹哨聲,打斷了卜天慶未完之言。

    卜天慶臉色一變,道﹕“大約聖堂中己經有人找來了。”

    提高聲音,道﹕“哪個當值?”

    只見人影一閃,一個黑衣少年,背插長劍,抱拳立於廳下,道﹕“在下當值。”

    卜天慶道﹕“好,召集本堂中所有之人,就說本堂主有事。”

    那黑衣少年應了一蘆,大步向外行去。

    片刻之後,但見人影閃動,不大工夫,廳中己然集聚了二三十人之多。

    卜天慶目光冷峻,緩緩掃掠了室中群豪一眼,冷冷說道﹕“你們去取兵刃!”

    群豪應了一聲,各自伸手取過兵刃。

    卜天慶道﹕“你們布守堂外各處要道,未得我之命,任何人都不許進入此地,違者處
死。”

    只見一個身著灰衫的老者,欠身一禮說道﹕“屬下有事,請命堂主。”

    卜天慶道﹕"什麼事?”

    那灰衣老者道﹕“如若來的是聖堂護法呢?”

    卜天慶道﹕“不論何人,一律擋駕,本座再重複一句,違者處死!”

    言罷,舉手一揮,群囊齊齊退了出去。

    剎那間,二三十人,走的只余下了幕容雲笙、郭雪君和那身著黑衣的背劍少年。

    卜天慶神情肅穆的望了那黑衣少年一眼道﹕“你去召請我護駕八杰,要他們布守在金輪
堂外,不論何人,如是無我之命,擅自退下,一律格殺。”

    那黑衣少年存一猶豫,轉身而去。

    卜天慶舉手拭一下頂門的汗水,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金輪,緩緩遞向幕容雲笙道﹕“這
是我的金輪璽印,凡我金輪堂下弟子,接得金輪璽印,不無奉命唯謹,在下堂下弟子,不下
千余人,如若連同嘍羅算上,只伯有萬人以上,這金輪璽印,也許對你有用,你好好收著
吧!”

    幕容雲笙道﹕“老前輩帶著也是一樣。”

    卜天慶道﹕“就在下所知,背叛三聖門的人,不論武功如何,從沒有一個人能夠逃得性
命。”

    幕容雲笙道﹕“如是老前輩有何不測,我們也是一樣難逃性命。”

    卜天慶道﹕“我要盡我之力,抗拒聖堂中人,但幕容世兄似是不用存和我共生死的用
心,需知在下的用心在保護兩位,情勢如有變化,兩位要趕早動身,不用顧慮我的安危
了。”

    郭雪君道﹕“我們人地生疏,離開此地,也未必會有生機,老前輩又為何不肯和我們一
同離開呢?”

    卜天慶道﹕"我如守在此地,還可和聖堂人手抗拒一陣,如是我走了,這些人群龍無
首,只伯很難和聖主護法抗拒。”

    長長嘆一口氣,接道﹕“我能多支持一陣時間,你們便多一份逃走的機會。”

    郭雪君道﹕“何不趁聖堂還未發覺之前,咱們先走呢?”

    卜天慶搖搖頭,道﹕“不行,聖堂沒有發動之前,連你們也不能走。”

    郭雪君道﹕“為什麼呢?”

    卜天慶道﹕“聖堂如若有所行動,連玉笙和雲子虛必然會知道,他們自會設法暗中接引
你們。他們身在聖堂,常住於斯,對此地的人人事事,都比我熟悉甚多,我想他們必會為你
們安排。”

    一面說話,一面把手中金輪璽印遞向慕容雲笙。

    慕容雲笙伸出手去,接過金輪璽印藏入懷中,道﹕“老前輩,晚輩暫代保管,日後再行
交還老前輩。”

    卜天慶道﹕“你如能用此物,盡管施用,我如能生脫此危,再也用不著它了。”

    語聲微微一停,道﹕“三位聖主,都是好勝之人,決不會把我背叛三聖門一事,宣揚於
江湖之上,也許這金輪璽印還可發揮一些作用,不過世兄不擅權詐,還望郭姑娘隨時提
醒。”

    郭雪君道﹕“晚輩謹遵訓示。”

    這時,那黑夜人佩劍少年,突然閃身而入,欠身說道﹕“護駕八杰,已然布守在金輪堂
外。”

    卜天慶點點頭,還未來得及答話,室外傳來一聲兵刃交擊之聲,靜夜中聽得甚是清晰。

    郭雪君道﹕“聖堂已有人趕來了。”

    卜天慶神情嚴肅地說﹕"早晚有此一戰。”

    伸手從兵刀架上取了一把單刀,接道﹕“兩位也找件順手兵刃吧!”

    郭雪君、慕容雲笙各自伸手取了一把長劍,佩在身上。

    卜天慶又道,"等一等,如是兩位和對方動上手,千萬不要手下留情……‥”語聲未
落,突聞砰然一聲,兵刃相觸,起自堂外。敢情已經有人沖過了重重的攔截,到了金輪堂
外。

    郭雪君心中暗道﹕這人武功不弱,來的好快。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接著一聲慘叫,似是有人受了重傷。

    卜天慶一擺手中單刀,舉步向堂外行去。

    就在他舉步向前移動時,人影一閃,一個全身白衣之人,已然飛躍進入廳堂中。

    只見他手中提著一柄長劍,劍上的鮮血,仍然不停的向下滴落。

    卜天慶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張兄駕到,無怪他們攔不住了。”

    那白人冷冷的望了慕容雲笙和郭雪君一眼,道﹕“這一男一女,是什麼人?”

    卜天慶冷冷道﹕“你要找什麼人?”

    白衣人道﹕“在下奉聖堂之命,要追捕兩個逃犯。”

    卜天慶道﹕“閣下找對了,聖堂雖然稱他們兩人為逃犯,但不知閣下是否知曉他們的真
正身份?”

    白衣人道﹕“在下不想知道。”

    卜天慶道﹕“可是在下非得說明不可。”

    望著慕容雲笙,道﹕“這位是慕容雲笙,慕容長青大俠的公子。”

    那白衣人道﹕“慕容長青的公子,又怎麼樣?”

    卜天慶神情肅然地說道,"募容大俠乃武林人人尊仰的大英雄,你竟敢口吐不敬之
言。”

    那白衣人突然垂首思索一陣,緩緩說道﹕“募容長青確有可敬之處,但慕容公子並非慕
容長青,卜兄請恕兄弟放肆了。”

    突然欺近了慕容雲笙一步,冷冷說道﹕“閣下如是不束手就縛,請亮兵刃……”

    幕容雲笙回顧了卜天慶一眼,緩緩抽出長劍。

    白衣人冷冷地接道,"兵刃無眼,動上手難免要有傷亡。不過,閣下可以放心,在下至
多傷了你,決不會取你之命。”

    卜天慶單刀一揮,唰唰兩刀,把那白衣人逼得向後退了兩步,道﹕“張兄想和幕容公子
動手不難,不過要先勝了在下手的單刀。”

    白衣人長劍一起,突然間泛起了一片劍光,點點寨芒,攻向了卜天慶。

    卜天慶揮刀還擊.兩人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惡斗。

    幕容雲笙冷眼旁觀,只見那白衣人劍招快速靈活、真是罕聞罕見,他攻出三劍,那卜天
慶才能還擊一刀。

    不過,卜天慶的刀勢沉穩,雖然是不少白衣人劍招靈活、抉速,但門戶卻封閉十分廠
緊。

    盡管那白衣人手中的劍招,有如閃電雷奔一般,但卻始終無法攻入那卜天慶護身刀幕之
中。

    室中打斗激烈,刀光劍杉,方圓丈余內寒風撲面,室外也響起了兵刃交擊之聲。

    顯然,室外也正展開著激烈的惡戰。

    郭雪君低聲說追﹕"幕容兄,情形已然發展到難再拖延之境,咱們不用再守江湖規矩
了。”

    幕容雲笙一點頭,欺身而上,攻向那白衣人。

    白衣人哈哈一笑,長劍一緊,力斗兩人。

    他的創法,的確奇厲無比,加上一個幕容雲笙,他仍然是攻多守少,稍佔先機。

    幕容雲笙自學得父親留下的掌拳、劍法之後,始終沒有和人正正式式的打上一場,此刻
才有和人動手的機會,當下逐漸施展出學的劍法。

    他專心誠意運劍,對場中搏斗形勢,卻有著照顧不及之感。

    但慕容長青一套博采天下劍術之長的劍法,逐漸的發揮出了力量,雖然,慕容雲笙初次
以此劍法對敵,難以發揮出全部奧妙威力,但那白衣人卻逐漸的感受到非凡的壓力。

    動手之初,還不見什麼,二十招後,募容雲笙的劍法,逐漸的開展,有如白雲舒放,劍
氣光圈,愈來愈大。

    相形之下,那以快速見長的白衣人手中之劍,卻逐漸的緩緩收縮。

    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勁縛,劍勢的變化,收發,已難隨心所欲。原來是募容雲笙的劍法處
處搶佔了先機,使得那白衣人劍招變化,章法散亂。

    這時,卜天慶也感到一種強大的排拒之力,使自己的刀法無法施展。

    那力道並非來自敵人,而是慕容雲笙逐漸舒放的劍法,形成一股強大的排拒力量。

    在這場搏斗中,原來佔有著妨害慕容雲笙劍勢變化之感,只好自行收刀而退。

    摹容雲笙經過一陣搏斗之後,劍法逐漸的純熟,心理上、手法上,都己能適應劍法的變
化。

    於是,他有了余力,來注意搏斗形勢和對方劍勢的變化。

    立時間,這一套包羅各家之長的劍法,更發揮了威力。

    白衣人輕靈、快速的創招,全走了樣子,有如被困在一道鐵籠中的猛獸,左沖右突,不
得其門而出。

    卜天慶目睹幕容雲笙龍騰鳳翔般的創勢,喃喃自語道﹕"正是這一套劍法,正是這一套
劍法……”

    郭雪君道﹕“老前輩,你說的什麼劍法?”

    卜天慶道﹕“我說慕容公子的劍法,正是當年慕容大俠所用的劍法。”

    突然間,白衣人大喝一聲,手中長劍緊攻了三招,大聲喝道﹕“住手?”

    慕容雲笙停下手中之劍,道﹕“閣下有何見教?”

    白衣人道﹕“你真的是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冷冷說道﹕“為人子女,難道還有冒充不成?”

    白衣人道﹕“很難讓我相信,因為縱非慕容公子,亦可學得慕容長青的劍法。”

    慕容雲笙道﹕“閣下既不相信,在下亦不願再多解說,那麼請動手吧!”

    白衣人傾耳聽上一陣,只覺室外兵刃相觸之聲,十分急促,顯然,外面惡斗,亦甚激
烈。

    郭雪君低聲說道﹕“他在施用緩兵之計,以待援手,慕容兄不用聽他的了。”

    白衣人道﹕“如若你有辦法,能證明你是慕容公子,最好還是證明的好,你雖然繼承了
慕容長青的武功,但你未必能取我之命,在下如拼死力拒,咱們至少有兩三百招好拼。”

    慕容雲笙道﹕“你要如何才肯相信?”

    白衣人道﹕“你如能說出身上一個暗記,在下才能相信。”

    接著嗤的一笑,道﹕“如若你是真的慕容公子,我相信你不會說出身上假的暗記,因為
我很快的就可以知曉內情。”

    慕容雲笙奇道﹕“你怎會知曉呢?

    白衣人道﹕“恕不奉告--”白衣人提高聲音,道﹕“閣下究竟是不是慕容雲笙?”

    慕容雲笙冷冷說道﹕“為何不是?但閣下如不說明原因,在下也不願奉告。”

    話未說完,瞥見人影一閃,一個身著黑衣的大漢,快如流星一般穿入了大廳之中。

    那人手中拿著一把奇形兵刃吳鉤劍。

    只見那大漢目光一掠白衣人,道﹕“張兄,大批援手,都已趕到……”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臉上,道﹕“這位是慕容公子嗎?”

    白衣人道﹕“不錯!”

    突然反手一劍,把那黑衣人斬斃於劍下,他出劍快速無比,那黑衣人又在驟不及防之
下,被他一劍透穿前胸,倒斃地上。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閣下……”

    白衣人冷冷接道﹕“現在,你可以說出身上暗記了吧!”

    慕容雲笙奇道﹕“閣下苦苦相問,不知是何用心?”

    白衣人道﹕“因為,這世間有很多冒充慕容公子的人,稍一疏忽,就難免上當了。”

    慕容雲笙道﹕“慕容公子有什麼好?凡是他身歷足經之地,立時將引起凶殺慘禍。所
以,在下要問個明白,我不能為一個假冒慕容公子之人,身歷奇險。”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人回手一劍,殺死同伴,看來倒不似裝作的了,他苦苦追問我
身上的暗記,也許可求證我的身份!”

    當下說道﹕“在下身上暗記,在左腳腳心之上。”

    白衣人道﹕“你是不是慕容雲笙,在下相信能夠證明。”

    慕容雲笙道﹕“那是以後的事了,如若有一天,你真能夠證實我的身份,不論我是否是
慕容雲笙,我都是一樣感激,但此刻閣下準備如何?”

    白衣人道﹕“我叫快劍張鈞,你既然敢說出身上的暗記,在下只好暫時相信你是募容公
子了。”

    目光轉到卜天慶身上,接﹕"卜兄請保護慕容公子,兄弟去替諸位清道。”

    也不待兩人答話,轉頭向外行去。

    這時,金輪堂外,兵刃交擊之聲,十分激烈,但那白衣人出室之後,兵刃相觸之聲,突
然間減少甚多,卻夾雜著很多慘叫之聲,傳了進來。

    卜天慶低聲說道﹕“快劍張鈞的厲害處是遇到不是敵手的人,很快就會傷在他快劍之
下,如若對方可以和我動手百招而死,在張鈞手下,很難走過十招。”

    慕容雲笙看那卜天慶始終不提動身的事,心中甚感奇怪,暗道﹕“此時不走,更待何
時,不知何故,他竟不提動身的事。"心中雖然多疑,但卻又不便多問。

    卜天慶似是己瞧出那慕容雲笙心中之疑,微微一笑,道﹕“老夫相信那連玉笙和雲子虛
很快會有消息到此。”

    突然一揚手,兩點寒芒,電射而出。

    只聽兩聲悶哼,兩個手執飛刀的大漢,由屋上跌了下來。

    原來,他口中雖在和慕容雲笙等談話,雙目卻一直留心著室外變化,看著沖過屬下攔阻
的兩個黑衣大漢,準備暗施襲擊,立時先發製人。

    郭雪君望了那兩個摔在地上的大漢一眼,緩緩說道﹕“卜堂主胸有成竹,等待那連、雲
兩位老前輩來接應我們,就該招呼那快劍張鈞一聲才是。”

    幕容雲笙道﹕“晚輩去叫他回來。”

    R天慶一伸手,攔住了募容雲笙,笑道﹕“不用叫他,要他多殺幾個聖堂中人,他就無
法回頭了。”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停下腳步,心中暗道﹕究竟是老姜要比嫩姜辣多了。

    突然間,室外搏斗的兵刃之聲完全停了下來。

    卜天慶臉色一變,道﹕“情勢有變……”

    突見被影一閃,快劍張鈞重又躍回室中。

    卜天慶道﹕“張兄,什麼人?”

    張鈞還未來得及答話,室外已響起一個威重的聲音,道﹕“我!”

    隨著答應之聲,緩步行入一身著黑衣面垂黑紗的人。

    卜天慶呆了一呆,道﹕“大聖主。”

    那面垂黑紗的人冷笑一聲,道﹕“不錯,正是本座!”

    語聲微微一頓,道﹕“卜天慶,你身為本門內一堂之主,我待你不能算薄吧?”

    卜天慶豪氣盡消,垂首應道﹕“聖恩浩湯。”

    黑衣人道﹕“但你竟敢背叛於我。”

    卜天慶道﹕“屬下身受慕容大俠數度相救之恩,其恩如山,其情銘心,屬下不忍坐視慕
容公子被囚,故而救他一次。”

    黑衣人哈哈一笑道﹕“說的很輕松啊!”

    卜天慶道﹕“屬下說的句句實言。”

    黑衣人微一沉吟道﹕“就算你說的實言,但你背叛本門。”

    卜天慶道﹕“屬下知罪。”

    黑衣人道﹕“你知道犯了背叛大罪,應該如何?”

    卜天慶道﹕“這個,這個……”

    黑衣人道﹕“你自己動手呢還是要我動手?”

    卜天慶略一沉吟,道﹕“屬下願自己動手,不過……”

    黑衣人道﹕“不過什麼?”

    卜天慶道﹕“屬下追隨聖主時日甚久,雖然無功,亦有苦勞,屬下在身殉門規之前,求
聖主答允一事。”

    黑衣人道﹕“什麼事?”

    卜天慶道﹕“放走慕容雲笙,如得聖主賜允,屬下雖死,亦瞑目九泉了。”

    黑衣人道﹕“如是不答允你,你將如何?”

    卜天慶道﹕“如獲聖主見允,在下立時將自殘肢體一死,如是聖主不允,屬下只好冒犯
聖顏,舍命一戰了。”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想和本座動手嗎?”

    卜天慶道﹕“情勢迫人,屬下已別無選擇。”

    黑衣人目光轉到快劍張鈞的臉上,冷冷說道﹕“你殺了幾個人?”

    他雖然面上垂著黑紗,但給人的感覺之中。那兩道目光,卻透過黑紗,炯炯逼人。

    快劍張鈞道﹕“屬下殺了八個人。”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那很好,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準備怎麼樣呢?”

    張鈞道﹕“屬下當年也曾受過慕容大俠之恩,耿耿於懷,無以為報,因此,只有報在他
的後人身上了,如若聖主肯放慕容公子離此,屬下願效那卜堂主,自殘肢體而死,如是聖主
不允,屬下只有和卜堂主聯手和聖主一戰了。”

    黑衣人道﹕“很有豪氣。”

    目光又轉到慕容雲笙的身上,道﹕“令尊已二十年未在江湖上出現,但他的余蔭、威
望,仍然如此之大,可算得一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俠人。”

    慕容雲笙道﹕“晚輩慚愧,難及先人萬分之一。”

    黑衣人道﹕“令尊余蔭雖廣,但卻未必能救你之命,你準備如何應付今晚之局?”

    慕容雲笙道﹕“晚輩來此用心,只想求證一事,如若能得了然,死而無憾。”

    黑衣人道﹕“又是探問突襲慕容之家的凶手?”

    慕容雲笙道﹕“此乃晚輩一生最大心願。”

    黑衣人道﹕“我只能告訴你,不是我,但只怕你心中不信,因為天下武功,除了我三聖
門之外,似是再無人能夠殺死令尊了。”

    慕容雲笙道﹕“除非你能說出那殺死我父母的人,在下實很難信。”

    黑衣人哈哈大笑一陣,道﹕“信不信由你,但我只是想說出這件事,並無求人諒解之
心。”

    慕容雲笙道﹕“那是說,你也不知道是什麼人了?”

    黑衣人冷冷說道﹕“你不配和本座面對面的談論此事。”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今日之局,如若不問個清清楚楚,只怕日後很難再有這等機會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緩緩說道﹕“要如何才能和閣下談呢?”

    黑衣人道﹕“你如能在老夫手下走上十招,老夫就和你談論此事。”

    慕容雲笙道﹕“在下願和閣下相搏十招。”

    黑衣人道﹕“你如能接下我十招,我就告訴你圍襲慕容長青元凶的姓名。”

    慕容雲笙道﹕“好!不知大聖主要和在下動兵刃呢,還是比試拳腳。”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這個要你選擇了。”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在下想領教大聖主的劍術。”

    黑衣人目光一轉,隨手在兵刃架上,取過一支長劍,道﹕“好,你出手吧!”

    幕容雲笙唰的一聲,抽出長劍,冷冷說道﹕“大聖主小心了。”

    長劍一振,攻出一劍。

    黑衣人長劍平舉胸前,一直不動,直待慕容雲笙的長劍將要刺近前胸時,才突然一翻長
劍,啪的一聲。把慕容雲笙長劍壓倒一側,劍鋒順著慕容雲笙長劍,直朝慕容雲笙右腕上削
去。

    這一招雖然是平平常常的事,但在那大聖主的手下施展出手,卻是大有不同的威力。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急急向後一縮手,連人帶劍向後退了兩步。

    黑衣人長劍一探,幻起三朵劍花,分取慕容雲笙三處大穴。

    如若慕容雲笙和那張鈞動手之前,這一劍必然要傷了慕容雲笙,但此刻他已領會到慕容
長青甚多劍招的奧秘,劍招變化,已然大不相同,急振長劍,閃起了一片滬身劍幕。

    但聞當的一聲金鐵交鳴,慕容雲笙被震得向後退了兩步。

    那黑衣人似是對慕容雲笙避開這一擊,大生意外之感,劍勢一頓,道﹕“好劍法!"唰
唰兩劍刺了過去。

    這兩劍來勢奇幻,有如潮水涌至,閃起了一片寒芒,分由四方攻到。

    耀眼劍花,使人無法分辨出攻向何處,慕容雲笙從未見過這等劍勢,不禁駭然一震。

    匆忙間,突然記起父親劍法中有一招"火爆金花",長劍突然一指,直向那涌來劍幕中刺
去,同時貫注內力,左右一搖。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那潮涌而至的劍幕,突然暴散。

    慕容雲笙卻感到有手一陣酸麻,長劍幾乎要脫手飛出。

    當下一咬牙,牢握長劍。

    黑衣人縱聲大笑,道﹕“難得啊,難得!你能連擋本座兩劍。”

    慕容雲笙暗暗吸一口氣,道﹕“咱們一共拼了三招。”

    黑衣人道﹕“不錯,還有七招。”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他如再攻兩劍,縱然不把我傷在劍下,兵刃也要被他震脫,我要搶
製先機才成。

    心中念轉,顧不得手臂酸疼,長劍一振,一招天外來雲,疾攻過去,口中卻說道﹕“在
下攻出的劍招,是否算數?”

    黑衣人道﹕“自然是算了。”

    長劍一起,橫向慕容雲笙長劍之上掃去。

    慕容雲笙心中明白,只要被他這一招掃中,自己長劍勢必脫手不可。急急向旁側一閃,
避開了黑衣人的劍勢。

    口中數道﹕“這是第四招了。”

    黑衣人冷哼一聲,長劍一抖,直向慕容雲笙前胸刺去。

    慕容雲笙只覺他劍勢來的很凶,卻瞧不出他用的什麼劍招。

    當下一吸真氣,橫裡向旁側閃開三尺。

    哪知黑衣人手中長劍,有如長了眼睛一般,竟然隨著慕容雲笙的身子轉去。

    這一劍普普通通,說不上有什麼奇數的變化,但它卻有如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慕容雲笙左閃右避,一連閃避了六七個位置,但那黑衣人手中的劍勢,如影隨形一般,
始終不離開那慕容雲笙身前半尺之處。

    旁側觀戰的郭雪君和卜天慶,只看得心中震顫不已。

    因為慕容雲笙隨時可能傷在那黑衣人的長劍之下。

    兩人雖然看得心中震動,卻又不敢呼叫,生恐分了慕容雲笙的精神。

    這時,慕容雲笙頂門上,已開始滾落汗水,但閃避的身法,卻是更見快速。卜天慶暗中
一提真氣,內力注於刀身之上。準備出手,替慕容雲笙接下這如影隨形的一劍。

    但他在沒有出手之前,卻回顧了快劍張鈞一眼。

    只見張鈞全神貫注在慕容雲笙身上,手中長劍顫動。似亦有立刻出手之意。

    卜天慶心中微微一寬,暗道﹕“大聖主雖然武功高強,但如快劍張鈞和我一齊出手,再
加上慕容雲笙,合我三人之力,或可和他一戰了。

    心中念轉之間,突聞慕容雲笙大喝一聲,一個疾快的旋身,但聞一陣叮叮咚咚之聲,那
黑衣人如影隨形的劍勢,竟然被慕容雲笙擋開。

    這一招,似是不成章法,在卜天慶和張鈞的記憶之中,似是從未見過這等身法。

    凝目望去,兄見慕容雲笙身上,數處衣服破裂,半身鮮血淋灕,似是受了很多處傷。

    但那慕容雲笙仍然肅立當地,雙目神光充足,顯然傷處雖多,都未觸及要害。

    張鈞和卜天慶原本想出手相助慕容雲笙避過一劍之危,但見慕容雲笙竟憑自己之力,擋
開了對方如影隨形之劍勢,只好暫時忍下不動。

    那黑衣人輕輕咳了一聲,道﹕“你似是陡然間,武功增強了很多。”

    慕容雲笙一臉堅毅之色,不顧本身傷勢,道﹕“咱們還要打嗎?”

    黑衣人淡然說道﹕“自然要打了,還不足十招之數。”

    慕容雲笙道﹕“適才區區閃避閣下的劍勢,縱躍閃挪,何止十招?”

    黑衣人冷冷接道﹕“那是你的事了,我劍勢未變,自是只算一招了。”

    慕容雲笙沉思了一陣,道﹕“閣下說的倒也有理。”

    黑衣人聲音突然變的十分緩和,道﹕“你適才施用之法,是唯一能擋開我劍招的方法,
不知你這一招是何人所傳?”

    慕容雲笙道﹕“大聖主如若在以後數招之內,把在下殺死了,只怕永遠難知其中的內情
了。”

    黑衣人道﹕“所以,我現在問你。”

    慕容雲笙道﹕“如若這一點隱秘,能增加我逃命的機會,在下自然是不會說了。”

    黑衣人緩緩舉起長劍,道﹕“我倒要瞧瞧你,還有什麼方法,能再接我一劍。”

    卜天慶急急叫道﹕“大聖主手下留情。”

    黑衣人道﹕“卜天慶,你如想助他一臂之力,最好和他聯手而戰。”

    卜天慶就在等此一言,當下說道﹕“看來大聖主是不肯放過屬下了。”

    黑衣人冷哼一聲,道﹕“你們叛意明顯,而且又在我面前直接坦認,自然是容你不得
了。”

    卜天慶道﹕“為了圖報舊恩,在下必救慕容公子,為了保自己性命,不得不和他聯手
了。”

    黑衣人冷冷說道﹕“最好連張鈞一齊出手,也免得本座動手了。”

    卜天慶道﹕“既是如此,屬下從命了。”

    口中雖然在回答大聖主之言,雙目卻投注在那張鈞的身上。

    快劍張鈞突然接口說道﹕“大聖主的吩咐,屬下不敢不遵。”

    橫舉長劍,和慕容雲笙並肩而立。

    卜天慶提刀站在慕容雲笙的右側,道﹕“我們三人聯手,不知大聖主和那慕容雲笙訂下
之約,是否還算?”

    慕容雲笙最為關心的也是此事,父母之仇,諱莫如深,自己身為人子,竟然不知凶手何
人,所以,不惜以死亡作注,答允接他十招。只聽黑衣人冷冷說道﹕“你們一人十招三人合
起來應該三十招,才算公平,但本座再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三人聯手擋我十劍,如能逃
過,我定必履行對慕容雲笙的承諾,而且也放你們兩人離此。”

    卜天慶回顧了張鈞一眼,道﹕“張兄,事已至此,咱們只有死中求生了。”

    快劍張鈞點頭應道﹕“好!以慕容公子為主,咱們從旁助他。”

    黑衣人緩緩舉起長劍,道﹕“再讓你們三人先機。”

    張鈞一上步道﹕“得罪了。”

    長劍一震,疾劈三劍。

    他有快劍之譽,出劍快而毒辣,但見一片劍光,分取大聖主三處要穴。

    卜天慶眼看張鈞發動,單刃一揮。攻向那黑衣人的下盤。

    刀光、劍芒,交織成一片寒雲。

    只見那大聖主長劍一震,銀虹舒卷,上封劍勢,下逼單刀。

    當當兩聲,劍芒、刀光,盡被震開。

    兩大高手合攻之勢,何等凶猛,但竟被大聖主以快製快的手法,一劍化解。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突然大踏一步,舉劍攻出,原來,那大聖主一招封劍震刀,不但把
卜天慶和張鈞的攻勢逼開,而且,還逼得兩人門戶大開,露出破綻。

    慕容雲笙雖想及時搶救,但仍是晚了一步,但見那黑衣人長劍顫動,爆散出一片劍花。

    劍光閃動中,響起兩聲悶哼,卜天慶和快劍張鈞,各中一劍,卜天慶傷在左腿之上,張
鈞卻傷在握劍的右臂之上。

    那黑衣人似是誠心以快速的劍招,對付有快劍之稱的張鈞,當慕容雲笙長劍攻到時,那
黑衣人已然收回劍勢,從容的封擋開慕容雲笙攻來的劍招。

    慕容雲笙眼看劍招被人封住,不敢等劍招用老,立時收劍而退。

    黑衣人並未立刻反擊,望了張鈞和卜天慶一眼,道﹕“就憑你們兩人這點武功,也要保
護慕容公子嗎?”

    兩人劍傷甚重,鮮血已然染濕了半身衣服,但卻都咬牙苦忍,站在原地未動。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聖主的劍法,果是高明,能在封擋之勢中,誘使他們劍
法露出破綻,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傷了兩人。”

    黑衣人似是大感愕然,略停片刻之後,緩緩說道﹕“就算你真是慕容長青之子,但那慕
容長青被襲之時,你也該在襁褓之中,自是無法學得慕容長青的劍法了,教你武功的不知是
何許人?”

    慕容雲笙道﹕“大聖主如此相問,是何用心?”

    黑衣人道﹕“本座想不出何許人,能傳給這套劍法,門戶嚴謹的不見破綻。”

    募容雲笙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臉上浮現出得意之色,突然一振長劍,道﹕“咱們還有
六招吧!”

    問話聲中,長劍己然遞出。

    黑衣人舉劍一封,準備藉勢還擊。

    哪知慕容雲笙看他劍勢一動,立時變招攻出。

    每一劍,都是攻向那黑衣人必救的要害。

    黑衣人回劍自救,慕容雲笙劍招又變,就這樣,使得那黑衣人一直沒有還手的機會,慕
容雲笙快速攻出七劍之後,突然收劍而退,道﹕“如若在下的攻勢也算,我已經攻出七劍
了。”

    黑衣人突然舉起手中長劍,一折兩斷,把兩截斷劍,投擲於地,道﹕“不錯,你超過了
十招。”

    慕容雲笙道﹕“那是大聖主承認在下,可以和你談談家父之死的事了。”

    黑衣人道﹕“本座答允的事,自是不能反悔。”

    慕容雲笙臉色陡然間一片嚴肅,一字一句地間道﹕“殺害先父的凶手是誰?”

    黑衣人冷冷答道﹕“慕容長青沒有死,哪有殺害他的凶手。”

    慕容雲笙心弦震湯,不能自禁,兩道炯炯的眼神,凝注在那黑衣人的面紗之上,半晌說
不出話來,良久之後,才由口中彈出三個字,道﹕“當真嗎?”

    黑衣人道﹕“當然當真了。”

    慕容雲笙雖然已聽到過慕容長青未死之訊,他卻未敢深信,但此刻,出於三聖門的大聖
主之口,使他不能不信了,他鎮靜一下激動的心神,緩緩說道﹕“家父還活在世上,不知他
現在何處?”

    黑衣人冷漠說道﹕“這個,恕本座不願奉告了。”

    慕容雲笙長長吁一口氣,道﹕“先父如若還在世間,那墓前森嚴的守備,又是何用
心?”

    黑衣人道﹕“那是一個圈套,只怪世人無知,甘為所惑罷了。

    試想,那慕容長青如若是真的埋在那墳墓之中,骨早朽,為什麼還會有人守著他的墳
墓?”

    慕容雲笙道﹕“那守墓人,是你們三聖門所派,不知是真是假?”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不錯,正是本門所遣。”

    慕容雲笙道﹕“二十年來,殺害了數十位趕到家父墳墓前奠拜的武林豪客,也是大聖主
的杰作了。”

    黑衣人道﹕“不如此,何以能讓世人相信那墳墓中埋的是慕容長青。”

    慕容雲笙道﹕“那是一座空墓。”

    黑衣人道﹕“墓中倒是有人,只不過不是慕容長青罷了。”

    慕容雲笙道﹕“那人的用心很惡毒,數十年後,總有人啟墓查看,但墓中有人,那時已
體早化,只余下一堆白骨,是不是先父,別人也無法分辨了。”

    黑衣人道﹕“我已經告訴你太多了,念你有和我搏斗十招之能,放你離開此地。”

    轉身向外行去。

    慕容雲笙急急喝道﹕“站住。”

    黑衣人緩緩回過身子,道﹕“什麼事?”

    慕容雲笙道﹕“家父是否被囚在此?”

    黑衣人道﹕“如是你一定想知道令尊的下落,只有一個法子。”

    慕容雲笙道﹕“要在下和你再拼十招。”

    黑衣人道﹕“不錯。。

    慕容雲笙道﹕“好!閣下取劍吧!”

    卜天慶、張鈞同時說道﹕“慕容世兄,不可造次,……”

    慕容雲笙苦笑一下,接道﹕“在下如不能問出家父下落,有何顏生於人世,兩位不用多
管。”

    黑衣人道,"一個人不會永遠僥幸,你沒有機會再和我搏斗十招。”

    慕容雲笙道﹕“如若閣下一定能夠勝我,似乎是用不著勸我了。”

    黑衣人道﹕“你好像不相信我說的話。”

    慕容雲笙道﹕“在下相信,不過,為了要探聽出家父的下落,縱然傷在你大聖主的手
下,那也是死而無怨了。”

    黑衣人道﹕“閣下果然是很有豪氣。”

    慕容雲笙神情肅然地說道﹕“大聖主請取劍吧!”

    黑衣人冷笑一聲,又伸手從兵刃架上取過一把長劍,道﹕“好!你要小心了。”

    郭雪君突然大聲喝道﹕“住手。”

    黑衣人手中長劍已然舉起,聞聲停下,道﹕“姑娘有什麼高見?”

    郭雪君道﹕“他非你之敵,早已明顯,如是你明知可以輕而易舉的殺死一個人,偏又要
藉詞和他比試,那算公平嗎?”

    黑衣人沉吟了一陣,道﹕“慕容雲笙,你還有一個辦法可從在下口中,知曉令尊的消息
-……”

    語聲一頓,道﹕“郭姑娘說的不錯,事實上咱們再斗十招,你就永遠無法聽到令尊的消
息了。”

    慕容雲笙道﹕“在下亦有自知之明,如是還有別的辦法,在下極願領教。”

    祟衣人道﹕“關於楊風吟,如若你能勸服她,在下即告訴你令尊的消息。”

    慕容雲笙道﹕“勸她如何?”

    黑衣人道﹕"勸她從我。”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那楊風吟楊姑娘現在何處?”

    黑衣人道﹕“她很好,用不著閣下擔心。”

    慕容雲笙神情肅穆地說道﹕“那楊姑娘和在下毫無瓜葛,在下也沒有身份勸她,在下縱
然答應了,她也未必肯聽在下的勸告.”黑衣人冷冷接道﹕“那麼慕容公子之意呢?”

    慕容雲笙道﹕“在下覺著,我們之間的事,似是用不著牽扯到別人身上,因此在下想,
還是接大聖主十劍,勝則光明正大,敗亦心中無憾。”

    黑衣人回顧了郭雪君一眼,道﹕“姑娘聽到了,慕容雲笙豪氣千雲,寧為玉碎,不作瓦
全,本座縱然把他傷於劍下,但對他這份豪壯之氣,卻是十分敬服。”

    郭雪君道﹕“你也許認為殺死了慕容雲笙,減少了很大的阻力,那你就想錯了。”

    黑衣人道﹕“姑娘似是有很多意見。”

    郭雪君道﹕“我的意見你最好是能夠相信。”

    黑衣人道﹕“好!我倒要聽聽。”

    郭雪君道﹕“你如殺了慕容雲笙,那楊鳳吟會恨你一輩子。”

    黑衣人沉吟了一陣,道﹕“不殺他呢?”

    郭雪君冷冷說道﹕“法不傳六耳,請你大聖主附耳過來。”

    那黑衣人經過一陣深長的思索之後,果然舉步行近了郭雪君的身側。

    郭雪君附耳低言數語,那黑衣人點點頭退回原位,道﹕“慕容公子,令尊被人攻襲經
過,除了他本身之外,只怕當今武林之世,很難有人說的清楚了。”

    這幾句話使募容雲笙大感意外,呆了一呆,道,"大聖主之意是……”

    黑衣人道﹕“由慕容大俠親口解說,那應該使閣下信服了。”

    慕容雲笙道﹕“但先父-……”

    黑衣人道﹕“他在此地。”

    慕容雲笙道﹕“那必是有著重重的保護,在下這點武功,怕是很難破除重圍。”

    黑衣人道﹕“那倒不用,我下令由本門中幾位武功高強的護法為你開道。”

    慕容雲笙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一怔,道﹕“你怎會忽然間變的仁慈了。”

    黑衣人輕輕嘆息一聲,道﹕“我本也不是惡人啊!”

    目光一掠卜天慶和快劍張鈞,接道﹕“你們傷勢如何?”

    卜天慶、張鈞齊聲應道﹕“傷的不重.”黑衣人道﹕“慕容公子,我可以斬斷他們臂
腿,但我卻只傷了他們的肌膚。”

    慕容雲笙道﹕“這能證明什麼?”

    黑衣人道﹕“證明我並非一個好殺之人。”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在下不但武功造詣上和大聖主相去甚遠,就是才慧智略上,
相差也是難以計量。”

    黑衣人道﹕“在下想,郭姑娘會了解其中之意,如是你方便,不妨請教一下郭姑娘。”

    慕容雲笙不再多問,轉換話題,道﹕“在下何時可以見到家父?”

    黑衣人道﹕“你想幾時見他?”

    慕容雲笙道﹕“立刻前往。”

    黑衣人道﹕“那是辦不到了。今日子時見他如何?”

    慕容雲笙道﹕“此時此景,在下只有等候一途了。”

    黑衣人道﹕“卜天慶、張鈞!”

    卜天慶、張鈞齊齊轉身應道﹕“恭候聖諭。”

    黑衣人道﹕“你們既然傷的不重,那就代我招待慕容公子和郭姑娘。”

    卜天慶道﹕“屬下領命。”

    黑衣人道﹕“代我款客,將功折罪,本座去了。”

    轉身向外行去。

    卜天慶、快劍張鈞齊齊欠身抱拳,道﹕“送聖主。”

    黑衣人頭也不回,大步而去,片刻間走的蹤影全無。

    卜天慶目睹黑衣人去遠之後,回顧了張鈞一眼,道﹕“張兄!

    這是怎麼回事?”

    快劍張鈞搖搖頭,道﹕“兄弟也似墮入了五裡雲霧之中,不明所以,正想向卜兄請教
呢。”

    卜天慶道﹕“咱們應該問問郭姑娘。”

    目光轉到郭雪君的身上,道﹕“郭姑娘使用何法,能使大聖主突然間改變的十分仁
慈。”

    郭雪君道﹕“不是我,那是楊鳳吟的力量。”

    目光一掠慕容雲笙,接道﹕“他心中早有所許,我不過是點醒他早些行動罷了。”

    慕容雲笙默然不語,心中卻似被刺入了一把鋼刀一般。他雖然盡力使自己保持鎮靜,但
卻無法掩飾那神色黯然、淒涼。

    卜天慶凝目沉思了片刻,道﹕“可惜在下未見過楊姑娘。”

    郭雪君道﹕“還是不見的好。”

    卜天慶奇道﹕“為什麼?”

    郭雪君道﹕“那大聖主是何許自負人物,但他卻無法抗拒那楊鳳吟的美麗。”

    張鈞突然接口說道﹕“奇怪啊,奇怪!”

    這一問沒頭沒腦,聽得三人都不禁為之一呆。

    郭雪君道﹕“奇怪什麼?”

    張鈞道﹕“大聖主似是換了一個人。”

    郭雪君目光一掠卜天慶和快劍張鈞,道﹕“你們見過那大聖主真面目嗎?”

    卜天慶搖搖頭,道﹕“沒有見過。”

    張鈞道﹕“在下雖在聖堂聽差,但亦未見過大至主的真正面目.”郭雪君道﹕“那你們
又怎知道他是假的呢?”

    卜天慶呆了一呆,答不上話。

    快劍張鈞道﹕“我們並未說那大聖主是假的,只是說他變了?”

    郭雪君淡淡一笑,道﹕“哪裡變了?”

    張鈞道﹕“試想我們三聖門何等龐大,除了金輪、法輪、飛輪三堂之外,還有聖堂護
法,當得高手之稱的,不下數百人,如是連同外圍屬下,算人數不下數萬之眾,而且這一股
凌駕各大門派的龐大的勢力,正在發展之中,這些人龍蛇混雜,如無嚴刑峻法,如何能約束
得住。”

    郭雪君道﹕“貴門之中,用法不謂不嚴,神雕使者,青衫劍隊,還有各堂執法,執法人
亦不謂不多。嚴刑峻法,當之無愧。”

    張鈞道﹕“在下記憶中的大聖主,果斷嚴峻,向不徇情,而且決定的事,從未有商量余
地,和適才所見的大聖主完全不同。”

    郭雪君笑道﹕“一個人年紀大了,不是變的貪婪、冷酷,就是變的仁慈一些,那也不足
為怪了。”

    張鈞沉吟了一陣,搖搖頭,長長嘆一口氣。



第五十四回 聖主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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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雪君愕然說道﹕“我說的不對嗎?”

    她存心想從張鈞的口中,探出一些內情,故作愕然之狀,做作甚佳。

    張鈞回顧了一眼,低聲說道﹕“在下雖未得一睹大聖主的廬山真面目,但卻對他的聲
音,聽了甚多,適才的大聖主,和過去的大聖主,口音似有不同。”

    郭雪君心中暗道﹕“諸般求證所得,參聖門的大聖主,似是已經換了一個人,這其間只
怕還有更為複雜的內情。只聽卜天慶道﹕“在下也覺著情形有異,難道,難道……?”

    連說了兩個難道,卻突然住口不言。

    郭雪君道﹕“貴門中的組織,太過神秘,大聖主一直用黑紗遮掩本來面目,用心就在不
讓屬下們認出他的形貌,不論何人,只要能盡得聖堂中的秘密,都可以成為參聖門中的首腦
人物了,不過,還有一點,賤妾想不明白……”

    一種強烈的好奇心,促使著卜天慶和張鈞忍不住同時問道﹕“哪一點想不明白?”

    郭雪君笑道﹕“賤妾去過參聖堂,看情形似是有參個人號稱參聖,共同為參聖門的首
腦,如若是有了什麼變動,連帶那二聖、參聖之間,都要有著變動才成。”

    卜天慶道﹕“有道理。”

    目光轉到張鈞的臉上接道﹕“張兄,在下居住於聖堂之外,對聖堂中,耳聞甚少,張兄
為聖堂中的護法,常住於聖堂之中。想必對此事,有所了解了。”

    快劍張鈞道﹕“兄弟從未聽過聖堂中有何變動,如若有什麼風吹草動,兄弟一定會聽到
消息,”郭雪君低聲道﹕“那時的大聖主,應該有好大年紀。”

    卜天慶道﹕“那時,我們常見大聖主,看他身材,和此刻大致相同,至於多大年紀,在
下沒有見過大聖主真正面目,無法論定。”

    郭雪君道﹕“一個人的年齡,應該可以從言語中聽得出來,卜堂主可否作一個估計?”

    卜天慶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近二十年來,在下就很少見過大聖主了。”

    郭雪君不再多問,回頭向慕容雲笙望去,只見慕容雲笙呆呆的站在一側,若有所思,似
是根本未聽到幾人在談些什麼。

    郭雪君探手從杯中摸出一塊絹帕,拭去慕容雲笙身上的血跡,神情間無限溫柔。

    卜天慶哈哈一笑,道﹕“張兄。你的傷勢如何?”

    張鈞道﹕“傷得不重。”

    卜天慶道﹕“兄弟要他們備下酒菜。咱們一邊敷藥,一邊飲酒,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張鈞道﹕“好啊!酒能療傷,我看連藥也不用敷了。”

    卜天慶吩咐屬下送上酒菜,又命屬下選幾套潔淨的衣服送來,參人更衣後,圍坐小酌。

    酒過參巡,郭雪君突然說道﹕“慕容兄心有所思,酒難解愁。不如讓他休息一下。”

    慕容雲笙道﹕“郭姑娘說的是,小弟酒已足量,很想休息片刻。”

    卜天慶站起身子,道﹕“在下為慕容世兄帶路。”

    親自把慕容雲笙送入一座雅室之中,並囑咐幾個心腹屬下嚴密戒備,以防變故。

    原來,一切變化,都大大出人意料之外,卜天慶回想起來仍是不敢相信。

    慕容雲笙盤坐木榻之上,盡量使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恢複體能,準備迎接下一步更激
烈的變勢。

    他雖然已得申子軒等驗明自己身上的暗記,但他內心之中,對自己的身世,仍然有點懷
疑,平常之日不去想它,也還罷了。

    一旦仔細的想去,卻感到有甚多的破綻。

    慕容雲笙用最大的定力壓製下腦際間洶涌的思潮,仍然耗去了極久的時間,才使自己平
靜下來,漸入了忘我之境。

    坐一周天,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醒來時見室中燭火輝煌,坐了不少的人。

    卜天慶、快劍張鈞還有連玉笙、雲子虛、郭雪君同小珍等。

    慕容雲笙揉揉眼睛,抬頭看去,道﹕“諸位等候很久了?”

    連玉笙道﹕“我們也剛來不久。”

    慕容雲笙站起身子,道﹕“現在什麼時間了?”

    連玉笙道﹕“將近子夜。”

    慕容雲笙道﹕“可以去見家父了。”

    連玉笙神情肅然地說道﹕“事情有了很大的變化。”

    慕容雲笙呆了一呆,道﹕“什麼變化?可是那大聖主悔約了嗎?”

    連玉笙搖搖頭,道﹕“大聖主沒有悔約,而且下令由我奉陪去見令尊。”

    慕容雲笙道﹕“那不是很好嗎?”

    連玉笙長長吁一口氣,欲言又止。

    慕容雲笙看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大為奇怪,說道﹕“連老前輩,什麼事,但請說
出,晚輩年來歷盡艱辛,早知世道多難,自信能夠受得了任何打擊,”連玉笙輕輕咳了一
聲。道﹕“是關於那楊姑娘的事……”

    慕容雲笙道﹕“她怎樣了?”

    連玉笙遲疑了半晌,道﹕“慕容世兄,你覺著個人的幸福重要呢,還是武林大局重
要?”

    慕容雲笙道﹕“晚輩想不明白老前輩言中之意,”連五笙道﹕“老夫之意是,一面是絕
代嬌美的楊鳳吟,一面是千百位武林同道的生死,你要選擇哪一面呢?”

    慕容雲笙道﹕“小侄想不明白,那楊姑娘絕代姿容,和武林大局何干?”

    連玉笙嘆息一聲,道﹕“大聖主看上了楊姑娘,但那楊姑娘卻提出一個條件,要和你見
上一面,你能否勸說楊姑娘順從大聖主,事關武林安危……”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大聖主的話可信嗎?”

    連五笙道﹕“就在下所知,大聖主是一位不輕許諾的人。承諾的話,從未失信過。”

    慕容雲笙道﹕“老前輩能確定在下有能力影響那楊姑娘嗎?”

    連五笙道﹕“別說大聖主有這樣的看法,就是老夫也覺著你有很大的影響力量。”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在下並無此感覺……”

    雲子虛接道﹕“慕容賢侄,老夫覺著世無兩全之策,大聖主既然已示意下來,似是已無
商討的餘地,對你個人而言,這也許是一個沉重的負擔,天下美女雖多,只怕也無法再找出
個楊鳳吟來;對武林大局而言,那確是一大喜訊。武林中,從此之後,將可過一段太平日
子,你們父子相會,你也算全了孝道,千萬人承受恩德,是何等博大的精神。”

    慕容雲笙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小侄心中實無把握能夠影響那楊鳳吟,但為了
能見家父,小侄願盡力一試。”

    郭雪君突然說道﹕“慕容兄,且慢答應。”

    連玉笙一拱手,道﹕“郭姑娘有何高見?”

    郭雪君道﹕“楊姑娘順從了大聖主,參聖門是否還在江湖。”

    連玉笙道﹕“解散參聖門,火焚聖宮……”

    郭雪君接道﹕“諸位也可以恢複了自由之身。”

    連玉笙、雲子虛臉色一紅,點頭不語。

    郭雪君道﹕“賤妾還有一個顧慮。”

    連玉笙道﹕“姑娘請說。”

    郭雪君道﹕“那大聖主真能夠解散參聖門嗎?”

    雲子虛道﹕“他手握大權,乃參聖門中第一首腦,為何不能。”

    郭雪君道﹕“賤妾的看法,只怕不會那麼簡單。”

    連玉笙怔了一怔,道﹕“請教姑娘,有何憑證?”

    郭雪君道﹕“我說不出憑證,我只是感覺到不是如此單純,諸位都是有著豐富江湖閱歷
的人,請仔細想想,大聖主費盡了千辛萬苦,建立起的參聖門,目下已掌握了大半江湖,什
麼力量能夠使他放棄手握的大權?”

    連玉笙、雲子虛都覺著此言大是有理,不禁相顧愕然。

    郭雪君接道﹕“還有一樁事,賤妾覺著那大聖主太和藹了,和當年參聖門在江湖爭霸的
銳利、殘酷作風,完全不同。”

    連玉笙、雲子虛、卜天慶、張鈞等都聽得瞳目結舌,不知所對。

    但每人心中都覺著郭雪君講的話十分有理。

    郭雪君四顧一眼,接道﹕“賤妾之意,是說目下的大聖主,很可能不是當年創業的大聖
主了。”

    連玉笙道﹕“在下自入參聖門後,就一直擔任著聖堂首座護衛,和大聖主應該是較為接
近的人了。”

    郭雪君接道﹕“你可曾發覺那大聖主有什麼不同嗎?”

    連玉笙道﹕“在下一直未發覺到那大聖主有什麼不同之處,”郭雪君道﹕“你既是那聖
堂中首座護衛,不知是否見過那二聖主和參聖主?”

    連玉笙點點道﹕“見過。”

    郭雪君道﹕“那二聖主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連玉笙道﹕“二聖主、參聖主雖然不戴面紗,但他們也似乎是有意地逃避,不讓人瞧清
楚他們的真正面目。”

    郭雪君道﹕“那是說,你雖然見過二聖主和參聖主,但卻是一點也不知道他們的形貌
了。”

    連五笙道﹕“那二聖主似乎是一個老者,在下見到他幾次,似是都穿著青色的長衫,胸
前白髯飄垂。”

    郭雪君道﹕“如若那二聖主不是戴的假發,似乎是比大聖主老很多了。”

    連玉笙點點頭,道﹕“應該如此。除非大聖主的武功,已到了返老還童之境。”

  極其他之人,大都沒有見過那大聖主,聽不懂郭雪君言中之意。

    郭雪君道﹕“那參聖主呢,又是何等形貌的人物?”

    連玉笙道﹕“一個中年文士,不過,在下有一次似是看到他身著道袍。”

    郭雪君道﹕“那是說,他是一個道人了。”

    連玉笙笑道﹕“在下見過兩次參聖主,他似有不同的裝束。”

    郭雪君道﹕“白髯老者、中年文士,這兩種人,江湖上實在太多了。”

    慕容雲笙接口道﹕“如若在下能夠見著家父,或可問出一些內情。”

    連五笙道﹕“問題是慕容世兄如不答允勸說那楊鳳吟,今晚只怕很難見到慕容大俠
了。”

    慕容雲笙苦笑一下,道﹕“這麼看來,那聖主的承諾,也未必是可靠的了。”

    連玉笙道,“慕容世兄,在下覺著,你不妨去勸勸楊姑娘。”

    慕容雲笙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不過,我想先說明白心中之疑。”

    連玉笙道﹕“只管請說。”

    慕容雲笙道﹕“我只答應去勸,能否勸得服她,我卻不敢保證。”

    連玉笙道﹕“這等事,也只有盡到心力就是了。”

    郭雪君道﹕“是否只限定慕容公子一人前去?”

    連玉笙道﹕“大聖主如此吩咐,要在下帶慕容公子一人前往。”

    慕容雲笙一揮手,道﹕“那就有勞老前輩帶路了。”

    連玉笙目光一掠雲子虛、卜天慶等,接道﹕“諸位請留此等候,在下帶慕容公子走一
趟。”

    卜天慶道﹕“連兄是否還會回來呢?”

    連玉笙道﹕“回來。慕容公子也不會在那裡留上好久,少則半個時辰,多則一個時辰,
一定可以趕回來了。”

    雲子虛道﹕“如是連兄在一個時辰之內還不回來,那就是事情有了變化,是嗎?”

    連玉笙道﹕“我想一個時辰一定夠了,如是我還不回來,諸位請準備應變就是。”

    雲子虛道﹕“就此一言為定,你們快去吧!”

    連玉笙帶著慕容雲笙行過九曲朱橋,直奔聽蟬小??,雅致的客廳中,高燃著兩支紅
燭,照得一片通明,楊鳳吟身著白衣,坐在客室中一張木椅之上出神。

    慕容雲笙一路行來,不見有攔阻之人,但他心中明白,暗影之中,必有高手監視。

    連玉笙低聲說道﹕“去和楊姑娘談談吧!我在外面替你們把風。”

    慕容雲笙怔了怔,正想問話,那連玉笙已然轉身而去。

    仔細思索連玉笙那句話,似有著很多的含義,但已無法問明,只好舉步向廳中行去。

    楊鳳吟不知在想什麼,想的似是很入神,竟然不知慕容雲笙行入廳中。

    慕容雲笙抬頭望了楊鳳吟一眼。輕輕咳了一聲,道﹕“楊姑娘。”

    楊鳳吟緩緩轉過臉來,雙目無限憂愁,盯注在慕容雲笙的身上。

    四目交注,但一時間,誰也想不出該如何開口,良久之後,楊鳳吟才眨了一下圓圓的大
眼晴。滾下來兩顆晶瑩的淚珠,道﹕“他真的叫你來了。”

    慕容雲笙道﹕“你說的是誰?”

    楊鳳吟道﹕“參聖門的大聖主。”

    慕容雲笙道﹕“他要我來勸說你,”楊鳳吟道﹕“這些我都知道,而且我也知曉了你爹
爹還在人間,你很快就可以見到他。”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很難說,到此刻,我還未能決定,我是否能夠見到慕容大
俠。”

    楊鳳吟叫道﹕“你叫父親,也稱他慕容大俠嗎?”

    慕容雲笙道﹕“到此刻為止,我還無法確定自己真是慕容大俠之子,必須見過慕容大
俠,才知真正身份。”

    楊鳳吟道﹕“這幾日中,我想了很多事,很痛苦,也很奇怪,很多新奇的感受,我都沒
有經歷過。”

    慕容雲笙道﹕“唉!我本來要勸說你,現在,似乎我應該聽你了。”

    楊鳳吟道﹕“我要他找你來,就是想把心中想到的事告訴你,我過去認為最為簡單不過
的事,現在卻是最難解決的事了。”

    慕容雲笙奇道﹕“什麼事呢?你過去既然覺著簡單,此刻又怎會覺著困難呢?”

    楊鳳吟道﹕“我生有潔癬,最不喜歡和人相處,除了偶爾想念媽媽之外,從未再想念過
外人,但現在不同了。”

    目光凝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美目中情愛橫溢,緩緩說道﹕“這幾日,不知為了何故,
我常常會想念你。”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接道﹕“我也時時擔心到你的安危。”

    楊鳳吟想不到想念人竟然會這樣痛苦,當真刻骨銘心。

    只聽連玉笙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恭迎聖駕!”

    楊鳳吟拭去臉上淚痕,道﹕“他來了。”

    慕容雲笙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兩步,站在一側。

    只聽步履聲響,面戴黑紗身著黑衣的大聖主,緩步行了進來。

    楊鳳吟舉手理一下披肩長發,道﹕“你來干什麼,我們的話還未談完。”

    黑衣人冷冷地說道﹕“江湖多變,在下也有很多未能料到的事。”

    楊鳳吟道﹕“什麼事?”

    黑衣人道﹕“自和姑娘有關。”

    楊鳳吟道﹕“可是我爹娘找上門來?”

    黑衣人搖搖頭,道﹕“也許令尊、令堂的武功,都有過人之處,不過,在下自信可以應
付過去。”

    楊鳳吟道﹕“你很自負。”

    黑衣人道﹕“但我不能律已,所以,這事要姑娘早作決定了。”

    楊鳳吟道﹕“要我決定什麼?”

    黑衣人取下臉上的黑紗,只見他英俊的臉上,充滿著焦急的神情,頂門上微現汗珠。

    慕容雲笙暗暗地贊道﹕“他不但很年輕,而且也很英俊。”

    黑衣人舉手拭去頂門上汗水,道﹕“在下向姑娘許下的約言,不知何以竟??漏了出
去,參聖門已為此掀起了空前的大變;情勢險惡到一觸即發之境。”

    楊鳳吟接道﹕“他們背叛了你,是麼?”

    黑衣人道﹕“也可以說是在下背叛了參聖門。”

    慕容雲笙插口接道﹕“大聖主權威極重。什麼人敢出頭向你挑戰?”

    黑衣人道﹕“大聖主權威雖重,但參聖門中也有重重的約法限製,我還未到為所欲為之
境。”

    楊風吟道﹕“那二聖主和參聖主的態度如何?”

    黑衣人神情肅然地說道﹕“就是他們兩人領導著屬下,逼我下令……”

    突然住口不言。

    楊鳳吟道﹕“你怎麼不說了,逼你下令如何?”

    黑衣人道﹕“殺了你們四個人,以昭大信。”

    楊鳳吟道﹕“那要你去考慮了,怎會要我決定?”

  極大聖主觀目中神光一閃,說道﹕“如是姑娘允從在下,在下只好和他們一決勝負。”

    楊鳳吟接道﹕“你武功高強,和他們動手相搏,定是勝券在握,穩操勝算了。”

    大聖主搖搖頭,道﹕“勝負機會,各佔一半,中間情形複雜,我一時間也無法對你解說
清楚。”

    楊鳳吟望了慕容雲笙一眼,道﹕“如若我不答應呢?”

    大聖主沉吟了一陣,道﹕“最簡便的方法,是在下命二聖主、參聖主親率高手,圍攻你
們,或擒或殺,不但可挽回參聖門目下發生的大變,而且也可使我的權位此後更為牢固。”

    楊鳳吟眨動了一下眼睛,道﹕“我們不會束手待斃。”

    大聖主道﹕“我知道,而且我們聖堂護法之中,將會有很多人倒戈相向,幫助慕容雲
笙,但這些微不足道,決難勝得二聖、參聖,”語聲微微一頓,道﹕“不過,我不會這樣
做。”

    楊鳳吟道﹕“你要如何?”

    黑衣人神情肅穆地說道﹕“我已召了兩名心腹,護你下山,就四名女婢中,選出一人,
代你而死。”

    楊鳳吟黯然接道﹕“為什麼呢?”

    黑衣人輕輕嘆息一聲,道﹕“我一向心無牽掛,世間的人人事事,都不會放在我心上,
但自從見你之後,竟然使我內心中開始有了負擔,也使我體會到一個人活在世上,有些時
間,明明知道是陷阱,又不能不跳下去。”

    語聲一頓,接道﹕“時間不多了,姑娘如何決定,還望早作主意。”,楊風吟尖叫道﹕
“不要催我,我要仔細地想想。”

    黑衣人嘆道﹕“他們已然召集人手,時間來不及了,不論你如何決定,你必須早作決
定。”

    慕容雲笙一拱手,道﹕“大聖主答允在下去看家父的事,看來也要變卦了。”

    黑衣人搖搖頭。道﹕“這變化,連我也未能預料,情非得已,只好失約了。”

    慕容雲笙滿臉哀傷之情,黯然說道﹕“希望你說的都是實話。”

    楊鳳吟美目中,流下來兩行清淚,緩緩說道﹕“你一定要見令尊嗎。”

    慕容雲笙道﹕“如若還在人間,謀見家父一面,是在下一生中最大的心願。”

    楊鳳吟無限淒涼地說道﹕“如若你見不到慕容長青呢?”

    慕容雲笙道﹕“生則席難安忱,食不甘味,死亦無法瞑目九泉。”

    楊鳳吟道﹕“大聖主,如是我答應你,你是否會答應我一個條件?”

    黑衣人道﹕“你說罷!”

    楊風吟道﹕“帶慕容雲笙去見他爹爹一面。”

    那黑衣人沉吟了一陣,道﹕“看他一面可以。但咱們要增多了很多危險。”

    楊鳳吟道﹕“什麼危險?”

    黑衣人道﹕“如若被他們發現了領導參聖門的大聖主,竟然要毀去參聖門的基業,自然
再也無法調度參聖門中高手了。”

    楊鳳吟道﹕“我知道你有很多動聽的理由,但我不要聽,我只要問你願不願答應,是不
是有能力辦到?”

    黑衣人道﹕“答應你,但能否辦到,我就全無把握了。”

    楊鳳吟輕輕嘆息一聲,道﹕“我也答應你辦完了此地的事,如是我們都還活著,我就嫁
給你。”

    黑衣人呆了一呆,驚喜交集地說道﹕“當真嗎?”

    楊鳳吟道﹕“自然當真了,我為什麼要騙你?”

    黑衣人臉上的笑容,突然斂失而去,緩緩說道﹕“我想姑娘一定會給我出一個很難的題
目。”

    楊鳳吟道﹕“第一件事,我要你正式宣布解散參聖門,不妨和二聖、參聖一戰,我將盡
全力為你效命。”

    黑衣人道﹕“你說下去吧!第二件事是什麼?”

    楊鳳吟道﹕“帶慕容公子去見慕容長青大俠。”

    黑衣人沉吟了一陣,道﹕“敵我形勢,在下不得不先作說明,我雖是參聖門的大聖主,
但我並未能控製參聖門。”

    楊鳳吟道﹕“我們初入聖堂之時,見聞所得,似乎是整個參聖門的大權,操於你一人之
手。”

    黑衣人道﹕“參聖門,有一個嚴密的組織系統,不論何人,只要能掌握那組織樞紐,都
可以掌握運用參聖門這股龐大的力量。”

    語聲一頓,接道﹕“我常常戴著面紗,用心就在保持著一分神秘。”

    慕容雲笙道﹕“難道現在你已經失去了掌握那樞紐的權力?”

    黑衣人苦笑一聲,道﹕“因為對你許下了解散參聖門之願,這傳言已到了二聖和參聖耳
中,他們為了自保,自然要合力對付我了。”

    楊鳳吟還待再問,突聞連玉笙的聲音,傳了進來,道﹕“大聖主在聽蟬小??,爾等怎
敢妄斗!”

    黑衣人急急戴上蒙面黑紗,道﹕“參聖門內幕複雜,一言難盡,但我已無暇和你多談,
希望能信任我。”

    突然轉過身子,大步向室外行去。

    但聞一個森冷的聲音,喝道﹕“連玉笙讓開路,”隨著那呼喝之聲,兩條人影同時出
現。

    那黑衣人還未及出門,來人已到了大門以內。

    凝目望去,只見左首一人,身著青紗,長髯飄垂胸前,手中抱著一個紅漆木盒。

    右面一人身著道袍,木簪椎發,背上交叉背著雙劍。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這兩人極似那連玉笙形容的二聖主和參聖主了。”

    黑衣人陡然停下了腳步,冷冷喝道﹕“你們要見我?”

    那青袍老者和道袍人停下腳步,齊齊欠身一禮,道﹕“見過大聖主。”

    黑衣人一揮手,道﹕“不用多禮。你們有什麼事,可以說了。”

    那青袍老者,對黑衣人似是心存畏懼,緩緩向後退了兩步,道﹕“近日聖堂中有些傳
言,大聖主想必早已聽說了?”

    大聖主冷笑一聲,道﹕“什麼傳言,本座未曾聽過。”

    青袍老者道﹕“傳說大聖主對一位楊姑娘許諾,解散參聖門,不知是真是假?”

    那身著道袍的中年人接道﹕“大聖主的私事,咱們不敢多問,但如涉及了參聖門,就算
不和我們商量,也該先讓我們知道,也好使我們有個準備。”

    口中說話,兩道目光,盯注在楊鳳吟的身上。

    黑衣人長長吁一口氣,道﹕“你們從哪裡聽得我要解散參聖門的消息?”

    青衣老者道﹕“此事已然傳遍聖堂,數十位聖堂護法和四大使者,齊集聖堂,擊鼓求
見,連聖堂八將,也聽到了這些傳言,難道大聖主當真就一句未聞嗎?”

    慕容雲笙看那說話老者,一直舉著手中的木盒,心中大感奇怪,暗道﹕“那木盒在他心
中,似甚寶貴,不知是何奇物。”

    只聽那黑衣人緩緩說道﹕“兩位來此,質問本座,想是受他們所托了?”

    那身佩雙劍,身著道裝的參聖主,冷然一笑,接道﹕“如是我們心中對你大聖主毫不懷
疑,他們縱然請求,咱們也不敢冒昧來問大聖主了。”

    黑衣人道﹕“這麼說來,兩位也對在下懷疑了?”

    參聖主道﹕“不錯。”

    青袍老者道﹕“此刻時猶未晚,大聖主還可一明心跡。”

    參聖主道﹕“那丫頭就在眼前,大聖主如若對她無意,可以立刻搏殺。”

    黑衣人探頭向室外瞧了一眼,道﹕“我不信只有你們兩個人來。”

    參聖主道﹕“大聖主猜對了,聖堂八將和四大使者等,都在這聽蟬小??之外。”

    大聖主冷冷說道﹕“我想你們兩個人,還沒有這樣大的膽子。”

    青袍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大聖主,不可意氣用事,參聖門的首腦,權位是何等重
大,一個女孩子…”

    黑衣人搖搖頭,接道﹕“大約你們已對我不滿了,這不過是個藉口而已。”

    參聖主道﹕“不是不滿,而是懷疑。”

    大聖主嗯了一聲,道﹕“兩位對本座懷疑什麼?”

    參聖主道﹕“這些年來,咱們常常覺著大聖主,不似當年領導我們創立參聖門的性格,
所以,所以……”

    大聖主冷冷地通問道﹕“所以什麼?”

    參聖主道﹕“所以,我們對大聖主早就有了懷疑,這一次,大聖主表現得更為明顯,和
當年領導我們創業的情景,完全是兩個人。”

    大聖主道﹕“一個人隨著年齡的增長,總是要有些改變,難道兩位,一切都和當年一樣
嗎?”

    參聖主道﹕“大聖主改變得太離譜了。”

    大聖主冷笑一聲,道﹕“你講話要小心一些,不要激怒了我。”

    參聖主冷笑一聲,正待反唇相譏。那二聖主卻搶先接道﹕“大聖兄不要誤會,我和參聖
弟之意是澄清一下我們這些年來心中之疑。”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好啊!原來。參聖門中早也對他懷疑了。”

    但聞大聖主說道﹕“如何一個澄清之法呢?”

    參聖主道﹕“希望大聖主能把面紗脫下,讓我們看看你真正面目。”

    大聖主道﹕“這些年來,一個人的容貌,豈能全無改變。們看到了,也無法能完全澄清
心中之疑。”

    二聖主道﹕“對此事,我們早已經計議再參,二十年,對一個身懷深厚內功之人,應該
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大聖主道﹕“那是兩位還能記得我的容貌了。”

    參聖主道﹕“不錯。”

    大聖主長長吁一口氣,道﹕“兩位呢?”

    二聖主道﹕“咱們自然要先行取下面具。”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暗道﹕“原來,這參聖門中參位首腦人物,平時竟然也不肯以真正
面目相見。”

    二聖主伸出右手,似是要揭下臉上的面具。

    參聖主卻沉聲喝道﹕“二聖兄,且慢動手。”

    二聖主道﹕“什麼事?”

    參聖主道﹕“小弟有幾句話,不得不先行說明,而且還望大聖兄先行賜允。”

    大聖主道﹕“什麼事,你說吧!”

    參聖主道﹕“小弟們脫下面具,除了你大聖兄外,室中還有兩個人見到,大聖兄準備如
何處置兩人呢?”

    大聖主回顧了楊鳳吟和慕容雲笙一眼,道﹕“我脫下臉上面紗之後,他們也是一樣可以
見到。”

    參聖主道﹕“所以,小弟之意,咱們要先行商定一個對付他們的辦法。”

    大聖主道﹕“參位聖弟有何高見?”

    參聖主道﹕“小弟之意麼!只怕大聖兄不會贊同。”

    大聖主道﹕“你先說說看吧!”

    參聖主道﹕“咱們參聖門中,不論變化如何,似是都用不著讓別人知道,最好的辦法,
就是先把他們殺了,不過……”

    慕容雲笙聽得心中一動,暗道﹕這參人之中,似是那參聖主最為惡毒了。

    只聽大聖主道﹕“不過什麼?”

    參聖主道﹕“不過,小弟已想到大聖主不會同意。”

    大聖主點點頭,道﹕“參聖主猜對了,我想除了殺死他們之外,還有別的辦法。”

    二聖主、參聖主相互望了一眼,道﹕“大聖兄還有什麼高見?”

    大聖主道﹕“讓他們見過咱們真正面目之後,再殺他們不遲。”

    這答複似是大出了二聖主和參聖主的意外,兩人又不禁相互望了一眼。

    參聖主首先取下人皮面具,道﹕“在下相信大聖兄的話。”

    慕容雲笙、楊鳳吟都不自覺凝目望去。

    那是一張恐怖的怪臉,滿臉上都是深淺不同的血洞,似乎被鷹口啄傷一般。

    楊鳳吟、慕容雲笙都看得為之一怔,兩人想不到世間竟會有這樣丑怪的人。

    但聞那參聖主呵呵大笑,道﹕“大聖兄,小弟這張臉,使人一見之下,終生難忘,大約
你還能夠記得吧!”

    大聖主臉上戴著蒙面黑紗,無人能看出他的神情,只見他微微頷首,道﹕“自然記
得。”

    二聖主右手一抬,也取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道﹕“大聖兄,還能記得小弟嗎?”

    慕容雲笙、楊鳳吟同時轉臉望去。

    只見那二聖主的一張臉,雖然不及那參聖主的丑怪,但也夠難看了,兩道很深的血痕,
由臉上交叉而過,成一個斜十字形。

    慕容雲笙仔細瞧兩人臉上的那紅色的傷痕,一般的鮮紅。心中暗道﹕“這兩人臉上之
傷,卻非與生俱來,聽那參聖主的口氣,這傷勢至少也有二十年以上了,縱然傷勢無法全
好,也不會一直是這般鮮紅之色,似這般歷久不變,那定然是一種特殊的奇物所傷,也許兩
人是傷在同一人、同一物之下。”

    只聽那參聖主冷冷地說道﹕“大聖兄已見過我們兩人的廬山真面目,應該取下面紗,給
我們瞧瞧了。”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如果他是領導創立門戶的大聖主,自然是會給兩人看了,如若他
不敢取下面紗,定然不是原來的大聖主了。”

    只聽大聖王柔和地說道﹕“兩位聖弟,還能記得小兄的容貌麼?”

    二聖主道﹕“咱們也許記不清楚,但大體上可以分辨得出來。”

    大聖主仰天打個哈哈,道﹕“如是你們的記憶有誤,咱們參兄弟,立時就將有一場自相
殘殺的凶惡搏斗了,因此,小兄忽然覺著,還是不看的好。”


 

第五十五回 無形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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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聖主臉上的血洞沖動,冷冷說道﹕“大聖兄多慮了,就算小弟的記憶不好,但大聖兄
的容貌,豈敢忘去。”

    大聖主道﹕“這麼說來,兩位聖弟一定要看了。”

    參聖主道﹕“其實大聖兄不肯取下蒙面黑紗,才是不智之舉,那似是更難免去我們心中
之疑,只怕,只怕……”

    大聖主冷笑一聲,道﹕“只怕怎樣?”

    二聖主搶先接道﹕“大聖兄如是心中無愧。又為何不肯取下蒙面黑紗呢?”

    大聖主道﹕“如是我心中有愧呢?”

    這答複大大地出了二聖主和參聖主的意料之外,兩人相互瞧了一眼,迅快地戴好了面
具。

    慕容雲笙眼看今日之局,似已難免有一場凶險搏斗,心中暗暗忖道﹕“如若這參人打了
起來,我又應該幫助哪個呢?如是二聖主和參聖主勝了,我和楊姑娘固是難逃毒手,大聖主
勝了,亦是一個後果難卜之局。”一時間,大感猶豫起來,只見那參聖雙手一抬,背上交叉
的雙劍。一齊出鞘。

    慕容雲笙定神看去,只見他手中雙劍,各具異徵。

    左手劍尺寸稍短,宛如秋水,霞光閃動。冷氣逼人,一望之下,即知是一柄神物利器,
具有削鐵切玉之能。

    右手之劍,泛起一片藍汪汪的光華,分明是經過劇毒淬勝之物。

    二聖主左手端著盒底,右手按著盒蓋,大有一語不合,立揭木蓋之狀。

    但慕容雲笙用盡心機,就是想不出那二聖主盒中裝的什麼兵刃,那木盒長不過一尺,寬
不過數寸,實非容納兵刃之物。

    但那大聖主卻全神貫注在木盒之上,似是對那木盒的戒懼,尤過參聖主手中削鐵、淬毒
的兩把寶劍。

    態度較為緩和的二聖主,輕輕嘆息一聲,道﹕“大聖兄還請參思,我等並無奪位野心,
只求一見大聖兄的廬山真面。這些年來大聖兄不少事獨斷獨行,我們從未有過文字片語的不
滿,今日如為此事反目,豈不是太不值了嗎?”

    參聖主冷然接道﹕“一旦動手相搏,大聖主是否有自信勝過我門聯手之力?何況還有四
使者及聖堂八將,尚在聽蟬小??之外,備作我等援手。”

    大聖主哈哈一笑,道﹕“如若要咱們兄弟反目,作一場生死之搏,這權限不操在二位之
手。”

    參聖主道﹕“不錯。是戰是和,操諸大聖兄的手中,只要你揭開面紗,使我一睹聖兄容
貌,立可化干戈為玉帛了。”

    大聖主搖搖頭,道﹕“可惜這和戰的決定,也不操於我手。”

    二聖主奇道﹕“操於何人之手?”

    大聖主突然回顧,望著楊鳳吟,道﹕“和戰之決,已至最後關頭,必需要立刻決定,已
無暇再讓你多作思考了。”

    參聖主冷笑一聲,道﹕“好啊!女色誤人,果是不錯,一個十幾歲的女娃兒,在大聖兄
的心目之中,比我兄弟重要多了。如若這丫頭死了,也許咱們兄弟還有和睦之日。”

    語聲未落,右手長劍突然一沉,指向楊鳳吟。

    只聽幾聲輕微的波波之聲,參道銀線,疾向楊鳳吟射了過去。

    敢情他右手毒劍之內,還藏有毒針一類的暗器。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暗道﹕“好惡毒的兵刃,”心想搶救,已自不及。

    只見那大聖主右手一抬,啪啪參聲輕響。參枚兩寸五分的銀針,盡都釘在一件黑色皮套
之上。

    大聖主右手拇指輕彈,皮套脫落,露出了一把八寸長短的匕首。

    那參聖主突然發難,暗器閃電射出,大聖主已然來不及除去匕首上的皮套,去撥打暗
器。只好連帶皮套,用作拒擋暗器之用。

    這時,楊鳳吟也已拔出一柄金色的短劍,準備撥打暗器。目睹暗器被大聖主接住,立時
嬌叱一聲,道﹕“還你暗器。”

    喝聲中,金劍脫手飛出,疾如流星,射向參聖主。

    參聖主一揮左手寶劍,寒芒閃動,一把金劍竟被他手中寶劍劈作兩斷,跌落在實地之
上。

    大聖主冷笑一聲,道﹕“參聖弟何必急在一時,如是非打不可,小兄自會奉陪。”

    二聖主緩緩向後退了兩步,道﹕“參聖弟,咱們再給大聖兄多想片刻的機會。”

    參聖主道﹕“大聖主已為美色所惑,今日一戰,是打定了,”他這幾句話,似是說給大
聖主聽,也似是說給二聖主聽,那二聖主的態度,一直表現得比參聖主優柔、和緩,當下說
“參聖弟,不要太沖動,給大聖兄考慮的時間。”

    參聖主道﹕“照小弟的看法,大聖兄已然被那楊鳳吟的美色陶醉,只怕把咱們兄弟的誓
言,早已拋擲於九霄雲外了,而且,他不肯揭下臉上面紗,是不是原來的大聖主。也是大成
疑問。”

    他似是感覺到意猶未盡,語聲一頓之後,接道﹕“照小弟的看法,八成已不是原來的大
聖兄。”

    慕容雲笙冷眼旁觀,發覺了一件事,那參聖主苦口勸那二聖主同時出手,顯是自己心有
所忌,不敢單獨出手。

    那大聖主突然間沉默下來,一直靜靜地站在原地未動,也不說話,也不出手。

    二聖主輕輕咳了一聲,道﹕“大聖兄,你想好了沒有?”

    大聖主冷冷說道﹕“想什麼?”

    二聖主道﹕“取下面紗,證實你的身份。”

    大聖主一揮手,道﹕“你們先退出去,容我想想看,一頓飯時間之後,你們再進來如
何?”

    二聖主道﹕“好!但我們仍希望大聖兄能夠懸崖勒馬,繼續領導我參聖門。”

    回顧了參聖主一眼,雙雙退了出去。

    大聖主高聲說道﹕“兩位最好能走遠一些,不要聽到我們的談話。”

    二聖主道﹕“大聖兄放心,我們當退到五丈之外。”

    大聖主目睹兩人退去之後,輕輕嘆息一聲,道﹕“楊姑娘都看到了。”

    楊鳳吟道﹕“看到了。”

    大聖主道﹕“這不是裝作吧?”

    楊鳳吟道﹕“不像裝作。”

    大聖主道﹕“在下希望姑娘在一盞熱茶工夫之內,給我答複。”

    楊鳳吟沉思了一陣,道﹕“我明自了,明白了‥”大聖主道﹕“你明白什麼?”

    楊鳳吟道﹕“你心中既想娶我,又不願放棄參聖門的權勢,所以。你才想出了這個方法
逼我。”

    大聖主在兩位聖弟苦苦相逼下,始終能保恃著一份平靜的神情,但楊鳳吟這幾句話,卻
使那大聖主有些情難自主,全身微微顫抖。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就算在下出於偽裝,
但此刻時猶未晚,姑娘心中有何打算但請說出。”

    楊鳳吟道﹕“送我離開此地,你肯嗎?”

    大聖主沉吟了一陣,道﹕“好!咱們動身吧!在下為姑娘帶路。”

    楊鳳吟大感意外地道﹕“咱們能夠走得了嗎?”

    大聖主道﹕“我不知道。至少那是一件很艱苦的搏斗,要沖過重重攔截。”

    楊鳳吟道﹕“你心中既然是毫無把握。為什麼要帶我走呢?”

    大聖主道﹕“我要在姑娘面前證明一件事。”

    楊鳳吟道﹕“證明什麼?”

    大聖主道﹕“證明我未對你用過心機。”

    楊鳳吟接道﹕“你很痴,也很愚。”

    大聖主哈哈一笑,道﹕“一個又痴又愚的人竟然能領導龍蛇雜處的參聖門。”

    慕容雲笙突然一揮手,道﹕“大聖主,你答應在下一見家父的事,是否還算數呢?”

    大聖主道﹕“事情變化得太快了,快得使我在片刻之間,失去了控製參聖門能力。適才
閣下親目所見,你覺著他們門還會聽我之命嗎?”

    慕容雲笙黯然說道﹕“他們知曉了你對我有此承諾,會不會遷怒於家父身上,把他殺
害?”

    大聖主沉吟了一陣,道﹕“這倒不會,閣下但請放心……”

    楊鳳吟道﹕“咱們不能走,也不能長守於此,你準備作何打算?”

    大聖主道﹕“唉!我原想藉此事逼你就範,我失了參聖門大聖主之位,可得個如花似玉
的嬌妻…”

    楊鳳吟接道﹕“就算你成功了,那也只是你得到了我的身體,永遠得不到我的心。”

    大聖主道﹕“唉!你說的不錯,現在,我又改變了主意。”

    楊鳳吟道﹕“你要怎樣?”

    大聖主道﹕“沒有條件地幫助你。”

    楊鳳吟道﹕“很難叫人相信。你如想暗施詭謀,還不如當面說明的好。”

    那大聖主似是受到嚴重的傷害,全身顫動。但他只止於激動,卻忍下未讓它發作出來。

    良久之後,才輕輕嘆息一聲,道﹕“此時此情,在下似用不著再用心機,假裝慈悲
了。”

    楊鳳吟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緩步行到大聖主的身前,道﹕“你如真有此心,我會感激
不盡,但你已身陷重圍,自身也遭懷疑,如何能有餘力,照顧我們呢?”

    我們兩個字,只引得那大聖主面上黑紗轉動,望了望慕容雲笙道﹕“我雖遭懷疑,但仍
未完全失去大聖主的身份,我仍可利用餘威,送你離開此地。”

    楊鳳吟道﹕“他們肯聽麼?”

    大聖主道﹕“我如答應了他們某種條件,他們大概會答應我了。”

    楊鳳吟道﹕“只送我一個走嗎?”

    大聖主道﹕“姑娘之意呢?”

    楊鳳吟道﹕“把我們進入參聖門的人,全都放走。”

    大聖主道﹕“這個只怕他們不會答應。”

    楊鳳吟道﹕“除此之外,還有別的辦法嗎?”

    大聖主道﹕“還有一個辦法。”

    楊鳳吟道﹕“可否說出來?”

    大聖主道﹕“打!大家各憑武功。以分勝負,”楊鳳吟道﹕“你覺著是否有勝人的把
握。”

    大聖主道﹕“機會不大,除非參聖門中,有人肯幫助咱們。”

    慕容雲笙道﹕“就在下所知,金輪堂的卜堂主,連老前輩玉笙,雲護法子虛,都可以助
我們一臂之力,”大聖主道﹕“只怕他們幾個人,也無法穩操勝算。”

    楊鳳吟道﹕“我也可擋他們一個高手。”

    大聖主道﹕“算上你和慕容雲笙,實力也是不足,較安全的辦法,就是我答應他們的條
件,交換你們離開。”

    楊鳳吟道﹕“你留在此地,會有何等的後果。”

    大聖主道﹕“很難說。你們離此之後,大可不用管我。”

    慕容雲笙突然接道﹕“你送楊姑娘出去,我要留在這裡。”

    楊鳳吟道﹕“我們已然知曉了參聖門的所在之地,留此還有何用?”

    慕容雲笙道﹕“見我父親一面。”

    楊鳳吟道﹕“此地凶險萬狀,你一人之力,如何能夠辦到。”

    慕容雲笙道﹕“為幾家父一面,死亦無憾。”

    楊鳳吟神色淒然地說道﹕“我會成全你。”

    慕容雲笙奇道﹕“你如何成全我呢?”

    楊鳳吟道﹕“你如能見得父親一面,其他的事。全都不放在心上了麼?”

    慕容雲笙道﹕“求見家父一面,乃我唯一之願,此願得償死亦無憾了。”

    楊鳳吟黯然嘆息一聲,道﹕“如若有個人能夠幫助你見到你父親一面,你是否很感激
他?”

    慕容雲笙道﹕“感激涕零。”

    楊鳳吟道﹕“一輩子感激他?”

    慕容雲笙道﹕“自然是一輩子感激他了。”

    楊鳳吟一雙美麗絕倫的眼晴中,緩緩滾下來兩行淚水,柔聲說道﹕“你不再想想嗎?”

    慕容雲笙道﹕“想什麼?”

    暢鳳吟道﹕“想一想還有沒有重要的事?”

    慕容雲笙道﹕“就目下而言,能見家父之面,是我唯一之願了。”

    楊鳳吟美麗絕倫的臉上,泛起了無比哀傷,緩緩地轉過身子,舉起衣袖,拭去臉上的淚
痕。慢慢地走到了大聖主的身前,柔聲說道﹕“你可以為我死?”

    大聖主點點頭,道﹕“不錯。”

    楊鳳吟道﹕“也可以為我冒險犯難?”

    大聖主道﹕“是的。”

    楊鳳吟道﹕“如若是不幸死了呢?”

    大聖主道﹕“死而無憾。”

    楊鳳吟道﹕“好!那麼,你就幫助我去找到慕容長青。”

    大聖主道﹕“好!姑娘準備何時動身?”

    楊鳳吟道﹕“立時動身。”

    大聖主略一沉吟,道﹕“可以,不過,你們要聽我吩咐。”

    楊鳳吟黯然一笑,道﹕“只要能見到那慕容長青,不管你如何安排都好。”

    大聖主道﹕“就這樣決定了,咱們走吧!”舉步向外行去。

    楊鳳吟低聲說道﹕“慢著走。”

    大聖主道﹕“還有什麼事?”

    楊鳳吟道﹕“如若咱們能活著出來,我就立時嫁給你……”

    那大聖主臉上黑紗顫動,顯然,心中亦有著無比激湯,緩緩說道﹕“嫁給我?”

    楊鳳吟道﹕“怎麼?你不相信?”

    大聖主道﹕“姑娘的話,在下豈有不信之理。”

    楊鳳吟道﹕“我說的是千真萬確,所以你一定要活著。”

    大聖主淒涼一笑。道﹕“如若在下不幸戰死了。姑娘也不用為此承諾煩心。”

    楊鳳吟接道﹕“我親口說出了這句話,那就是海枯石爛。永無更改了。”

    大聖主道﹕“慕容雲笙呢?我知道,你心裡一直很喜愛他。”

    楊鳳吟道﹕“不錯,所以我助他見慕容長青一面,完成他的心願。”

    慕容雲笙只覺兩人對答之言,句句如刀如劍,刺入心中,幾乎站立不住。

    他勉強忍耐著心中的激動,站穩身子。

    但聞楊鳳吟黯然嘆息一聲,道﹕“大聖主,那慕容長青,被囚在何處?你們這參聖門
中,囚禁了多少高手?”

    大聖主道﹕“說來話長,一言難盡,以後,我會說給你聽。”

    楊鳳吟點點頭,道﹕“大戰迫在眉睫,實也不宜談這些事了。”

    語聲一頓,道﹕“我已經決定要嫁給你了,還不知道你的姓名。”

    大聖主正待答話,突聞連玉笙的聲音。傳了進來,道﹕“稟告大聖主-…”

    連玉笙一躍而入,道﹕“二聖主、參聖主,已然布成了包圍陣勢。”

    大聖主道﹕“只有四使八將嗎?”

    連玉笙道﹕“除了四使八將之外,還有聖堂下二十餘位護法,都已經趕到了聽蟬
小??,人數不下四十位。”

    大聖主道﹕“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回顧了楊鳳吟一眼,接道﹕“楊姑娘、慕容公子,萬一動手之時。希望兩位緊隨我的身
後,不可相距太遠。”

    楊鳳吟道﹕“你身為大聖主,難道就沒有幾位為你賣命的心腹嗎?”

    大聖主道﹕“我不知會遇上你,所以,沒有準備。如今大局都已被他們控製,再想調動
人手,只怕不是易事了。”

    目光一掠連玉笙道﹕“連護衛,你準備如何?”

    連玉笙道﹕“屬下追隨大聖主。”

    大聖主微微一笑道﹕“看來今日已無法逃過這一場火並了。”

    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了一粒丹丸,道﹕“吃下去。”

    連玉笙道﹕“這丹丸是-…”

    大聖主道﹕“這是解你們身上禁製的藥物,服過之後,你就永不再受參聖門的籍製
了。”

    連玉笙道﹕“屬下也感覺到有一種力量,在暗中控製著我們,只是無法說出而已。”

    大聖主道﹕“所以,參聖門從來不怕人背叛,武功較低的人,身受禁製,心中明白,不
敢背叛;武功卓絕之人,不知已為毒物控製,所以,凡是背叛參聖門的武林高手,經過一段
時間,必被擒回處死,因為一月之後,他們已經沒有還擊之力。”

    連玉笙點點頭,道﹕“多謝大聖主的指教。”仰臉吞下藥丸。

    這時,室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步履之聲。

    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傳入耳中,道﹕“大聖兄,想好了沒有?”

    大聖主道﹕“想好了。”

    但見人影一閃,二聖主、參聖主,一前一後行了進來。

    二聖主一欠身,道﹕“大聖兄準備如何?”

    大聖主道﹕“打!你們想藉此機會,把我除去,自升聖主,我做大哥的,自然要設法成
全你們了。”

    二聖主道﹕“目下除了四使八將之外,還有很多護法,集於聽蟬小??之外,參聖弟情
緒激動,難以自製。已把大聖兄存心手毀參聖門的事,說了出去,不過……”

    大聖主冷冷接道﹕“不過什麼?”

    二聖主道﹕“大聖兄神威極重,平常之日。甚得人心,參聖弟雖然說出內情,但他們還
是半信半疑。如若是大聖兄一意孤行,豈不是把用心昭告他們嗎?”

    參聖主冷笑一聲道﹕“那麼,二聖兄之意呢?”

    二聖主道﹕“小弟之意,大聖兄取下面紗,以證身份,然後,仍然領導參聖門。”

    大聖主道﹕“我倒有一個主意,但不知二聖弟是否答允。”

    二聖主道﹕“願聞高論。”

    大聖主道﹕“就算我讓出大聖主的位置,你們兩人仍是難以久安無事,最妥善的法子,
就是整個的參聖門交予一人執掌。”

    參聖主冷冷接道﹕“這麼說來。大聖兄是早有意除去我們了?”

    大聖主不理那參聖,仍然望著二聖主說道﹕“小兄願讓出大聖主的位置,隱身遠走,不
過,我要帶著這位楊姑娘同行……”

    二聖主接道﹕“如若大聖兄說的是肺腑之言,我們自當遵從。”

    大聖主道﹕“但你是否能永保參聖門首腦之位呢?”

    二聖主道﹕“這個……”

    大聖主道﹕“除非你現在能夠下得毒手,殺了參聖主。”

    參聖主聽得心中一寒,道﹕“二聖兄,千萬不可聽他挑撥之言。”

    大聖主道﹕“古往今來,無數的史實可證,小兄豈是信口開河?”

    二聖主輕輕咳了一聲,道﹕“大聖兄,還有什麼話說?”

    這句問話,聽起來輕描淡寫,其實骨子裡卻是含意深長,用心惡毒。

    大聖主略一沉吟,道﹕“如若你相信在下之言,我先為你搏殺他-…”

    參聖主急急叫道﹕“殺我之後,你一個人勢單力薄,也不是他的敵手了。”

    大聖主道﹕“四使八將,想已早被你們買通,我一人豈能是許多人的敵手。”

    參聖主回顧了二聖主一眼,道﹕“二聖兄,大聖主既存定此心,咱們早些動手吧!”

    話落口,雙劍出鞘,人也向前沖行了兩步。

    回目望去,只見那二聖主手執木盒,站在原地未動,而且神態之間,也不似要動手的樣
子,不禁大為愕然。立時停下了腳步,接道﹕“二聖兄,怎不出手?”

    二聖主神情肅然地說道﹕“我在想大聖兄的話,似是十分有理。”

    參聖主呆了一呆,道﹕“咱們早有協議,二聖兄怎能聽那大聖主的挑撥?”

    二聖主聲音冷厲地說道﹕“在下不會接受挑撥,我只是覺得大聖兄說的話,甚有道理,
如果咱們逐走了大聖主,咱們兩人,由何人來領導參聖門呢?”

    參聖主道﹕“自然由二聖兄領導參聖門,小弟願為副手。”

    二聖主道﹕“參聖弟的話是由衷之言嗎?”

    參聖主道﹕“話出小弟之口,難道還會有假的不成,”二聖主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
“大聖兄,參聖弟已有承諾,大約不會再有變化了。”

    大聖主冷冷說道﹕“這等事你肯相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二聖主咧口一笑,道﹕“小弟想了一想,我和參聖弟已成欲罷不能之局,今日非得找出
一個結果不可,大聖主如是一定要動手。咱們只好奉陪。”

    大聖主回顧了楊鳳吟和慕容雲笙一眼,道﹕“兩位可以亮兵刃了,你們如能纏斗參聖主
五十招,我們就可以勝這一戰。”

    楊鳳吟突然一伏身,從桌底下面,抽出了兩柄長劍,道﹕“你要兵刃嗎?”

    右手一抖,手中劍直向那大聖主飛了過去。

    大聖主接過長劍,平橫胸前,緩緩向二聖主身前逼去,口中說道﹕“此刻,你還有最後
一個機會。”

    楊鳳吟、慕容雲笙同時舉起長劍,分由兩路逼向參聖主。

    一場武林中絕頂高手的力拼,立時就要展開。

    二聖主手握木盒,雙目中暴射出冷厲的神光,道﹕“連玉笙,你要幫助哪一個?”

    連玉笙右手一松腰間的扣把,抖出一條參尺六寸長短、二指寬窄、刃薄如紙的軟劍,
道﹕“在下麼,自然是聽命於大聖主了。”

    大聖主長劍舉起,劍尖指著二聖主,但卻停劍不攻。

    只見兩人四道目光,相互凝注,但誰也不肯搶先發動。

    慕容雲笙、楊鳳吟也逐漸逼近了參聖主。各佔一個方位,蓄勢而立,也不肯搶先出手。

    突然間,那參聖主長嘯一聲,右手長劍一振,刺向慕容雲笙的前胸。

    劍勢如電,快速絕倫。

    慕容雲笙長劍疾起,幻起了一片護身的劍幕。

    楊鳳吟急急叫道﹕“小心他劍中毒針。”

    但聞當的一聲,雙劍接觸。

    慕容雲笙早已防到他劍中的毒針射出傷人,長劍揮出的同時,人也向一側閃開兩尺。

    參聖主冷笑一聲,左手寶劍突然閃電而進,橫裡削來。

    這一劍來的時間恰當無比,正是慕容雲笙劍招欲變末變之際。

    只聽嗆的一聲,慕容雲笙手中的長劍,被那參聖主手中寶刃,削去了一截。

    慕容雲笙手中長劍被削,還未來及變招,參聖主已然雙劍並出,合襲而至。

    從兩人動手,到慕容雲笙陷入被動危惡之境,不過一轉眼的工夫,楊鳳吟只瞧得心中大
驚,長劍一起,一招“起鳳騰蚊”,直向那參聖主背心刺去。

    參聖主雙劍合擊之勢,雖可傷了慕容雲笙,但在同一的瞬間,必將被楊鳳吟一劍刺中。

    處此情勢,自保要緊,參聖主左手寶刃回轉,撩擊楊鳳吟的劍勢。

    參聖主回劍如風,楊鳳吟避之不及,嗆的一聲,手中劍也被削去了參分之一。

    大聖主沉聲說道﹕“楊鳳吟,你劍法決不在他之下,只要靜下心神,不要被他的毒針、
寶刃震懾。”

    楊鳳吟動手兩招,就被人削去兵刃,困於危境,斗誌大傷,聽得那大聖主之言,精神又
為之一振,短劍疾揮。反擊過去。

    這一番她心中有了準備,除了留心避開那參聖主手中寶刃之外,全神運劍。

    慕容雲笙長劍被削,也本有些氣餒,但見楊鳳吟揮劍再戰的豪氣,也不禁精神一振,揮
劍夾擊。

    參聖主憑仗寶刃、毒劍,先聲奪人,但在楊鳳吟和慕容雲笙靜下心來,運劍反擊後,立
時形成了秋色平分之局。

    片刻工夫,已搏斗了十餘合。

    楊鳳吟、慕容雲笙,長劍被削去一截,動手之初,原覺有甚多不便,但十餘招後,漸覺
習慣,劍招上的威力,逐漸地發揮出來,逐步的易守為攻。

    參聖主未料到這一男一女在劍術上的造詣如此之深,心中甚感震駭。

    這時,大聖主和那二聖主,仍然是一個相對僵持之局。

    兩個人似是心中都有著什麼顧慮一般,遲遲不肯出手。

    連玉笙手執軟劍,擋在門口,暗中運氣戒備。

    二聖主緩緩說道﹕“大聖主何以不肯出手?”

    大聖主道﹕“在下身為大聖主,應該讓你先機。”

    二聖主冷冷說道﹕“兄弟用的兵刃,不適搶先動手,大聖兄不用客氣。”

    大聖主目光微轉,只見慕容雲笙和楊鳳吟的合擊之勢,隱隱間已然佔了優勢,頓時心頭
一寬,長劍一揮,緩緩向二聖主刺了過去。

    他刺的劍勢很慢,劍尖處微微顫動。

    那二聖主雙手捧著木盒,靜如山岳,雙目盯注在那大聖主顫動的劍尖之上。

    直待那閃動的寒芒,相距前胸不足半尺時,才一張手中木盒。

    木盒張動,立時寒光閃閃,響起一陣輕鳴,銀芒一蓬激射而出。

    大聖主手中的長劍,雖想避開,但卻晚了一步,收勢不及,迫得棄劍向一側躍去,讓開
那木盒中飛出的一蓬銀雨。

    二聖主身軀疾轉,藉勢把木盒又合了起來。

    只聽一陣波波之聲,那激射而出的銀雨,盡都射在後面木壁上,那是一蓬銀針,根根深
入壁內,顯見那木盒中彈簧力道的強大。

    二聖主木盒開合,只不過一瞬間的工夫,竟叫人無法瞧出盒中的情景。

    大聖主望望棄置於地的長劍,冷笑一聲,道﹕“這就是你費時十餘年,設計的百寶盒
了。”

    二聖主道﹕“大聖主的輕功身法,實是很快,竟然能夠在這等近距離中,讓開了兄弟這
百寶盒的一蓬銀針。”

    大聖主道﹕“銀針一蓬,不下數十枚,在相距數尺的極近距離內,沒有傷得了我,我就
想不出,盒中還有什麼奇毒之物了?”

    二聖主冷冷說道﹕“此盒既稱百寶,自然是有著無窮的變化,大聖主不妨再試試?”

    大聖主道﹕“好,你要小心了。”

    右臂一抬,一道紅光直飛而出,點向二聖主的前胸。

    二聖主顯是大有意外之感,一皺眉頭,手中木盒疾張,迎向射來的紅光。

    但聞啪的一聲,張開的木盒,竟把那射來紅光扣入盒內。

    大聖主想那木盒中,定有奇怪暗器射出,縱身避開。

    哪知事情大出意料之外,木盒之中,竟然無暗器射出。

    二聖主冷笑一聲,道,“大聖兄原來也會害怕?”

    那大聖主橫躍七尺,竟然未見暗器射出,不禁怒火上升,冷冷說道,“二聖弟,你記得
我說過的一句話嗎?”

    二聖主道﹕“什麼話?”

    大聖主道,“我要他們兩人接下參聖主五十招,我們就可以勝定這一戰。”

    二聖主道,“不錯。小弟記憶清明,大聖主確然說過了這樣一句話。”

    大聖主道﹕“如若我無法把你打敗,那只有殺死你了。”

    二聖主道﹕“你用什麼方法殺我?”

    大聖主道﹕“馭劍術。”

    二聖主呆了一呆,接道﹕“你會馭劍術?”

    大聖主道﹕“你不相信,那就試試看。”

    二聖主又向後退了一步,人已接近連玉笙數尺之內。

    連玉笙暗中運氣,準備適時出手,一舉間能夠擊斃二聖主。

    正當他心中念轉,準備發動時,那二聖主突然冷冷喝道﹕“連玉笙,快躲開去!”

    喝聲中,人也轉過了身子。同時,張開了手中的木盒。

    連玉笙只覺一片耀眼精芒,直射過來,急急縱身避開。

    那二聖主藉勢一個飛躍,人也穿出室門,同時高聲叫道﹕“參聖弟,快退出聽蟬
小??。”

    尾音劃空,話剛落口,人也到了參丈以外。

    那參聖主聞聲驚覺,右手一振,連射出參枚毒針,迫得楊鳳吟和慕容雲笙各自向後退了
兩步。

    那參聖卻藉勢一躍而起,左手寶劍劃出一圈銀虹,整個的屋頂,吃他一劍削了一個大
洞。

    人隨劍走,穿屋而出。

    他手中寶劍鋒利,聽蟬小??雖然建??得十分堅固,但無法阻擋他手中的利刃。

    慕容雲笙、楊鳳吟雖然在這番搏斗中沒有落敗,但也未討得半點便宜,望著他破屋而
去,也未追趕。

    慕容雲笙回顧了大聖主一眼,道﹕“你們聖兄弟之間,還有情意存在。”

    大聖主微微一怔,道﹕“此言何意?”

    慕容雲笙道﹕“剛才,我們搏斗雖然凶險,但我仍然是聽到了兩位的談話。”

    大聖主略一沉吟,道﹕“聽到了什麼?”

    慕容雲笙道﹕“你既會馭劍術。為何不肯施用,而且又先行向那二聖主發出警告,讓他
退出聽蟬小???”

    大聖主道﹕“我已經試探他的武功,縱然用出馭劍之術,也未必能取他之命……”

    慕容雲笙接道﹕“至少可以傷了他吧?”

    大聖主道﹕“不錯,雖不能使他必死,但至少可把他重傷於劍下。”

    慕容雲笙道﹕“那你為何不傷他?”

    大聖主道﹕“傷了他一個人,也不能解決問題。讓他離開之後,代我宣揚馭劍術,反可
收動搖敵心之效。當他們與我進入決戰之時,心中都將存有此慮,必將分去他們不少心神;
那時,我不用馭劍術,一樣可以找出他們的破綻,乘虛攻之了。”

    揚鳳吟道﹕“現在我們應該如何?總不能坐在這裡靜待變化?”

    大聖主略一沉吟,道﹕“如若咱們一定要見那幕容長青,也不用策劃什麼拒敵之謀,只
有憑武功闖過去了。”

    慕容雲笙道﹕“我說過,一定要見到慕容長青。”

    大聖主道﹕“好,我和連玉笙開道,你們跟在後面走。”

    行到門口之處,突然又回過頭來,接道﹕“那二聖主木盒之中,除了藏有暗器之外,還
有一面銅鏡和一塊水晶石,在日光和燈火照在雙目之上的瞬間,決無法瞧到暗器,但二聖主
就在那一瞬間,射出暗器,取人性命。”

    語聲一頓,接道﹕“也許,那一個小小木盒內,還有別的變化,但千變萬化,總歸離不
了暗器傷人。”

    楊鳳吟道﹕“日後,我們如若遇上他時。自會小心應付。”

    大聖主點點頭,道﹕“我如有了不幸,你和慕容……”

    楊鳳吟接道﹕“你如受了傷,我會守在身側,侍候你傷勢複原;你如是不幸死去,我會
以身相殉,同赴泉下。”

    大聖主仰天打個哈哈,道﹕“這話當真嗎?”

    楊鳳吟道﹕“自然當真,你已經是我的丈夫了,我親口答應了為你之妻,慕容公子可
證,難道我還會欺騙自己的丈夫嗎?”

    這一番話,並無纏綿難舍的情意,但卻是擲地有金石聲的盟約。

    楊鳳吟暗暗吸一口氣,使自己站得沉穩一些,也盡量不讓激動、悲傷,形諸於神情之
間。

    大聖主突然一振手中長劍,道﹕“聞此誓言,雖死何憾!”

    大步向前行去。

    連玉笙緊行兩步,道﹕“大聖主,聖堂之內,心向大聖主的護法,決不在對方實力之
下,要不要招他們保護聖駕?”

    大聖主笑道﹕“二聖主和參聖主,豈會不計及於此,目下第一件險難的事,是咱們要沖
出他們的包圍。”

    語聲甫落,突然人影閃動,四使者、八將軍,全都飛躍而出擋住了去路。

    大聖主目光一轉,道﹕“你們認識我嗎?”

    左手一個手執大刀的魁梧大漢答道﹕“大聖主。”

    黑衣人道﹕“不錯,既知我身份,竟敢攔我去路,該當何罪?”

    那執刀大漢應道﹕“我等奉命而來,縱然有罪,也罪不到我們頭上。”

    楊鳳吟轉目望去,只見那說話人粗眉大眼,闊背熊腰,手中一把厚背大刀,足足有五六
十斤。

    一看之下,即知此人天生的臂力驚人。

    除了那大漢之外,環守在四周的人,個個都已經兵刃出鞘。

    大聖主回顧了連玉笙、慕容雲笙等一眼,緩緩說道﹕“四使、八將雖然各擅奇學,但他
們卻無法聯手拒敵,你們參個人,分對四使者,本座獨斗八將。”

    那手執大刀,身著黑衣的大漢,突然一舉手中大刀,道﹕“大聖主武功高強,咱們如是
一對一地和他動手,自非其敵,好在大聖主已然說明要獨斗咱們八人,諸位兄弟,請就
位。”

    但見人影交錯移轉,片刻間布成了一座陣式。

    楊鳳吟,連玉笙和慕容雲笙卻已被排出了奇陣之外。

    但另外四個身著緊身衣褲,頭戴皮帽,背插長劍的人,卻分站四個方位,把幾人圍了起
來。

    楊鳳吟見過神雕使者,當下低聲對連玉笙道﹕“四使者的武功,晚輩見識過,如若個別
動手,他們都非本姑娘的敵手,但不知四人是否有一套精密的合搏之術。”

    連玉笙道﹕“四使者武功甚高,常年出巡江湖,有時四人同行,有時單人獨走,是否有
合搏之術,在下就不知道了。但他們武功,都是常受二聖主指點。”

    四使者分站四個方位,團團轉住參人,但卻靜立不動,看樣子,大約是要看八將對大聖
主的一戰之後,才會有所舉動。

    四人不出手,慕容雲笙等樂得藉機調息,先看看大聖主對聖堂八將的一戰,是否有製勝
之機。

    楊鳳吟四顧情勢施傳音之術,道﹕“慕容兄,四使八將和那二聖主、參聖主之間,合作
的並非十分嚴密,似是各有所算,照此而言,整個的參聖門中,並非一個嚴密的組合,只要
咱們留心觀察,到處有可乘之機。”

    慕容雲笙點點頭,卻未答話。

    忽聞金風破空,那大聖主已和八將動上了手。

    八將各據陣位,分進合擊,但見人影疾如風輪,忽進忽退八般兵刃,攻拒之間,閃起波
波銀光。‘這是一場武林中罕見的劇烈搏斗,八將身手不凡,合搏之陣,更是凌厲無匹。大
聖主似乎是全采守勢,以靜製動,分拒八將攻勢,手中長劍,吞、吐、點、削,幻起了朵朵
劍花。這場搏斗雖然是劇烈無比,但只能聽到金風之聲。卻不聞兵刃相觸的聲音。顯然,雙
方都在以快打快,相持約一盞茶工夫,雙方仍是不勝不敗之局。八將的連環快速攻勢,有如
奔雷閃電一般,似是困住了大聖主,使他只能防守,無能反擊。楊鳳吟凝神觀察了一陣,輕
輕嘆息一聲,道﹕“好一個嚴密的奇陣,當真是絲絲入扣,不虧不盈。”

    連玉笙低聲贊道﹕“姑娘好眼力,這八將合搏之陣,由當今武林中兩大奇陣演化而成,
去蕪存精,當得當今第一奇陣之稱了。楊鳳吟道﹕“由哪兩大奇陣演化而成?”

    連玉笙道﹕“少林派的羅漢陣,和武當派中的五行劍陣。”

    慕容雲笙聽得心中一動,道﹕“這麼說來,參聖門和少林、武當,都攀上關系了。”

    連玉笙沉吟了一陣,道﹕“在下只是聽得他們談過這陣勢的來歷,是否確實,在下亦無
把握了。”

    慕容雲笙強忍下心中之言,不再多問。

    只聽楊鳳吟清脆柔甜的聲音,傳入耳際,道﹕“他只缺少那一點力量,就可破圍而出
了,我去助他一臂之力。”舉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右臂一伸,攔住了楊鳳吟,道﹕“姑娘稍待!”

    楊鳳吟眨動了一下大眼晴,道﹕“為什麼?”

    慕容雲笙道﹕“讓我去。”

    楊鳳吟道﹕“一擊不成,自身即將陷入困境,你又何苦?”

    慕容雲笙道﹕“難道姑娘就不怕險惡?”

    楊鳳吟道﹕“你怎麼能和我比,他是我的丈夫啊!夫妻本是同命鳥,生同羅帳死同
穴。”

    字字如刀如劍,刺入慕容雲笙心上。

    他強作歡顏,微微一笑,道﹕“姑娘說的是。”緩緩向後退開。

    楊鳳吟也看出他笑得很勉強,那笑容簡直比哭還要難看。

    這才使她忽然發覺了自己原來在慕容雲笙心目中,佔有著很重要的地位,頓覺一陣傷
感,眼淚奪眶而出。

    但她生性倔強,不願慕容雲笙瞧到自己流下淚來,突然舉步向前沖去。

    環守四周的四使者,齊齊舉起長劍,蓄勢待敵。

    楊風吟沖向正西方向,手中半截斷創一起,疾向那攔路的使者刺去。

    那人早已戒備,長劍疾起,硬封楊鳳吟的劍勢。

    楊鳳吟一挫玉腕,收回斷劍,但因劍術奇幻,攻勢十分凌歷,那使者被迫得只有招架之
功,沒有還手之力。

    只見守在正北、正南兩方位的黑衣人,同時一振長劍,分由兩側夾擊過來。

    慕容雲笙冷冷說道﹕“參個男子漢合打一個姑娘,不覺丟人麼?”

    口中說話,人已欺身而上,振起斷劍,攔住正北方的黑衣人,立刻間,展開了一場激烈
惡戰。

    連玉笙手中軟劍,監視著正東方位的黑衣人。

    楊鳳吟卻憑藉一截斷劍,力敵兩使者,慕容雲笙經過了兩次凶險的惡斗,已對他父親手
錄劍法,熟練甚多,展開劍法,處處迫攻。

    轉眼之間,雙方已惡斗了二十餘招。

    楊鳳吟以一敵二,成了個平分秋色之局。一時難分勝負。

    慕容雲笙以一對一,卻是漸佔上風,手中斷劍,控製大局,已迫得強敵沒有了還手之
力。

    那守在正東方位的黑衣人,眼看同伴漸呈不支,立時揮劍助戰。

    連玉笙軟劍一振,筆直地刺了過去。口中喝道﹕“想打架,由老夫奉陪如何?”

    守在東方的黑衣人,長劍一起,對開了連玉笙的軟劍,回手反擊一劍。

    連玉笙手中軟劍甚長,站在原地不動,手中軟劍卻如靈蛇出穴一般,上下盤攻,阻攔住
去路。

    惡斗之間,突聞一個冷厲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住手!”

    四使者聞聲住手,各自向後躍退八尺。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只見那喝住之人,正是參聖主,手執雙劍,緩步向前逼來。

    二聖主隨在那參聖主的身後,同時向前行來。

    楊鳳吟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道﹕“你和連前輩暫時擋他們一陣,我必需及早救他出
陣,如若仍任他被困在陣中,在一頓飯工夫之內,咱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慕容雲笙道﹕“姑娘只管出手。”

    橫跨一步,攔住了兩位聖主。

    楊鳳吟不再猶豫,嬌叱一聲,斷劍疾起,直向陣中沖去。

    她早已暗中運氣蓄勢,準備一舉沖破八將的陣勢,反把自身安危,置之度外,身劍合
一,化成一團光影,向前沖去。

    只聽一陣乒乓之聲,楊鳳吟身劍合一之勢,竟然把奇陣沖開了一個缺口。

    但聞大聖主急急叫道﹕“楊姑娘不可造次。”

    手中劍轉如輪,飛出寒星。

    只聽低吟慘叫,連續響起,鮮血飛濺,奇陣破散。

    劍光突收,人影突現,場中已然是別有了一番情勢。

    只見楊鳳吟右手執著斷劍,左臂上鮮血涌出。

    但八將之中,卻有一個人頭落地,一個重傷前胸,倒臥地上,另外兩個右臂受傷。

    四個完好的人,已然魂驚膽破,突然轉身向前奔去,兩個右臂受傷的,隨後急追。

    大聖主關心那楊鳳吟的傷勢,也未追殺六人,急步行到楊鳳吟的身側,說道﹕“姑娘傷
得很重嗎?”

    楊鳳吟棄去手中的斷劍,右手按住傷上,道﹕“快些出手,對忖二聖、參聖,只要你殺
了一個,咱們就減少了一份的阻力。”

    大聖主點點頭,道﹕“我殺他們一個,也好稍減你心頭之恨。”

    抬起頭來,高聲叫道﹕“慕容公子閃開。”

    原來,參聖主和二聖主正想出手之時,場中已有了變化,兩人也就未再出手,以觀變化
情勢。

    慕容雲笙聞聲而退,閃到一邊。

    只見那大聖主緩緩舉起手中長劍,臉上的蒙面黑紗,無風自動。

    二聖主突然叫道﹕他要施展馭劍術,咱們走吧!“走字出口,人已轉身躍起,飄落到參
丈開外。參聖主、四使者齊齊轉身急奔而去,眨眼間,走得蹤影全無。


 

第五十六回 聖主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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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聖主棄去手中長劍,急步行到了楊風吟的身側,道﹕“姑娘,傷勢怎樣了?”

    楊鳳吟拿開按在傷處的右手,道﹕“不太重,也不太輕。”

    大聖主撕下一角衣衫,看了看楊鳳吟的傷勢,道﹕“幸好還未傷著筋骨,我替你包起
來。”

    慕容雲笙原本也想過去瞧瞧那楊鳳吟的傷勢,但他目睹那大聖主和楊鳳吟的親密形態,
只好黯然退到一側。

    大聖主包好了楊鳳吟的傷勢,輕輕嘆息一聲,道﹕“為了救我,使你受了這等重傷,實
叫我心中難安。”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沒有斷去一條手臂,那己經算運氣好了。”

    語音一頓,接道﹕“我心中有一件事,一直想不明白,得要問問你才成?”

    大聖主道﹕“什麼事?楊鳳吟道﹕“我一受劍傷,你就破了他們奇陣,而且殺死一個,
重創一人,又輕傷了兩個,那是為了什麼緣故?”

    大聖主道﹕“八將奇陣奧妙,變化萬端,我也無法突破他們奇陣,但你沖入陣中,使他
們陣勢變化受阻,露出破綻。”

    楊鳳吟道﹕“這樣說來,是和我受了傷無關了。”

    大聖主道﹕“如若不是聽到你呼叫之聲,我也不會妄動殺機。”

    楊鳳吟道﹕“你好像很善良。”

    大聖主道﹕“至少,我不是一個嗜殺的人,對嗎?”

    慕容雲笙道﹕“可是參聖門在江湖上聲譽很壞,殺人如麻,手段殘酷。”

    大聖主道﹕“這些事,都記到我的頭上,唉……”

    慕容雲笙道﹕“你嘆什麼氣?難道你們聖堂中不下令諭,他們還敢擅自做主不成?”

    大聖主道﹕“參聖門中,早已經建立了一種嚴密的製度。有很多事,不用向聖堂請命,
就可以自行作主,而且這一個控製嚴酷的組織,過於龐大,龍蛇雜陳,但因聖堂與世隔絕,
一直給他們一種神秘之感,除了幾個首腦人物之外,一般弟子,對聖堂中事,知曉不多。因
此,還無人敢妄生背叛之心,但其間良莠不齊,只怕難免有很多逾越之處。”

    楊鳳吟道﹕“何止逾越,簡直是胡作非為。”

    大聖主道﹕“但這些事,我無法全都知道。”

    楊鳳吟臉上泛現出一種奇異的神情,緩緩說道﹕“這麼看來,你真的不是那原來的大聖
主了?”

    大聖主點點頭,道﹕“不錯,但如不是姑娘到此,他們至少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不會
對我生疑。”

    楊鳳吟道﹕“那位原來的大聖主呢?”

    大聖主道﹕“他受了重傷,已無法再主持參聖門中事務。”

    楊鳳吟奇道﹕“這多高手,對他重重保護,他本身亦有超凡入聖的神功,怎會受了重傷
呢?”

    大聖主道﹕“個中詳情,一言難盡,此刻實非談論之時,咱們離開此地之後,我再詳細
地奉告姑娘。”

    楊風吟道﹕“好吧!但我心中幾點重要的懷疑,希望能得先行了解。”

    大聖主點點頭道﹕“你要我解說什麼?”

    楊鳳吟道﹕“你和那真正的大聖主是何關系?為什麼他身受重傷之後,找你代他之
位?”。

    大聖主道﹕“我和他並無直接關系,他選我作他替身,完全是因才施用,因為我武功很
高,而手段狠毒,也不是正人君子,機智、才能,都可應付危變,所以,他選中了我。”

    楊鳳吟道﹕“那時,你怎會在二聖門中呢?”

    大聖主道﹕“我被他們擄來……”

    慕容雲笙竅贊接口說道﹕“那位原來的大聖主,是何身份?”

    大聖主道﹕“這個麼?在下很覺著為難,因為我立過重誓,不??露他的身份。”

    楊鳳吟道﹕“他既然敢創立參聖門,為什氣還怕別人知道?”

    大聖主道﹕咱然有原因,只是,只是…“楊鳳吟道﹕“只是你不能說,是嗎?”

    大聖主道﹕“這時刻寸陰如金,咱們盡耽誤這寶貴光陰…”

    口中說話,人卻舉步向前行去。

    楊鳳吟急行兩步,攔住了大聖主去路,道﹕“你急什麼?說明白了,咱們才能彼此互
信,坦誠相依。”

    大聖主停下腳步,道﹕“難道姑娘對在下仍是有些不信嗎?”

    楊鳳吟道﹕“不錯,如若你仍不肯說出胸中隱秘,我就很難再信任你。”

    大聖主道﹕“除了那原來大聖主的身份之外,其餘的你隨便問吧…”

    語聲一頓,道﹕“其實,你們見著慕容長青之後,不難問明內情,諸位又何苦急在一時
呢?”、楊鳳吟道﹕“好吧!咱們不談大聖主的事,你上姓大名可以告訴我了吧?”

    大聖主沉思了一陣,道﹕“我姓康,名字叫無雙。”

    楊鳳吟道﹕“康無雙,名字和你的人一樣?”

    康無雙道﹕“姑娘還要問什麼?”

    楊鳳吟輕輕嘆息一聲,道﹕“來日方長,我以後再慢慢地問你吧,你說的不錯,這時
刻,對咱們很重要,不能這樣浪費。”

    康無雙道﹕“趁他們還未完全布置停當時。咱們行動要快速一些,諸位請緊迫在下身
後。”

    舉步向前行去。

    群豪奔行了一陣,只見那前面帶路的康無雙,忽然退下來。

    群豪也止住了腳步。

    轉目望去,只見康無雙低頭在地上查看,似是找尋失落之物一般。

    慕容雲笙目光一轉,但見路上一片平坦,並無阻路之物,心中大是奇怪,暗道﹕“不知
他在查看什麼?”

    舉步向前行去。

    但聞康無雙沉聲喝道﹕“慕容公子止步。”

    慕容雲笙停下腳步,道﹕“什麼事?”

    康無雙淡淡說道﹕“我想慕容公子一定瞧到了,在下正在查看,不知閣下何以要涉
險?”

    慕容雲笙道﹕“因為在下瞧不出這大道之上,有何不同之處?”

    康無雙冷冷說道﹕“如是我晚叫片刻,你再往前多走兩步……”

    楊鳳吟道﹕“怎麼樣?”

    康無雙道﹕“那就便在下永遠無法獲得楊姑娘的諒解,你也無法見到你爹爹了。”

    語聲一頓,接道﹕“也許慕容世兄不肯相信在下之言---”突然抬頭四顧了一眼,目
注正北方,瞧了一陣,道﹕“諸位不可妄動!”

    縱身而起,閃電奔去。

    他輕功卓絕,去勢奇速,眨眼間,已蹤影不見。

    楊鳳吟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欲言又止。

    康無雙去勢快,回來得更快,只是回來時,在肋間挾了一個人。

    他奔至原位,放下肋間挾著的黑衣人,拍活那人身上的穴道,冷冷說道﹕“向正西方逃
命去吧!”

    那黑衣人望著康無雙臉上的蒙面黑紗,腳下緩緩後退,退約一丈左右時,突然轉身向前
奔去。

    慕容雲笙目睹那大漢,奔出了數十步,跤摔在地上,面地背天,手腳略一伸展,即不再
掙動。

    康無雙冷冷說道﹕“如若你慕容公子適才不聽在下之勸,此刻那倒地上的人,不是那黑
衣大漢,而是閣下了。”

    慕容雲笙默然不語,心中暗忖道﹕“他如不招呼一聲,我必勇往直前而去,那是必將中
毒而死了。不管如何,他對我總算有救命之恩了。”

    楊鳳吟道﹕“前面布的有毒,你說上一聲就是。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力,抓一個人回來,
要他以身試毒?”

    康無雙道﹕“如若我此刻還是大聖主的身份,我相信你們都會相信我的話,但我此刻是
康無雙了,只怕你們對我的話,都有一些懷疑。因此,我不得不證明一下了。”

    語聲微頓,目光緩緩從慕容雲笙和連玉笙臉上掃過,接道﹕“不論諸位心中作何打算,
但咱們目前卻是個生死與共的處境。我自信武功、機智,都比兩位高明一些,希望兩位在目
前處境之下,能夠暫時聽從在下之命。”

    連玉笙道﹕“大聖主…”

    康無雙接道﹕“我是康無雙,你不用再稱我大聖主了,此後咱們以兄弟相稱就是。”

    連玉笙微微一怔,道﹕“這個,屬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康無雙抬頭望望天色,只見晚霞滿天,已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時刻。長長吁一
口氣,道﹕“希望咱們參更以前,見到慕容長青,天亮時光,脫離險境。”

    楊鳳吟道﹕“咱們得先設法過了這一布毒地段才成。”

    康無雙道﹕“這奇毒很利害,只要被它沾染一些,沾毒之處,立刻發作。我得先查看一
下,他們布有多大地方。此毒煉製不易,布置的地方不會太大。”

    伏身就地上撿起兩件兵刃,道﹕“我去瞧瞧,再作道理。”

    楊鳳吟道﹕“你要小心啊!”

    康無雙道﹕“不要緊,你們站著別動。”

    他臉上雖有面紗,叫人無法瞧出他的表情,但可從他聲音中,聽出他滿懷喜悅。

    只見他縱身而起,頭下腳上,用雙手兵刃,代替雙足向前行去。

    他動作迅快,而又十分輕靈,片刻工夫,已然行出了七八丈遠,停下瞧看一陣,又用兵
刃代足行了回來,一個懸空翻身。落回原地。

    楊風吟道﹕“怎麼樣?”

    康無雙道﹕“布毒有八丈左右,不論何等輕功,都無法一躍而過。”

    楊鳳吟道﹕“你用兵刃代步,空過布毒之區。能夠安然無羔,我們也可襲用此法,度過
毒區了。”

    康無雙略一沉吟,道﹕“過此毒區,並非難事,重要的是用作代步之物,落地不要太
重,就可以了。”

    楊鳳吟道﹕“就我們目下幾人而言,大約都還有點能耐,只可藉用作代步的兵刃太少
了。”

    連玉笙道﹕“這非難事,聽蟬小??四周植有圓竹百棵,在下去取些來用以代步。”

    言罷,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連玉笙已抱了一困竹子,行了過來。

    康無雙道﹕“如若咱們行到途中,受人攻擊,那就難免有顧此失彼之感,所以諸位如還
有暗器,就準備以暗迎敵,如是未帶暗器,也請撿些石子,放在身上,而且魚貫通過,在下
開路。”

    翻身躍起,仍用兵刃代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雙手各握一根竹竿,飛躍而起,也學那康無雙一樣,頭下腳上,追在康無雙身
後兩丈左右處。

    楊鳳吟低聲說道﹕“連老前輩請走在慕容公子身後,萬一有變,也好有充分的應變時
間。”

    連玉笙道﹕“在下覺著,不如等他們兩個越過毒區之後,咱們再動身不退。”

    楊鳳吟略一沉吟,道﹕“老前輩說的是。”

    在兩人想象中,康無雙和慕容雲笙定然會在途中受到攻襲,但事情卻大大地出人意料之
外,兩人竟然都平平安安的度過了布毒區,未見有人攻襲。

    楊鳳吟回顧了連玉笙一眼,緩緩說道﹕“看來那二聖主和參聖主,似都非多智之人
物。”

    連玉笙道﹕“何以見得?”

    楊鳳吟道﹕“他們在此地布毒,卻不知埋伏人手,在我們越度毒區之時,突施襲擊。”

    一面說話,一面縱身而起,雙手分握竹竿,向前行去。

    連玉笙一提氣,閉住呼吸,追在楊鳳吟身後而行。

    兩人也平安地越過毒區。

    康無雙望了楊鳳吟和慕容雲笙一眼,緩緩說道﹕“事情有些奇怪。”

    楊鳳吟道﹕“奇怪什麼?”

    康無雙道﹕“我不信,二聖主和參聖主會忘去在這裡設下埋伏。”

    連玉笙道﹕“以那二聖主的為人,決不會忘去此事,只怕其中別有原因。”

    康無雙道﹕“有人在暗中幫助咱們,清除了此地的埋伏是嗎?”

    連玉笙道﹕“屬下確有此想。”

    康無雙沉思良久,道﹕“我想不出,誰會這樣地幫助我們。”

    連玉笙道﹕“屬下覺著,大聖主在聖堂權威已久,也許有人在暗中幫你。”

    康無雙輕輕咳了一聲,如若有人在暗中幫我們,那也是沖著你,和我無關。“連玉笙淡
淡一笑,也不辯駁。康無雙突然一躍而起,直向兩丈外一叢亂草之中飛去。只見他右手一
揚,拍出一掌,掌風過處,叢草倒折,右手一探,抓起一個人來。楊鳳吟等凝目望去,只見
那人後背之上,鮮血透衣,康無雙仔細查看了那??體背上傷口一眼,面上黑紗突然抖動起
來,顯然,他心中不是有著無比激動,就是有著無比的震驚。楊鳳吟回顧了連玉笙一眼,低
聲問道﹕“怎麼回事?”

    連玉笙搖頭,道﹕“不知道。”

    康無雙似是把兩人談話聽得十分清楚,接道;“你過來,瞧瞧他們的傷勢。”

    連玉笙大步行了過去,瞧著那??體傷勢一眼,道﹕“傷在一種圓形兵刃或暗器之
下。”

    康無雙道﹕“只此而已麼?”

    連玉笙道﹕“其他的屬下就瞧不出來了。”

    康無雙緩緩說道﹕“瞧瞧他傷口的四周。”

    楊風吟、慕容雲笙齊齊探頭看去,果然,在傷口四周,發現了一圈黑邊。

    慕容雲笙道﹕“在下也看不懂,那一線黑沿,代表著什麼。”

    楊鳳吟道﹕“好像是用火灼傷了肌膚。”

    連玉笙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明白了。”

    口中連說明白,臉上卻泛現出一片驚怖之色。

    楊鳳吟奇道﹕“你明白什麼?說啊!”

    連玉笙道﹕“魔焰椎,魔焰椎。”

    慕容雲笙奇道﹕“魔焰椎是什麼?是人呢,還是綽號?”

    連玉笙道﹕“都不是,那是一種暗器,致人死命的暗器!”

    康無雙不再多言,放下??體。道﹕“我想這附近有很多??體,這些埋伏,都死於魔
焰椎下,所以沒有人攻襲咱們。”

    說完話,舉步向前行去。

    楊鳳吟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低聲說道﹕“小心一些。”

    追在康無雙身後行去。

    行約一刻工夫,到了九曲橋頭。

    只見那段天衡身著紅衣,站在橋頭,攔住去路。

    康無雙低聲說道﹕“你們停下。”舉步行近橋頭,冷冷說道﹕“讓開路。”

    段天衡略一猶豫,道﹕“你是什麼人?”

    康無雙道﹕“參聖門中,這麼久時光,難道連我是什麼人,也無法分辨嗎?”

    段天衡道﹕“你是大聖主。”

    康無雙道﹕“不錯。你既知我身份,竟然敢不遵令諭。”

    段天衡道﹕“在下並未見過大聖主真正的面目,今日希望能夠一見真面,了卻在下心中
之願。”

    康無雙冷冷說道﹕“你這願望存了多久?”

    段天衡道﹕“在下守此橋二十寒暑,存此心願,也有二十年了。”

    康無雙道﹕“你為何不早日提出此求?”

    段天衡道﹕“在下沒有機會。”

    康無雙道﹕“現在是你的機會?”

    段天街道﹕“不錯,二聖、參聖聯手對付大聖主,屬下受命擋關。”

    康無雙接道﹕“你好大口氣。”

    段天衡淡淡一笑,道﹕“實在說來,在下對二聖、參聖,也未存效死之心。對你大聖主
也是一樣,我可以幫他們,也可以幫你。”

    康無雙突然輕輕嘆息一聲道﹕“參聖門中人個個都和你一樣嗎?”

    段天衡道﹕“就在下所知,參聖門全靠苛法、嚴刑和一種秘密所統治,一旦被人看破,
他們就不會再對參聖門存有效忠之心。”

    康無雙道﹕“但你們卻為一種慢性藥物控製,無法離開參聖門。”

    段天衡道﹕“所以甚多人才存著激烈的報複之心。一日他們有機會,就會反劍相向。”

    語聲一頓,接道﹕“參聖門在江湖上稱雄二十年,江湖上,提到參聖門無不退避參舍,
其實參聖門早已經眾叛親離,一旦爆發了,那就不堪收拾。”

    康無雙緩緩說道﹕“可惜我時光有限,無法和你多談了。”

    段天衡道﹕“在下話也說完了,大聖主如若想以武功闖過此橋,只管出手。”

    康無雙緩緩掀起面紗,道﹕“你想見我本來的面目嗎?”

    段天衡凝目瞧了一陣,道﹕“你是什麼人?”

    康無雙放下面紗,道﹕“你已經瞧過了,可了去你二十年的心願了。”

    段天衡道,“閣下是不是真的大聖主?”

    康無雙道﹕“兩個時辰之前,我還坐在聖堂之中,發號施令,但此刻,那二聖主參聖主
卻不承認我大聖主的身份,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大聖主?”

    段天衡道﹕“你應該不是,因為你太年輕,在下守此九曲橋,已然二十寒暑,進入參聖
門時,我還不過是五十多歲的壯年,如今已是古稀歲月,世間雖有返老還童之說,那也應該
有痕跡可尋,但在下看大聖主卻是實際年齡不大。”

    康無雙道﹕“好吧,我不是原來的大聖主。”

    段天衡道﹕“那麼,大聖主可否把姓名見告。”

    康無雙道﹕“我叫康無雙,不知你是否聽人說過?”

    段天衡略一沉吟道﹕“康無雙、康無雙,似乎是聽人說過,可惜已無法記憶起何人說過
了。”

    康無雙道﹕“閣下還要問什麼?”

    段天衡道﹕“你帶慕容公子,意欲何往?”

    康無雙道﹕“帶他去見慕容長青。”

    段天衡道﹕“可要在下相助?”

    康無雙道﹕“你如真有幫助我們之心,就堅守此橋,不讓二聖主和參聖主的人手過去,
那就對我們幫助很大了。”

    段天衡道﹕“在下盡力而為。”

    轉身對慕容雲笙一抱拳,道﹕“見著慕容大俠之時,請代我問候一聲就是。”

    慕容雲笙一欠身道﹕“晚輩代家父先行謝過。”

    段天衡讓到一側,道﹕“諸位請吧!”

    康無雙當先而行,慕容雲笙等魚貫相隨。

    段天衡高聲說道﹕“如若二聖主和參聖主等通過此橋,在下便要橫??九曲橋頭了。”

    這幾句話說得豪放異常,也無疑告訴康無雙等他將死守此橋。

    康無雙道﹕“如若我們能夠分出人手,當會遣人相助。”

    段天衡哈哈一笑,道﹕“有此一言,區區死而無憾了。”

    康無雙回顧了連玉笙一眼,低聲說道﹕“段天衡的武功如何?”

    連玉笙道﹕“很高強。”

    康無雙道﹕“那該是咱們一個很好的助手。”

    連玉笙道﹕“如若他真的死守這道九曲橋,必然會堅守一段很長的時間。”

    康無雙突然停下腳步,道﹕“回去告訴他一件事。”

    康無雙道﹕“告訴他二聖主手中的木盒,含有著絕毒的暗器,而且盒中水晶,反光耀
目,要他多多小心。”

    語聲一頓,接道﹕“他那木盒中暗器,如若被兵刃點中,暗器就會隨著兵刃飛了出來,
此一點最為重要。”

    連玉笙點點頭,轉身而去,告訴了段天衡。

    幾人越過九曲橋後,康無雙直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見行經之路,正是來此之路,不禁心中一動,道﹕“閣下帶我們到哪裡去?”

    康無雙道﹕“去見令尊啊!”

    慕容雲笙道﹕“如若在下記憶不錯,咱們此行之路,似乎是離開參聖堂的去路。”

    康無雙道﹕“不錯,你們來此之時,經過一座矮小的石城,記得嗎?”

    暢鳳吟道﹕“記得很清楚,那似乎是一處很奇怪的地方。”

    康無雙道﹕“如若武林之中,真有一處高手雲集之處,那地方應該是當之無愧。”

    楊鳳吟道﹕“我很奇怪,參聖門把那樣多的高手,集中關起來,不知是何用心?”

    康無雙道﹕“要他們交出武功。”

    楊風吟道﹕“那地方如何能困住武林中那麼多高手?”

    康無雙道﹕“那裡有一道無形的枷鎖,鎖住了所有被關在那石城中的人物。”

    楊鳳吟道﹕“那裡都是武林中的精萃,江湖上的高人,就算是鐵鎖金枷,也未必能夠鎖
得住他們,但我們行過石城,卻未見任何可以製人的跡象。”

    康無雙道﹕“咱們到那囚人石城,還有一段距離,藉此機會,談談那囚人石城的內情也
好。”

    慕容雲笙道﹕“在下曾經打開一座石門查看,見室中人靜坐無恙,一無手銬腳鐐,二無
加身刑具,為什麼他們竟然甘願被囚?”

    康無雙道﹕“別說是一個身負有非常武功的人,就是一個普通的人,如若被常年囚在石
城之中,他亦將設法逃走,那些人豈甘常年枯坐於耳室之中。”

    楊鳳吟道﹕“我們想領教的是,那些人受何禁製,如何破解?”

    康無雙道﹕“我說了只怕諸位也不肯相信。”

    楊鳳吟道﹕“你說來聽聽。”

    康無雙道﹕“我雖然貴為大聖主,但卻不知那石城之中,囚人之術,以及如何破解之
法。”

    回顧了連玉笙一眼,道﹕“也許你曾聽人說過。”

    連玉笙道﹕“在下倒聽人說過,石城中被囚之人,似乎是被一種固心術所製。”

    楊鳳吟道﹕“什麼叫固心術,武學之上,從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

    連玉笙道﹕“傳說之中,除了參聖主之外,再無人知曉內情,大聖主竟然不知。”

    康無雙道﹕“有數次,我在交談之中,想從二聖主、參聖主口中套出內情,但他們竟都
支吾以對,似乎是也不盡知。”

    楊鳳吟道﹕“既有禁製,就該有解得之人,你們都不明白,豈不是大笑話嗎?”

    康無雙道﹕“事情很明顯,那些人下手之初,就已經下決心要被囚之人,老死石城之
中,不能再走一步,所以,這法子一直沒有傳下來。”

    楊鳳吟輕輕嘆息一聲,道﹕“照你這樣說法,咱們進入囚人石城之後,也是無法救人
了。”

    康無雙沉吟了一陣,道﹕“去踫踫運氣,我想,只要有足夠的時間,我們應該會瞧出一
些內情。”

    楊鳳吟吸道﹕“參聖門在江湖上充滿著一股神秘氣氛,想不到你們參聖堂中的首腦人
物,竟也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唉,當真叫人糊涂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究竟有什麼人,才知曉參聖門的真實內情呢?”

    康無雙道﹕“這個麼,連我也無法了然。那傳位給我的人,只告訴我統馭、劍術、應付
參聖門的方法,卻未告訴我參聖門中的內情。”

    楊鳳吟道﹕“這麼說來,那二聖主和參聖主,似乎還比你知曉的多一些了。”

    康無雙沉吟了一陣,道﹕“也許不錯。但他們決不知曉囚人石城中的秘密。參聖門的厲
害處,就是每個人都能各安其位,但他們除了本身應知曉的事務之外,很少知曉別的事
情。”

    楊鳳吟道﹕“似乎是在你們參聖之上,還有一位統治的首腦。”

    康無雙苦笑一聲道﹕“你說對了。”

    楊鳳吟突然停下腳步,圓睜一對轉動的大眼,道﹕“那人是誰?”

    康無雙道﹕“不知道,也許他只是聖堂中一位護法,也許他只是一名嘍兵,沒有人能找
出一點蛛絲馬跡來去推斷他的身份。”

    楊鳳吟道﹕“越說越玄了,當真是叫人難信。”

    康無雙沉吟了一陣,道﹕“說就說吧!說出全部真情,也免得你對我生疑。”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他從沒有現身,但每參個月中在十五深夜子時,我們就在聖堂
供台前一座小鼎內,取出密函,有時一封,有時兩封,收取函件之夜,是一樁絕對機密的大
事,聖堂之中,除了我們參人之外,不許再有任何人,…‥”楊鳳吟接道﹕“每一封密函,
都由你們參人同看嗎?”

    康無雙搖搖頭道﹕“不一定,那封套上寫得清清楚楚,有時,封套上指明由我一人拆
閱,也有指明二聖主或參聖主單獨拆閱的,極少是參人同看之函。”

    楊鳳吟道﹕“那信上都寫什麼?”

    康無雙道﹕“指示我們參聖門中事務,也有限期命我們完成的事情,我們就靠那密函,
統治著參聖門。”

    楊鳳吟長長吁一口氣,道﹕“當真是曲折離奇,充滿著詭異神秘,那些密函想已積存甚
多了。”

    康無雙道﹕“沒有,所有的密函,看過之後,都要放回金鼎之內,不能攜出聖堂。”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這說來,你這位大聖主,也不過是一個傀儡、替身罷了。”

    康無雙嗯了一聲,道﹕“如若是當真的大權在握,只怕人家也不會真的把這大聖主之位
交給我了。”

    楊鳳吟心中暗道﹕原來,他這大聖主之位,也是一個食之無味的虛名,早生背離之心
了。

    但聞康無雙道﹕“雖然在我們之後,還有一個主宰人物,但他只是每參個月下達一次指
令,平常時發生的事,仍然由我擔當處理,這大聖主之位,也不能說它是完全的傀儡、虛
位。”

    說話之間,已然行近了囚人石城。

    這時,大約快近初更的時分,星光閃動,景物隱隱可辨。

    康無雙道﹕“咱們等一等再進石城吧!”

    慕容雲笙心中急於見到父親,急急說道﹕“既然已到此處,似乎是愈快愈好,遲延時
光,對咱們有害無利。”

    康無雙緩緩說道﹕“慕容公子如若還記得在下說過之言,當不會急於進入石城了。”

    慕容雲笙沉吟了一陣,道﹕“在下已記不清了,閣下可否再說一遍。”

    康無雙道﹕“我說過這地方很危險,首先涉險之人,可能有傷亡之險。”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等一會,對咱們又有什麼幫助?”

    康無雙道﹕“等一會明月上升,那光亮至少可使咱們多幾分生機。”

    慕容雲笙道﹕“如果那二聖主和參聖主帶入趕到,豈不是一樣麻煩。”

    康無雙道﹕“我不知曉這囚人石城中詳細內情,量他們也不知曉,他們要和咱們一樣冒
險。”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不再多言,心中卻暗自盤算道﹕“如若真要涉險,我應一馬當先才
是。”

    只聽楊鳳吟說道﹕“你對這囚人石城,既然是全無了解,怎會知曉這石城中,有著重要
危險?”

    康無雙道﹕“參聖門中,有幾位護法誤入此地,因而喪命。”

    連玉笙突然說道﹕“據說這囚人石城之中,每夜子時,各門齊開,不知是真是假?”

    康無雙道﹕“每月中參、六、九日夜晚子時。”

    連玉笙道﹕“屬下不明白……”

    康無雙道﹕“別問我,我也知曉不多,也許參聖門中的最大的秘密,就在這囚人石城之
中,今夜咱們要仔細地查看一下。”

    楊鳳吟道﹕“那咱們為何不早些進去呢?”

    康無雙道﹕“咱們如是早進去一些時間,就可能早一刻遇上危險。”

    楊鳳吟道﹕“你的意思是,希望將近參更時,再進入石城中嗎?”

    康無雙道﹕“那就太晚了,咱們等明月升起,二更過後,時間正好。”

    楊鳳吟道﹕“今天十幾了。”

    康無雙道﹕“二十參日,月亮升超時,已然是參更時分了。”

    楊鳳吟凝神聽去,但聞松濤盈耳,四處一片靜寂,輕輕嘆息一聲,道﹕“我們來此之
時,也曾經過這座石城,但我們不知其中藏有凶險,所以,走的很坦然,除了覺著它陰沉、
死寂,建??奇怪之外,並未瞧出有何特殊之處。但經你這麼一說,這座死寂的石城,才是
你們參聖門中最為重要的所在了。”

    康無雙道﹕“如若能揭開囚人石城之秘,那就可一瞬間,盡知參聖門的秘密。”

    楊鳳吟道﹕“你當了數年的大聖主,就算是傀儡也罷,難道就沒有來過這囚人石城
嗎?”

    康無雙道﹕“來過一次,那是一年前,我和二聖主、參聖主,一同來此……”

    望了連玉笙一眼,接道﹕“似乎是帶著你一起來。”

    連玉笙道﹕“不錯,不過,我守在城外,沒有進去。”

    康無雙道﹕“我記得,那也是二十參日,月亮升超時,已是參更時分,我們在月亮升超
時,進入石城。”

    楊鳳吟道﹕“那一次沒有危險嗎?”

    康無雙道﹕“那是奉命而來,是否早已有暗中安排,不得而知。”

    語聲一頓,接道﹕“記得,那一次,我、二聖主、參聖主配合,越過了參道險關,事後
想起,仍然是心有餘悸……”

    楊鳳吟道﹕“怕什麼?”

    康無雙道﹕“我想那越度的險關,如若不是事先知曉應付之法,憑我們武功,決難平安
度過,至少要有一兩個人傷亡。”

    楊鳳吟道﹕“什麼人告訴你們應付之法?”

    康無雙道﹕“那聖堂金鼎之內的令函,它清楚地說明了應付之法,只是事過一年,人事
已非。是否還可用老辦法應付,實是很難預料。”

    楊鳳吟道﹕“至少你熟練一種辦法?”

    康無雙道﹕“在下今夜之中,就準備施用此法…”

    望了慕容雲笙和連玉笙一眼,道﹕“希望兩位能夠助我一臂之力。”

    目光轉動,掃掠了慕容雲笙一眼!,接道﹕“最危險的一環,由在下擔當,兩位分為我
左右雙翼。”

    連玉笙道﹕“我等如何應付,還望大聖主指點。”

    康無雙道﹕“我叫康無雙,前兩個時辰起,我已經不是參聖門的大聖主了。”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我們要通過一道石門,當通過那石門的一瞬間,同時有一十二
件兵刃一齊襲到。”

    連玉笙道﹕“那一十二件兵刃,是同一種兵刃呢,還是幾種不同的兵刃?”

    康無雙道﹕“就在下記憶所及,並非是一種兵刃。有刀,有劍,還有鐵棍一類的重兵
刃,同時襲至,六件攻向中間,另外六件兵刃,分襲左有雙翼,他們用出不同的武功,但卻
都極惡毒,而且配合佳妙,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齊攻至。好的是,他們只攻一招,如若咱們
幾人能夠抵拒得住他們,就各自散去,不再攻襲。”

    連玉笙說﹕“那就是說,你要在同一瞬間中,封拒六件兵刃,而我和慕容公子,各封拒
參件兵刃。”

    康無雙道﹕“正是如此,十二件兵刃中,任何一件的攻勢,都足以製人死命,同時數件
襲至,自然是更具威勢,有一件封架不當,就可能傷亡,至少也將重傷殘廢。”

    連玉笙點點頭,道﹕“咱們是各自為戰呢,還是聯手拒敵?”

    康無雙道﹕“自然要有一套配合之法,才能同時對擋十二件兵刃,不至於露出破綻。”

    語聲一頓,道﹕“現在我們參個先要練習一下配合拒敵之法。”

    慕容雲笙、連玉笙、相互望了一眼,圍攏過去。

    康無雙緩緩說道﹕“你們看仔細些,我先把合作動手的分、合方位,劃在地上,兩位仔
細看過,在下解說一遍,以兩位才智而言,也應該了解了。”

    此時,天上明月未現,見物單憑星光,是以連玉笙、慕容雲笙雖有過人的目力,也不得
不留心查看。

    康無雙用手指在地上劃出了參人配合的方式,並且詳加解說,彼此雖是參人,但在合拒
那一十二件兵刃的攻勢之中,參人合出的劍勢,亦有著相互支援的作用。

    慕容雲笙和連玉笙都算是武林中部一流的高手,那康無雙略一解說,兩人都已經完全了
然。

    楊鳳吟接道﹕“你只說出一道險關,還有兩道,又是何等險境呢?”

    康無雙道﹕“另外兩道除了武功之外,還要有智慧定力,在下能夠克服,此刻也用不著
說出來,說出來徒亂人意。”

    楊風吟道﹕“派我一點事做,不要把我當千金小姐看待。”

    康無以突然舉手放在唇邊,低吭一聲,追﹕“小心些,有人來了!”

    幾人凝神聽去,果然聽得輕微的步履之聲,傳人耳際。

    楊鳳吟道﹕“只有一個人,但決不是你那兩位聖弟追來了。”

    康無雙點點頭道﹕“他走得很慢,似乎是有恃無恐。”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星光下,只見一個長發飄飛,嬌小身材的人影,緩步行了過來。

    楊鳳吟道﹕“是一個女的。”

    談話之間嬌小黑影,已然行到了幾人身前四五尺處。

    只見她停下腳步,舉手理一理頭上的長發,緩緩說道﹕“慕容公子在嗎?”

    慕容雲笙霍然站起身子,道﹕“在下就慕容雲笙,尊駕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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