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花令 第伍冊

第五十七回 夜探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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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長發女人道﹕“慕容公子貴人多忘事,又正值春風得意,哪裡還會記得我這個人。”

    慕容雲笙突覺腦際靈光一閃,正待叫出那婦人名號,康無雙突然冷冷接道﹕“你是不是
參聖門的弟子?”

    長發婦人道﹕“如不是參聖門的弟子,如何能到此地。”

    康無雙道﹕“那你認識我嗎?”

    長發婦人抬頭望了康無雙一眼,道﹕“似曾相識。”

    康無雙道﹕“那你就說說看。”

    長發婦人道﹕“好像是參聖堂中的大聖主。”

    康無雙道﹕“很好,你既然認識我,快報上你的名號,職守。”

    長發婦人道﹕“蛇娘子,原任參聖堂護法。”

    康無雙望了蛇娘子,說道﹕“我們見過嗎?”

    蛇娘子道﹕“見過幾面,但你是大聖主,我只不過是聖堂中一個小小的護法而已,大聖
主怎麼記得。”

    康無雙道﹕“你現在是在何職司,怎會如此的打扮?蛇娘子道﹕“我在受懲罰,罰作這
石城中的女奴。”

    康無雙道﹕“在我記憶之中,未曾聽過此事。”

    蛇娘子道﹕“一個小小的護法,生死何足道哉,怎會諒動到大聖主。”

    康無雙略一沉吟,道﹕“在這石城之中,可是有很多女奴?”

    蛇娘子道,“不錯,就我所知,已有二十四名女奴了。”

    長長嘆息一聲,接道﹕“但她們遭遇更慘,不像我這樣能夠自由出入。”

    康無雙道﹕“這些事,我都不知道,那些女奴有何慘處?”

    蛇娘子一理長發,冷冷說道﹕“大聖主是真不知道呢,還是明知故問?”

    康無雙道﹕“自然是真的不知道了。”

    蛇娘子道﹕“那些女奴個個都被鐵鏈穿過琵琶骨。而且那鐵鏈之後,還帶著一個數百斤
的鐵墩,那鐵墩有大有小。按各人的武功高低,配以鐵墩的大小……”

    楊鳳吟聽得心頭火起,忍不住道﹕“那些女奴,都是些什麼人?”

    蛇娘子目光轉到楊鳳吟的臉上,道﹕“你是飄花令主?”

    楊鳳吟道﹕“不錯。”

    蛇娘子苦笑一下,道﹕“是你帶了慕容雲笙到此地來?”

    楊鳳吟道﹕“不錯。”

    蛇娘子苦笑一下,接道﹕“那些女奴,都是參聖門中犯了戒規的女弟子。”

    康無雙接道﹕“參聖門中的人人事事,有很多事情我卻不太清楚。”

    蛇娘子道﹕“現在,你知道了,你準備如何?”

    康無雙道﹕“你膽子很大,對我如此說話。”

    蛇娘子道﹕“是的,我很大膽,但我已想不出還有什麼痛苦,能比罰入石城為奴更為悲
慘了。”

    康無雙道﹕“聽你口氣,對石城中的事務,早已十分熟悉了。”

    蛇娘子奇道﹕“你身為大聖主,難道當真的不知曉城中的事情?”康無雙道﹕“也許你
不相信,但我確實不知。”

    蛇娘子道﹕“你今夜到此為何?”

    康無雙遭﹕“準備暗訪石城。”

    蛇娘子沉吟了一陣,道﹕“我很奇怪。”

    康無雙道﹕“奇怪什麼?”

    蛇娘子道﹕“你是參聖門中的大聖主,怎會和慕容雲笙等走在一起。”

    康無雙冷冷道﹕“你不覺著問的太多麼?”

    慕容雲笙後拱手,道﹕“姊姊,大聖主帶我去見家父。”

    蛇娘子道﹕“慕容長青?”

    慕容雲笙道﹕“姊姊是否見到過他?”

    蛇娘子道﹕“沒有見過,但我聽人提過他,他確在石城之中。”

    語聲一頓,接道﹕“你為了救父親,也投入了參聖門,是嗎?”

    慕容雲笙道﹕“沒有,我依然故我,我還是慕容雲笙。”

    蛇娘子道﹕“你如何認識我們參聖門中的大聖主?”

    慕容雲笙道﹕“我們相識不久。”

    楊鳳吟道﹕“蛇娘子,在我記憶之中,你似乎是中了我的……”

    蛇娘子冷冷接道﹕“但我沒有死,你那花上之毒,也不是世間奇絕之毒,一樣的有人能
解。”

    楊鳳吟道﹕“你好像很恨我,是嗎?”

    蛇娘子道﹕“不錯,我很恨你。”

    楊鳳吟淒涼一笑,道﹕“是不是因為慕容雲笙?”

    蛇娘子道﹕“如若你這樣說,那就算是因為慕容雲笙吧!”

    楊鳳吟嘆息一聲,道﹕“如若是只為了這件事,那你就不用恨我了”蛇娘子道﹕“為什
麼?”

    楊鳳吟道﹕“因為我已經有了丈夫。”

    蛇娘子追﹕“是募容雲笙?”

    揚鳳吟搖搖頭,道﹕“不是幕容雲笙,是你們的大聖主。”

    蛇娘子怔了一怔,追﹕“當真嗎?”

    楊鳳吟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蛇娘子目光轉到康無雙的臉上,道﹕“大聖主,此話可是當真嗎?”

    康無雙道﹕“不錯,確有此事。”

    慕容雲笙只聽得有如利劍刺心一般。

    楊鳳吟道﹕“你人在石城之中,住了很久,對那石城中的情況,定然十分熟悉,希望你
能帶我們進入石城。”

    蛇娘子道﹕“你是大聖主的夫人,為什麼不要大聖主帶你們進入石城?”

    楊鳳吟道﹕“慕容雲笙要進入石城探望他的父親,你若肯帶我們進入石城,那是替慕容
雲笙幫忙了。”

    蛇娘子沉吟了一陣,道﹕“慕容公子,是你進入石城嗎?”

    慕容雲笙道﹕“不錯,如若姊姊肯幫忙,在下感激不盡。”

    蛇娘子道﹕“就憑這一句姊姊,我也該帶你進去,不過…‥”慕容雲笙道,“不過什
麼?”

    蛇娘子道﹕“你要易容改裝。”

    慕容雲笙道﹕“裝扮成何許人物?”

    蛇娘子道﹕“女人。”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要我裝扮成女人?”

    蛇娘子道﹕“不錯,而且要改扮成和我一樣的女人,長發披散,衣著襤樓,才能夠混入
石城。”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要我扮成女人,實是有些疑難。”

    蛇娘子道﹕“那你就別進入石城了,你沒有機會闖過參道關口。”康無雙道﹕“我們能
夠闖過參關,只是闖過之後,反而進退無據了。”蛇娘子略一沉吟,道﹕“好!只要你們能
夠闖過參關,我在那裡接迎你們。”

    蛇娘子轉身行了幾步,突然回身說道﹕“慕容兄弟,你過來。”

    慕容雲笙舉步行了過去。

    只見蛇娘子低聲對那慕容雲笙說了數語,轉身躍入石城,消失不見。

    她說的聲音很低,康無雙和楊鳳吟雖都有一身絕世武功,亦無法聽到她說些什麼。

    慕容雲笙目睹那蛇娘子躍入石城,才舉步行了回來。

    楊鳳吟忍了又忍,仍是忍不住心中之言,間道﹕“她說的什麼?”

    慕容雲笙道﹕“告訴我逃命之法,她不信我們能闖過參關。”

    楊鳳吟道﹕“她倒是關心你的安危。”

    慕容雲笙苦笑一下,默默不語。

    楊鳳吟抬頭望望天色,道﹕“月亮出來了,咱們該動身啦。”

    康無雙一提氣,當即躍上石城。

    參人急起而追,落足於石城之上。

    凝目望去,只見那石城中一片死寂,那倉庫般的房子,在初升月光的照射之下,半明半
暗,聽不到一點聲息,也不見一點燈火。

    楊鳳吟道﹕“我瞧不出這地方會有什麼險關。”

    康無雙回顧了一眼,道﹕“就在下記憶所及,這囚人石城的外貌,並無奇特之處,但在
這石城之下,另有一座石城,那才是這石城中的精要所在。”

    場鳳吟道﹕“原來如此。”

    康無雙道﹕“我無法了解當年??建這座石城之人的用心,但它確是一個巧妙的
建??,天然的形勢和人為的配合,??成了一座外貌平淡的石城,不論何等枯明的人物,
行過這座石城,都無法了解內情。”

    慕容雲笙道﹕“那是說這上面石城,並無什麼奇異之處,但那石屋之中,仍然囚禁著高
人。”

    康無雙微微一笑,道﹕“如若是城內石屋之中,空無所有,豈不要引起別人的懷疑
嗎?”

    這時,突見石城一角處,現出一盞藍色的燈火。

    康無雙道﹕“時刻到了,咱們去吧。”

    舉步向前行去。

    楊鳳吟緊迫在康無雙的身後,道﹕“也許在聖堂之中,有人管理這座石城,蛇娘子被罰
入石城為奴,是何人送她來此?”

    康無雙道﹕“你說的不錯,但你別忘了那聖堂金鼎中的神秘手諭,那人才是參聖門中的
真正主腦人物。”

    談話之間,已然行到那藍燈高挑之處。

    只見一根銅竿,高挑著一盞藍綾圍成的燈籠。

    楊鳳吟四顧一眼,只見地下一片平坦,四周也未見門戶,心中奇道﹕“難道這石城中的
建??,也暗含八卦、九宮等變化不成?”

    心中念轉,口中卻問道﹕“咱們要如何才能進入地下石城?”

    康無雙道﹕“就是這塊地方,藍色燈火升起的時候。”

    楊風吟道﹕“這地方五丈方圓中一片平坦,你再想想看,是否記錯了。”

    康無雙道﹕“不會錯,我記得很清楚,就是這地方,也許我們來得早了一些。”

    楊鳳吟道﹕“你是說,這地方會出現一座門戶?”

    康無雙道﹕“一座進入地下石城的門戶。”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道﹕“如若你背叛參聖門的事,被他知道了,是否會暗中和你作
對?”

    康無雙道﹕“他如知曉了,定然會和我作對。過去,我是被那種神秘所控製,但近來我
體會到一件事,這件事想通了,也使我了解到一個人活在世上的意義。”

    慕容雲笙道﹕“你能棄高位,行所願,這要很大的勇氣,個中必有著深奧的哲理。”

    康無雙微微一笑道﹕“自入參聖門之後,我的武功有著一日千裡的進境,天下高手雲集
於此,每個人都不敢藏私,把一生辛苦練成的武功,貢獻於聖堂之上,真是洋洋大觀,無所
不有,只要是喜愛習武之人,面對此境,無不為之陶醉。所以,這些年中,我一直苦求武功
精進,凡是我所喜愛的武功,都可暢所欲為地練習,如有不解之處,我立召來這門武功有造
詣的人,要他說明。數年光陰的成就,無異等於別人數倍時間。但我近來卻感覺到面臨著一
種體能崩潰,也就是習武人所謂的走火入魔,輕則殘廢,重則隕命,就一個人的體能來說,
學武應該有一定止境。”

    楊鳳吟道﹕“你可是覺著自己已經進到了體能所難承受的邊緣?”

    康無雙道﹕“是的,如是我再練下去,就算不走火入魔,也將患上嗜武狂,除了武功之
外,世上再無別的事情放在心上了。”

    楊鳳吟嫣然一笑道﹕“幸好,你還未入顛狂之境。”

    康無雙道﹕“他原想把我造成一個嗜武如狂的人,可惜,他們未算到一件事。”

    楊鳳吟道﹕“什麼事?”

    康無雙道﹕“沒有算到你會出現在參聖堂中,如若你晚來半年,那既將是另一番景況,
我不是體能折傷,就是精神潰散到忘我之境,那將有兩個結果。”

    慕容雲笙等無不聽得個個神往,接道﹕“什麼樣的結果?”

    康無雙道﹕“一是落下殘廢之身,送來這囚人石城,二是沖破體能限界。而成一個精神
潰散的狂人。”

    楊鳳吟接道﹕“狂人,那人把參聖門大聖主的位置交付於你,要你代他行使大聖主的職
權,如果你變了一個精神潰散的狂人,那豈不是和他的原意不合了嗎?”

    康無雙淡淡一笑道﹕“也許他們正希望我變成一個狂人,代他們屠戮反對參聖門的
人。”

    楊鳳吟道﹕“很多枝節,現在都已經很明白了,但最重要的關鍵,你卻不肯說出來?”

    康無雙道﹕“什麼關鍵?”

    楊鳳吟道﹕“那就是這參聖門真正的企圖何在?把無數綠林小惡,匯集一處,把無數武
林高人,囚入石城,說他們想號令江湖,統霸武林,但又有甚多地方不像,實叫人猜不出他
們的目的。”

    康無雙道﹕“參聖門的宗旨,我也一佯不了解啊!”

    楊鳳吟道﹕“但你如肯說出那讓位給你的人,咱們就不難找出這參聖門的用心了。”

    突聞一陣輕微的軋軋之聲,由地下傳了上來。

    康無雙心中一動,道﹕“咱們先隱起身子瞧瞧。”

    四人齊齊飛身躍起,躲入四周。

    凝目望去,只見那藍色燈火之下,裂開一個洞口。

    那洞口方圓參尺,足可容兩個人並肩出入。

    首先探出洞口的,是一盞紅燈,紅燈漸開,行上來一個身著白衣的大漢,接著一連行上
來四個白衣人。

    除了當先一個白衣人手中高舉紅燈之外,其餘參人都佩著長劍。

    只見那執燈人一個轉身,直向正西行去。

    參個佩劍的白衣人,魚貫追在那執燈人身後而行。

    片刻時光,轉到一座屋後,四人已為房屋掩遮,只見那紅燈在空中游動。

    楊風吟低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康無雙道﹕“不知曉,那晚我來此之時,只見這座藍燈,那紅燈和白衣人,全都未
見。”

    楊鳳吟道﹕“我倒是有些明白了。康無雙道﹕“你明白了什麼?”

    楊鳳吟道﹕“這地下石城之中,有人管理,而且管理得井井有條。”

    康無雙突然拉下面紗,道﹕“咱們進去吧!”

    站起身子,向前行去。

    連玉笙、慕容雲笙緊迫在康無雙的身後而行,反把楊鳳吟擠得落後了兩步。

    楊鳳吟心中明白已入險境,把她擠在後面,是怕她先行遇險。

    康無雙一馬當先,行人洞口。

    只見一道石梯直向下面行去,慕容雲笙心中暗暗數計,一共行過四十九級石階,才到洞
底。

    兩根立地木竿上的藍色吊燈,照亮了洞底的形勢。

    那是一片參丈見方的平坦之地,一排灰色的石牆,攔住了去路。

    灰牆上以紅、黃、藍、白、黑,五種不同的顏色,分開著五座門戶。

    那門上顏色鮮艷,看上去十分耀目,再經藍色的燈火一照,形成一種怪異奪目的色彩。

    康無雙回顧了一眼,臉上是一片茫然之色。

    楊鳳吟俏聲說道﹕“咱們從那一座門戶進去。康無雙道﹕“情形有些不對。”

    楊鳳吟道﹕“怎麼不對?”

    康無雙道﹕“就我記憶所及,那次進入這地下石城時,只有一道木門,怎的會變成了這
一付五彩繽紛的門戶。”

    楊鳳吟道﹕“不管那座門戶變成了五座彩門,方位必有移動,咱們隨便進一座,踫踫運
氣就是。”

    連玉笙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康兄不用猶豫了。”

    慕容雲笙接道﹕“就算今宵在下死於這地下石城之中,那也算為父盡孝,死而無憾
了。”

    康無雙輕輕嘆息一聲,道﹕“參位不但沒有責怪在下之意,似乎對在下仍有著很大的信
心,唉!參位的盛情雖然可感,但目下形勢已變,只怕這石城的部署,也有了變化。在下記
得初次到這石城之時,那門戶之外,有一具兵器架,上面兵刃陳列,此刻那兵刀架已然除
去,想來這木門之內,定也有著變化,似是也用不著咱們參人同時涉險了。”

    語聲一頓,接道﹕“黃色為尊,在下已決定進入這道黃門中試試。”

    連玉笙道﹕“康兄為何要一人涉險,咱們早已商定參人同時入門”康無雙道﹕“目下形
勢有變。自不能照原意進行,你兩人請在後面接應我就是。”

    舉步行向黃門。左腿一抬,踢在門上。

    但聞砰然一聲大震,但那座黃門仍然是紋風不動。

    康無雙已從嗡嗡餘聲中,聽出那黃門,竟是一扇鐵門,不禁一呆,道﹕“慕容世兄,鐵
門堅牢,破門不易,在下答允參更會見令尊,只怕是很難兌現了。”

    慕容雲笙道﹕“形勢變化得大出人意料之外,如何能怪康兄,咱們合力設法,破除鐵門
就是。”

    康無雙突然疾快轉動,雙腳連環飛起,眨眼之間,在另外四座門上各踢一腳。

    但聞嗡嗡之聲,不絕於耳,敢情另外四座門戶,亦是鋼鐵所鑄。

    只聽康無雙道﹕“目下之策,只有設法奪回那參聖主手中的寶劍,撬開鐵門。”

    突聞一聲冰冷的聲音,道﹕“不用了。”

    正中那藍色鐵門,突然自動大開。

    康無雙暗暗提一口氣,道﹕“閣下何許人?”

    那冰冷的聲音,又從藍色大門內傳了出來,道﹕“不用問我姓名,但我卻知道你是大聖
主,你取下面紗,棄置不用,那是說已然明目張膽地背叛了我參聖門了,是嗎?”

    康無雙仰天打個哈哈,道﹕“不錯,我背叛了參聖門,聽你的口氣,似乎是這石城中的
首要人物,為何不敢現身一見?”

    那冰冷的聲音接道﹕“等你該見我面的時間,自會讓你見到,不過此刻不成。”

    康無雙道﹕“閣下既是不肯相見,在下也不勉強,但閣下啟動鐵門,那是有意迎我們進
去了。”

    凝目望去,只見啟開的藍門內,一片黑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目光所到,難見裡面的
景物。

    那聲音正是由那黑暗中傳了出來。

    只聽那人應道﹕“進入這鐵門之人,從無一人能全身而退,但你此刻,還有最後一個機
會,只要你能辦到,不但可複大聖主之位,而且特允你參與這石城的機密。”

    康無雙略一沉吟,道﹕“什麼機會?”

    那人道﹕“殺死你身後的參人。”

    康無雙搖搖頭,道﹕“在下已無意再複任虛有其名的大聖主之位。”

    那冰冷的聲音微含怒意地說道﹕“你當真要和參聖門作對嗎?”

    康無雙道﹕“那倒不敢,但在下很想查出參聖門的真正內情。”

    等待良久,再無回聲,似是答話人已然含怒而去。

    但那大開的鐵門,並未關閉,顯然,啟門人存心讓他們進去了。

    康無雙突然微微一笑,道﹕“人算不如天算,咱們在城外研商了半天,費了不少心機,
但進得城來,卻是景物全變,計議落空。”

    口中說話,人卻舉步向門內行去。

    慕容雲笙、楊鳳吟、連玉笙,緊迫身後,向內行去。

    參人心中都感覺到,自那康無雙取下了面紗之後,存在他身上的詭異之氣一掃而光,他
已經不再是帶著滿身神秘的大聖主,而是鐵睜睜的江湖英雄。

    幾人行入兩丈左右時,鐵門外的燈火,已難再照入,頓覺黑得出奇。

    楊鳳吟低聲說道﹕“這地方黑得很出奇。”

    康無雙停下腳步,道﹕“不錯,如若我推想不錯,這地方應該經過了很特殊的布置。”

    連玉笙道﹕“我帶有火折子,但不知可否應用,”康無雙道﹕“拿來給我。”

    連玉笙取出火折子,交到康無雙的手中,康無雙低聲說道﹕“為防萬一,你們散開
去。”

    右手一晃,漆黑的甬道中,突然間亮起了一道火光。

    這時,慕容雲笙、楊鳳吟等已經散布開去,凝目望去,只見壁間一片漆黑,非石非土,
照不出是何物。

    慕容雲笙伸出左手,向壁間摸去。

    楊鳳吟右手疾出,抓住了慕容雲笙的左手,道﹕“不要涉險,那不是牆壁。”

    兩人掌指相觸,如觸電流,都有著一種莫名的感觸,慕容雲笙不自覺的五指反扣,緊緊
握住楊鳳吟,似是生恐失去了她一般。

    四道目光,相互交注,臉上都是十分奇異的神情。

    似多年故交,重逢於患難之中,彼此都流露出無限的思慕。似恩愛情侶,大限臨頭,生
死纏綿的一握之後,彼此將各奔東西,相逢無期。

    突然間,楊風吟眨動一下圓圓的大眼睛,流出兩行情淚,緩緩掙脫了被慕容雲笙緊握的
右手,道﹕“那牆上也許涂有劇毒。”

    慕容雲笙嘆息一聲,道﹕“多謝姑娘提醒。”

    淡淡的一句話,似是又突然在兩人之間,造成了很長的距離。

    楊鳳吟緩緩退後兩步,道﹕“這地方險惡、詭異,千萬不能有絲毫大意。”

    說完這兩句話,緩步向康無雙身邊行去。

    慕容雲笙忽然之間,失去了所有勇氣,別過頭去,不敢再望那楊鳳吟一眼。

    只聽康無雙仰天打個哈哈,道﹕“哪一位當值,似是用不著再藏頭露尾,我們只有四個
人,諸位如是不希望我們進入,盡可現身攔阻,放手一戰,如是有意讓我們見識一番,那就
該派遣帶路之人了”話還未完,耳際間己響起一個陰沉的聲音,道﹕“快些熄去你手中捏的
火折子,這甬道之中,都是易燃之物,一旦起火,就算你是鋼筋鐵骨,也要把你融化為灰
燼。”

    康無雙道﹕“如若這甫道燃燒起來,閣下是否也會燒死於此呢?”

    口中說話,左手五指張開,緩緩把熊熊燃燒的人折子,握在手中熄滅,點滴火星未溢掌
外。

    火折熄去,甬道中又恢複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康無雙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已然如約熄去了火折子,閣下準備如何對付我們?”

    那陰沉的聲音應道﹕“在下未得令諭之前,諸位最好是站著別動。”

    康無雙道﹕“如果我不思停在這裡呢?”

    那陰沉的聲音道﹕“如果你們當真不把生死放在心上,那就請便,在下決不攔阻。”

    康無雙淡然一笑道﹕“這麼看來,閣下似是很關心我們的安全了,既能對面交談,何不
請出一見?”

    那人突然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夫並非不願出面相見,實是不能和諸位見面。”

    他的聲音雖然仍是那樣陰沉。但因措詞緩和,聽起來,竟似是也和藹了不少。

    康無雙略一沉吟,道﹕“在下以前也曾來過這地下石城一次,不過,那時在下的身份不
同。”

    那人接道﹕“我知道,你那時是參聖門中的大聖主,是嗎?”

    康無雙道﹕“有名無實的大聖主,”那人似是陡然間高興起來,哈哈一笑,道﹕“聽說
參聖門在江湖上的威名很大,不知是真是假?”

    康無雙道﹕“威名很大,不但掩過少林、武當,而且掩過了大半個江湖。”

    那人長長嘆息一聲,說道﹕“可惜,老夫已快參十年未在江湖上走動了,不知目下江湖
上,又是副何等光景。”

    慕容雲笙道﹕“景物依舊,人事全非,整個江湖都被參聖門攪得天翻地覆。”

    那人聲音一變,又恢複原有的陰沉,道﹕“你是什麼人?”

    慕容雲笙道﹕“在下慕容雲笙。”

    那人道﹕“老夫從未聽到過這個名字。”

    楊鳳吟道﹕“慕容長青,你聽人說過吧?”

    那人道﹕“募容長青大俠麼,老夫倒是聽人說過,只可惜緣慳一面。”

    楊風吟道﹕“這位慕容雲笙,就是那慕容長青大俠的公子。”

    慕容雲笙接口道﹕“閣下不能出面和我們相見,但姓名總可以見告吧!”

    那人沉吟了一陣,道﹕“老夫九指翁蕭參山。”

    連玉笙一抱拳,道﹕“原來是蕭老前輩,失敬了。”

    蕭參山哈哈一笑,道﹕“老夫實在活得太久了,久居斗室,未見過日月星辰,但又偏偏
越活越長命。”

    楊鳳吟道﹕“一個人如是想死,那該不是太難的事,你為什麼不自殺呢?”

    蕭參山笑道﹕“老夫也曾動過這個念頭,但又想著總會有一天能夠離開此地,所以,
就??延殘喘地活下去,想不到這一活就是幾十年。”

    楊鳳吟心中一動,說道﹕“聽老前輩的口氣,似乎對那位囚你在此的人,十分不滿,是
嗎?”

    蕭參道﹕“難道你們女人家,對囚你數十年的人,心存感激不成。”

    楊鳳吟道﹕“你失去了武功,是嗎?”

    蕭參山冷笑一聲,道﹕“老夫如是失去武功,哪還會活到今日,奇怪的是,老夫不但是
越活越長命,而且越老也武功越強。”

    楊鳳吟道﹕“那你為什麼不反抗,反正你已經不畏死了。”

    蕭參山沉吟了良久,道﹕“慷慨赴死易,從容就義難。老夫如是反抗不成,那份身受折
磨的話罪就叫人難以忍受了。”

    楊鳳吟道﹕“晚輩覺著一個人既然要死了,殺一刀也是一死,殺千刀也是一死,管他如
何一個死法呢,何況,你還有武功在身,如若是想死,總有自絕之法。”

    蕭參山道﹕“如是老夫死了,那豈不是永遠見不到日月光輝了嗎?”

    楊鳳吟道﹕“你這人很可憐。”

    蕭參山怒道﹕“老夫哪裡可憐了,你這女娃兒胡說八道。”

    楊鳳吟道﹕“你凶什麼,我說的哪裡不對了。世上最孤僻的人,也該有一個人想想,但
你卻只想看看日月光亮。”

    突然蕭參山暴聲喝道﹕“臭丫頭,對老夫如此無禮,吃我一掌。”

    喝聲中,一股強大的暗勁,直撞過來。

    那力道雖是撞向楊鳳吟,但暗勁波動,卻使甬道中人,全都感覺出來。

    楊鳳吟雙掌齊出,踏上了一步,推出掌力。

    慕容雲笙一提真氣,發出一掌,暗助了楊鳳吟一臂之力。

    雙方掌力接實,楊鳳吟已知非敵,只覺對方力道,強猛絕倫,震得楊鳳吟氣血上涌,不
自主向後退了一步。

    慕容雲笙發出的一掌,雖非直擋銳鋒,但也覺著被那反彈之力震得心頭一震,暗道﹕
“這人的功力,當真是深厚得驚人。”

    楊鳳吟接下一掌之後,心中暗暗吃驚道﹕“如若他再發一掌,我勢必要傷在他的掌力之
下了。”

    但形勢已成騎虎,只好暗中戒備,準備再接他一掌。

    那知情勢大出意料之外,蕭參山突然哈哈一笑,道﹕“女娃兒,你能接下老夫一掌,足
見高明……”

    長長嘆一口氣,接道﹕“老夫仔細想過了你說的話,覺著你說的不錯。”

    楊鳳吟道﹕“那很好,我還道你老糊涂了,永遠想不明白個中道理。”

    她得寸進尺,愈罵愈凶,只聽得慕容雲笙暗暗地皺起眉頭,耽心激起那蕭參山的殺機。

    康無雙和連玉笙都沒有說話,也未阻止楊鳳吟。

    一聲深長的嘆息,劃破了黑暗中的寂靜,耳際間響起蕭參山的聲音,道﹕“女娃兒,你
今年幾歲了?”

    楊鳳吟已然運集了全身的功力,準備著那更為凌厲、惡毒的一擊。

    聽得蕭參山問她年齡,心頭為之一松,道﹕“我十八歲……”

    蕭參山突然放聲大笑起來,打斷了楊鳳吟未完之言。

    楊鳳吟奇道﹕“你笑什麼?”

    蕭參山道﹕“老夫如是當年娶妻生子,孫女兒也比你的年紀大了,所以,老夫也不和你
一般見識。”

    黑暗的甫道中,突然間響起了一陣低沉的哭聲,悲悲淒淒,動人心弦。

    楊鳳吟怔了一怔,道﹕“你哭什麼?”

    蕭參山道﹕“你這丫頭,說的甚是有理,可憐老夫不但無兒無女,這一身武功,只怕也
無法在世間流傳了。唉!當年老夫苦苦習武,想不到練了這一身絕技,竟然埋沒於斯,勢將
隨老夫的死亡絕響人間。”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連老前輩,這人倒是性情中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連玉笙道﹕“九指翁蕭參山,如若沒有這一點赤子之心,這數十年來,悶也把他悶死在
這地下石城中了。”

    但聞楊鳳吟高聲說道﹕“蕭老前輩,不要哭了,我們進入石城中見過慕容大俠之後,離
開此地時帶著你一起走。”

    蕭參山止住哭聲,道﹕“你說的當真嗎?”

    楊鳳吟道﹕咱然是當真了。“蕭參山道﹕“女娃兒,你過來讓老夫瞧瞧。”

    楊鳳吟舉步向前行去,一面說道﹕“老前輩在哪裡,晚輩瞧不到你在何處?”

    蕭參山哈哈一笑,道﹕“老夫擊掌為號,你循聲行來就是。”

    言罷,果然拍響了一掌。

    康無雙身子一橫,攔住了楊鳳吟,道﹕“我跟你一起去。”

    楊鳳吟道﹕“不行,他只要我一個人去。”

    蕭參山也不接言,只是不停的擊著掌。

    楊鳳吟循擊聲而行,走約兩丈多遠,才停了下來。

    耳際間,傳出了蕭參山的聲音,道﹕“女娃兒,伸過手來。”

    這甫道經過特別布置,黑得出奇,四面似是都用著黑絨幔起,黑得叫人瞧不出參尺外的
景物。

    楊風吟依言緩緩伸出手去。

    但覺一只大掌,一下子握住了楊鳳吟柔若無骨的玉手。

    楊鳳吟仔細看去,只見黑壁上,有兩只閃閃發光的眼睛。

    四道目光交觸的反射,使楊風吟隱隱地瞧出了眼前景物。

    只見黑臂間,開著一個兩尺長短,一尺寬窄的長孔,孔中露出一個大腦袋。

    蕭參山笑道﹕“女娃兒,你瞧到老夫了嗎?”

    楊鳳吟道﹕“瞧到了,老前輩有何指教?”

    蕭參山道﹕“你附耳過來,老夫要告訴你幾樁事情。”

    楊鳳吟略一沉吟,伸過頭去。

    康無雙凝足了目力,也只能瞧到楊鳳吟隱約身形,卻無法看到細微動作,傾神而聽,也
只聽到了參人都暗中運足了功力戒備,但因未聞得楊鳳吟呼救之聲,都忍著未輕率出手。

    足足過了一刻工夫之久,聽楊鳳吟長長吁一口氣,道﹕“多謝老前輩的指教。”

    蕭參山道﹕“老夫已盡了心力,你能有多大成就,都要看你的造化了。”

    語聲甫落,突然亮起一道黃光,遠遠地直照過來。

    藉燈光,幾人都看清楚了甫道上景物。

    只見那蕭參山滿頭蓬發,頭大如斗,雙日閃光,須下一片黑髯。

    連玉笙道﹕“老前輩發髯俱墨,想來內功已精進到還老返童之境了。”

    蕭參山道﹕“老夫這髯發俱經染過了,這條甫道中,除了墨黑之外,不準有別的顏色,
前面亮起了迎賓燈,你們可以走了。”

    言罷,砰然一聲,關上了長孔鐵門。

    但聞遙遠處傳過來一個清冷的聲音,道﹕“迎賓燈時間有限,諸位要走快一些了。”

    康無雙突然加快了腳步,向前行去。

    楊鳳吟緊隨在康無雙的身後,依序為慕容雲笙、連玉笙。

    幾人行了五大丈遠,去路折向右面轉去。

    那照射的黃色燈光,也一直跟著幾人轉動。

    又行數丈,去路突窄,那照路黃光,至此突熄,但接著卻有一道強烈的白光,直射過
來,光線強亮,耀目生花。

    同時,又響起那清冷的聲音,道﹕“諸位暫請停下,戴上了鐵帽子再走。”

    康無雙道﹕“鐵帽子?”

    那應道﹕“不錯,鐵帽子,諸位請各站原地,閉上雙目,自會有人為諸位加上鐵冠。”

    康無雙道﹕“要我們束手待斃嗎?”

    那人冷笑一聲,道﹕“如是要殺你們,那也用不著要你們進入此地了。”

    康無雙道﹕“希望你言而有信。”

    那人並未施詐,果然是只在幾人頭上加了一個鐵帽子。

    那鐵帽子由頭上直拍頸間,目光難見帽外之物。

    只聽那清冷的聲音又道﹕“諸位請抓住帶路索繩,如是有人擅取鐵帽,那就不要怪在下
手段毒辣了。”

    康無雙冷哼一聲,也不答話。但卻依言行動,跟著那牽繩之人,向前行去。

    這時幾人心中都已明白,所以被戴上了一個鐵帽子,主要的原因,是怕幾人記下行經之
路。

    那帶路人走得很慢,足足有半個時辰,才停了下來。

    康無雙道﹕“到了嗎?”

    但聞一個嬌若銀鈴的聲普應道﹕“到了。”

    康無雙道﹕“是否可以取下我們頭上的鐵帽子了?”

    那嬌脆的聲音應道﹕“可以,但不勞諸位動手,因為那鐵帽外面有毒,幸好諸位都是很
守信諾的人。”說話之間,幾人頭上的鐵帽,都被取了下來。

    定神看去,只見停身之處,是一間石室,室中布置很簡單,除了一張木案,四張竹椅之
外,別無他物。

    木案上,燃著一支即將燒完的松油火燭。

    一個衣衫濫樓的長發女郎,臉泛微笑地站在室門口處。

    這女郎衣著雖破,但身無刑具,並不似蛇娘子說的那般悲慘。

    慕容雲笙打量那女郎一眼,冷冷說道﹕“你是不是石城女奴?”

    長發女郎微微一笑,道﹕“你怎麼知道這石城中有女奴呢?”

    慕容雲笙道﹕“這石城之中,有很多秘密,知道了參五件,實也不足為奇。”

    那長發女郎眨動一下圓大眼睛,笑道﹕“你好大口氣。”

    臉色突然一變,冷冷接道﹕“你是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心中亦是暗暗震驚,忖道﹕“看來,這地下石城之中,對我們的舉動,似是極
為熟悉。”

    那長發女郎淡然一笑,道,“你是參聖門的大聖主。”。

    康無雙道﹕“不錯,參聖門真正的首腦,似乎就是在這地下石城之中…。”

    語蘆一頓,接道﹕“彼此都已經叫明了,似是也用不著再作隱語,勞請姑娘通報一聲,
就說我們急於求見。”

    長發女郎道﹕“求見何人?”

    康無雙道﹕“求見這地下石城中的主人,參聖門中的真正首腦。”

    長發女郎嫣然一笑,道﹕“不要打算得太如意了,你們身處險地,能否保得性命,還無
法預料。”

    康無雙道﹕“我們很了解自己的處境,但我們早已把生死事置之度外。”

    長發女郎道﹕“很有豪氣。”

    康無雙道﹕“那就麻煩姑娘了。”

    長發女郎不再理會那康無雙,兩道目光卻盯注在楊鳳吟的臉上,瞧了一陣,道﹕“姑娘
太美了。”

    楊鳳吟道﹕“夸獎,夸獎。”

    長發女郎道﹕“你們如要我幫忙,那就要姑娘答應我一個條件,”楊鳳吟道﹕“什麼條
件?”

    長發女郎道﹕“劃破你的臉。”

    康無雙道﹕“為什麼?”

    長發女郎道﹕“不關你的事,我在問她。”

    楊鳳吟道﹕“你能幫我們多大的忙,我要算一算,看看是否劃得來。”

    長發女郎道﹕“我安排你們見到這石城中的首腦,夠嗎?”

    楊鳳吟道﹕“不夠,再加一點斤兩。”

    長發少女道﹕“好吧!帶你們去見慕容長青。”

    楊鳳吟淒涼一笑,道﹕“好!咱們就這樣交換,我劃破臉,你先帶我們去見慕容長
青。”

    長發少女道﹕“但要我動手。”

    楊鳳吟道﹕“我既然答應了,自是不會悔改,不過,你要先告訴我,為什麼你要動
手。”

    長發少女道﹕“因為我不信任你,要我動手,我就便你永遠無法複原。”

    楊鳳吟嗯了一聲,道﹕“原來如此。”語聲一頓,接道﹕“現在,該是你先帶我們去見
慕容長青呢,還是先要毀我之容?”

    長發少女道﹕“自然是先要毀你的容了。”

    楊鳳吟道﹕“你如是毀了我的容,不肯帶我們去見那慕容長青,我豈不是吃了大虧
嗎?”

    長發少女道﹕“你此刻處境,已經是身處絕地,我心中妒恨你,一定會想法子害死你,
不管是明槍、暗箭,你如毀了容,我心中對你沒有嫉恨,你活的成份就大一些。”

    楊鳳吟道﹕“你既然心中很有把握取我之命。還有什麼顧慮呢?”

    長發少女淡淡一笑,道﹕“你是說……”

    楊風吟接道﹕“你設法先帶我們去見見慕容長青,然後,再毀我容,然後再安排我們見
這石城首腦人物,這樣算起來,咱們誰也不吃虧了。”

    長發少女沉吟了一陣,道﹕“你說的倒也有理,我出去瞧瞧,等一會我再來。”

    言罷,轉身而去。

    康無雙目睹長發少女去遠之後,緩緩說道﹕“你真的要毀容?”

    楊鳳吟道﹕“你是我的丈夫,我是否應該毀容,似乎該要你同意才成,不過……”

    康無雙接道﹕“不過什麼?”

    楊鳳吟道﹕“你喜歡我,只是為了我生得很美嗎?”

    康無雙道﹕“那倒不完全是,一個人的氣度、風姿,和容貌一般重要。”

    楊鳳吟道﹕“那就是了,就算我毀了容,我還是我,只不過丑了一些罷了。”

    康無雙沉吟了一陣,道﹕“如若是你自願毀去容貌,在下不敢干涉。但如你受人威迫如
此,在下自應挺身而去。”

    慕容雲笙道﹕“姑娘為了在下毀容,豈不是叫我終身難安。”

    楊鳳吟淡然一笑,道﹕“丈夫不嫌棄我的容貌,我自己也不心疼這張臉,關你什麼事
呢?”


 

第五十八回 石城怪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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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姑娘說的是,但我們幾個男子漢,眼看你身受傷害,落下殘
疾,傳揚出去,豈不要留人話柄嗎?”

    楊鳳吟道﹕“原來你怕別人說閒話,損了你慕容公子的威名。”

    慕容雲笙道﹕“話雖如此說,但在下的用心……”

    楊鳳吟道﹕“你如心中所思和口中所言,不能如一,那還算得什麼英雄人物?”

    唇舌如劍,詞鋒犀利,慕容雲笙被她兩句話問得膛目不知所以,雖然她有些強詞奪理,
叫人心中難服,但一時之間,確又無法想出適當的措詞反駁,只好向後退了兩步,默然不
語。

    室中又沉默下來,良久之後,那長發少女,又自行了回來。

    楊鳳吟望了那長發少女一眼,道﹕“你安排好了嗎?”

    長發少女道﹕“好了。我可以帶你們去見慕容長青。”

    楊鳳吟道﹕“什麼時間?”

    長發少女道﹕“現在就可以。”

    語聲一頓,接道﹕“你答應我毀去容貌一事,不知要幾時動手?”

    楊鳳吟道﹕“見過慕容長青之後。”

    長發少女沉吟了一陣,道﹕“見過慕容長青之後,你如變卦,我豈不是上了次大當
嗎?”

    慕容雲笙突然奔行兩步,一拱手,道﹕“那慕容長青乃在下父親,卻和楊姑娘無關,姑
娘如想開價,盡管同在下談。”

    長發少女略一沉吟,道﹕“這樣吧!我先帶你一個人去見慕容長青如何?”

    楊鳳吟道﹕“不行,我要和他一起去瞧瞧。”

    長發少女略一沉吟,道﹕“可以,咱們走吧!”

    轉身向前行去。

    楊鳳吟回顧了康無雙一眼,目光中滿是乞求之色,柔聲說道﹕“讓我跟他們去一趟好
麼?”

    康無雙淒然一笑,道﹕“只要你高興,隨便你做什麼都好,我會很安靜地等著,不管是
海枯石爛,地老天荒。”

    楊鳳吟舉起衣袖拂拭一下雙日中流出的淚水,道﹕“我知道,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丈夫,
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了,此心不渝,可鑒天日,決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

    康無雙揮手一笑,道﹕“你去吧!見著慕容大俠時,代我向他問好。”

    慕容雲笙本已舉步,追在那長發少女的身後,心中還在忖思著這位姑娘很惡毒,但卻是
不擅心機……

    但他聽到康無雙和楊鳳吟一番對話之後,頓覺心頭一沉,四肢發寒,出了一身冷汗,急
急向外行去。

    室外無燈火,一片黑暗。

    慕容雲笙步履踉蹌地沖了出來,一下子,撞在了那長發少女懷中,那少女右手一伸,扶
住了慕容雲笙,道﹕“你這人很膽小,怎麼嚇得出了一身汗。”

    原來,他右頰正好踫上了那少女的理發左手,汗水沾濕那少女的纖纖玉指。

    慕容雲笙冷哼了一聲,疾退兩步,道﹕“得罪了。”

    但覺後背被人一把扶住,身子穩了下來。

    敢情他退得太急,又謹上了急步追出室外的楊鳳吟。

    慕容雲笙不用回顧,已知身後何人。急急向旁側門去。

    只見一只柔若無骨的玉手,伸了過來,拭去他臉上的汗水。

    這不過是一眨眼間的工夫,兩人都未說一句。

    耳際間響起那長發少女的聲音,道﹕“這段路很黑暗,我牽著你們走吧!”

    長發少女拖著慕容雲笙快步向前行去。

    這條甬道仍然十分黑暗,慕容雲笙和楊鳳吟都有些看不清,但那長發少女卻是奔走快
速,從不稍停。

    轉過了兩個彎,那奔走的長發少女突然停下來,她突然收住奔行,事先全無半點預兆,
慕容雲笙不自主地又撞在那長發少女的身上。

    慕容雲笙心中甚感抱歉,但那長發少女卻渾如不覺一樣,低聲說道﹕“你們站著別動,
我來開門。”

    放開了抓住慕容雲笙左腕的玉手。

    甫道中太黑暗,黑得慕容雲笙無法看到那長發少女近在咫尺的行動,但感覺之中,她似
已蹲下身子。

    只聽一陣輕的波波之聲,陡見光線射入,一片明亮。

    定神看去,只見那長發少女,正在托起一道門戶,慕容雲笙看她十分吃力,立時蹲下身
子,道﹕“在下助姑娘一臂之力如何?”

    長發少女搖搖頭,道﹕“這不是用力的事,不敢勞你相助。”

    慕容雲笙踫了一個釘子,退到一側不再多言。

    只見那長發少女把門戶托起約參尺左有時,停下了手,道﹕“快些彎著身子鑽出去。”

    楊鳳吟、幕容雲笙依言屈身而過。

    門外景物又是一變。

    只見一條長長的甬道,每隔四丈左有時,都有一盞垂蘇宮燈。

    長發少女小心翼翼的放下門戶,道﹕“你們跟在我身後走,不論遇上什麼變化,都不要
多言接口。”

    一面從杯中摸出一條白色的繩索,接道﹕“你們自困起雙手,但要困個別人瞧不出可以
掙脫的活結。”

    楊鳳吟接過繩索,結了幾個活結,綁住了慕容雲笙和自己的雙手。

    長發少女打量了一陣,道﹕“咱們走吧!”

    舉步向前行去。

    楊鳳吟、慕容雲笙並肩走在那少女身後。

    行過一盞宮燈,轉向有面一條甬道行去。

    只見一個身著青袍的老人,坐在一張木椅之上,攔住了去路。

    那老人一張臉色呈鐵青,青得和身上的衣著相似,只瞧那一張青滲滲的臉,就要心生畏
俱。

    只見他轉過目光,冷冷望著參人,一語不發。

    長發少女蓮步細碎地行到那青袍老人身前,欠身一禮,低言數語。

    那青袍老人點點頭,望了慕容雲笙和楊鳳吟手上困的繩索一眼,微一頷首,緩緩閉上雙
日。

    長發少女舉手一招,道﹕“你們過來吧!”

    慕容雲笙、楊鳳吟依言行了過來,尾隨那長發少女身後而行。

    又轉過一個弩,慕容雲笙突然開口說道﹕“那老人生相很威嚴,想來,在這石城之中的
身份,定然很高了。”

    長發少女道﹕“他像貌奇特,久走江湖之人,一眼就可瞧出來了”慕容雲笙道﹕“可惜
在下在江湖上走動的時間不久,沒有聽人說過。”

    長發少女冷哼了一聲,追﹕“沒有一點見識,青面閻王你都不知道嗎?”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多承指教了。”

    談話之間,長發少婦突然停了下來,舉手一指,道﹕“這條甬道盡處,有一座石門,門
上寫第一囚室四個字,就是慕容長青居住之室,你們去吧!”

    楊鳳吟道﹕“你為什麼不帶我們去呢?”

    長發少女道﹕“我又不要見那慕容長青,為什麼要去冒險?”

    慕容雲笙己然舉步而行,聞言停下腳步,道﹕“冒險,冒什麼險?莫非家父神誌迷亂,
時常出手傷人?”

    長發少女笑道﹕“那慕容長青還好,但那位玩蛇的老叫化子,確是討厭得很,他就住在
慕容長青對面的參號囚室之中,常常放蛇嚇人。”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但憑你姑娘這身武功,難道還怕一條長蟲嗎?”

    長發少女道﹕“誰說一條了,滿屋子除那老叫化子之外,都是蛇。”

    語聲一頓,接道﹕“你們只有一盞熱茶的時間,還不快去,再要耽誤下去,只怕連面也
不能見。”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你既帶我到此,走與不走,就非你所能控製了。”

    心中念轉,人卻大步向前行動。

    楊鳳吟聽說有蛇,心中有些畏懼,繞到慕容雲笙右側而行。

    慕容雲笙想到就要見到爹爹,心中無數的不解之謎,就可全盤了然,心中不知是喜是
憂,是苦是樂。

    行到甬道盡處,果見左右各有一座石門,右面寫著第一囚室,左面寫著第參囚室,一切
都如那長發少女所言。

    募容雲笙正待舉手拍動一號石門,突然參號室中傳出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什麼
人?”

    慕容雲笙道﹕“在下慕容雲笙。”

    但見參號石門呀然而開,一個蓬頭亂髯,身著樓衣的怪人,身上盤著兩條茶杯粗細的巨
蛇,蛇頭探出室外,紅信伸縮,身後蛇頭攢動,為數不少。

    看來,那長發少女說他弄了一屋子蛇,似並非夸張之言。

    只見兩道炯炯目光,由發髯結中射了出來,盯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望了一陣道﹕“你不
是這石城中小??、爪牙。”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不是,在下來此探親。”

    怪叫化嗯了一聲,道﹕“你探望什麼人?”

    慕容雲笙道﹕“慕容長青。”

    怪叫化道﹕“他是你什麼人?”

    慕容雲笙道﹕“是家父。”

    怪叫化道﹕“世上大約不會有人冒充兒子的,你叫門吧!”

    退後兩步,砰然一聲,關上石門。

    慕容雲笙舉手即動石門。

    過了一刻工夫,石門才緩緩打開。

    只見一個發髯皆白的青衫老人,當門而立。

    慕容雲笙盯注那老人瞧了一陣,道﹕“老前輩可是慕容長青?”

    青衫老人緩緩點頭,道﹕“我是慕容長青,閣下是……”

    慕容雲笙撲身拜倒於地,道﹕“見過爹爹。”

    青衫老人臉上閃掠一抹訝然之色,但不過一瞬之間,又恢複了平靜之容,道﹕“閣下
是…,‥”慕容雲笙接道﹕“我是幕容雲笙。”

    青衫老人啊了一聲,道﹕“你先進來,咱們慢慢地談。”

    慕容雲笙站起身子,行人石室。

    楊風吟緊隨在慕容雲笙身後而入。

    青衫老人緩緩掩上石門,步履搖顫地行到石室壁後一座石榻之上,坐了下去。

    楊鳳吟冷眼旁觀,看他舉步艱難之狀,似是一身武功,都已經失去。心中暗暗駭然,忖
道﹕“他如失去武功,救他離此,只怕非易了。”

    慕容雲笙早已經淚眼模糊,未注意到那老人的舉動。

    那青衫老人坐穩身子之後,目光轉望著楊鳳吟,道﹕“這位姑娘是--”楊鳳吟接道﹕
“晚輩楊鳳吟,和慕容兄是道義之交,情同兄妹。”

    青衫老人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楊鳳吟突然一整臉色,嚴肅地間道﹕“老前輩,可是慕容大俠麼?”

    慕容雲笙連經凶險之後,也變得小心起來,聽那楊鳳吟問的口氣不對,立時心生警惕,
舉手拭去目中淚水,只見那青衫人手搏長髯,坐在石榻之上,沉吟不語。似乎是楊鳳吟這一
問,問得那老人很難作答。

    陡然之間,慕容雲笙心中動疑,神情肅然地問道﹕“老前輩到底是不是慕容長青?”

    那青衫老人緩緩抬起一雙失去神采的眼睛,答非所問地道,“你是募容長青的兒子?”

    慕容雲笙道﹕“不錯,老前輩如若不是慕容長青,希望早說實話,免得招殺身之禍。”

    青衫老人突然放聲而笑,道﹕“老夫被囚於此,已不知幾易寒暑,除了進食之外,何異
行??走肉,早已了無生趣,你如想以死威脅我,老夫早已無貪生之心了。”。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聽老前輩的口氣,已經承認不是幕容長青了。”

    青衫人搖搖頭道﹕“老夫沒有說不是慕容長青。”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道﹕“你如是慕容長青,自然知曉慕容長青昔年之事。”

    青衫老人雙日盯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搖搖頭,嘆道﹕“不論我是不是慕容長青,但你
是慕容長青的兒子,那就成了。”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晚輩不解老前輩言中之意。”

    青衫人頷首說道﹕“你千裡迢迢,受盡了千辛萬苦,找來此地,那是一片可昭日月的孝
心,只要你有此心,那就算盡了孝心了--”慕容雲笙事先想到了很多意外變化,但卻從未
想到會是這樣一個情景,一時呆在當地,不知如何應對。

    楊鳳吟緩緩伸出手去,拭去慕容雲笙奪眶而出的淚水,柔聲說道﹕“你靜靜心,休息一
下,我和這位老前輩談談。”

    慕容雲笙長嘆一聲,退到一側。

    楊鳳吟清澈的眼神,凝注在青衫老人的臉上,緩緩說道﹕“老前輩,不論你是不是真的
慕容長青,但他是慕容長青的兒子,有很多話,也不便說,我就不同了。”

    青衫人道﹕“你怎麼樣?”

    楊鳳吟道﹕“我沒有他的顧慮,我能暢所欲言,放手施為。”

    青衫老人淡淡一笑,道﹕“好!老夫願聞其詳。”

    楊鳳吟道﹕“你如是慕容長青,就該體諒他千辛萬苦,找來此地,歷九死一生之險,孝
心足以撼天動地,就該認他為子,說明內情”青衫老人似是被楊鳳吟犀利的言詞,逼得想不
出適當措詞回答,沉吟了一陣,道﹕“如是老夫不願說呢?”

    楊鳳吟道﹕“那你就不是慕容長青。”

    青衫人道﹕“就算你能證實了老夫的身份,不是慕容長青,你將如何?”

    楊鳳吟道﹕“那好辦。”

    突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青衫老人的右腕脈穴,道﹕“我要一根一根地拔下你的滿嘴胡
子,再拔光你一頭白發,然後再拔牙齒,挖你眼晴。”

    青衫老人怔了一怔,道﹕“老夫早已活膩了。不怕死。”

    楊鳳吟道﹕“誰要你死了,我要你不死不活的再受十年罪。”

    一面說話,一面暗加手勁。

    但聞老人失聲而叫,疼的老淚滾落,臉色大變。

    慕容雲笙心中大急,道﹕“輕一些,不要傷了他老人家。”

    楊鳳吟道﹕“他不是你爹爹,你爹爹一身絕技,怎會如此不成。”

    慕容雲笙道﹕“也許他們廢了他一身武功。”

    楊鳳吟道﹕“依你之意呢?”

    慕容雲笙道﹕“你慢慢地問他,不要傷害他。”

    楊鳳吟道﹕“如是慢慢地和他談,只怕談上雨天也談不出個所以然來…‥”突然伸出右
手,“拔了那老人兩根胡子。只疼得那老人大叫一聲,流下來雨滴淚水。慕容雲笙心中暗
道﹕我父親乃是天下的一代大俠。就算失去了武功,也不會這般大喊大叫,這人果然不是
了。只聽楊鳳吟冷冷說道﹕“老頭子,我知道你不信我的話,咱們就試試看。”

    右手連揮,一口氣,拔下那老人十幾根胡子。

    青衫老人急急叫道﹕“不要拔了,咱們再談談。”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這才對啊!你先說你是不是慕容長青?”

    青衫老人搖搖頭,道﹕“我不是。”

    慕容雲笙心中雖然早已對他是不是慕容長青一事起了懷疑,但此刻聽他親口否認了慕容
長青的身份,不禁仍黯然一嘆,一種失望悲苦,流現於神色之間。

    這石室燃有一盞燈火,慕容雲笙的悲苦神情,瞧得十分清楚。

    楊鳳吟低聲說道﹕“大哥,不用悲苦,他雖然不是慕容長青,但我相信令尊定然還在石
城之中。”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忖道﹕“他如不在這囚室之內,那會躲在何處呢?”

    但聞楊鳳吟問道﹕“你在這石室中好久了?”

    青衫老人沉吟了一陣,道﹕“大約四五年了吧!”

    楊鳳吟道﹕“才四五年?”

    青衫老人道﹕“也許更短一些,老朽實在記不太清楚了,他們把我關到此室,教了我一
套說詞,要我冒充慕容長青,你們今日追問之言,完全出人意外,所以老朽無法回答,被你
們找出了破綻。”

    慕容雲笙道﹕“那是你根本不會武功了。”

    青衫人點點頭,道﹕“嗯!老朽從未學過武功,手無縛雞之力。”

    楊鳳吟道﹕“因為你長的很像慕容長青,所以,才被他們選作了慕容長青的替身。”

    青衫人道﹕“不錯,你這女娃兒聰明得很。”

    楊鳳吟放了那青衫人的腕穴,輕輕嘆息一聲道﹕“慕容兄,他知曉的事情,恐怕只有這
些了,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來,我覺著應該換個方法了。”

    慕容雲笙道﹕“在下方寸已亂,應該如何,悉憑姑娘裁決。”

    楊鳳吟伸手一指,點了那青衫老人的穴道,道﹕“走吧,咱們先去問問那玩蛇的人,如
若是他不知道,只有設法問那位帶路的姑娘了”慕容雲笙望了那青衫老人一眼,舉步向外行
去。

    楊鳳吟緊追身後,出了室門。

    抬頭望去,只見那怪叫化,早已開啟了石門,當門而立。

    數十條蛇頭轉動,吐著紅信,作勢欲撲。

    楊鳳吟生恐慕容雲笙心神不屬,講錯了話,急急接道﹕“老前輩--”那怪叫化冷笑一
聲,接道﹕“臭丫頭,閉上口,老夫素來不喜和婦道人家交往。”

    楊鳳吟看他身側蛇群,躍躍欲試,不敢出言反擊。

    慕容雲笙只好上前一步,拱手說道﹕“老前輩有何見教?”

    慕容雲笙道﹕“他不是慕容長青,不過,我們並沒有暗算他。”

    怪叫化雙目一瞪,道﹕“什麼?他不是慕容長青?”

    慕容雲笙道﹕“他承認了他不是慕容長青,而且,他也不會武功。”

    那怪叫化還未及答話,突聞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們時限已到,還不快
些回來?”

    楊鳳吟轉目望去,只見那長發少女,站在轉角之處,舉手相招。

    似乎是她也有些怕蛇,所以,不敢走過來。

    怪叫化道﹕“你們快去扶那人出來。”

    慕容雲笙只好轉回內室,去解開那青衫人的穴道。

    楊鳳吟心中暗道﹕“這玩蛇的怪叫化,看上去雖然是一位極具功力的人物,但他不能離
開石室,顯然是身受一種嚴厲的禁製所困,而且他不計生死,一味地維護慕容長青,顯然是
一個心存俠義之人。”

    心中念轉,對他減去了不少畏懼,低聲說道﹕“老前輩,晚輩已經很仔細地問過那人
了,他的確不是慕容大俠。”

    怪叫化道﹕“你們扶他出來之後,老夫瞧瞧便知。”

    楊鳳吟道﹕“有一件事,老前輩不知道想過沒有?”

    怪叫化道﹕“什麼事?”

    楊鳳吟道﹕“我們發覺這慕容長青為人冒充一事,最好暫時別讓他們知道了。”

    怪叫化怔了一怔道﹕“有道理,你們不要把他推出室外就是。”

    說話之間,慕容雲笙已然解了那青衫人的穴道,大步向外行來。

    楊鳳吟一伸手,攔住了慕容雲笙,不要他行出室外。

    怪叫化也向後退了兩步,一揮手,七條參尺長短的毒蛇,應手而出,直向那站在轉角處
的長發少女游行過去,一面低聲說道﹕“你打開他前胸衣服。”

    怪叫化凝目望了一陣,道﹕“他果然不是慕容長青,任憑二位處理了。”

    他似乎除了對慕容長青有一份維護之情外,其他的人人事事,似是都不放在他心上,也
不待慕容雲笙等多問,砰然一聲,關上石門。

    楊鳳吟急急叫道﹕“老前輩……”

    但聞石門內傳出那怪叫化的聲音,道﹕“不要問我,你們可以請便了。”

    楊鳳吟轉頭望去,只見長發少女已然把七條毒蛇擊斃,緩步向前行來,當下低聲對慕容
雲笙道﹕“咱們出其不意地點中她的穴道,她能在地下石城中暢行無阻,必是一位十分活躍
的人物,也許能問出令尊的下落來。”

    慕容雲笙放下青衫人,道﹕“哪個下手。”

    楊鳳吟道﹕“自然是你了,所以,你要對她親熱一些。”

    慕容雲笙還想再問,那長發少女已然走近石室,道﹕“叫你們聽到了沒有?”

    楊風吟道﹕“聽是聽到了,但那玩蛇的不叫我們走啊!”

    慕容雲笙舉步迎了上來,道﹕“姑娘,你見過慕容長青嗎?”

    長發少女點點頭,道﹕“見過,但我不太留意他,已經記不得了。”

    慕容雲笙道﹕“這位慕容大俠病得很厲害。”

    長發少女啊了一聲,舉步向室中行去,一面說道﹕“我來瞧瞧。”

    慕容雲笙右手一伸,出其不意,疾向那長發少女穴道上點去。

    哪知長發少女竟似早已有了準備一般,右手一伸,接住了慕容雲笙的掌勢,冷笑一聲,
道﹕“你要暗算我嗎?”

    語聲甫落,突覺右臂一麻,抓著那慕容雲笙的右手突然松開。

    原來楊鳳吟以快速絕倫的手法。點了那長發少女的右臂穴道,冷冷說道﹕“姑娘防了
他,為什麼不防我呢?”

    長發少女張口欲叫,楊鳳吟又一指,點中了長發少女的啞穴,接道﹕“姑娘如若是不想
活了,那就不妨張口叫吧!”

    玉指揮動,又點了那長發少女幾處穴道,卻解了她的啞穴,又道﹕“你如是不想死,那
就乖乖的聽我們的問話。”

    長發少女道﹕“你們要問什麼?”

    楊鳳吟道﹕“這石室中不是真的慕容長青,那真的慕容長青現在何處?”

    長發少女搖搖頭,道﹕“我不知道,這第一號石室中囚禁的慕容長青,凡是知曉這石城
秘密的人,無一不知,無一不曉,也無一人懷疑。”

    楊鳳吟道﹕“你在這裡身份似是很特殊,是嗎?”

    長發少女道﹕“何以見得?”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這石城中的女奴,個個都穿著破衣,身帶刑具,你這身衣著,
雖非很好,但並不破爛,而且身無刑具,往來自如,足見你的身份和那些女奴不同了。”

    長發少女道﹕“你知道我們石城中很多秘密。”

    楊鳳吟道﹕“我也知道我們此刻處境險惡無比,隨時可能死亡,所以我沒有耐心和你長
談,你最好能夠據實回答我的問話,拖延時間,只是自找苦吃。”

    長發少女略一沉吟,道﹕“你要問什麼?”

    楊鳳吟道﹕“那真的慕容長青現在何處?”

    長發少女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楊鳳吟道﹕“主持這地下石城之人,是何許人物?”

    長發少女道﹕“是我義父。”

    楊鳳吟道﹕“我要問他的姓名。”

    長發少女道﹕“不知道。”

    楊鳳吟道﹕“你總該知道他的形貌、年歲吧?”

    長發少女正待答話,突聞一個清冷的聲音,接道﹕“放開她,她知道的有限得很。”

    這人來的無聲無息,楊鳳吟和慕容雲笙都未能事先聞得一點警兆。

    轉頭看去,只見來人身著青袍,身材修長,頭上戴一方青中,胸前飄著一片花白長髯,
慕容雲笙極力想看清楚他的面貌,但他卻側臉半避,竟叫人無法瞧得清楚。

    楊鳳吟和慕容雲笙,都有著一種相同的感受,覺得這個人武功高得出奇,適才他如存殺
死兩人之心,兩人早已經沒有了性命。

    一時間,兩人都呆在當地,忘了說話。

    但是那青袍人,聲音卻突然間轉變得十分平和,接道﹕“你們要見真的慕容長青嗎?”

    慕容雲笙道﹕“不錯。”

    青袍人笑道﹕“慕容長青可以見,不過,你要有些憑仗才行,你憑什麼?”

    慕容雲笙道﹕“我是他的兒子。”

    青袍人嗯了一聲。

    楊鳳吟拍活那長發少女穴道,道﹕“我們沒有傷她,只點了她的穴道。”

    青袍人點點頭,道﹕“那很好。”

    長發少女挺身坐起,口齒啟動,聲音還未出口,那青袍人卻突一揮手,接道﹕“不用說
了。”

    那挺身坐起的長發少女身子突然一顫,人又倒了下去。

    楊鳳吟伸手摸去,只覺那長發少女氣息已絕,竟已死去。不禁一怔,暗道﹕“這長發少
女武功不弱,他竟能在一舉手間,取了她的性命,這人的武功,確實可怕。”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你為什麼殺了她?”

    青袍人回過頭來,淡淡一笑道﹕“女孩子果然心細得很。”

    語聲一頓,接道﹕“我帶你們去見慕容長青,她聽得清清楚楚,如不取她之命,這消息
豈不要被她??漏出去嗎?”

    那青袍人望了兩人一眼,緩緩說道﹕“你們緊跟在我身後,不要多問,該你們說話的時
候,老夫自然會問你們。”

    言罷,舉步向外行去。

    慕容雲笙、楊鳳吟隨在身後。

    一切事情變化,似乎在意料之外,那玩蛇人未再出現,甬道上一片平靜。

    青袍人舉步而行,頭也未回過一次,似是全未把兩人放在心上。

    片刻後到了一座攔路的石壁前面。

    青袍人停下了腳步,道﹕“過了這道石壁,就是這百城中最重要的所在,你們將大開眼
界,看到無數的奇異事物。”

    慕容雲笙道﹕“前已無路可通,如何才能過去?”

    青袍人道﹕“你們閉上眼晴,自會有人接你們過去。”

    楊鳳吟道﹕“這地方,就是燃起一千盞、一萬盞燈,也不能逐走那陰森氣氛,這不像人
間,倒似鬼域,日後,就算請我們到這裡身為上賓,我們也不會來。”

    慕容雲笙道﹕“你既然存心要我們見識一下,為什麼還要我們閉上眼睛?”

    青袍人道﹕“我想你們受不了那些驚駭,還是閉上眼睛的好。”

    慕容雲笙、楊鳳吟相對望了一眼,緩緩閉上雙目。

    青袍人道﹕“最好不要睜開眼睛。”

    兩人凝神傾聽,只聞得一陣輕微的軋軋之聲,傳入耳際。

    突然間,感覺到一個粗大的手臂抱了過來,攔腰一把抱起。

    楊鳳吟心中暗道﹕這不像人的手臂啊。微啟雙日望去,一看之下,頓覺心中一寒,尖叫
失聲。

    原來,那攔腰而抱的不是人臂,竟然是一條毛茸茸的怪手。

    青袍人冷然說道﹕“鎮靜些!如是警擾他們發了野性,那就有得你們苦頭吃了。”

    楊鳳吟急急閉上雙日,不敢再睜眼偷看。

    耳際間又響那青袍人的聲音,道﹕“你們要小心了,這一段是專以傷人雙目的毒瘴,只
要兩位睜動一下雙日,就可能雙日失明,希望你們相信老夫。”

    慕容雲笙和楊鳳吟雖然無法辯別出他是否說的恐嚇之言,但想到??事體大,倒也不敢
冒險。

    感覺之中,似是在快速奔行之中,鼻息間有著一股腥霉之氣。

    忽然間,奔行之勢停了下來,身子也被放開,耳際間響起那青衫人的聲音道﹕“兩位可
以睜開眼睛了。”

    慕容雲笙急急睜開雙日望去,只見黑影一閃而逝。隱隱間,慕容雲笙瞧出了那黑影不似
人樣。

    再看室中景物,宮燈垂蘇,四面屋角處各垂下一顆明珠,燈光照耀下,珠光燦爛,整個
石室中泛起了一片青白光輝。

    青衫人坐在一張錦墩之上,微一頷首,道﹕“你們隨便坐吧!”

    慕容雲笙、楊鳳吟互相望了一眼,緩緩坐了下去。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這地方怎麼樣?”

    楊鳳吟道﹕“很豪華,只可惜不見天日。”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天地常在,日月綿長,石城中人,都是從天日之下而來。”

    慕容雲笙接道﹕“閣下帶我們來此的用心,是去見慕容長青,希望你能守信約。”

    青衫人沉吟了一陣,道﹕“慕容長青真的還活在世上嗎?”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你不是帶我們來見他嗎?”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如若他真的還活在世間,你們自然會見到他……”

    語聲一變,接道﹕“不過,在未見慕容長青之前,希望兩位暫時留在這裡,作我上
賓。”

    霍然站起身子,舉步向外行去。

    楊鳳吟一躍而起,攔住了那青衫人的去路,道﹕“慢著。”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姑娘,這地方,豪華瑰麗,情郎相伴,縱然是天日之下,也很
難覓得,難道你還不滿足麼?”

    楊鳳吟右手一探,拍出一掌,道﹕“既是見不到慕容長青,我們也不願在此多留了。”

    青衫人右手一揮,輕描淡寫地化解開了楊鳳吟的掌勢,笑道;“你不是我的敵手。”

    楊鳳吟只覺他隨手一揮間,就有一股強大的潛力,逼了過擋開了自己的掌勢,心中暗暗
驚駭。

    慕容雲笙右手疾出,一招“五弦聊彈”,若點若劈地擊向那青人後背,道﹕“還有在
下。”

    青衫人頭也不回,身子向前一探,五指反扣,扣向那慕容雲笙右腕,迫得慕容雲笙收掌
而退。

    楊鳳吟嬌軀晃動,連劈參掌。

    那青衫人指點、掌切,身立原地未動,化解開楊鳳吟參招攻勢,但卻未出手還擊。

    慕容雲笙藉兩人動手機會,繞到前面,和楊鳳吟並肩而立。

    青衫人向後退了兩步,打量了兩人一眼,笑道﹕“你們就算合力出手,也非老夫之敵,
不過,老夫不願和你們動手。”

    楊鳳吟出手攻他數招,知他並非夸大之言,緩緩說道﹕“為什麼?”

    青衫人道﹕“因為老夫不願傷害你們。”

    楊鳳吟冷笑道﹕“大約在某一方面,我們還有利用價值。”

    青衫人哈哈一笑道﹕“在後起之秀中,你們確算是出類拔萃的人物,但你們並非是仗著
才智武功,進入參聖堂中。”

    楊鳳吟道﹕“但我們進來了,而且毫無損傷。”

    青衫人笑道﹕“你們托了慕容長青威名之福,老一輩武林人物,不論正邪,都對那慕容
長青有著一份敬慕之心,而且大都還受過慕容長青的恩惠,如若他們知曉慕容公子陷身於危
境之時,縱不敢明目張膽施教,亦必暗中設法相助,才使兩位越過重重險關。”

    楊鳳吟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此人對參聖門中事,了如指掌,定非平常人物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閣下是否亦受過慕容長青之恩?”

    青衫人沉吟了良久,道﹕“兩位身受如此禮遇,何不多想一想呢?”

    突然舉步而行,直向外面走去。

    慕容雲笙正欲出手攔阻,卻被楊鳳吟一把抓住,道,“讓他走!”

    青衫人行出室外,回首笑道﹕“姑娘很聰明,希望能多勸勸慕容公子。”

    楊鳳吟道﹕“你要我勸他什麼?”

    青衫人道﹕“勸他別妄動逃走之念,此地只有一條出路,已然布有毒瘴,縱然是一身絕
世武功,也無法生離此地。”

    言罷,轉身疾奔而去,片刻之後,消失於夜暗之中不見。

    慕容雲笙回顧了青衫人一眼,道﹕“合咱們兩人之力,未必就敗於他手,為什麼要放他
離開?”

    楊鳳吟道﹕“就算咱們勝了他,也無法離開此地,何況,咱們兩人聯手,也是無法勝
他。”

    她緩緩在錦墩上坐了下來,道﹕“你坐下來,處此情境,智謀猶重於武功,咱們應該仔
細想想,找出脫身之查。”

    慕容雲笙道﹕“康無雙、連玉笙久不見咱們歸去……”

    楊鳳吟接道﹕“康無雙智計不在我們之下,他信任我,決不會想到邪裡去。他會想到咱
們已經遇險,倒是那青衫老人,舉止有些奇怪。”

    慕容雲笙道﹕“也許,他也受過家父之恩。”

    楊鳳吟搖搖頭道﹕“不會如此單純,如果我推想不錯,他可能就是石城中的首腦。”

    慕容雲笙接道﹕“你說他是這石城中主腦人物。”

    楊鳳吟道﹕“不錯,慕容兄看法可有不同?”

    慕容雲笙道﹕“他如是這石城中的首腦,似是用不著再有顧慮,早已宰了咱們。”

    楊鳳吟道﹕“如若他和咱們兩人沾有親故呢?”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和姑娘沾有素故嗎?”

    楊鳳吟道﹕“不是小妹,是慕容兄。”

    慕容雲笙道﹕“在下幼稚時,家散人亡,縱有親戚,也不會相識。”

    楊鳳吟道﹕“如若他是你很親近的人呢?”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不會吧?”

    楊鳳吟道﹕“我有一個奇想,說出來,希望慕容兄不要見怪。”

    慕容雲笙道﹕“此情此景,咱們是生死與共,姑娘有什麼話,只管請說就是。”

    楊鳳吟道﹕“你說,那人會不會是慕容長青?”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你說他是家父?”

    楊鳳吟道﹕“我是這樣想。”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不過,我這想法,也並非全無根據,胡亂猜想。”

    慕容雲笙道﹕“這事情非同小可,你有什麼根據呢?”

    楊鳳吟道﹕“聽他講話的口氣,似乎是這石城中身份極高的人物,他能在立刻之間,下
手處死那長發少女,那可證明他擁有隨時可處死自己人的權力。”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很有道理。”

    楊鳳吟道﹕“他對自己的屬下,隨時就下手處死,那可以證明他是一位生性十分冷酷的
人,但他對咱們很優待。”

    慕容雲笙道﹕“把咱們囚禁於此,還算是很優待嗎?”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那要看一個人的性格了,以他舉手殺死自己人的冷酷,對我們
已算是十分優待了。”

    輕輕嘆息一聲,接道﹕“若如我還是自由之身,能和你常守斯地,似乎是天地間,只有
我們兩個人一般,對一個女人而言,實也該心滿意足了。”

    慕容雲笙黯然說道﹕“姑娘已然示意在下,只怪在下太過愚蠢,不解姑娘言中之意。”

    楊風吟道﹕“現在,我已經是那康無雙的妻子了。”

    慕容雲笙道﹕“我明白,但在下對姑娘仍像過去一樣的敬重。”

    楊鳳吟道﹕“康無雙很可憐,他為我丟了那參聖門大聖主的紗帽,拋棄了四個如花妾
婢,如是我死於此地。他什麼都未得到。”

    兩人心中潛伏的深情、愛意,一直都緊鎖心胸,此刻一旦開啟,有如江河堤潰難以遏止
之感,似是已忘了正置身險惡之境。

    慕容雲笙苦笑一下,道﹕“在下覺著,世間上正有著無數的人,??慕於他。”

    楊鳳吟奇道﹕“那參聖門的大聖主,雖然是虛有其名,但總比冒險犯難,被困於斯好的
多了,有什麼好??慕的?”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他獲得了姑娘心許,獲得夫妻之名,那還不夠他滿足嗎?”

    楊鳳吟突然流下淚來,道﹕“他是我丈夫。但他……”

    突聞步履之聲,傳了過來。楊鳳吟急急拭去淚痕,轉臉望去。

    只見兩個綠衣女童,手托木盤,聯袂而來。

    木盤上分著八色佳肴,和一瓶美酒。

    左首一個女童進入室中,欠身一禮,道﹕“兩位腹中想來十分饑餓了,小婢奉命送上酒
菜,恭請公子和姑娘進食。”

    慕容雲笙道﹕“你們奉何人之命?”

    左首女童應道﹕“我們是丫頭,遣差小婢們的人很多。”

    慕容雲笙道﹕“這一次,是何人派遣?”

    兩個小婢怔了一怔,相互望了一眼,仍由左首小婢答道﹕“酒菜之中,決無毒藥,兩位
但請放心食用,至於何人遣派而來,小婢們未得令允,不敢奉告。”

    慕容雲笙略一沉,道﹕“就在下所知,這地方只有一條出路。”

    左首女婢道﹕“不錯。”

    慕容雲笙道﹕“路上布有毒瘴,是嗎?”

    左首女婢點點頭道﹕“是的。”

    慕容雲笙道﹕“你們如何到此,竟然不為毒瘴所傷?”

    左首女婢道﹕“小婢們早已服過藥物。”

    慕容雲笙道﹕“這酒菜之內,難道不會落入瘴毒?”

    左首女婢笑道﹕“這個,公子但請放心,越過瘴區之時,酒菜都是密封,而且出了瘴區
之後,又經過藥師處置。”

    慕容雲笙一揮手,道﹕“你們拿回去吧。”

    左首小婢似是早已料到有此一變,嫣然一笑,道﹕“公子和姑娘,要在此住很久,如若
不進食用之物,豈不要活活餓壞嗎?”

    慕容雲笙正想揮手喝退二婢,楊鳳吟卻搶先接道﹕“酒菜放在這裡。”

    二個女婢應了一聲,放下酒菜,轉身退出室外,一邊一個,守在門口。

    楊鳳吟道﹕“你們回去吧!酒肴豐盛,我們要慢慢食用。”

    仍由左首那女婢應話,道﹕“小婢們奉命,等兩位進過食用之物後,收拾了碗筷,再行
退下。”

    楊鳳吟道﹕“那是說,兩位奉命,要看著我們吃下酒菜,才肯離開了。”

    左首女婢應道﹕“我們奉命送上酒菜,取回碗盤,小婢們不敢抗命,只有在這裡恭候
了。”

    楊鳳吟道﹕“這當真是一件奇怪的事了。”

    慕容雲笙接道﹕“是了,那酒菜之中有毒,一定要我們吃下。”

    左首女婢應道﹕“這石城之中,武功強過兩位的人,太多了,很多人都可以出手殺死兩
位,似乎是用不著在酒菜之中下毒。”

    楊鳳吟道﹕“好一個利口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左首女婢應道﹕“小婢叫春月。”

    楊風吟冷笑一聲道﹕“看來兩位不似來侍候我們,倒似是來監視我們了?”

    春月道;“姑娘言重了,婢子們當受不起。”

    言罷,閉上雙目,不再望兩人一眼。

    另一個小婢,似是一切唯春月馬首是瞻,也跟著閉上雙目。

    楊鳳吟道﹕“兩位慢慢地等吧!我們如是不肯吃,我不信兩位有能力迫我們吃下去。”

    當下盤腿而坐,運氣調息。


 

第五十九回 難明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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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鳳吟已發覺目下處境的僵持,已非自己的才智、武功所能打開,只有暗時的忍耐,等
待著演變機會。

    慕容雲笙也隨著楊鳳吟坐了下去。

    身處絕境,生死已非自己所能控製,兩人都放開了胸懷,運氣行功。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楊鳳吟首先醒來,只見那青衫老人端坐在一張錦墩之上,閉目
養神。

    她打量了室中情勢一眼,再望望慕容雲笙,只見他項門上不停冒著熱氣,似是調息正值
緊要關頭。

    室中一片寂靜,靜得落針可聞。

    但見青衫老人睜開雙日,瞧瞧楊鳳吟,點頭一笑,卻未出聲打招呼,好像很怕驚醒了慕
容雲笙。

    楊鳳吟口齒啟動,話還未說出口,青衫老人急急地搖搖右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再看室外,二婢仍然一左一右的站在門外。

    室內酒肴仍然擺著。

    又過片刻,慕容雲笙也醒了過來,長長吁一口氣,睜開眼睛。

    青衫老人站起身子,笑道﹕“你們這一陣坐息,大約使體能恢複了不少,外面看來,容
光煥發,如若再進一些食用之物,當可使體能完全複元。”

    楊風吟淡淡一笑,道﹕“送來酒飯的兩個女婢,也這樣講,勸我們進用酒飯。”

    青衫老人笑道﹕“這些酒菜已冷,自然不堪再食…”

    提高聲音道﹕“春月進來。”

    春月舉步入室,欠身應道﹕“小婢候命。”

    青衫老人道﹕“你叫廚下做幾樣精致的菜肴。拿一瓶雪釀桃蜜露,我要陪兩個佳賓,好
好地吃一頤。”

    春月道﹕“婢子遵命。”

    收了早先送上的菜肴,轉身而去。

    青衫老人目睹二婢去後,笑道﹕“大約有二十年了吧,老夫沒有和人同桌吃飯了。”

    楊鳳吟道﹕“那是對我們特別的優容了”青衫老人笑道﹕“也許我和兩位有緣份,”楊
鳳吟道﹕“緣份只怕是不如親情。”

    青衫人呆了一呆,但立時間又恢複了鎮靜之容,緩緩說道﹕“女娃兒,你在胡猜些什
麼。”

    楊鳳吟道﹕“我只是這樣想,你如真是慕容長青,為什麼不敢承認,為什麼不敢認你的
兒子?”

    青衫老人微微一笑,道﹕“姑娘,不要自作聰明。”

    楊鳳吟道﹕“你如不是慕容長青,那你為什麼不敢否認?”

    慕容雲笙眼看那楊鳳吟刀直入地和青衫老人談了起來,反而有著不知所措的感覺,呆呆
地站在一側。

    青衣老人似是在有意逃避,微微一笑。道﹕“姑娘,有什麼話,咱們用過酒飯再談不
遲。”

    楊鳳吟道﹕“世上到處有珍肴、美酒,我們要吃東西,也不用冒著萬死之險,來到這地
下石城中,進用酒飯了。青衣老人雙日中種光一閃,似想發作,但卻又突然一閃雙目;忍了
下去,緩緩說道﹕“等用過酒飯之後,老夫再解答你們心中之疑。”

    楊鳳吟道﹕“我想不明白。”

    青衫人道﹕“你要明白什麼?”

    楊鳳吟道﹕“為什麼一定要我們食用酒飯?”

    青衣老人冷笑一聲,道﹕“姑娘,老夫在這石城之中,住的時間太久了,養成了暴急之
性,如若姑娘得寸進尺,激怒老夫,只怕有得你苦頭好吃。”

    楊鳳吟道﹕“我們既然來了,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青衣老人不再理會楊鳳吟,目光卻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說道﹕“你過來。”

    慕容雲笙緩步行了過去,道﹕“老前輩有何吩咐?”

    青衫人道﹕“咱們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受婦人之氣,對嗎?”

    慕容雲笙沉吟了一陣,道﹕“晚輩不解老前輩言中之意?”

    青衣老人未來得及答話,兩個女婢已然捧著酒菜而入。

    室中有張矮桌,兩個女婢把酒飯擺在矮桌之上,欠身而退。

    青衫人首先拿起筷子,把各種菜肴都吃了一口,然後,又喝了一杯酒,道﹕“酒菜之中
無毒,你們可以放心食用。”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他說過食完酒飯之後,再解我們心中之疑,不知是真是假。”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老前輩答允我們食過酒飯之後,解答我們心中很多疑問,還算
不算?”

    青衫老人淡淡一笑,道﹕“自然是算,不過,你們不要希望太高”慕容雲笙道﹕“老前
輩的意思是……”

    青衣老人道﹕“進食吧!未進酒飯之前,恕老夫不再回答。”

    慕容雲笙舉手一招,道﹕“楊姑娘,百裡行程半九十,這位老前輩既然答應了我們食過
酒飯之後,解答我們心中之疑,何不坐下……”

    楊風吟接道﹕“我腹中也有饑餓之感。”

    話落口,立時舉筷大吃起來。

    慕容雲笙也隨著舉起筷子,酒菜並用。

    兩人腹中本有饑餓之感,這一放懷而吃,不大工夫,四盤佳肴,被吃得盤底朝天。

    青衫老人冷眼看兩人吃完之後,微微一笑,道﹕“兩位吃飽了嗎?”

    慕容雲笙道﹕“沒吃飽也算飽了,在下希望早些知道心中之疑。”

    青衣老人道﹕“好!不過,老夫有一個條件。”

    慕容雲笙道﹕“什麼條件?”

    青衣老人道﹕“你們心中疑問很多,老夫不能一一回答,因此,你們一個人只限問一件
事。”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但我一人心中疑問,又何止兩件,只限我問一件,無論如何難解
心中之疑了。”

    青衣老人似是已瞧出他心中所疑,微微一笑,道﹕“來日方長,不管你心中有多少疑
問,只要你們答應長留此地,慢慢地都可以了解。”

    楊鳳吟突然接口說道﹕“限問一件就一件吧!我先問了……”

    青衣老人搖搖手道﹕“慢著。”

    楊鳳吟道﹕“怎麼?難道連限問一件的承諾,你也要悔約嗎?”

    青衣老人招來門外兩個女婢,道﹕“你們收拾好碗盤退去,未得老夫令召之前,任何人
都不得進來打擾。”

    兩個女婢應了一聲,收了菜盤退下。

    青衣老人目睹二婢去遠,才緩緩說道﹕“現在姑娘可以問了。”

    楊鳳吟道﹕“那慕容長青是否還在世上?他現在何處?”

    青衣老人略一沉吟,道﹕“姑娘問的是兩個事,老夫只能回答一件。”

    楊鳳吟道﹕“那慕容長青有兒子在此,是否還活在世上,他兒子應該比我更關心了,我
只想知道他現在何處?”

    青衣老人微微一笑,道﹕“在這石城之中。”

    楊鳳吟冷冷說道﹕“我問他人在何處?”

    青衫人笑道﹕“就在這地下石城之中,老夫並未答錯啊!”

    楊鳳吟道﹕“我知道我可能上當,所以,我先問了下一句。”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你要想想再問,需知個中關系很大,你如是問對了,
武林中演變、紛爭,縱然還無法全盤了解,但已可找出一點眉目;你如是問錯了,咱們只能
去憑空推想,再也難找到這樣的機會了。”

    慕容雲笙兩道精湛的目光凝注在青衣老人的臉上,道﹕“我希望你不是慕容長青。”

    青衣老人淡淡一笑道﹕“你要問什麼?如是老夫回答了你,你就沒有再問的機會了。”

    慕容雲笙道﹕“我們兩人限問兩件事?”

    青衣老人道﹕“不錯。”

    慕容雲笙道﹕“在下想把這一問,讓給楊姑娘。”

    青衣老人道﹕“你如相信她能一言問明內情,自然可以。”

    慕容雲笙道﹕“姑娘才慧,一向高過在下,請代在下問吧!”

    楊鳳吟點點頭道﹕“好!有些話你也許不便出口。”

    她雙肘支放在矮桌上,手托下顎,凝目沉思。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你在想什麼?”

    楊鳳吟道﹕“我在想應該如何問他?咱們已經知曉了募容長青在這石城之中,現在我要
想一個使他無法推賴的問題。”

    青衣老人淡淡一笑道﹕“不錯,雖然只是一句話,但卻是極高的智慧運用。”

    楊鳳吟道﹕“你不能拒絕回答,也不能說不字,是嗎?”

    青衣老人道﹕“好!你問吧!”

    楊鳳吟緩緩說道﹕“我要和那慕容長青比試一招掌法。”

    青衣老人微微一怔,顯然,他未想到楊鳳吟會如此問法。

    只見他雙目中神光閃動,緩緩說道﹕“可以,不過,老夫要先說明一件事。”

    楊鳳吟道﹕“什麼事?”

    青衣老人道﹕“那慕容長青武功高強,如若姑娘要和他比試一掌,很可能你就會沒有了
性命。”

    楊鳳吟道﹕“我不怕。”

    青衣老人突然轉過身去,伸手在臉上揭下了一張人皮面具,緩緩轉過了身子,道﹕“就
是老夫。”

    楊鳳吟輕輕嘆息一聲,道﹕“我早已想到是你了,不知你為什麼還要玩出這多花樣?”

    慕容雲笙雖然心中也有此想,但那青衣老人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之後,仍然覺著心頭大
震,呆了良久,緩緩跪了下去,道﹕“孩兒見過爹爹。”

    慕容長青神色嚴肅,冷冷地說道﹕“我如要殺害你們。你們根本就進不了這座石城。”

    一揮手,一股強大的潛力,托起了慕容雲笙的身子,接道﹕“你站起來。”

    慕容雲笙只覺那力道奇大,身不由主地被托了起來。

    楊鳳吟突然仰天長嘆一聲,道﹕“你一生仁慈,武林中不知有多少人對你心存感激,我
不明白,你為什麼成立參聖門,把武林鬧得天翻地覆。”

    慕容長青神情冷峻,答非所問地道﹕“你們心中既然已猜到了我就是慕容長青,就不該
迫我承認身份,以真面目和你們相見。”

    楊鳳吟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慕容長青道﹕“住口,老夫這大年紀了,難道還不知曉嗎?”

    楊鳳吟道﹕“那你準備如何?”

    慕容長青道﹕“老夫要親眼看到你們氣絕身死。”

    楊鳳吟道﹕“虎毒不食子,我不信你忍心殺死自己的兒子。”

    慕容長青道﹕“他不是我的兒子。”

    這一句話,字字如千斤巨??一般,敲在慕容雲笙的心上,但極度哀傷、震驚之後,反
使他冷靜下來。

    他舉手拭去了臉上的淚痕,道﹕“孩兒身上有一封書信,老前輩請看看如何?”

    慕容長青搖搖頭,道﹕“經過之情,我很清楚,不用看了。”

    楊鳳吟移動嬌軀行到慕容雲笙的身前,柔聲說道﹕“大哥啊!咱們縱然不願束手就戮,
只怕迷離此地的機會也不大,是嗎?”

    慕容雲笙看她神情鎮靜的出奇,心裡既是佩服,又是慚愧,暗道﹕“看來我連一個女孩
子也不如了。”

    一念動心,沉重的心情,突然間開朗了不少,微微一笑道﹕“我找出了慕容長青遺留下
的劍法、拳譜,多年來苦苦習練,自覺稍有心得,我也不願束手就戮,就算要死,也要死的
轟轟烈烈,只不過,我心裡重重疑問未解,死不瞑目罷了。”

    楊鳳吟眨動了一下清流、明亮的眼晴,道﹕“人家要咱們死,就是因為咱們知道的太多
了,不用奢望再解心中之疑了。”

    嫣然一笑,接道﹕“世間不如人意的事,十佔八九,我在未遇到你之前,生活得快快樂
樂。但自遇你之後,卻嘗到情愁。我們歷盡艱險,找到了參聖門,為助你能得覓父心願,我
答應嫁給康無雙,你找到了慕容長青,他卻不肯認你為子。唉!這些變化,又有誰能夠事前
想到呢?”

    慕容雲笙苦笑一下,道﹕“在下縱然被碎??萬段,亦不足藉,只是連累了姑娘。”

    慕容長青轉顧了兩人一眼,默然不語。

    慕容雲笙道﹕“你如是真的慕容長青,你如是真的對我們還存有一份好感,在下希望你
能在我們未死之前,告訴我們這曲折的內情。老前輩不過是怕我們??露內中隱秘,但你既
有把握,能夠殺死我們,自是不用怕我們??漏隱秘了。”

    慕容長青淡然一笑,道﹕“你是說讓老夫告訴你們內情之後,再行殺死你們。”

    楊鳳吟道﹕“嗯!如是這樣死了,我們也可以作一個明白鬼,那也算死而無憾了。”

    慕容長青神情冷肅地說道﹕“可以。不過,你們也要答允老夫一件事。”

    楊鳳吟道﹕“什麼事?”

    慕容長青道﹕“老夫不忍心殺你們,希望你們在了然內情之後,自絕而死。”

    慕容雲笙道﹕“在下答應。”

    慕容長青目光轉到楊鳳吟的臉上,道﹕“楊姑娘呢?”

    楊鳳吟道﹕“我答應了你是否會相信?”

    慕容長青搖搖頭,道﹕“不相信。所以。我要你們服用一顆毒藥,這毒藥在一個時辰之
後發作,一個時辰的時間,老夫相信可以說得很清楚了。”

    楊鳳吟道﹕“慕容公子冒九死一生之險,覓父到此,你卻一口否認了是他生身之父,世
間只有冒認子女之父,卻沒有一個人,硬要強認生父。他心中認定了你是他的父親,自是有
著很多證據。如今,這很多證據,都在他腦際中變成了重重疑問,他必需了解,縱然是付出
死亡的代價,亦是在所不藉。但我…”

    慕容長青道﹕“你怎麼樣?”

    楊風吟道﹕“我可以和你打一架,打不過你,我可以逃,逃不了才會死,是不是?”

    慕容長青仰天打個哈哈,道﹕“你好像不信老夫能殺你,是嗎?”

    慕容雲笙恐兩人說僵,勢必要立時動手不可,接口說道﹕“老前輩,如若在下眼下毒
藥,老前輩是否可以說明內情呢?”

    慕容長青道﹕“你一人服下毒物,老夫只能說一半。”

    慕容雲笙道﹕“朝聞道,夕死可矣!在下能聽一半,總比完全不知內情好些,老前輩拿
藥來吧!”

    慕容長青伸手從袋內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了一粒紅色的丹丸,道﹕“拿去吞下!”

    慕容雲笙接過丹丸,便要吞服。

    突聞楊鳳吟冷冷說道﹕“不要吃下去。”霍然站起身子,道﹕“哥,咱們被他騙了。”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你說什麼?”

    楊鳳吟道﹕“因為,他不是慕容長青。”

    慕容長青怒道﹕“臭丫頭,胡說些什麼。”

    楊鳳吟道﹕“你這一發怒,更不是慕容長青了。”

    她希望慕容長青接言,再從他語病中出言相激,卻不料慕容長青搶先接道﹕“為什
麼?”

    楊鳳吟嘆息一聲,道﹕“那慕容長青昔年身受武林同道尊仰,不是大賢,就是大奸,豈
會是他這樣的半吊子?”

    慕容長青右手揚起,冷冷說道﹕“口沒遮擋的小丫頭,老夫先殺了你。”

    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一般強猛絕倫的暗勁,疾涌而至。

    楊風吟感覺掌為奇強,但仍然舉掌硬接一擊。

    雙方掌勢還未接實,楊鳳吟已然感覺到那一股強大無倫的潛力,直通過來,身不由己地
被掌力震得向後退去。

    慕容長青哈哈一笑道﹕“多口饒舌的丫頭,老夫非得把你劈於掌下不可。”

    左掌一揮,又是一掌拍到。

    楊鳳吟在對方強大的掌力之下,人已不支,眼看左掌迎頭劈下,已然無法分出掌勢招
架。

    但聞慕容雲笙大喝一聲,右手疾出,接下慕容長青的掌勢。

    慕容雲笙道﹕“老前輩,聽晚輩解說……”

    慕容長青恕道﹕“老夫無暇再和你們斗口,兩位再不出手,老夫就不再奉讓先機了。”

    楊鳳吟高聲道﹕“大哥,放手和他動手,他不是慕容長青。”

    慕容長青冷笑一聲,雙掌分向兩人攻擊,慕容雲笙也覺著他的身份,確有甚多疑竇。又
在對方進逼之下,只好出手還擊。

    楊鳳吟嬌軀一閃,攻向慕容長青的右側,慕容長青掌勢一變,奇招綿綿而出,招招都是
指向兩人的要害大穴。

    慕容雲笙、楊鳳吟在對方致命攻擊的追擊之下,也只好全力出手。

    這一番惡斗,乃是慕容雲笙和楊鳳吟生平從未經過的惡斗。

    初交手一陣,兩人合搏之術,很難配合恰當,予人可乘之機,迫得兩個人常常不能相
顧。

    但經過了數十招後,慕容雲笙已和楊鳳吟習慣於合搏之術,相互支援、搶救,配合得十
分恰當。

    那老人果有著深厚無比的功力,和兩人斗過百招之後,不但毫無倦容,而且愈斗愈勇,
掌力也愈見強猛。但慕容雲笙和楊鳳吟,卻被對方強猛絕倫的掌力,迫得汗流挾背,只餘下
了招架之力。

    慕容雲笙在對方強力壓迫之下,把胸中熟記的拳路、招術,全都用了出來,雖然汗流全
身,但招術變化卻是愈來愈精妙。

    楊鳳吟亦覺著慕容雲笙在這番搏斗之中,確是愈戰愈勇,招術變化,也愈見奇幻凌厲,
一面放緩掌指攻勢,讓慕容雲笙接去對方大都分的攻勢,一面暗中運氣調息,以便使體能恢
複。

    不大工夫,參人又斗了五十餘招。

    慕容長青眼看打了一百五十餘招,不但未能把握勝機,而且對方愈打愈見功力,合搏之
勢,比起初動手時更見佳妙,心中漸感震驚,忖道﹕如若不能在二百招內重傷他們一人,只
怕今日之戰,難再有製勝之機了。

    原來,他初和兩人動手時,覺那楊風吟不但才智敏銳,而且武功也強過那慕容雲笙甚
多,只要能製服或重傷了楊鳳吟,再對付慕容雲笙,那就易如反掌了。

    哪知打了百招之後,慕容雲笙竟是鐵打成鋼,越打越強,隱隱然駕於楊鳳吟之上。

    這時心頭震駭,有了速戰速決之心,辣手頻施,希望先傷慕容雲笙。

    他這般變來變去,不但給了慕容雲笙的機會,也給了楊鳳吟的機會。

    絕頂高手,大都有深厚內功基礎。楊鳳吟略得休息之機,立時暗中運氣,雖然無法停手
調息,使體能盡複,但有此機會,已是疲倦消退了不少。

    她自覺著恢複了再戰之能時,立時一緊雙掌,由守轉攻,道﹕“大哥啊!我猜的不錯
吧?”

    慕容雲笙聽得一怔,道﹕“你說的什麼?”

    就這一分神,那慕容長青乘勢攻入兩拳,幾乎為拳勢擊中。

    慕容雲笙震駭之下,急急凝神運拳,在楊鳳吟全力相助之下,搶攻了十餘招,才算把落
下的劣勢,扳了回來,長長吁一口氣,道﹕“好險啊!咱們不能讓他佔到一點先機。”

    楊鳳吟道﹕“你只管說話,不用去想它,像我一樣,就不會分去心神了。”

    語聲一頓,又道﹕“我說他不是慕容長青,看樣子是不會錯了。”

    慕容雲笙道﹕“何以見得?”

    楊鳳吟道﹕“你的武功,都得自那慕容長青的手著拳譜之上,他如是慕容長青,豈會不
知破解之法,他卻似不知道。”

    慕容雲笙道﹕“姑娘說的有理啊!我幾乎被他騙了。”

    精神陡然一振,攻勢也更見凌厲。

    楊鳳吟道﹕“如是咱們兩個能夠把他製服,這參聖門之秘,立時可以揭穿了。”

    慕容雲笙道﹕“姑娘說的是。”

    兩人言語間相互砒勵,斗誌更見旺盛。

    慕容長青萬沒有想到,這兩個年輕的男女,武功竟然如此高強,而且兩人的武功,似是
都在搏斗中迅快的成長。他心中漸覺不對,急攻兩掌,陡然退開了五步。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怎麼不打了?”

    慕容長青冷冷說道﹕“就算再打下去,兩位也未必有勝我的機會。”

    楊鳳吟緩緩說道﹕“那你為何不打呢?”

    慕容長青道﹕“老夫不願再和你們纏斗下去!”

    楊鳳吟接道﹕“我們不願束手就戮,你除了戰勝我們一法之外,似乎也別無良策了。”

    慕容長青臉色鐵青。顯然,他心中已為楊鳳吟的譏諷動了怒火,冷笑道﹕“我有殺死你
們的機會,但我因一念仁慈……”

    楊鳳吟正是要存心激怒他,接口說道﹕“那只怪你智慧不夠,計算錯誤。”

    語聲一頓,接道﹕“我們已身處絕地,生機渺茫,如若能夠勝了你,我們才有生存的機
會,除非你能殺死我們,你今日別再想離開石室。”

    慕容長青道﹕“好!你們亮兵刃吧!”

    慕容雲笙急急接道﹕“老前輩,兵刃凶險,動起來必然有人傷亡。”

    慕容長青冷冷說道﹕“看不出你還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人,老夫上了一次當,不能再上第
二次。”

    楊鳳吟突然伸手關上室門,肅然說道﹕“大哥,不用多說,此人心如鐵石,言語之間,
決然無法說動他了,只有求生,和他一決死戰!”

    玉掌一探,突然自貼身內衣中,取出來一柄綠色的劍鞘。

    那劍鞘長不過八寸二分,估計那鞘中之劍,不過八寸左右。

    楊鳳吟一接機簧,短劍出鞘,而且竟然是雌雄雙劍。

    劍身極薄,但卻有一種冷森逼人的感覺。

    楊鳳吟分了一把短劍給慕容雲笙,道﹕“我娘告訴我,非到性命交關時,不能輕易動用
此劍,因為此劍主凶,出鞘之後,必得見血。今日咱們處境,應該算生死交關了。看樣子,
也非得見血才成……”

    揚劍一指慕容長青,道﹕“你可以亮兵刃了。”

    慕容長青兩道炯炯的目光,一直盯注短劍之上瞧著,神情極為緊張。

    楊鳳吟一扭秀眉兒,嬌聲化道﹕“你再不亮兵刃,我們就要出手了!”

    慕容長青如夢初醒,道﹕“你這短劍從何處得來。”

    楊風吟淡然一笑,道﹕“你可是很想知道這短劍的來歷嗎?”

    慕容長青道﹕“不錯。”

    楊鳳吟道﹕“這短劍由何而得,只有我一個人知曉,我如不說,你這一輩子也無法知道
了,不過,有一個法子,我可以說出內情。”

    慕容長青道﹕“什麼法子?”

    楊鳳吟道﹕“你告訴我參聖門的隱秘。我告訴你短劍內情,咱們誰也不吃虧了。”

    慕容長青道﹕“老夫如何能相信你,你這女娃年紀雖然不大,但人卻刁滑得很。”

    楊鳳吟道﹕“彼此,彼此,我也是一樣的不信任你,但這並非死結,我已經想出了一個
解決的法子。”

    慕容長青“啊”了一聲道﹕“你倒是很聰明,不知是什麼法子?先說給老夫聽聽。”

    楊鳳吟道﹕“咱們一人講兩句,彼此就不吃虧了。”

    慕容長青道﹕“法子倒是不錯,但不知要那個先講?”

    楊鳳吟道﹕“當然是你先講。”

    慕容長青道﹕“為什麼?”

    楊鳳吟道﹕“你這參聖門內情必極複雜,幾十句話,未必能夠說完,但我這短劍來歷,
卻很簡明,也許你只說一半,我已經說完了。”

    慕容長青道﹕“你算算看,大約要幾句話,才能說得明白。”

    了。“楊鳳吟想了一陣,道﹕“大約十句之內,就可以說得清清楚楚﹕慕容長青道﹕
“好!那麼老夫先說。”

    楊鳳吟道﹕“慢著。”

    慕容長青道﹕“哼,小丫頭花樣真多。”

    楊鳳吟道﹕“你記著,話是你先起頭,如是你藉詞搪塞,那就,別想從我口中聽明白一
點內情。”

    慕容長青道﹕“老夫已領教你的厲害了。”

    語聲一頓道﹕“老夫和另外兩個人合作,創出這參聖門。”

    輕輕咳了一聲,又道﹕“老夫說得很清楚吧!”

    楊鳳吟沉思道﹕“我這短劍,分為雌雄劍,合裝於一鞘之中。”

    慕容長青一皺眉頭,道﹕“雖是言之有物,但卻盡都是人人皆知,”楊鳳吟道﹕“開場
白嘛!自然是談不上隱秘參字,拋磚才能引玉,只要你說得句句中肯,我自會投桃報李。”

    慕容長青道﹕“我們參人的身份各不相同,一僧、一道、一俗人,那俗人就是老夫。”

    楊鳳吟道﹕“我這一對雌雄寶劍,得自一位前輩奇人所贈,那奇人是位女子。”

    慕容長青道﹕“她叫什麼名字?”

    楊鳳吟道﹕“我已經說完了兩句話。”

    慕容長青啊了一聲,道﹕“你還要幾次,才能說出全部內情?”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那要看你了。你如是說得清楚明白,我也許兩次就可以說完,
你如是說得語焉不詳,那就說不定,我也要扯得沒完了。”

    慕容長青道﹕“其實,老夫只想明白兩件事。”

    楊鳳吟道﹕“我知道。”

    慕容長青道﹕“夸口的丫頭,你說出來給老夫聽聽!”

    楊鳳吟道﹕“第一件是想知曉贈我短劍的人的身份,第二件事,是想知曉她現在何處,
對嗎?”

    慕容長青怔了一怔,道﹕“不錯,不錯。”

    楊鳳吟神情肅然地說道﹕“你不該逼我進用飲食,也不該把自己置於絕地,你不用再動
妄念,只有說出內情,才可以交換去你想知曉的隱密。”

    慕容長肴點點頭,道﹕“我們成立參聖門時,原本心懷宏願,希望在武林創出一股很特
殊力量,震懾江湖,調解恩怨,使武林中不再有永無休止的怨冤相報的仇殺。”

    楊鳳吟道﹕“這一次你說了不止兩句話,但內容卻很貧乏,咱們各逞口舌之能,談上一
夜,也難談出個所以然來。”

    慕容長青道﹕“姑娘之意呢?”

    楊鳳吟道﹕“改個方法。”

    慕容長青﹕“好!願聞高見。”

    楊鳳吟道﹕“咱們彼此互問,對方要誠心作答,彼此都無法再賣弄口舌之能,參五句就
可揭穿內情。”

    慕容長青道﹕“好極!好極!但不知咱們哪個先問?”

    楊鳳吟道﹕“這一次自然是由你先問了,”慕容長青道﹕“很公平。”

    輕輕咳了一聲,道﹕“那贈你雌雄雙劍之人,現在何處?”

    楊鳳吟道﹕“仙霞嶺埋花谷內。”

    慕容長青道﹕“埋花谷,老夫怎的不知有這樣一處所在?”

    楊鳳吟道﹕“那只好等下一次再問了。”

    語聲一頓,接道﹕“那和你合作成立參聖門的一僧一道,而今安在?”

    慕容長青道﹕“問得好,他們仍在這地下石城之中。”

    楊鳳吟道﹕“為你所謀,遭囚於斯。”

    慕容長青答非所問地道﹕“那埋花谷在仙霞嶺中何處?”

    楊鳳吟道﹕“仙霞嶺萬谷千峽,何處不可埋花?”

    慕容長青一怔道﹕“怎麼,這也算回答嗎?”

    楊鳳吟道﹕“我已經回答得很清楚了,你只要稍微用點頭腦想了想,就應該很明白
了。”

    慕容長青略一沉吟,道﹕“你是說她喜歡埋花?”

    楊鳳吟道﹕“好吧!我吃點虧,多告訴你一些。”

    沉思了片刻,接道﹕“那贈我短劍的老前輩,愛極花木,所以,每當落花滿地之亂她就
肩荷花鋤,滿谷走動,埋葬落花,故名埋花谷。”

    慕容長青道﹕“原來如此。”

    楊鳳吟道﹕“和你合組參聖門的僧道都還健在人世嗎?”

    慕容長青道﹕“不錯,他們都還活在世上。”

    楊鳳吟道﹕“我明白了,你們合組參聖門時,各懷宏願,以後,你們誌趣不投,所以,
你把他們囚了起來。”

    慕容長青略一沉吟,道﹕“好吧!老夫也吃點虧,被你猜對了。”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該你問了。”

    慕容長青道﹕“那贈你雙劍之人,她叫什麼名宇?”

    楊鳳吟道﹕“她姓田,叫惜藥。”

    慕容長青道﹕“這名字不會錯嗎?”

    楊鳳吟道﹕“真名真姓。”

    慕容長青道﹕“好!該你問啦!”

    楊鳳吟道﹕“你是不是真的慕容長青?”

    這一問顯然是問到了對方要害之處,慕容長青呆了一呆,半晌答不出話。

    楊鳳吟柔聲說道﹕“我告訴你的,都是句句真實,你也不能騙我。”

    慕容長青道﹕“你這丫頭精靈得很,老夫就是想騙你,只怕也騙不過。”

    楊鳳吟道﹕“那你就據實說吧。”

    慕容長青道﹕“老夫可以說不是……”

    楊鳳吟道﹕“我不懂什麼叫‘可以說不是’?”

    慕容長青道﹕“告訴我,那田惜藥是你什麼人,老夫就告訴你內情。”

    楊鳳吟道﹕“是我母親。”

    楊鳳吟道﹕“老夫早該想到。”

    楊鳳吟道﹕“你應該問完了,你如是守信的人,那就說明內情。如若你自承是無信的
人,那你就不要說了,其實你說與不說,已無關緊要了。”

    慕容長青道﹕“為什麼?”

    楊鳳吟道﹕“因為你不說,我也能猜中十之六七。當然,其間有很多內情,無法猜得出
來。”

    慕容長青道﹕“嗅!那你就說說看?”

    楊鳳吟道﹕“第一件,我可以武斷一言,你不是真的慕容長青。”

    慕容長青淡淡一笑,道﹕“說下去,只要你真能猜個大概,中間細節如有疏漏,老夫為
你補充,不過……”

    楊鳳吟道﹕“不過什麼?”

    慕容長青道﹕“你如說錯了,老夫就恕不接言了,”楊鳳吟道﹕好吧!咱們試試看。
“慕容長青道﹕“老夫洗耳恭聽。”

    楊鳳吟道﹕“你們參個人,眼看武林中紛爭處處,所以動了仁慈之心,成立參聖門,準
備排除武林紛爭,江湖上少一些凶殺慘事。”

    慕容長青點點頭,道﹕“老夫初時用心,確然如此。”

    楊鳳吟道﹕“但以後,你變了,另兩位卻不肯同意你把成立參聖門的原意有所改變,所
以你就施毒手把他們囚了起來,囚於這地下石城之中。”

    慕容長青微微一笑,道﹕“猜對了一半,因為那首先想改變參聖門原來宗旨的,並非老
夫。”

    楊風吟皺皺眉頭,道﹕“不是你,是什麼人?”

    幕容長青笑道﹕“這要姑娘去猜了。”

    楊鳳吟道﹕“少林清規,一向森嚴,能具成立參聖門的才華武功,其在少林寺中,必有
一定的地位,由我推想,定然不是少林和尚了”慕容長青道﹕“你又猜對了,我們參個人,
不是老夫,不是那少林高僧,還有一個人,那也不用說明是誰了。但老夫奇怪,天下僧侶何
至千萬,不屬少林一支,仍佔大部,你怎會斷言他出於少林門下?”

    楊鳳吟道﹕“要我老實說,那是賭運氣,因為少林寺的僧侶,總要比別人的可能大
些。”

    慕容長青道﹕“往下說吧!”

    顯然,中間變化,使得楊鳳吟有了為難的感覺,沉思了良久,接道﹕“你不想改變成立
參聖門的原意,所以,暗算了他們,但當你一個人控製了參聖門時,你自己又變了,想稱尊
武林,號令江湖,是嗎?”

    慕容長青道﹕“這一次,猜對了大部分,但中間還發生一件事故,才使我改變了初
衷。”

    楊鳳吟道﹕“我說過,其中的細微枝節,我不能全都猜到。”

    慕容長青道﹕“所以,老夫要補充說明,那是因為受了一個女人的影響。”

    說話時,雙日凝注楊鳳吟手中短劍之上。

    楊鳳吟心頭震動,緩緩說道﹕“那女人和這短劍有關?”

    慕容長青道﹕“老夫只能說,那時那女人執有這一對短劍,但劍之為物,可能易主,在
未見那人之前,老夫不敢斷言。”

    楊鳳吟道﹕“這幾句話,倒還說得有點道理。”

    慕容長青道﹕“好啦!你再說下去,不過老夫不能永遠留在這裡。”

    楊鳳吟道﹕“大約情形我已經知道了,只有一點我想不明白。”

    慕容長青道﹕“哪一點?”

    楊鳳吟道﹕“那慕容長青乃是這一代武林中有名大俠,你們怎麼會纏夾到他的身上。”

    慕容長青突然仰天大笑,歷久不絕。

    這一笑,只把個智慧絕世的楊鳳吟笑得茫然不解,忍不住問道﹕“你笑什麼?”

    慕容長青道﹕“你自負聰明,猜猜看這又是怎麼回事?”

    楊鳳吟道﹕“這並非很難猜,只不過個中可能因素甚多,猜起來太費時間罷了。”

    慕容長青道﹕“丫頭才智不過如此,老夫不再和你們斗口了。”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可惜你走不了。”

    慕容長青道﹕“你們真想要阻攔老夫嗎?”

    楊鳳吟道﹕“不信你就試試看,我們未離開之前。你也別想離開此室。”

    慕容長青長劍一振,突然閃起一道銀芒。橫裡斬了過去。

    楊鳳吟短劍疾起,響起了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封開了長劍。

    慕容長青長劍連揮,連攻參招。

    這參劍勢道凌厲,楊鳳吟兵刃過短,封架不易,被迫得連退數步。

    慕容雲笙大喝一聲,揮劍攻上。

    參個人立時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斗,石室中劍氣漲漫,寒芒飛旋,耀眼生花,凶險
百出。

    慕容長青劍勢雖然奇異,但在楊鳳吟、慕容雲笙全力配合拼打之下,惡斗了二百餘招,
仍是個不勝不敗之局。

    這時,慕容長青才真正地感到了二小配合的厲害。

    楊鳳吟的短劍以靈動奇幻見長,慕容雲笙卻是以雄渾、沉穩為主,雙方佳妙的配合,剛
好把兩人的缺點,完全的彌補了起來。

    又斗五十餘招,慕容長青已確定在掌法和劍法上,已無法製服兩人,唯一的辦法,就是
以雄渾的內力,先傷了一人,才有取勝的機會。

    但兩人佳妙的配合,一直是有意地避免和慕容長青硬拼。

    那楊鳳吟說的不錯,如若沒有奇策,慕容長青已很難沖出石室。

    這意外,使慕容長青心中很後悔,不該遣二婢遠走,如若二婢守在門外,似這等久戰不
勝的搏斗,不用招呼二婢,自會去招來援手相助。只要有人能夠接下楊鳳吟或是慕容雲笙十
招,他就能在十招之內傷他們一人,使局勢大變。

    他想大聲呼叫二婢,但又覺太失身份,何況那楊鳳吟已把室門關上,二婢能否聽到,還
難預料。

    他心中念頭轉動,不覺間分了心神,登時被慕容雲笙和楊鳳吟聯手的佳妙攻勢,取得了
先機。

    雙劍進逼,迫得他連退五步。

    慕容長青心頭震駭,趕忙定下心神,全力反擊了五劍,才扳成平衡之勢。

    雙方都已把技藝和功力,發揮到顛峰之境,任何一方,都無法再求寸進。

    那寸進,即是決定這一場激烈搏戰的勝負關鍵。

    突然間,慕容長青舌綻春雷地大喝一聲﹕“住手。”當先收劍而退。

    楊鳳吟回目一顧,看室門上有道鐵栓,急急拴上,說道﹕“他們聽不到,縱然聽到了也
進不來。”

    慕容長青吃了一驚,暗道﹕這丫頭確夠厲害,步步被她搶去了先機。

    但他表面上,卻又不得不保持鎮靜,道﹕“小丫頭,自作聰明。”

    楊鳳吟不理慕容長青,卻回望著慕容雲笙,道﹕“大哥啊!我說他不是真正的慕容長
青,你現在信是不信?”

    慕容雲笙道﹕“看來我應該相信了。”

    楊鳳吟道﹕“我已經想出了殺他的方法,不知你是否能下得手。”

    慕容雲笙道﹕“這個,這個…”

    楊鳳吟道﹕“這方法不能試,所以,必需得事先說明白。”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

    楊鳳吟道﹕“因為致勝之機,就在瞬之間。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就要死傷在他的劍下,
我如不能再戰,你撐不過十招。”

    慕容長青怒道﹕“老夫不信有這等事情。”

    楊鳳吟道﹕“只要我慕容大哥答應他能下得手,我們立時可以試試。”

    慕容長青心中在思索對付兩人之策,在未想到辦法之前,也只好暫時拖延時間,當下說
道﹕“不用試了,只要你用口說出來,能否傷到老夫,老夫心中自會明白。”

    楊鳳吟略一沉思,道﹕“我可以說給你聽,但有一個條件。”

    慕容長青道﹕“好吧!老夫答應。”

    楊鳳吟道﹕“你的武功,並非絕高,我們兩個合手,可以和你打一個平分秋色之局,但
我們兩個人聯合起來,卻未必能勝過康無雙,因此,我不明白你怎會把武林很多絕頂高手,
囚於這參聖門中,身不加枷,腳不帶鐐,他們竟然不肯逃走?”

    慕容長青哈哈一笑,道﹕“問得好呀,問得好,這才是參聖門的真正秘密。”

    楊鳳吟道﹕“你可是怕??漏出來?”

    慕容長青道﹕“老夫可以告訴你,你們聽說過‘製心術’嗎?”

    慕容雲笙道﹕“製心術,是不是一種武功?”

    慕容長青道﹕“可以說是,但也不能說是,因為,製心術和一個人的功力深淺無關。你
們也許已聽說過,他們每日在不知不覺中,服用著一種慢性毒藥是嗎?”

    楊鳳吟道﹕“不錯,聽他們說過。”

    慕容長青道﹕“醫道精奇的人,最多能配製成參兩年再發作的毒藥,功力深厚的人,也
可以把服下的毒逼聚於一處,操刀一割,天下能有數十年不發作的毒藥,那就不叫毒藥
了。”

    楊鳳吟道﹕“不可思議,也很難使人相信,因為那些高手,不乏定力極強的人,如若世
間真有製心術,那應該屬於迷魂法一類,豈能盡製武林高手?”

    慕容長青道﹕“武學一道,浩翰如海,你這一點年紀,就算聰慧過人,也是所知有
限。”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照這麼說來,這地下石城的人,都被製心術所控製了?”

    慕容長青道﹕“你可是有些不信?”

    楊鳳吟道﹕“是的,我不信,我現在好好地站在此地,那製心術如真有效,不妨就在我
身上試試。”

    慕容雲笙道﹕“楊姑娘,你……”

    楊鳳吟嫣然一笑,道﹕“你不要管,我很想見識一下製心術。”

    慕容長青道﹕“姑娘如若不後悔,咱們不妨當場試過。”


 

第六十回 情意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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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鳳吟不理慕容長青,卻附在慕容雲笙耳際低言數語。

    慕容雲笙頻頻點頭,緩緩向旁側退開二步。

    慕容長青只看得大是狐疑,道﹕“你們要耍什麼花招?”

    楊鳳吟道﹕“咱們現在是敵對相處,不但要較力,而且要斗智。我不信你會製心術,但
一個人的武功到了某一種境界之後,可殺人數尺之外,甚至於藉物傳為,傷人於無形之中,
所以,我不得不作準備。”

    慕容長青啊了一聲道﹕“你們怎麼準備?”

    楊鳳吟道﹕“我要試你的製心術了,要我如何準備?”

    慕容長青道﹕“姑娘一定要試嗎?”

    楊鳳吟道﹕“不錯,我一定要試,因為我覺得你在信口開河,世間根本就不可能有這樣
一種武功,”舉手理一下長發,緩緩說道﹕“你已經老邁了,體能面臨到天然的限製,智慧
也早已開始衰退,如若我們在這石室中,再斗參日,很容易把你殺死,我們失敗的機會,愈
來愈小。但你失敗的機會,卻是愈來愈大,我想你心中應該很明白,如果世間真有製心術,
這該是你唯一的機會了。”

    慕容長青神色嚴肅,默然不語。

    楊鳳吟道﹕“如若咱們都不進飲用之物,你可能在十二個時辰之內,就敗於我們的手
中。”

    慕容長青冷冷說道﹕“別說老夫別有安排,就算你們真能殺了老夫,你們亦無法生離此
地。”

    楊鳳吟看攻心已成,心中暗喜。口中卻冷厲地說道﹕“人之將死,其言必善,等你確知
自己將死之時,你自會說出很多秘密來。”

    突聞砰然一聲,傳了過來,似是有人在擊打石門。

    慕容長青冷然一笑,道﹕“來了,來了?”

    慕容雲笙接道﹕“來了什麼?”

    慕容長青略一沉吟,道﹕“真的慕容長青。”

    慕容雲笙心頭一震,道﹕“什麼?”伸手去拔門上鐵栓。

    楊鳳吟急急說道﹕“別上他的當。”

    慕容雲笙沉思了片刻,道﹕“不錯,是他的援手,此時此刻,咱們決不會有幫手趕來
了。”

    慕容長青道﹕“就算你們不開門,他們亦會破門而入。”

    楊風吟突然回過頭,微微一笑,道﹕“大哥啊!我說的不錯吧?”

    慕容雲笙道﹕“一點不錯,一切事都在你預料之中。”

    慕容長青更感納悶,猜不出這兩個年輕人,在耍的什麼把戲。

    但聞楊鳳吟格格一笑,道﹕“那就照我的方法做了,咱們出手吧?”

  極其實,楊鳳吟胸腹之內,並無成竹,但她卻暗中告訴了慕容雲笙,任何事,都要互相了
然,似乎兩人胸中早有算計。

    這等空無所恃的事,全憑當時的觀察、靈機,攻敵之心,再從細微中找出敵人的弱點,
予以運用,乃用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計謀。好在一切裝作,都以那楊鳳吟為主,慕容雲笙只不
過裝腔作勢,倒也不易露出馬腳。

    慕容長青在搏斗受挫、殺敵無力的心情之下,再經那楊鳳吟真真假假幾番話輕諷慢刺,
逐漸地消失了鎮靜。

    那正是楊鳳吟期求出現的奇跡。

    慕容長青不敢要楊鳳吟以身相試製心術,乃是楊鳳吟攻心有成的第一步。因為他無法判
斷慕容雲笙向旁側退了參步的企圖。

    忽聞慕容雲笙縱聲而笑,一彈劍說道﹕“慕容長青,不論你是真的、假的,目下已無關
緊要了。因為,你已說明了你滿身的罪惡。”

    緩步向慕容長青逼了過去。

    慕容長青目光一顧,只見他臉上一片莊嚴。豪氣橫生,給人一種英雄蓋世、仁俠無雙的
感覺;不由得心弦一震。道﹕“你要和老夫拼命。”

    慕容雲笙道﹕“不錯!在下忽然感覺到一個人活在世上,誰都無法逃避死亡,一個人活
在世上的價值,和年齡並無關連,只要死了能夠留給後人懷念,那就算死得值得了。”

    慕容長青冷冷道﹕“你如死在這等暗無天日之處,世人根本不知你為何而死,怎會對你
生出懷念之心。”

    慕容雲笙仰天大笑參聲,道﹕“至少,我死得心安理得。”

    楊鳳吟道﹕“何況,死的未必是你。”

    慕容長青道﹕“你如不出手相助,老夫在十招之內取他之命。”

    慕容雲笙道﹕“好吧!咱們就試試看。”

    楊鳳吟道﹕“大哥,你至少可接下他二十招。”

    慕容雲笙豪壯地說道﹕“也許他參五招就可以殺死我,也許可以和他拼上一百招。”

    目光轉到慕容長青的臉上,接道﹕“你如想和我單打獨斗,那放走楊姑娘,她在此,決
不會看看你殺死我,而不出手相助。”

    慕容長青沉吟了一陣,道﹕“好吧!要她打開石門走吧!老夫傳令沿途無人攔她就
是。”

    慕容雲笙道﹕“如何通過你那毒瘴區?”

    慕容長青道﹕“仍用來時的方法,你要她閉上雙目通過。”

    楊風吟雙目神凝,似是在思索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直未接一言。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我們常困石室,武功又無法勝人,他的屬下,總會趕來救援,那
時,亦不免橫死於此。如是能使楊鳳吟平安脫險,我死於此,也算不負她對我一片真情。”

    只覺公誼、私情,全於自己舍身戰死之上,頓覺心情開朗,臉上泛現出歡愉之色,接
道﹕“我要知曉她安全脫險之後,才能放心和你動手。”

    慕容長青道﹕“你們不放心我離開此室,那似是只有相信老夫才行。”

    慕容雲笙道﹕“我打開石門,你先要他們送走楊姑娘。”

    楊鳳吟道﹕“室門外早已有他的援手等候,咱們一開室門,就由不得咱們做主了。”

    慕容長青道﹕“老夫是何等身份,豈會說了不算?”

    楊鳳吟道﹕“正是你所說的,此地暗無天日,如若你把我們殺死了,你說的話,永遠無
人知曉,對你的身份又有何損?”

    慕容長青道﹕“那要老夫如何?”

    楊鳳吟道﹕“我先點了你的穴道,然後打開室門,放你屬下進來,你如若能夠遵從諾
言,我們留下慕容雲笙一人在此,由他和你動手相搏。”

    慕容長青道﹕“這個,這個……”

    楊鳳吟接道﹕“這個什麼?這地方為你所有,都是你的屬下,你說的不錯,我們殺死你
也無法生離此地。”

    慕容長青沉吟了一陣,道﹕“老夫讓你點上穴道。”

    言罷,閉上雙日。

    他忽然間變得英雄起來,放下手中長劍,背起雙手,顯然,已放棄了抗拒之念。

    暢風吟走了過去,伸手點了那慕容長青兩處穴道。

    那慕容長青倒是遵守許下之諾,未曾還手,任憑那楊鳳吟點中了自己兩處穴道。

    楊鳳吟突然伸出手去,握住慕容雲笙的左手,緩緩說道﹕“答應我,你必需要用盡智力
活下去。”

    慕容雲笙只覺被她握著的左手,如接觸到一股熱流,迅速的在全身散布開去,心中泛起
一陣強烈的沖動,伸出右手,攬住了楊鳳吟的柳腰,抱了過來。

    但他突然又警覺到這時楊鳳吟的身份。名義上已非小姑獨處。

    慕容雲笙迅快地放開了右手,也推開了被楊鳳吟握住的左手,輕輕嘆息一聲,道﹕“姑
娘,你該去了。”

    楊鳳吟臉上橫溢著情愛,目光中滿是期待,神態間,又有些畏怯,那是一種欲迎還拒的
嬌羞,動人心弦的少女風韻。

    但她想象的風暴,並未發生,慕容雲笙懸崖勒馬。

    楊鳳吟不知是失望,還是痛苦,淒涼地笑了笑。把手中一柄短劍,連同劍鞘,交給了慕
容雲笙,道﹕“這兩支劍是一對,從未分開過,你要好好保存它。”

    慕容雲笙瀟??地笑道﹕“我如能活著離此,一定會把一對短劍奉還給姑娘。”

    楊風吟道﹕“不用還我了,你留著吧!我娘說,這一對短劍,很珍貴,但我卻一直沒有
發覺它的妙用何在,也許它和我無緣,或是我太笨了,沒有發覺它的妙用,緩緩地轉過身
去,打開了鐵栓,拉開室門。只見那兩個女婢,和一個全身黑衣、面色蒼白的人,都執著長
劍,並肩站在門外。慕容雲笙迅快地揚起短劍,指在慕容長青的胸上,道﹕“你快傳令諭,
不準他們傷害她。”

    慕容長青緩緩睜開雙目,冷肅地說道﹕“送她離開,不許她受到傷害。”

    兩個女婢應了一聲,帶著楊鳳吟向外行去。

    黑衣人卻仍然執著長劍,肅立未動。

    慕容雲笙高聲說道﹕“你會到康無雙後,要她們帶個信來,我再解他穴道,和他一決勝
負。”

    楊鳳吟輕輕嘆息一聲,欲言又止,轉身隨二婢向外行去。

    慕容雲笙目睹楊鳳吟背影消失之後,抬頭望了那黑衣人一眼,只見他面如寒冰,有如從
棺材中拖出來的??體一般,怎麼看也不似一個活人,不禁一皺眉頭,道﹕“這也是你的屬
下?”

    慕容長青道﹕“他叫毒劍彭公明,劍上造詣極深,而且招招惡毒。當年在江湖上走動之
時,劍下從未留過一個活口。”

    慕容雲笙道﹕“他能找來此地,自然是你很親信的人了。”

    慕容長青道﹕“不錯。”

    慕容雲笙道﹕“我看他人像僵??,又有毒劍之譽,手段定然是很殘酷了。”

    慕容長青道﹕“是又怎樣?”

    慕容雲笙道﹕“我想先殺了他!”

    不再等慕容長青回答,又伸手點了慕容長青兩處穴道。

    慕容長青冷哼一聲,道﹕“你這小子活得不耐煩了。”

    慕容雲笙不再理會慕容長青,伸手撿起慕容長青的長劍,舉手對那黑衣人一招道﹕“你
進來!”

    慕容長青急急叫道﹕“退出去。”

    那黑衣人已然舉步跨入室中,聽得慕容長青呼叫之言,又突然退了出去。

    慕容雲笙已然收好了楊鳳吟留下的雌雄短劍,握著長劍笑道﹕“為什麼不讓他進來?”

    慕容長青道﹕“你不是他的敵手。”

    慕容雲笙淡然一笑,道﹕“你怎的會突然關心起我的生死來了?”

    慕容長青冷冷說道﹕“我如不關心你的生死,你有十條命也活不到現在。”

    慕容雲笙道﹕“除了我們進來時,經過那段瘴毒地區之外,在下實是想不出你什麼地方
幫助過我們。”

    語聲一頓,接道﹕“同時,我也不相信那室外的黑衣人,能是我的敵手。”

    慕容長青道﹕“單以武功而論,他也可以和你打上一百招,何況,他劍中藏有毒針,使
人防不勝防。”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慕容長青道﹕“因為不願意要你死。”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

    慕容長青答非所問地道﹕“他服用過一種毒物,和人動手五十招後,藥物開始發作,他
劍上的力道就愈來愈強,約在兩參百招後,藥力即行消失。縱然是武功中所謂的一流高手,
也無法擋過他參百招猛攻。”

    慕容雲笙道﹕“如若有人能夠支持過參百招,待他藥力消失之後,殺他是易如反掌
了。”

    慕容長青道﹕“能撐參百招,那就不用殺他了,他自己會耗盡體能而死。”

    慕容雲笙道﹕“好惡毒的手段。”

    慕容長青急急說道﹕“快些解開我的穴道。”

    慕容雲笙道﹕“楊鳳吟還未回信,恕在下難以從命,但我不會殺害你。”

    猛聞腳步聲響,抬頭望去,只見那黑衣人大步向室中行來。

    那黑衣人原本蒼白的臉色,這時竟然泛出一片紅潤。雙目間殺氣逼人。

    慕容長青大聲喝道﹕“孩子!快解我的穴道,再要耽誤時間,不但我們都要死於他手,
而且,這石城之密,你也永遠無法知曉了。”

    慕容雲笙一面運氣戒備,一面冷冷說道﹕“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冒充慕容長
青。”

    慕容長青道﹕“先解開我的穴道,老夫答應告訴你個中隱秘,這些年來,老夫也住厭了
這不見天日的地方了。”

    這時,那黑衣人已然逼到慕容雲笙身前五尺左右處,舉起了手中長劍。

    慕容雲笙心中暗暗忖道﹕那慕容長青,告訴我很多事情,對他可算得一大隱密,不知何
故他竟然聽而不聞,既不發怒,也不出言斥責,如若說他神誌迷亂,但他分明又能聽懂那慕
容長青之言,其中確然是有些奇怪。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問道﹕“閣下可是很想和在下動手嗎?”

    那黑衣人臉上毫無表情,叫人無法猜測出他是否聽懂了問話。

    他的神情、態度,給人一種陰森、空洞的感覺,唯一和活人一樣的是那兩雙眼晴,閃動
著一種冷酷的神光。

    慕容雲笙雖然瞧過那黑衣人幾眼,覺得面色蒼白,舉動僵硬,有如一具僵??,但此刻
仔細看來,又有著一種不同的感受,這黑衣人除了舉動不夠靈活之外,神態間的冷酷,眼神
中的凶殘,不都是人所應有。

    只聽慕容長青叫道﹕“孩子!快解開我的穴道,不能等他發動,大約你已經瞧出他和常
人有很多不同了。”

    慕容雲笙道﹕“是的,我覺著他有凶殘的味道,不用和人動手,已有著一股逼人的煞
氣。”

    慕容長青道﹕“是的,孩子,他已如滿弦之箭,你如再稍行撩拔,他即將如決堤的洪
流,離弦之箭,一瀉千裡,莫可收拾了。”

    慕容雲笙又被他這兩句話,激起了豪壯之氣,冷笑一聲,道﹕“我倒不信,他一定能勝
過我。”

    轉目望去,只見那黑衣人,臉色愈來愈紅,雙目中的凶光,也更見旺盛,心頭亦不禁為
之駭然,但又有著一種很強烈的好奇,回顧了慕容長青一眼,問﹕“他如殺了我之後,也可
能殺你,是嗎?”

    慕容長青點點頭,道﹕“不錯。”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突然向後退了兩步。閃到了慕容長青的身後。

    慕容長青道大感意外,道﹕“你干什麼?”

    慕容雲笙道﹕“你自己承認是慕容長青,卻又不識我為子,不管你是真是假,但你決非
好人,似已為不爭之論。我不忍親手殺死你,正好藉這黑衣人之手,替我殺了你……”

    慕容長青接道﹕“如若老夫是你生身之父,你也不管嗎?”

    慕容雲笙道﹕“他殺你之後,我再殺了他替你報仇,如若我們之間,真有私情,那也算
報你之情了。”

    這時,那黑衣人已然緩緩移動腳步,向兩人逼了過來。

    慕容雲笙長長嘆息一聲,道﹕“孩子!解開我右臂穴道,給我一支劍,讓我抗拒他幾招
如何?”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在下想不明自,你自稱這黑衣人是你心腹屬下。怎麼,竟然
無法支使他,讓他反口相噬?”

    慕容長青道﹕“你不明白的事情,老夫已然準備告訴你,如若我被他殺死,江湖上這段
秘辛,將永成武林中一段疑案。”

    慕容雲笙果然被勾起了強烈的好奇之心,伸手拍活了慕容長青右半身兩處穴道,同時把
手中的長劍,也交到了慕容長青的手,中。

    慕容長青掙扎而起,緩緩向後退了五步,背靠在牆壁之上,右手長劍連連揮動。

    那黑衣人每當慕容長青長劍揮動一次,就延緩了一下向前行進的速度。停留在原地。

    但不過片刻工夫,立時又向前行了過來。

    慕容雲笙留心觀察,發覺那慕容長青手中的長劍,似是在畫出一種圖案,聯想到和那黑
衣人有關;所以,才能使那黑衣人前進之勢,受到了阻延,當下說道﹕“他似已經不聽你的
指揮了。”

    慕容長青道﹕“不錯,他己如脫出了??繩的野馬,天下再也無人能控製他了。”

    漸漸地,那黑衣人逼近慕容長青的身前,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劍。

    黑衣人的一切舉動,都緩慢得很,使人覺著他力難從心。

    慕容雲笙退到八尺外,藏在一張錦凳之後,心中暗暗奇怪,忖道﹕慕容長青似乎是很怕
那黑衣人,不知何故,他竟然不肯搶先出手,那黑衣人動作緩慢,也許能一劍把他殺死,至
少可把他重傷劍下,一個人身受劇創之後,不論他服有什麼藥物,也難發揮出力量了。

    只見那黑衣人長劍高高舉起,緩緩落下,劈向慕容長青。

    那劍勢之慢,就算是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人,也可以輕易的閃避開去。

    奇怪的是慕容長青竟然也用著極幔的動作,緩慢地向一側閃動。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暗道﹕是了,他老奸巨滑,想誘使那黑衣人和我動手。

    黑衣人一劍落空,第二劍隨著劈了過去。

    這第二劍似是必第一劍快了很多。

    慕容長青半身穴道被點,閃避劍勢,十分困難。

    第二劍雖然也被他避開,但卻不由自主地摔了一跤。

    黑衣人手中長劍,突然踫在牆壁之上。

    一聲砰的輕震,傳入耳際。

    慕容長青突然間臉上大變,呼的一聲,刺向那黑衣人襠下。

    慕容雲笙暗忖道﹕那黑衣人下半身門戶大開,不知他為何不刺小腹。

    只見那黑衣人一收長劍,身子隨著微微一轉。

    慕容長青刺的一劍,正好落在那黑衣人左大腿之上,人卻藉勢而起。

    但聞“當”的一聲,長劍似是擊在了一塊金鐵之上。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恍然而悟,原來這黑衣人身上穿著特製的鐵甲,外面瞧不出來。就
這念頭一轉之間,那黑衣人的劍招,突然間由緩轉疾,攻了過去。

    慕容長青仍然靠在牆壁之上拒敵,因他半身兩處穴道未解,運轉不靈,必需藉那牆壁倚
靠幫助。

    很快地,慕容雲笙又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那黑衣人劍勢愈攻愈快,身子也越來越見靈
便,慕容長青已然無法還手,只有揮劍封架之功。

    這也使慕容雲笙想到了慕容長青不願搶先下手的原因,似是這黑衣人劍上受到反彈之力
後才能激發出他的武功。

    突然間,雙劍交擊,響起了一聲大震,慕容長青吃那強力一劍,震得跌出了四五尺外。

    黑衣人動作迅速,唰的一劍,刺了過去。

    慕容長青著地一個翻滾,黑衣人一劍劃破衣衫而過。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暗道﹕“這黑衣人劍法之快,他倒是不像騙我了。”

    但見那黑衣人長劍連連點出,寒芒閃閃,快得目不暇接。

    慕容長青應該早傷在那黑衣人劍下,但他藉著地上一張矮桌和錦墩掩護身子,翻滾其
中。

    黑衣人閃電似的劍招,不但快速,而且劍上還有著渾厚的內勁,矮桌錦墩,片刻間都毀
在了利劍之下。

    慕容雲笙眼看情形危險,慕容長青很可能在十招內傷在黑衣人的劍下,心中突然一動,
暗道﹕“此刻那楊鳳吟安危未知,如若他真死於那黑衣人的劍下,我豈不是全無仗恃了
麼。”

    心念一轉,拔出雌雄短劍,握於手中,著地一滾,已到了慕容長青的身前,低聲說到﹕
“我解開你另外兩處穴道。”

    右手短劍連揮,擋住了那黑衣人的劍勢,左手連揮,拍活了慕容長青背後兩處穴道。

    慕容長青穴道解開,頓感靈活,一躍而起,長劍一連反擊參招。

    參招劍勢,都是硬踫硬的力拼,響起了一串金鐵交鳴之聲。

    慕容雲笙解開了慕容長青的身上的穴道之後,立時退向一側,躲開了這場惡斗。

    他留心觀察的結果,覺著那黑衣人似是沒有辨識敵人的能力,只要和他動手,他就是以
命相搏的招術。

    慕容長青武功博雜,奇招練達,反擊了十幾劍之後,已把那黑衣人的攻勢擋住。

    突聞慕容長青大喝一聲,一劍橫斬,把那黑衣人斬成兩段。

    慕容雲笙望了那黑衣人??體一眼,不禁為之一呆。

    原來,那黑衣人的血非常之少,被慕容長青一劍攔腰斬斷,鮮血不過一小碗的樣子。

    慕容長青似是很疲倦,長劍支地,背靠在牆壁上,緩緩說道﹕“你為什麼又改了心意救
我?”

    慕容雲笙道﹕“坦白點說,因為那楊姑娘還沒有手訊到來,我還不知道她的生死安
危。”

    慕容長青冷冷說道﹕“只有這一個原因嗎?”

    慕容雲笙道﹕“我看那黑衣人神情有些奇怪,見他死於你劍下之後,更是疑竇叢生。”

    慕容長青接道﹕“所以,你動了好奇之心,想明白內情,是嗎?”

    慕容雲笙道﹕“我生也晚,極少江湖歷練,但初出茅廬,就讓我踫上了江湖之上最為詭
秘的大事,其中的曲折變化,必將動人無比。”

    慕容長青哈哈大笑,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愈是卓然不群的人物,這好奇之心,
偏就愈是強烈。老夫常想,有些人能夠拋卻功名利祿,美色財氣,但他卻無法拋去好奇之
心。這好奇之心,才是英雄豪杰的致命大傷,你年紀輕輕,竟然也有這樣的毛病。”

    慕容雲笙怔了怔,道﹕“這話倒是不錯,愈是難得了解的隱秘,愈是誘人。你如此自
豪,在下亦甘願入你掌握。”

    慕容長青大笑接道﹕“看來,你已經入迷了,不知這石城之秘,頗有死不瞑目之感。”

    慕容雲笙道﹕“不錯,在下確有著渴驟奔泉,難以遏止的念頭。”

    慕容長青道﹕“孩子!那要很大的代價。”

    慕容雲笙道﹕“你要看清楚,我能付得起好多,我最大的本錢是一條命。”

    慕容長青道﹕“老夫不會強你所難,自然要你作到的事情。”

    慕容雲笙道﹕“好,那你就開價吧!”

    慕容長青道﹕“把你手中短劍給我。”

    慕容雲笙道﹕“這個-…這個……”

    他這個幾句之後,還是把短劍納入鞘中,遞了過去。

    慕容長青接過短劍,目光流出無限惜愛,道﹕“這才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
夫。”

    慕容雲笙怒道﹕“你又想食言悔約了?”

    慕容長青收好短劍,道﹕“伸出手來,老夫要點了你兩臂的曲池穴。”

    慕容雲笙道﹕“我手中已無兵刃,非你之故,如何還要點我穴道?”

    慕容長青道﹕“老夫怕你聽到激憤之處,難以自製,舉掌自絕,或是出手向老夫施襲,
自取死亡。所以,要點了你雙臂曲池穴道,保你之命。”

    慕容雲笙嘆息一聲,伸出雙臂。

    慕容長青微微一笑,點了慕容雲笙兩臂上的曲池穴,道﹕“現在,你心裡縱然有什麼不
平之處,也無法出手,可免招殺身之禍。”

    慕容雲笙大感不耐地冷冷說道﹕“閣下夸耀成就和生死威迫的話,在下已聽得太多了,
實是用不著再重複了,我要聽真實內情。”

    慕容長青道﹕“好!老夫先告訴你一件最為關心的事,我是真真正正的慕容長青。”

    慕容雲笙道﹕“好吧!就算你是真的慕容長青,但我施用的怪招,都是慕容長青留在人
間的武功,你為什麼不知道?”

    慕容長青道﹕“不錯,那確實是我留在人間的武功。不過,那都是傾盡我才智之能的結
晶,我錄下了劍招、拳譜,但我還未練習過,我知你用出的每一劍招,但一時間,卻無破解
之法,所以要點你兩肘穴道;使我有充分的時間去想出破解你劍招的武功。”

    慕容雲笙道﹕“這些事,都已經成為過去,你點了我兩肘間的穴道,我已經喪失了抗拒
之能,我只希望能明白內情。”

    慕容長青道﹕“再告訴你一件你最關心的事,那就是慕容長青沒有兒子,我不認你兒
子,說的是字字真實。”

    慕容雲笙道﹕“唉!我不明白,為什麼別人硬要插手此事?不但把我送入了慕容府,而
且還偽造慕容長青的筆跡,留下了一封書信,那時,我還不過是一個嬰兒,似是和任何人都
攀不上關系。”

    慕容長青道﹕“不能怪他,他這番安排,也全是為了我,替我安排下複仇的種子,但他
們未料到,堂堂一代大俠的募容長青,竟然會變成了地下石城的主持、首腦。”

    慕容雲笙道﹕“我非慕容長青之子,卻在不解人事中,卷入了武林恩怨之中。”

    慕容長青哈哈一笑,道﹕“孩子!你如不是被人當作慕容長青的兒子,不論你生長於何
等人家,豈能有今日的榮耀,我慕容長青的餘蔭,造成了你絢麗的經歷和驚險的生活。”

    慕容雲笙道﹕“我要找到生我的父母,不管他們是農人、樵夫,不管他們是如何貧苦,
我要盡人子之孝,奉養他們。”

    慕容長青道﹕“好吧!老夫告訴你,只不過事情千頭萬緒,老夫亦覺著不知該從何開
口?”

    長長嘆一口氣,接道﹕“老夫一生事跡,有如波浪狂濤,起伏不定。未入這地下石城之
前,老夫確是一代大俠,我一生中做過無數的慈善事情,幫助了無數的人,替武林中解決了
無數的問題,不論正邪兩道,沒有一個人恨我。不管故友,甚至是吃過我苦頭的人,也對我
未存一點恨意。”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那你又為什麼不惜自毀成就,躲入這地下石城之中,為非作
歹?”

    慕容長青道﹕“但我付出了無比的代價。”

    慕容雲笙道﹕“什麼代價?”

    慕容長青道﹕“我有著很多的朋友,但他們和我交往了一段時間之後,竟然都要離我而
去,甚至連我的妻子,也要棄我而去。”

    慕容雲笙心中大奇,道﹕“這就很奇怪,你是武林中最受敬仰的人,為什麼他們要離你
而去呢?”

    慕容長青神色一怔,冷冷說道﹕“人性中除了好奇之外,還有最大一個缺點。”

    慕容雲笙道﹕“什麼缺點?”

    慕容長青道﹕“貪!貪財、貪色、貪名、貪得無厭。他們都感覺著我應該對他們更好一
些。”長長吁一口氣,接道﹕“我的妻子,感覺我重視他人,對她太過冷淡了,我的朋友,
感覺到我對他不夠道義。唉!慕容長青只是一個人啊!我不能化身千萬,使每一個人,都感
覺到滿意。我愈想求全,愈是不全。因為世間根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十全十美的人。”

    慕容雲笙道﹕“所以,你變了?”

    慕容長青不理那慕容雲笙的問話,接道﹕“孩子!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受武林如此敬仰
嗎?”

    慕容雲笙道﹕“在下想不明白。”

    慕容長青道﹕“因為,他們認為慕容長青死了,才想到他諸般好處,才感覺著天下再難
找出第二個慕容長青。”

    慕容雲笙道﹕“可惜你沒有真的死去,你如是真的死了,你將是武林中最受敬重的人,
留名千秋,但你為什麼不死呢?”

    慕容長青道﹕“老夫不肯死,有兩個原因﹕因為一個人只能死一次,不可輕易嘗試,另
一個原因是,老夫想看看,我死去之後,武林道上對我的看法如何?”

    慕容雲笙道﹕“那是說,慕容長青全家被殺一事,是出於你自己的安排了。”

    慕容長青道﹕“不錯,是我自己的安排。而且我還故意地留下了很多破綻,使得人們對
慕容長青之死,存著一些懷疑。”

    慕容雲笙道﹕“不知為什麼,會把我一個人事不解的孩子,也卷入這場武林恩怨之
中?”

    慕容長青道﹕“我要安排一個孩子,偽冒慕容長青之子,看他們如何對付這孩子。”

    慕容雲笙道﹕“所以,你又留下遺書,而且又把手錄的劍招、拳譜,埋於地中,藏於荷
池,留下了一個大隱秘,這一切的安排,只為了求證一下武林同道對你死後的觀感。”

    慕容長青道﹕“人活在世上,有誰能看到身後哀榮,但我慕容長青看到了。”

    慕容雲笙道﹕“你可知道,你這玩笑的後果嗎?千百人為此送了性命。”

    慕容長青道﹕“我救過千百人的性命,如若是一個人有功有過,我也該功過相抵了。”

    慕容雲笙道﹕“慕容長青之死,留給武林的原本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議的大秘密,但經過
你一解說,事實不過如此了,縱然這中間還有什麼曲折內情,也不過是屬於枝葉範圍。在下
已經沒有興致聽,我心中還有幾點疑問,閣下見告之後,我就任憑你處置了。”

    慕容長青道﹕“什麼疑問?”

    慕容雲笙道﹕“我的生身父母是誰?他們現在何處?我不願沾你慕容大俠的光,我在了
然了自己的身世、姓名之後,恢複本姓,免得又被人認為我是慕容公子。”

    慕容長青雙日盯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道﹕“孩子,你一定要知曉自身的身世嗎?”

    慕容雲笙道﹕“子不嫌母丑,我父母縱然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我身為人子,也應該
替他們擔受起來。”

    慕容長青道﹕“好吧!我告訴你,說起來令尊、令堂,亦非外人,他們都是慕容府中的
佣人。可惜的是,他們都已在那場劫變之中死去。”

    慕容雲笙怒聲接道﹕“是你害死了他們?”

    慕容長青搖搖頭接道﹕“不是我。”

    慕容雲笙道﹕“但那是你的安排。”

    慕容長青哈哈一笑,道﹕“那本是一場假戲,但卻想不到真的做了起來,如非我辦事小
心,才智過人,我也將送命於自己安排的一場游戲之中,人心的陰險,實叫人防不勝防。我
原想是讓他們假搏假殺,點到為止,不要鬧出人命,想不到他們卻心狠手辣,藉機行凶,致
使慕容府中男女老幼,僕婢從人,全數被殺。最為冤枉的,是那晚上留宿在慕容府中的一些
武林朋友,全都遭殃慘死。”

    慕容雲笙道﹕“只有你一個人逃出來?”

    慕容長青道﹕“他們主要的目標是我,但他們卻未料到,我早已找好了替身。他們預作
布置,在食物茶水之中,全都下了無色無味的毒藥。當時,慕容世家雖有很多高手,但都已
無能反擊,等我警覺,再想出手阻止時,才知曉本身也中了暗算,為勢所迫,我只好讓預先
安排的替身代死,我要留下有用的性命,替他們報仇。”

    慕容雲笙道﹕“你既然是慕容長青,為什麼又要故弄玄虛,另外找一個慕容長青,把他
囚在這石城之中?”

    慕容長青道﹕“江州慕容府慘案發生之後,經過我一段暗中查訪,才發覺武林中正在醞
釀著一件極大的陰謀,除非使他們懷疑我並未死去,這陰謀立時就要爆發。”

    他自我解嘲地大笑一陣,接道﹕“如若那陰謀爆發,至少有成千的武林高手死於那大陰
謀中,而且還要拖累上很多無辜的生靈。因此,我又不得不透露出那慕容長青並未遇難的消
息,只是這消息很少有人知道,除了他們幾個主腦人物之外,妙的是他們也不敢把這消
息??漏出來,生恐影響了他們的計劃。”

    慕容雲笙長長吁一口氣,道﹕“原來這中間還有這多曲折。”

    慕容長青道﹕“所以,我不得不另外找了一個替身,那人就是你適才見到的藍衣人了。
他原是一個中年不第的秀才,只因生得很像我,只好用他假冒慕容長青了。”

    慕容雲笙打量了慕容長青一眼,道﹕“如若那人很像慕容長青,你應該不是慕容長青才
對。”

    慕容長青道﹕“對!問的好,這可以說明你為人很細心。十幾年前我已經不是慕容長青
面貌了。”

    慕容雲笙道﹕“你涂了易容藥物?”

    慕容長青搖搖頭,道﹕“易容藥物,只能混瞞一時,豈能長久有效。再說,那幾個陰謀
的首腦,不但都有著一身驚人的武功,而且心機深沉,敏於觀察,易容藥物,如何能瞞得過
他們?老夫迫不得已,只好自行毀容了。”

    慕容雲笙嘆息一聲,道﹕“我已經見過兩個自毀容貌以避人耳目的,只不過,一個為友
全義,值得敬佩,一個是想實現其陰謀,以逐更大陰謀。百年之後,一個在武林留名百代,
一個卻遺臭萬年。”

    慕容長青道﹕“你說那遺臭萬年的,定然是指我而言了。”

    慕容雲笙道﹕“你應該自己覺到,用不著我多說了。”

    慕容長青道﹕“你說那個留名百代的人,可是申子軒嗎?”

    慕容雲笙吃了一驚,暗道﹕“原來他已經早知道了,”口裡卻冷冷說道﹕“你自己猜
吧!”

    慕容長青道﹕“你說的定然是他,我過去瞧過他兩次,不過,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慕容雲笙搬過話題,道﹕“以後呢,你就加入了參聖門?”

    慕容長青道﹕“我毀容化名,加入了他們之中,憑仗機智、武功,漸漸進入了他們的首
腦群中。”

    慕容雲笙道﹕“這些首腦,都和你相識嗎?”

    慕容長青道﹕“何至相識,過去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也是慕容府中的常客,但他們卻一
直在暗中設法,研究算計我,可惜的是未叫他們如願,我仍然好好地活在這裡。”

    慕容雲笙道﹕“那幾個首腦人物,究是何人呢?現在是否還在這裡?”

    慕容長青點點頭,道﹕“大都分在這裡,但其中有一個最重要的人物,卻漏網而
去……”

    長長嘆息一聲,接道﹕“唉!自那次事變之後,使我性情有了很大的改變。世界上壞人
太多了,我慕容長青一個,無法對付很多人,也使我體會到聲名狼藉的壞人,並不太可怕,
可怕的是那些偽裝和善,笑裡藏刀的人。孩子,你能想到嗎?鼎鼎大名的慕容長青,竟然連
他的妻子都保不住。”

    慕容雲笙道﹕“她可是被人殺了?”

    慕容長青臉上浮現一股激憤和痛惜混合的神情,緩緩說道﹕“她背棄婦德,紅杏出牆,
和人私奔了。”

    這倒是大出了慕容雲笙意料之外,如若不是慕容長青親口說出此事,天下有誰會相信一
代大俠慕容長青,竟無能保住自己的妻子?“突然間,慕容雲笙由內心之中,泛起了深深的
同情,沉聲說道﹕“大丈夫難保妻不賢子不孝,婦道人家的事,也不用放在心中。”

    慕容長青道﹕“你能夠放開那位楊姑娘?心中永遠不再想念她?”

    慕容雲笙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慕容長青道﹕“孩子,你聽過英雄氣短,兒女情長這句話嗎?”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我知道。”

    慕容長青道﹕“我太有名,人人都對我推崇備至,因此,不管我受了多大的委屈,都不
能向人報複。虛名誤人,盡管心中痛苦萬分,表面還得裝出若無其事的風度,享受人間稱
譽,內心是充滿著血淋淋的痛苦。孩子,那就是慕容長青被譽為一代大俠的人生。”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雁過留聲,人死留名,至少你已得到了名,如今,你卻又親
手把你用痛苦、血汗創造的俠譽毀去,在下想不出你這作法是聰明還是愚笨?”

    慕容長青搖搖頭,道﹕“孩子,或許我手段和方法有些錯誤、激烈,但我並未存心做壞
事,如若不是我慕容長青,此刻武林豈是這等景象?武林道上的惡毒人物,不是被我囚於地
下石城,就是被我利用參聖門的名義,收歸所用,參聖門有著森嚴的戒律和殘忍的控製手
段,不怕他們作出滔天的事……”

    慕容雲笙接道﹕“但你們這參聖門,在江湖上的聲譽很壞。”

    慕容長青道﹕“那是用子之矛攻子之盾的辦法,用參聖門結合起來的力量,對付武林中
邪惡之徒。孩子,這參聖門非我所創,他們原有著嚴密無比的計劃,殺我之後,就逐步實
現,因為慕容長青沒有死,才未容他們的陰謀如願-…”

    慕容雲笙道﹕“他們現在總該知道,你是慕容長青吧?”

    慕容長青搖搖頭,道﹕“不知道,他們如若早知道我的身份,怎還會容得我活到現
在。”

    慕容雲笙冷冷說道﹕“那石城中冒牌慕容長青。一點也不會武功,難道別人就瞧不出
來?”

    慕容長青道﹕“囚在石城中的人,除了老夫之外,別人不會檢查,甚至也不願多來此
地。”

    慕容雲笙道﹕“因為這地方很恐怖?”

    慕容長青道﹕“除了恐怖之外,到處布滿著危險。”

    慕容雲笙雖然不太了然,但又覺得這些屬於枝節範疇,如若能夠了然主要內情,枝節不
難推斷出來,當下口氣一轉,道﹕“這石城之外,有一座參聖堂,內奉參聖,又是怎麼回事
呢?”

    慕容長青微微一笑,道﹕“那就是參聖門。這座地下石城,又叫人間地獄,用來囚禁反
對參聖門高人之用,但經我十年努力,卻把它改變成一座地下避難處所。”

    慕容雲笙道﹕“這話怎麼說?”

    慕容長青道﹕“原因很簡單,他們把這些人囚禁於此之後,每日暗中下毒,使他們在一
定時間內毒發而死。”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不一刀把他們殺死來得干脆呢?”

    慕容長青道﹕“因為要逼他們說出武功,那些人雖然都是武林中部一流的人物,但也無
法承受那些日以繼夜的痛苦、折磨,迫不得已,只好交出武功了。”

    慕容雲笙道﹕“迫他們交出武功之後,何故仍然不殺?”

    慕容長青道﹕“苦刑難耐,雖可交出武功,但人人心存激憤,自然不會把奇絕之技說
出。但當數年之後,想到自己死後,技藝失傳,心中大為不忍。於是,就把隱藏於心中的絕
技,留傳下來,有的刻成文字,亦有畫成圖形,他們亦知道這方法留下的武功,未必能夠傳
諸後人,但卻又寄望於發生奇跡。其實,這些留下的奇技,都落入參聖門中,他們被捕於此
之後,既已被迫說出武功,此刻,再研究他留下的絕技,自然有脈絡、經緯可尋,這就是他
們被囚於此的真正原因。”

    慕容雲笙道﹕“設計得很周密。”

    慕容長青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們雖計劃得很周詳,但卻未料我從中破壞了他
們的計謀。”

    慕容雲笙道﹕“唉!你說了半天,還未說出那真正主謀人物和那聖堂中的參聖身份。”

    慕容長青緩緩說道﹕“我已經說過,除了一個人漏網之外,其餘兩個人,都在地下石城
中囚禁著,至於聖堂中參聖身份,那不過是被利用的幾個傀儡而已。”

    慕容雲笙道﹕“只怕你低估了他們的成就,那康無雙的武功,也許已不在你之下。”

    慕容長青淡然一笑,道﹕“如是要利用他們,自然應該造就他們,使他們的武功,愈高
愈好。”

    慕容雲笙道﹕“如若他們高到一定的限度,那就非你能控製了”慕容長青道﹕“我不會
笨到用武功和他們硬拼。”

    慕容雲笙道﹕“你有另外的方法對付他們?”

    慕容長青道﹕“不錯,這些年來我博覽天下奇技,學會了很多邪門外道的奇術,有很多
導流別枝的怪學。如若能適當運用,倒可以收到十分神奇的效果。”

    慕容雲笙道﹕“我看那康無雙很正常,不似受奇術控製。”

    慕容長青哈哈一笑,道﹕“孩子!你不懂,老夫在未入這地下石城之前,我也一樣不明
白,不過,我可告訴你,邪術奇技,並非勝過苦練而成的正宗武功,但在適當運用之下,可
收到奇效,但那要時間和環境的配合,這座地下石城中有著絕好的環境和足夠的時間。”

    語聲一頓。接道﹕“孩子,你心中的疑問,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該談談咱們之間的事
了。”


 

第六十一回 拜認義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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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雲笙聽慕容長青說,要談談他們兩人之間的事,忙問道﹕“咱們有什麼事呢?不論
你告訴過我多少隱秘,等一會你一劍把我殺死,豈不是一了百了?”

    慕容長青道﹕“我現在又改變了心意,你雖不是我的兒子,但你卻具有和我相同的俠
骨,世人都已知曉了有一個慕容公子,不能讓他們太失望。”

    慕容雲笙道﹕“你的意思是?”

    慕容長青道﹕“我要你認在我的膝前,作為義子,變成真正的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接道﹕“認你做我義父,對我並不屈辱,但我要先了解你的用心何在。”

    慕容長青緩緩說道﹕“我要你接管這地下石城。”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你呢?”

    慕容長青道﹕“我老邁了。體能和智力,都在衰退。”長長嘆息一聲,接道﹕“目下這
地下石城中囚禁的有兩種人,但哪一種都不能放。”

    慕容雲笙道﹕“如若是壞人,讓他老死此地,江湖上省去了不少是非;如若是好人,為
什麼不可以放了他們?”

    慕容長青道﹕“一則是他們中毒過深,已沒有一種藥物,可以療冶好他們身上的積毒。
我閱遍天下的毒經,請教過無數的名醫,都已無療救之法,唯一的法子,就是以毒攻毒,以
毒製毒,延長他們的生命。因此,這地下石城中人,不論正邪,一個個滿身毒氣,一個服毒
為生的人,大都滿懷著憤世嫉俗的怒火,這怒火一旦燃燒起來,必然是凶殘萬端,好人也變
成壞人了。”

    慕容雲笙長長吁了一口氣。道﹕“說的倒也有理。但這些人還能活多久呢?”

    慕容長青道﹕“他們服用的雖然是一個藥方調配的毒物。但他們的生命力,卻是有著懸
殊的不同,這自然和他們的天賦體質,內功修為,年齡差別,都有著連帶的關系……”

    苦笑一下,接道﹕“我研究毒藥,以??延他們的生命,自己也在不知不覺間,中了奇
毒,目下這地下石城成了我一個沉重的負擔,我必需學他們一樣,服用毒物,延長死亡的限
期。但總有一天,我會突然死去,一旦這石城解體,流害之大,必然要造成人間空前的災
害,我又不放心交給不能信任的人管理,因此,我想好一個很殘忍的辦法。”

    慕容雲笙道﹕“什麼辦法?”

    慕容長青道﹕“我要把這座石城用桐油、火藥。炸碎燒毀,使所有的被囚之人,全都死
於這石城之中。”

    慕容雲笙道﹕“果然是很殘忍。”

    慕容長青道﹕“所以,現在耍靠你了,你如肯接管這地下石城,他們都可以再活下
去。”

    慕容雲笙道﹕“這件事太重大了,只怕我擔負不起,”慕容長青道﹕“我會全力幫助
你。”

    慕容雲笙道﹕“你讓我仔細地想想,再決定好嗎?”

    慕容長青道﹕“再然,我不能強迫你,一個人誰願意過著這等不見天日的生活呢?”

    慕容雲笙沉吟了一陣,道﹕“滔滔人世,我沒有一個親人,常住地下石城,自然也不算
什麼。”

    慕容長青道﹕“那是答應了?”

    慕容雲笙道﹕“答應是答應了,不過,我有參個條件。”

    慕容長青道﹕“只要不是強人所難的事,老夫都可答應。”

    慕容雲笙道﹕“第一件,我要去查查親生父母??骨處,把他們重行安葬起來,然後再
來。”

    慕容長青道﹕“訪查父母遺體,人之大孝,老夫自然贊成,而且還全力助你。”

    慕容雲笙道﹕“第二件,我要帶幾個人來,那些人都是你昔年的金蘭好友,中州一劍申
子軒、九如大師、金筆書生雷化方,據說還有一位紫雲宮主,為了追查你的生死下落,混人
了參聖門中,迄今生死不明,…‥”慕容長青道﹕“你帶他們來此作甚?”

    慕容雲笙道﹕“證實你的身份,在幾位昔年老友面前,你是不是慕容長青必將現出原
形。”

    慕容長青略一沉吟,道﹕“好吧!我多年不見他們,也希望和他們聚會一次,不過,不
要在地下石城之中。”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

    慕容長青道﹕“因為,這地下石城中有甚多秘密,還不能??漏出去。自然,有一天這
地下石城將開放為武林同道游玩的勝地,但此刻卻不能公開於世。”

    募容雲笙道﹕“好吧!你說在哪裡見面?”

    慕容長古道﹕“那地方要清淨一些,以便長談,我會隨時和你聯絡。你說說看第參個條
件?”

    幕容雲笙迫﹕“第參個條件,就是一旦我接管這地下石城之後,我有權修改規程,放手
作為。”

    摹容長青笑道﹕“接管之後,你即是這地下石城中唯一的主宰,不論你有何作為,也無
人會干涉你。但也正因如此,我必需慎重選擇那接我的人。”

    慕容雲笙道﹕“好!那就此一言為定。我現在要走了。”

    慕容長青解開他雙臂穴道,道﹕“孩子!你可以現在認我做為義父嗎?”

    慕容雲笙道﹕“如果你說的話,都很真實,我就認你做義父。”

    慕容長青笑道﹕“如若你日後查出我有意騙你,可悔此約。”

    慕容雲笙道﹕“我既父死母亡,世人又都稱我慕容公子,我要作,就作一個真正的慕容
公子,父親大人受孩兒一拜。”

    跪伏於地,大拜參拜。

    慕容長青受禮,微微一笑﹕道﹕“你準備幾時離開?”

    慕容雲笙道﹕“孩兒心性甚急,我要立刻動身。”

    慕容長青道﹕“多留半日如何?”

    慕容雲笙道﹕“半日自是無妨。但不知義父留我用心何在?”

    慕容雲笙道﹕“我要帶你看看地下石城的大概情形,順便替你選兩個僕從隨侍,也好保
護你。”

    慕容雲笙笑道﹕“孩兒自信可以自保,用不著僕從相侍。”

    慕容長青道﹕“你不明白,你生離此地之後,很可能有人想取你之命,個中玄機,一言
難盡,你不用推辭了。”

    慕容雲笙道﹕“如此說來,孩兒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慕容長青道﹕“咱們走吧!”

    舉步向外行去。

    兩人行出室外,只見一個女婢手執白箋,匆匆行了過來。

    慕容長青接過白箋,看也未看一眼,交給了慕容雲笙。

    慕容長青展白箋望去,只見上面寫道﹕“妾已安抵暗室。”下署名鳳吟。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楊鳳吟武功自成一家,難得她小小紀,就練成一身絕技。”

    談話之間,己到毒瘴之區。

    慕容長青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丸藥,道﹕“服下這丹丸,可避毒瘴。”

    慕容雲笙服下丹丸,慕容長青又取出了兩付水晶石鏡,道﹕“戴上這特製的眼鏡,即不
畏毒瘴了。”

    慕容雲笙道﹕“爹爹如把這地下石城交我接管之後,是否還要留在此石城中呢?”

    慕容長青道﹕“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多則一年,少則六月,就可以重回此地。”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爹爹可否告訴我離此原因?”

    慕容長青道﹕“出去殺一個人。但我是否能夠如願,那要踫運氣了。”

    慕容雲笙接道﹕“為何不肯交給孩兒去辦?”

    慕容長青道﹕“你不是他的敵手,他除了一身武功之外,還有著用毒之能,我和他動手
相搏,勝敗機會各佔一半。”

    慕容雲笙道﹕“那人可是逃離此地的參位首腦之一?”

    慕容長青道﹕“不錯,正是元凶首惡。”

    慕容雲笙道﹕“他是何身份?叫什麼名字?”

    慕容長青笑道﹕“孩子,你不能冒險,我已是快要油盡之燈,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也不
過是多活一年時光,我一生以俠士自任,在死亡之前,自是應該為武林中作最後一件有益的
事…”

    語聲一頓,接道﹕“再說,我已猜到他是誰,但還要求證兩件事,然後才能去找他;也
許他自認易容術十分高明,已把我瞞了過去。”

    慕容雲笙道;“這中間內情曲折,好像複雜得很。”

    慕容雲笙道,“不錯,那參個人都是第一流智慧,加在一起,自然會創造出驚世駭俗的
大事;他所以不敢動手,是因為對我有些顧慮,除我之後,他們自可放手施為。”

    募容雲笙道﹕“名無幸至,爹爹能成為武林中人人敬慕、尊仰的人物,實是付出了無比
的代價,忍受了無限的心酸,痛苦。”

    慕容長青微微一笑道﹕“咱們走吧!過了這一片瘴區再談。”

    當先舉步,進入石洞。

    兩人行動迅速,片刻工夫,已然行過瘴區。

    瘴區之外,有很多機關布置,慕容長青一面動手開動機關,一面為慕容雲笙解說。慕容
雲笙人本聰明,聽那慕容長青解說了一遍後,立時一一默記於心。

    瘴區之外的機關,計有千餘道,各有著不同的變化,再加上瘴毒和猩猩的守護,雖有絕
世武功,也不易通過。

    慕容雲笙看完機關布設,低聲問道﹕“這重重設置。似乎是只為了保護我們停息過的那
間石室。”

    慕容長青笑道﹕“你可是有些奇怪,那室中並無可以保護的隱秘和價值,是嗎?”

    慕容雲笙道﹕“孩兒確有此疑。”

    慕容長青笑道﹕“表面上看來如此,其實那石室確藏著武林中世無其匹的寶物。”

    慕容雲笙迅快地想了一遍石室所見的情景,搖搖頭,道﹕“孩兒還想不出區區斗室,怎
會藏有世無其匹的寶藏?”

    幕容長青道﹕“這也難怪,因為在那石室,有機關控製一座暗門,那暗門內藏著石城中
被囚之人交出的全都武功,其範圍廣博,實非少林寺中敬有七十二種絕技所能比擬了。”

    幕容雲笙長長吁一口氣,道﹕“原來如此。那確是武林中的寶藏。”

    幕容長青微微一笑,道﹕“除了那藏著天下高手交出的武功之外,還是這地下石城最安
全的地方。”

    幕容雲笙道﹕“那是說任何人都無法越過那重重機關。”

    慕容長青道﹕“除了那很多的機關布置之外,還有郡巨大的猩猩,和使人暈倒及雙日失
明的毒瘴,那解藥由我保管,非我同意給予解藥,任何人無法通過那毒瘴之區。”

    幕容雲笙道﹕“那兩個女婢呢?”

    慕容長青道﹕“每一粒解藥,只能支持六個時辰,超過這時限,這藥力就失去了效用,
而且我每次給她們解藥之前,都看著讓她們吞入腹中,使避毒藥物,永遠無法落入別人手
中。”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那頭巨大的猩猩,不畏毒瘴,當年設置這毒瘴時,得了它很
多助力,它服用了永免毒傷的藥物。”

    慕容雲笙道﹕“我和楊姑娘越毒瘴區之時,並未服用藥物。”

    慕容長肴道﹕“一則你們很聽話,沒有睜開眼睛偷看,二則,那猩猩全身都有避毒之
能,你們在它懷抱之中,中毒極輕,我又把解藥放人了菜飯之中,使你們在不知不覺之中服
了解藥。慕容雲笙道﹕“爹爹設計很精細,如若你不說明,很難使人想通。”

    突聞一陣搏斗之聲,傳了過來,似乎不遠處正展開一場激烈的搏斗。

    慕容長青道﹕“楊姑娘和康無雙已經發動,咱們出去瞧瞧。”

    加快腳步,向前奔去。

    轉過了兩條甬道,果見楊風吟、康無雙,正在和兩個身著黑衣的老者,拳來足往,打得
十分激烈。

    雙方搏斗雖凶,但功力悉敵,一時間還無法分出勝敗。

    慕容笙正待舉步行上去,卻被慕容長青一把拉住,道﹕“不妨事,讓他們打一陣,兩個
穿黑衣的人,是武林中有名的凶徒,追魂雙煞。”

    慕容雲笙人雖停了下來,但口中卻忿忿說道﹕“二虎相斗,必有一傷,如若讓他們打下
去,只怕難免傷亡。”

    慕容長青道﹕“這追魂雙煞,在武林中凶名甚著,如若他們傷在康無雙和楊鳳吟的手
中,那是死不足惜。”

    慕容雲笙道﹕“如若傷了楊姑踉呢?”

    慕容長青道﹕“你留心看著,如若楊鳳吟將要失手時,你就出手相助。慕容雲笙道﹕
“爹爹的用心何在呢?”

    慕容長青道﹕“我要看看那康無雙的武功成就,也看看追魂雙煞的武功,是進步或是退
步?”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不再多問,卻留心著楊鳳吟動手的情形。

    但聞康無雙冷冷喝道﹕“躺下去!”

    砰然一掌,擊在那黑衣人前胸之上。

    那黑衣人倒是聽話得很,身子搖了兩搖,跌倒地上。

    口角間涌出鮮血,顯然是傷的很重。

    康無雙打倒了敵手,縱身一躍,飛近了楊鳳吟,道﹕“楊姑娘請閃開,讓在下對付
他。”

    楊鳳吟應了一聲,縱身向後退避。

    康無雙身子一側,欺身而上,揮手擊去。

    那黑衣人對同伴之死,似是全不放在心上,接下了康無雙的掌勢,展了一場凶猛惡斗。

    楊鳳吟回顧了慕容雲笙一眼,暗中一提真氣,緩步行了過來,低聲對慕容雲笙道﹕“你
好嗎?”

    慕容雲笙道﹕“我很好啊!”

    楊鳳吟一顰柳眉兒,道﹕“他沒有給你毒藥吃嗎?”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沒有,他是我爹爹,做父親的豈有不愛惜兒子之理。”

    楊鳳吟道﹕“他真是慕容長青?”

    慕容長青在旁道﹕“不錯,真正的慕容長青。”

    楊鳳吟道﹕“他不像,那慕容長青乃武林中人人敬重的大俠,豈是他這等長相。”

    慕容長青笑道﹕“不錯,過去的慕容長青,不是這付模樣。”

    楊鳳吟道﹕“我不信一個人老邁了連樣子也會改變。”

    慕容雲笙道﹕“我父親為了隱蔽身份,自己毀去了容貌。”

    慕容長青道﹕“我如不是慕容長青,你們豈能活著進入地下石城?”

    楊風吟道﹕“那麼,你的被殺之事,完全是裝出來的?”

    慕容雲笙接道﹕“楊姑娘,個中內情十分曲折,一時之間無法說的明白,以後我再慢慢
地告訴你。”

    暢鳳吟道﹕“慢慢地告訴我,你好像已經完全明白了內情。”

    慕容雲笙道﹕“不錯,爹爹很詳細地告訴我這地下石城的內情。”

    楊鳳吟雙目盯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能確定他是真的慕容長青嗎?”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干真萬確。”

    楊鳳吟道﹕“你呢?是不是真的慕容公子?”

    慕容長青道﹕“不錯,他也是真正的慕容公子。”

    楊風吟似是不太相信慕容長青的話,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道﹕“他說的是真是
假?”

    慕容雲笙道﹕“都是真話。”

    楊風吟微微一笑,道﹕“恭喜大哥,賀喜大哥,你這尋父心願,總算得償了。”說時笑
容消失,兩行清淚順腮滾了下來。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為了我償心願,使姑娘吃了不少苦頭,也使你承受了不
少痛苦,這份情意,在下將永銘心上。”

    楊風吟淒涼一笑道﹕“不用了。縱然我真的吃了不少苦頭,承受了不少的痛苦,那都是
我自己找來的,和你無關。”

    幕容雲笙道﹕“當時,我一心尋父,心無旁??,但如今想來,姑娘的情重如山,恩深
似海……”

    楊鳳吟突然舉手,拭去了臉上的淚痕,緩緩說道﹕“我想走了,你已經找到了父親,以
後大約不會再有什麼危險,求求你爹爹,放我們離開這裡。”

    慕容雲笙覺著前胸被人突然重重擊拳一般,血氣翻涌,眼花頭暈,天旋地轉幾乎站不住
身子,急急舉手,按在雙鬢之上,道﹕“你真的要走嗎?”

    楊鳳吟點點頭,笑道﹕“是啊!我只要知道,你心中永遠牽掛著我就行了。”

    慕容雲笙勉強忍下心中的痛苦,鎮定心神,說道﹕“你要回家去?”

    楊鳳吟嗯了一聲,道﹕“家總是要回去的,不過,不是現在。”

    幕容雲笙道﹕“那你要到何處?”

    楊風吟道﹕“我已經答應了嫁給康無雙,總不能說了不算,我想找一個清淨的地方停下
來,先和他成了親然後再回家去。”

    慕容雲笙只聽得心中有如刀攪一般,緩緩說道﹕“這等終身大事,你不要稟告父母一
聲?”

    楊風吟道﹕“我是父母掌上珠,如是先稟告他們,他們決然不會同意我嫁給他,只好先
做了再說,生米煮成熟飯,他們不同意也不行了。”

    幕容雲笙長長嘆一口氣道﹕“這法子不錯,只是太絕了一些。”

    楊鳳吟道﹕“我出道江湖不久,但已厭倦了江湖上的險詐、冷酷,實不思再在江湖之上
走動了。”

    幕容雲笙黯然垂下頭去,道﹕“咱們以後,還能夠見面嗎?”

    楊風吟道﹕“兩情相悅,心有靈犀,再見面我已是羅敷有夫,相見不如不見,又何苦再
安排見面的機會呢?”

    慕容雲笙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慕容長青道﹕“唉!楊姑娘一定要走嗎?”

    楊鳳吟道﹕“不錯。”

    慕容長青道﹕“這石城有著無數隱秘,姑娘不想知曉一二嗎?”

    楊風吟搖搖頭道﹕“我知道這地下石城中,每一件事,每一個人,都有著很動聽的往
事,不過我不想聽。”

    慕容長青愕在當地,顯然,楊鳳吟的答複,大出了他意料之外。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怎麼?你覺得很奇怪?”

    慕容長青道﹕“姑娘如若不是超人,就是女人確和男人有些地方不同?”

    楊鳳吟道﹕“男女本不相同,那也不值得大驚小怪,我此刻最關心的事,是你是否肯放
我們離開這裡?”

    慕容雲笙道﹕“爹爹,放他們去吧!”

    慕容長青點點頭,還未來得及說話,突聞砰然一聲,那黑衣人已被康無雙一掌擊中,跌
摔地上。

    慕容長青神情一片嚴肅,緩緩說道﹕“康無雙,你帶著楊姑娘離此之後,準備到何處安
身?”

    康無雙道﹕“你是什麼人?”

    慕容長青冷冷說道﹕“老夫乃地下石城主人,其他的,你似是不用多問了。”

    康無雙望了楊風吟一眼,道﹕“可要據實回答他的問話?”

    楊鳳吟道﹕“據實說吧!你心裡有什麼就說什麼。”

    康無雙點點頭,道﹕“我離開此地之後,不願再在江湖上混跡,準備找一個人跡罕至之
處,從此,不再和武林中人往來。”

    慕容長青緩緩說道﹕“你一身武功,而且又卷入江湖恩怨之中,只怕擺脫不易。”

    康無雙道﹕“閣下之意呢?”

    慕容長青道﹕“老夫奉送你一句話,你如真想和這位楊姑娘過一輩子快樂生活,只有一
個辦法。”

    康無雙道﹕“只要確具功效,在下不惜任何代價。”

    慕容長青道﹕“那唯一之法,就是留下一身武功,變成一個普普通通的人,一切事都需
要仰仗那楊姑娘對你憐愛,方可保你們一生快活。”

    康無雙未想到是這麼一個條件,呆了一呆,道﹕“這話當真嗎?”

    慕容長青道﹕“老夫切膚之痛,難道還會有假的不成。”

    康無雙回顧了楊鳳吟一眼,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楊鳳吟道﹕“我若是真的愛你,惜你,你什麼都不如我,自然我會對你加倍的惜愛,但
我們之間無情無愛…-”她似是自覺說的大過難聽,說了一半,忍下不言。

    康無雙輕輕嘆息一聲,道﹕“你說下去吧!我自己心中也明白。”

    楊鳳吟道﹕“是我不好,我已經是你的妻子,實也不該再這樣傷害你。”

    康無雙哈哈一笑道﹕“不要緊,這些話,你如憋在心中,不說出來,形諸於神色行動之
間,豈不是更傷害我,倒不如現在說個痛快。”

    楊鳳吟緩緩說道﹕“你一定要我說嗎?”

    康無雙道﹕“說出來,總要比不說好些。”

    楊鳳吟道﹕“我嫁給你,只是為了要力行承諾,日後咱們成夫婦,那也是一對全無情愛
的夫妻。”

    康無雙道﹕“還有嗎?”

    楊鳳吟道﹕“但我會辦到一個妻子應該辦的事,除此之外,你別妄想我會對你生出情
愛。”

    康無雙道﹕“只要你是我妻子,我已經很滿足了。”

    楊鳳吟望著慕容長青,道﹕“因此,他不用留下武功。”

    慕容長青不理會楊鳳吟,卻望著康無雙,道﹕“你的決定呢?”

    康無雙道﹕“楊姑娘決定的事,在下無不遵守。”

    慕容雲笙突然向前一步,道﹕“爹爹,孩兒送他們一程,望爹爹指示一條去路。”

    慕容長青道﹕“老夫帶路。”

    說罷,放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道﹕“兩位放心,如若有什麼危險,在下當死在兩位之前。”緊追慕容長青身
後。

    楊鳳吟加快腳步,追上慕容雲笙,道﹕“大哥啊!你當真要留在這裡嗎?”

    慕容雲笙道﹕“不錯,我已決心留在這裡,不過,在常住於此地之前,我還要離開一
次。”

    楊鳳吟道﹕“我想不通,他怎會把你說服,使你甘願留居於這不見天日之處。”

    慕容雲笙苦笑一下,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呢?何況,這地下石城,未必真是地
獄,姑娘,你們已經決定息隱林泉,不再問武林中事,最好也不要了然這地下石城的內
情。”

    楊鳳吟道﹕“聽你口氣,這地方當真的藏有很多秘密了。”

    慕容雲笙道﹕“天下高人大部被囚於斯,難道還不算大秘密嗎?”

    康無雙忍不住說道﹕“慕容公子,在下想問一件事。”

    慕容雲笙道﹕“什麼?”

    康無雙道﹕“令尊可是這地下石城中的主人。”

    慕容雲笙道﹕“不錯,但名義上不是他。”

    慕容長青回過頭來微微一笑,道﹕“迄今為止,除了幾位之外,還無人知曉在下是慕容
長青。”

    康無雙神情嚴肅,緩緩說道﹕“你如在這地下石城很久,當知我一身武功,來自何人所
授了。”

    但聞慕容長青說道﹕“他用李代桃之計,人已逃離此地。”

    康無雙微微一怔,“你知曉他的真正身份嗎?”

    慕容長青道﹕“知道,他是…”

    康無雙似是又怕那慕容長青一口氣真正說出了那人的身份,急急接道﹕“你既然知道,
那就不用說了。”

    楊鳳吟突然插口說道﹕“康無雙。”

    康無雙呆了一呆,道﹕“什麼事?”

    楊鳳吟道﹕“你好像有很多事瞞著我?”

    康無雙搖搖頭,道﹕“沒有。如若勉強算一件出來,這一件應該是了。”

    楊鳳吟道﹕“好!那你就先說說這一件吧!”

    她的問話,似乎比任何的壓力,都有效果,康無雙沉吟了片刻,道﹕“叫在下很難措
詞。”

    楊鳳吟道﹕“事無不可對人言,你照實說出來就是,沒有人會留心你措詞好壞。”

    康無雙苦笑一下,道﹕“不論他為人的好壞,但我卻受了他很深厚的恩德,他傳授了我
一身絕世的武功,把我扶上參聖門大聖主的位置,如非他對我幫助,康無雙一個默默無聞的
江湖小卒,早已??骨成灰了。”

    楊鳳吟道﹕“我是你的妻子,如是一個人對你施恩甚重,我也應該感同身受才對,自然
應該告訴我……”

    目光一掠慕容長青,接道﹕“他已經知道了,要瞞的只有一個慕容雲笙,對嗎?”

    慕容雲笙道﹕“既然是在下不能聽,我可以回避一下。”舉步向前行去。

    楊鳳吟沉聲叫道﹕“慕容大哥,等一等!”

    慕容雲笙道﹕“什麼事?”

    楊風吟道﹕“你爹爹已經告訴了你很多事,是嗎?”

    慕容雲笙道﹕“不錯啊!”

    楊鳳吟道﹕“我對他是否是真的慕容長青,心中一直表示懷疑,你留下這參口六證,也
許會有別的發現?”

    慕容長青微微一笑,道﹕“姑娘說的也是,在下也希望消去你心中之疑。”

    楊鳳吟目光望著康無雙,道﹕“現在,你可以說了!希望能把所有的事情,對證得清清
楚楚,然後,咱們也可安心結為夫婦。”

    康無雙面現為難之色,沉吟不語。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如若你真的不說,咱們現在就得吵上一架。”

    康無雙泛起一片幽深的痛苦,目光卻像閃電一樣明亮,盯注在楊鳳吟的臉上,道﹕“鳳
吟,你對我全無情意,但卻答允嫁給我,只是為了你對我有過一句承諾……”

    楊鳳吟道﹕“我說的全是肺腑其言,因為我對你並無情愛,所以,我也不希望你對我太
好,日後,你娶上參妻四妾,我也不會氣苦,甚至你現在都可以帶著四花女婢同行,只要她
們願意過寧靜淡泊的日子,讓她們和我們住在一起。”

    康無雙哈哈一笑,道﹕“果然是一位賢妻。不過,康無雙還不是人間賤丈夫,我不能不
守承諾,你如一定要逼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楊鳳吟臉色一片冷漠,叫人瞧不出她心中所思。

    但兩人之間微妙的關系,卻使得幕容長青和幕容雲笙都不便插口。

    良久之後,才聽得楊鳳吟緩緩說道﹕“什麼辦法?”

    康無雙道﹕“康無雙如不守信約,也無以立足人世。此地有刀有劍,你可以出手殺了
我。”

    楊鳳吟淡淡然說道﹕“我不是你的敵手。”

    康無雙道﹕“我不會還手。不論你用什麼方法殺死我,我都不會還手。”

    楊鳳吟道﹕“天下哪裡有妻子親手殺死丈夫的道理?”

    康無雙笑道﹕“這些事情,雖然是很少有人肯做,但也並非全無人做,你如不肯動手,
我自絕也一樣能死。”

    楊鳳吟雙目中神光閃動,緩緩說道﹕“你如一定要死,也該過了花燭之夜,讓我作一個
名符其實的寡婦啊!”

    牽起康無雙的右手,大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爹爹,別要他們遇上危險。”

    慕容長青嘆道;“孩子,你一點也不難過嗎?”

    慕容雲笙道﹕“我很痛苦,但孩兒相信能夠振作起來,我還要接管這地下石城。”

    慕容長青道﹕“他們會很安全,我已經封閉了所有的機關。”

    慕容雲笙道﹕“這地下石城中道路交錯,如無指引,只怕他們很難走得出去。慕容長青
道﹕“我已經安排好了,他們會安全地離開此地。”

    慕容雲笙突然張口噴出一口鮮血。用手抹了一下。道﹕“爹爹,帶我看看這地下石城
吧!”

    慕容長青伸手抓住了慕容雲笙,道﹕“孩子,你很痛苦,是嗎?”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孩兒自信還能忍得下去。”

    慕容長青黯然嘆息一聲,道﹕“孩子,這就是俠,一個人活在世上,只要被人稱為俠
字,那就要付出痛苦的代價。”

    慕容雲笙道﹕“孩兒明白,爹爹不用替我擔心。”

    慕容長青道﹕“孩子,你坐下來。”

    慕容雲笙依言坐在地下,慕容長青膝坐在慕容雲笙身後,道﹕“孩子,運氣調息,我幫
你先使氣血平複。”

    慕容雲笙道﹕“孩兒並未受傷。”

    慕容長青緩緩說道﹕“這比受傷還要厲害。”

    伸出右手,按在慕容雲笙的背心上,接道﹕“孩子,運氣和我攻入體內的內力呼應。”

    慕容雲笙還未來得及答話,已覺著背心之上,有一般熱流攻入體內,只好運氣迎上那一
股攻入體內的熱流。

    但覺那攻入體內的熱流,流入四肢百骸,迅袂地遍布全身。

    半個時辰之後,慕容長青才站起身子,舉手拭去臉上的汗水,道﹕“孩子,現在感覺如
何?”

    慕容雲笙伸展一下雙臂,道﹕“現在孩兒覺著心情很平靜。”

    慕容長青道﹕“唉!孩子,這等內心的創傷,比一個人受了內傷,更難平複。”

    慕容雲笙緩緩站起來身子,淡然一笑,道﹕“多謝爹爹!”

    慕容長青道﹕“走!現在我帶你去看看地下石城。”

    慕容雲笙道﹕“爹爹!孩兒想再看看楊姑娘。”

    慕容長青道﹕“好!咱們去看看她。”

    慕容雲笙發覺了慕容長青臉上的奇怪笑容,急急接道﹕“爹爹,孩兒只是要看到她離開
地下石城,我就放心了。”

    慕容長青道﹕“我帶你去,咱們隱身在暗處瞧看。”

    慕容雲笙道﹕“那就有勞爹爹帶路。”

    慕容長青舉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心有所思,也未留心到行經之路,迷迷糊糊地跟在慕容長青身後而行。

    大約走了一刻工夫,在一道石壁前面停下。

    慕容長青伸手在壁上一推,石壁間裂開出一道門來。

    門裡面是一條很長的甬道。

    慕容長青搬動機關,掩上石門道﹕“這是地下石城中唯一一條沒有機關埋伏的通路,但
出口之處,卻在花樹陣中,如是不解五行變化之術的人,縱然知曉了這條密道,也是毫無用
處。”

    談話之間,到了一段石級之前。

    慕容長青舉步登上石級,接道﹕“上了這石級,就到了花樹陣中。”

    慕容雲笙道﹕“這一條道上,沒有守護之人嗎?”

    慕容長青道﹕“你很細心,在出口處,確有一位守護之人,是位以掌力稱雄武林的高
手,名字叫一掌翻天單宏。地下石城中被囚之人,雖然很多,但卻以這單宏最為寂寞。也正
因為此,才使他內力、掌勁,更上了一層樓,練成絕世無匹的劈空掌力。”

    突然長長嘆一口氣,接道﹕“可惜,他只能再活參個月了。”

    慕容雲笙道﹕“因為他中毒太深?”

    慕容長青道﹕“這是根本原因。其次是他太喜愛喝酒,酒促毒發,所以,他要比別的人
早死一些時日。”

    慕容雲笙道﹕“有一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

    慕容長青道﹕“什麼事啊?”

    慕容雲笙道﹕“地下石城中被囚之人,個個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他們心誌未失,
不知何以不肯逃走?”

    慕容長青道﹕“等一會咱們就可以看到那一掌翻天單宏,你可以問問他,為什麼不肯離
開這地下石城?”

    慕容雲笙道﹕“爹爹不知道嗎?”

    慕容長青道﹕“自然是知道,但我覺著解說起來,十分不易,如你親臨其境,聽聽當事
人的話,我再一一解說,你就不難明白了。”

    談說之間突聞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什麼人?”

    幕容長青道﹕“是單兄麼,在下是王大夫。”

    慕容雲笙聽得大為奇怪,道﹕“你怎麼會是大夫?”

    慕容長青低聲說道﹕“暫時別把我的身份揭穿,王大夫在地下石城中,一向是最具權威
的人。”

    只聽那冷冰冰的聲音,說道﹕“你是王大夫,咱們好久不見了。”

    語聲一頓,接道﹕“還有一個是誰?”

    慕容長青道﹕“那是我請的幫手,地下石城中的病人越來越多,我一個人實也忙不過來
了。”

    只聽一陣使人心悸的淒涼笑聲,接道﹕“我問王大夫,我還能活多久?”

    慕容長青道﹕“單兄,縱然你能夠控製奇毒,讓你晚一些死,只怕也難見天日。”

    單宏沉默了一陣,道﹕“那東西帶來了麼?”

    慕容長青道﹕“帶來了,不過數量不多,只怕無法多留給你了。”

    單宏道﹕“老夫不能白白受你的好處,這幾日我想到了掌法中一招奇學,你能給老夫多
留一些,我就傳你這一招掌法。”

    慕容長青道﹕“到時間看看吧!如是能夠多留,我就多留些給你。”

    單宏道﹕“我那掌法,敢稱是一招獨步武林之學,你如不學,那實在可惜得很。”

    交談之間,已到了單宏的停身之處。


 

第六十二回 情有獨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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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長青和慕容雲笙行經之處,已然接近花樹林,天光透入,比別處稍覺明亮,慕容雲
笙凝神望去,只見一個蓬發長髯,身著黑衣的老人。緊靠在石壁之上,閉著雙目而坐,一付
無精打采的樣子。

    慕容長青輕輕咳了一聲,道﹕“單兄,你很疲倦嗎?”

    單宏道﹕“老夫這幾日來,一直精神不佳。”

    慕容雲笙道﹕“老前輩號稱一掌翻天,必有著很精深的內功,不知何以不知運氣調
息?”

    單宏緩緩睜開雙目,望了慕容雲笙一眼,道﹕“這個語無倫次的年輕人,由何處來
此。”

    慕容長青道﹕“我剛才不是已告訴過單兄了麼。他是我收的徒弟。”

    單宏連連點頭,道﹕“記得,記得。快把那東西給我。老夫當真快支持不住了。”

    慕容長青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藥丸,交到慕容雲笙的手中,道﹕“孩
子,把這粒藥物給他服下。”

    慕容雲笙接過藥物,道﹕“這是毒物?”

    慕容長青輕輕嘆息一聲,道﹕“是的,但在單宏的眼中,這是金丹玉液,只要他有的東
西,你什麼都可以換得到。”

    慕容雲笙默然一嘆,把手中丹丸,交給單宏,道﹕“老前輩,丸藥在此。”

    單宏取過丹丸,迫不及待地吞人了腹中,閉目坐息。

    片刻之後醒來,有如另外換了一個人似的,精神飽滿,雙目中神光湛湛逼人。

    只見他目光轉注到慕容長青的臉上,道﹕“大夫,你答應要多給我一些,是嗎”慕容長
青道﹕“不錯啊!但這藥物,已經不歸我管了,從明天起,我就要交給徒弟。”

    單宏目光轉注慕容雲笙的臉上,道﹕“孩子,大夫的話不錯吧?”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是的,有一天,我將接管這全都地下石城。”

    單宏道﹕“好啊!如若有不肯聽從你的人,老夫第一個出手宰他。”

    慕容雲笙道﹕“那是以後的事了。”

    單宏接道﹕“你現在想要什麼呢?快說出來,只要老夫能夠辦到的,決不推托。”

    慕容雲笙道﹕“我想問你幾件事情,希望你能夠據實回答我。”

    單宏道﹕“好!老夫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和慕容雲笙談話時,雙目一直盯注在慕容雲笙的臉,似乎早已把慕容長青拋擲於九霄
雲外。

    慕容雲笙道﹕“你被囚此地有多長時間了?”

    單宏道﹕“這個,這個老夫也記不清楚了,我只記得時間很長就是。”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你難道要永遠被囚於此嗎?”

    單宏道﹕“老夫雖然不想永遠被囚於此,但卻想不出什麼辦法能離開,再說,現在老夫
也無法離開此地了。”

    慕容雲笙道﹕“為什麼呢?”

    單宏道﹕“因為,天下除了這地方之外,再無藥物供給老夫食用。”

    慕容雲笙冷笑一聲道﹕“你可知道你吃的是什麼藥物?”

    單宏搖頭,道﹕“老夫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因為,只有這藥物,能給我一種舒暢的
感覺,不過……”

    慕容雲笙接道﹕“不過什麼?”

    單宏道﹕“不過,老夫怎會從未想起過逃走的事,今日如不是你提起,老夫從未想到過
逃走之事。”

    慕容雲笙回頭看了慕容長青一眼,慕容長青已知他心中之疑,點點頭,低聲道﹕“製心
術!”

    單宏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今日你雖然提醒了我,但我仍無逃走的念頭。”

    慕容雲笙心中大是駭然,暗道﹕“看他神情,似是言出由衷,世間如果真有製心術,那
將是武功中另一種境界。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如若我告訴你,吃的藥物,是一種毒藥
呢?”

    單宏哈哈一笑,道﹕“毒藥,就算它真是一種毒藥吧!老夫也無法離得開它。”

    慕容雲笙道﹕“如若我帶你離開此地,你是否願意逃走?”

    單宏道﹕“老夫不會逃走。”

    慕容雲笙道﹕“哀莫大於心死,大約是你的心已經死了。”

    單宏嘆息一聲道﹕“這些年來,老夫已經習慣了這等生活。”

    慕容雲笙低聲對慕容長青道﹕“咱們走吧!”

    慕容長青道﹕“單宏,我徒弟為人如何?”

    單宏道﹕“很精明,只是太愛管閒事了。”

    慕容雲笙回過頭來緩緩說道﹕“在下對老前輩說的話,都是肺腑之言。”

    單宏道﹕“你這年輕娃兒,當真是羅嚷的很。”

    慕容雲笙偷看那慕容長青的臉色,全無憤怒之色,膽子一壯,道﹕“老前輩號稱一掌翻
天,當年在江湖之上,定然也是一位很有名氣的人物了。”

    單宏道;“好漢不提當年勇,老夫如若不看在給我送藥的份上,立可把你斃於掌下。”

    慕容雲笙看那單宏面上有了怒容,倒是不敢再多接言。

    慕容長青卻微微一笑,道﹕“單兄,我們想出去一下,一個時辰之內,就可以回來,不
知單兄可否故我師徒一馬?”

    單宏沉吟了一陣,道;“你可以出去,這小娃兒要留在這裡。”

    慕容長青道﹕“不行,如若你不肯放他離開,老夫也不去了,以後,單兄只怕難再使用
這藥物了。”

    轉過身子,向來路行去。

    單宏道﹕“大夫等一等。”

    慕容長青道﹕“單兄答不答應?”

    單宏道﹕“好!老夫放你們一馬。”

    伸手在背後用手一摸,立時響起了一陣軋軋之聲,天光透入,幽暗的石洞中,立時明亮
起來。

    慕容長青加快腳步,向前奔去。

    慕容雲笙眼看慕容長青幾乎是放步奔走,也跟著跑了出去。

    只覺一陣花香撲鼻,人已置身在一片花樹叢中。

    但聞砰然一聲,大開的石門突然開了起來。

    慕容雲笙長長吁了口氣,低聲說道﹕“爹爹,你剛才跑什麼?”

    慕容長青道﹕“這些人都不能相信。他們隨時可以改變主意,所以,你必須把握著那一
瞬間的時機。”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道﹕“孩兒還是不明白,那單宏為什麼不肯逃走?”

    慕容長青道﹕“那康無雙和楊鳳吟,立時就要到了,咱們先去瞧瞧他們,再談別的事
情。”

    語聲一頓,道﹕“你學過五行奇術嗎?”

    慕容雲笙道﹕“沒有學過。”

    慕容長青伸手牽著慕容雲笙的左手,道﹕“孩子,你如想走得快些,最好閉上眼晴。”

    慕容雲笙依言閉上雙眼,任那慕容長青牽著左手奔走。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慕容長青突然停了下來,道﹕“孩子,你可以睜開眼睛了。”

    慕容雲笙睜眼望去,只見自己和慕容長青。正停身在一株大樹之下。

    慕容長青微微一笑,道﹕“你上樹去,大概就可以看到他們了,慕容雲笙一提氣,飛上
樹身,隱於枝葉密茂之處。這棵樹並不高大,但枝葉十分茂密,足可隱住身子。大樹距離那
必經之路,大約有四丈左右,青天白日之下。看的十分清晰。慕容雲笙低頭望去,只見那慕
容長青閉目盤坐在樹下,運氣調息。片刻之後,只見兩條人影,大步行了過來。正是那康無
雙和楊鳳吟。康無雙走在前面,楊鳳吟緊隨在康無雙的身後,兩個人走得很慢,慕容雲笙可
以清楚地看到那兩人的眉目。楊鳳吟突然加快腳步,追到了康無雙的身前,緩緩說道﹕“如
不是那慕容雲笙幫助咱們,咱們只怕無法離開那地下石城。”

    康無雙道﹕“嗯!那石城隱藏著無數的隱秘,對人有著無比吸引力,如若不是為了
你……”

    楊鳳吟道﹕“怎麼樣?”

    康無雙道﹕“我就要留在那地下石城之中。”

    楊鳳吟道﹕“你為何不肯留下呢?”

    康無雙道﹕“因為我不願失去你。”

    楊鳳吟道嘆息一聲,道﹕“你忍氣吞聲,屈辱自己,只為了一個原因。”

    康無雙淡然一笑,道﹕“討你的歡心。”

    楊鳳吟搖搖頭,道﹕“因為我生得太美了,如若我稍微丑一些,你也不會棄去四花女
婢,放棄那參聖門大聖主之位,不藉和二聖主、參聖主翻臉,隨我進入地下石城,是嗎?”

    康無雙輕輕地咳了一聲,道﹕“鳳吟,我不明白你這番話的意思”楊鳳吟道﹕“唉!你
如是真不明白,那就別再問了。”

    康無雙突然停下了腳步,伸手抓住了楊鳳吟的左腕,冷冷說道﹕“但我明自,你還一直
在懷念著慕容雲笙。”

    楊鳳吟臉上泛現出美麗的笑意,道﹕“不錯,我很希望你能好好地打我一頓。唉!我既
然決定嫁給你了,但卻無法揮抹去心中留下的影子。”

    康無雙道﹕“那是慕容雲笙嗎?”

    楊鳳吟道﹕“自然是他了……”

    黯然嘆息了一聲,慍柔地說道﹕“我會盡力做一個好妻子,但要你幫助我。”

    康無雙突然間臉紅氣喘,全身抖動,似乎是忽然間得了急病一般,楊鳳吟怔了一怔,
道﹕“你怎麼啦?”

    康無雙放開了楊鳳吟的左腕,左手一掌拍在自己前胸之上,一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

    楊風吟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滾落下兩顆晶瑩的淚珠兒,黯然說﹕“你心裡很恨那
慕容雲笙,是嗎?”

    康無雙道﹕“如若我說不恨他,你心中一定不信,但我真的是不太恨他。”

    楊鳳吟伸手掏出絹帕,拭去了康無雙嘴角的血跡,道﹕“你真的不應該恨他,如若不是
慕容雲笙,我也不會嫁給你。”

    康無雙點點頭,道﹕“不錯,所以,我心中一點也不恨他。”

    楊鳳吟道﹕“你這樣明白事理,咱們以後也許會好處一些。”

    康無雙苦笑一下,道﹕“我現在想了一想,自己也不應該。”

    楊鳳吟道﹕“什麼事啊?”

    康無雙道﹕“你和慕容雲笙本來是很好的一對情侶,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我卻是中途
殺出的程咬金,橫刀奪愛,活活地拆散了一對恩愛情侶。”

    楊鳳吟道﹕“你有這樣的想法,我心裡很感激,不過,應該痛苦的是我,你不用為此事
傷心,我已經數度暗示給他,他早應該明白了我的心意,但他並沒有重視我,雖然我知曉他
一心想見父親之面,為了盡孝,本也無可厚非,不過,我一向喜歡別人把我排在第一
位……”

    康無雙緩緩說道﹕“只是如此嗎?”

    楊鳳吟道﹕“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我為了成全他一片孝心。”

    康無雙道﹕“你為了他不惜委屈自己,嫁一個毫無感情的人,慕容雲笙如若有一份人
心,他應該對你感激不盡。”

    楊鳳吟道﹕“我不要他感激,最好他根本就不知道。”

    康無雙道﹕“為什麼你要這樣?”

    楊鳳吟道﹕“以你的才智、聰明,難道還想不通嗎?”

    康無雙道﹕“這就叫當局者迷。”

    楊鳳吟道﹕“他如不對我心存感激,他才能生活的很快樂,我才能做一個好的妻子。”

    康無雙道﹕“唉!你用心良苦,…”

    楊鳳吟接道﹕“現在,只有我們兩人,我想在我們還沒有成親前,我要把心中的話,全
都說完,以後大家都不要後悔。”

    康無雙道﹕“好!你說吧!我本來早想問你了,只是不敢出口。現在大錯未鑄,時尚未
晚,還來得及改變。”

    楊鳳吟道﹕“你為了娶我付出無比的代價,我報答你的是一具美麗的身體……”

    康無雙苦笑一下,道﹕“我不懂你的意思,你再參的說明這件事,想來是有些後悔
了。”

    楊鳳吟道﹕“這件事應該是講不上什麼後悔不後悔,我對你有了一個承諾,我要履踐此
約,你只是喜歡我的美麗,你得到手了,說起來,咱們也算是個皆大歡喜之局。”

    康無雙道﹕“大丈夫難保妻賢子孝,你不願身為賢妻,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咱們談的都是大體,現在,似是該談一談微未細節。”

    楊鳳吟道﹕“我也這樣想,事先能說清楚一些,事後也可以少去很多麻煩。”

    康無雙道﹕“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楊鳳吟道﹕“第一件,你心中知道我嫁給你,只是為了履行承諾,對你自然是不會很
好。”

    康無雙道﹕“這個我早知道了,你說第二件吧!”

    楊風吟道﹕“我有潔癖,不喜和人同榻而眠,所以,第二件事,你不能在我房中住
宿。”

    康無雙微微一笑,道﹕“好苛刻的條件,還有第參件事?”

    楊風吟道﹕“你答應第二件沒有!”

    康無雙道﹕“似乎是我不答應也得答應,你說第參件吧!”

    楊鳳吟道﹕“第參件嗎?我如給你生了一個弦子,咱們的夫妻情份,就算盡了,我要離
開你。”

    康無雙道﹕“孩子呢?”

    楊鳳吟道﹕“自然是要留給你,你要好好待他。”

    康無雙沉吟了一陣,道﹕“還有第四件麼?”

    楊鳳吟道﹕“有,如是我不能生兒育女,咱們至多作十年夫妻。”

    康無雙道﹕“十年之後呢?”

    楊鳳吟道﹕“我要走,離開你。”

    康無雙道﹕“你要到哪裡去?”

    楊鳳吟道﹕“我要斬斷塵緣,不再在武林中走動,但咱們仍有夫妻之名。”

    康無雙道﹕“常年不得相見,留著名份何用?”

    楊鳳吟道﹕“每年七夕會面一次。”

    康無雙道﹕“太少了。”

    楊鳳吟道﹕“牛郎織女,都能忍受,你難道不如牛郎。”

    康無雙道﹕“好吧!我都答應,我如不能忍受那相思之苦,自有法子斬斷。”

    楊鳳吟道﹕“我知道這條件有些苛刻,所以我要替你選四位美妾,常年陪伴你的身
側。”

    康無雙道﹕“不用了,四花女婢一個個對我情意深厚……”

    楊鳳吟和康無雙相處一起時,一直是滿臉憂鬱,皺著眉頭,臉上從沒有現過笑容,此刻
卻突然微微一笑,接道﹕“那四花女婢,雖然一個個都很美艷,但她們和你相處的時間太久
了。喜新厭舊,人之常情,我這個做妻子的,有百般缺點,但卻有一樣長處,那就是我不妒
忌。人家做妻子的,恨不得用一條線把丈夫拴起來,我卻希望你有無數的美妾相伴。”

    康無雙冷冷說道﹕“你把我看錯了,”楊鳳吟看他臉上是一片激憤和悲傷混合的神色,
輕輕嘆息一聲,道﹕“你生氣了嗎?”

    康無雙搖搖頭,道﹕“我不敢生氣,但也不希望你把我看作個好色之徒。”

    語聲一頓,道﹕“關於那四花女婢,也是別人替我安排,我心中明白,他們希望我貪愛
美色,以消去雄心大誌,安於那有名無實的大聖主之位。”

    楊鳳吟道﹕“說到你那有名無實的大聖主之位,我倒想到了一件事。這件事,我已經想
了很久,卻一直想不明白。”

    康無雙道﹕“什麼事?”

    楊鳳吟道﹕“那人只不過希望藉你作一個參聖門的傀儡而已,為什麼要把你造成一身絕
世的武功?”

    康無雙道﹕“因為他別有用心,藉我在一場決戰之中,製服一個強敵,所以他不但傾囊
授我武功,而且要把我造成強他很多。”

    楊鳳吟啊了一聲,道﹕“你心中還藏有很多秘密沒說出來,是嗎。”

    康無雙道﹕“你說的不完全對。”

    楊鳳吟道﹕“咱們是夫妻,不要用對付敵人的方法和我交談。”

    康無雙道﹕“我說的是真的,我確實沒有盡吐胸中所知,但這些事都是我暗中觀察體
會,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我心中既無把握,自然說不上隱秘。”

    楊鳳吟道﹕“原來如此。”

    語聲一頓,道﹕“現在除了我之外,再無其他的人,你可否把這心中之秘告訴我?”

    康無雙道﹕“自然可以,夫妻本是同命鳥,告訴你自屬應該。”

    長長吁一口氣,道﹕“咱們一面走,一面談吧。”舉步向前行去。

    楊鳳吟急行兩步,和康無雙並肩而行。

    兩人萬萬沒有想到,募容雲笙竟然會隱藏在樹上偷聽,因為兩人談話的聲音很大,慕容
雲笙聽得十分清楚,他用盡最大忍耐力,忍下了胸中的激動,目睹兩人去遠之後,才下了大
樹。

    慕容長青不知何時己經坐息醒來,面帶微笑,望著慕容雲笙道﹕“孩子,你都聽到
了。”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爹爹呢?”

    慕容長青道﹕“我聽了一大半,不過,內情我已全都了然了。”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爹爹,孩兒應該怎麼辦?”

    慕容長青道﹕“你也可以追出去。”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追出去?”

    慕容長肴道﹕“不錯啊!你不是還有很多事要辦嗎?”

    慕容雲笙道﹕“可是我一人之力……”

    慕容長青道﹕“我派人助你,連玉笙還有那郭姑娘等,都會盡快安全離此,參聖門中眼
線眾多,我能隨時知道你的停身之地。”

    慕容雲笙道﹕“離開此地,要經過重重險關,孩兒只怕無能越渡。”

    慕容長青笑道﹕“康無雙有這份能耐,你只要追隨在他們身後,可保平安而渡。”

    慕容雲笙有些茫然不解地問道﹕“爹爹似是要孩兒和他們走在一起?”

    慕容長青道﹕“你們會自然遇上,因為只有一條出路。”

    慕容雲笙道﹕“孩兒還是不明白爹爹的用心何在?”

    慕容長青搖搖頭道﹕“我無法具體的說出來,但我已覺出楊姑娘正處在一個很危險的境
遇之上。”

    幕容雲笙道﹕“你是說那康無雙會傷害她。”

    慕容長青神情嚴肅地說道﹕“康無雙武功之強,大出我意料之外。他的權力一直沒有全
力施展過。他不會放棄大聖主的職位。只不過,他想由一個聽命於人的傀儡,變成真正主宰
罷了。”

    幕容雲笙只聽得心頭震動,但他卻想不出這和那楊鳳吟有何關連。

    慕容長青似是已瞧出了慕容雲笙心中之疑,接道﹕“楊鳳吟雖然很聰明,但她不夠陰
沉,決然斗不過康無雙。康無雙此刻忍氣吞聲,實因他心中別懷鬼胎,他要製服楊鳳吟,為
他所用。”

    慕容雲笙道﹕“楊鳳吟和他的武林霸業何關?”

    慕容長青道﹕“孩子,為父的只是從觀察所得,有此感覺,我也無法具體的說出內情。
但憑我數十年的經驗,此事決錯不了,快些去吧!”

    慕容雲笙對那楊鳳吟心中實有著一份很深的掛念,聽得那慕容長青說的如此嚴重,也就
不再多問,放腿向前奔去。

    慕容長青急急說道﹕“孩子,慢一點。”

    慕容雲笙回頭轉身,道﹕“爹爹,還有什麼吩咐嗎?”

    慕容長青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盒道﹕“孩子,收好這玉盒。”

    慕容雲笙道﹕“玉盒中放的何物?”

    慕容長青道﹕“玉盒中有兩種丹丸,一種白色,一種血色,白色的是一種療傷的聖品,
服用之後,可使傷勢立愈,且可增進體能,極快的恢複再戰之力;至於那紅色的藥丸,卻是
至毒之物,但也有一種激發身體潛能的力量,可使身體中的餘力,完全發揮出來。在搏斗
中,可發揮很大的作用,但當餘力用盡,也就是性命結束的時間。”

    慕容雲笙道﹕“爹爹給我這一盒藥物的用心何在?”

    慕容長青道﹕“留作不時之需,因為那康無雙的武功,強你甚多只怕機智也比你高明,
所以,有時間你必須藉重外力以求自保。”

    慕容雲璽道﹕“孩兒還是不太明自,有毒藥丸,要如何應用?”

    摹容長青道﹕“給參聖門的弟子跟用。”

    幕容雲笙若有所悟的嗯了聲。

    慕容長青接道﹕“我派出助你之人,如身上佩戴一朵紅花,必要時,你就給他們紅色藥
丸服用,如是佩帶著白花,…‥”慕容雲笙道﹕“那我就給他們白色的藥丸。”

    慕容長青道﹕“不錯!”

    慕容雲笙緩緩說道﹕“爹爹的意思,可是因怕孩兒也可能會遇上危險”慕容長青道﹕
“加上你和楊鳳吟,兩個人合起來,也不是那康無雙的敵手。”

    慕容雲笙一欠身,道﹕“多謝爹爹。”

    慕容長青又探手從懷中取出一把形似短劍之物,道﹕“孩子,這個你也帶上吧,不過,
不到生死關頭,千萬不可輕易的使用。”

    慕容雲笙接在手中,道﹕“這又是什麼東西啊?”

    慕容長青道﹕“這是劍令,別看它只是短劍。它卻是地下石城和參聖門最權威之物。”

    慕容雲笙半信半疑,但又恐楊鳳吟去遠,忍下未再多問,放腿向前奔去。‘慕容長青望
著慕容雲笙去勢急促,搖搖頭嘆息一聲,卻又忍不住微微一笑。慕容雲笙知曉那花樹之中暗
藏玄機,不解五行變化的人,陷入花樹林中之後,就很難再走出來,是以行動之間,十分小
心,沿著小徑奔行。片刻之後,已可看到那康無雙和楊鳳吟的背影。兩人並肩而行,走的很
慢,似是一面交談。一面行走。突然間,楊鳳吟停了下來,慕容雲笙怕被兩人瞧見,急急閃
到路邊,果然康無雙也停了下來,低聲下氣說了幾句,又並肩向前去。慕容雲笙和兩人相距
邊遠,兩人說話的聲音又很微小,無法聽到兩人說些什麼,但可從康無雙表情之中,瞧出兩
人是爭論一件事情。直待兩人行出數丈,慕容雲笙才站起身子,舉步向前追去。又行十餘
丈,楊鳳吟又停了下來,康無雙一個人向前行去。楊鳳吟緩緩坐了下來,望著天際出神。慕
容雲笙心中暗道﹕“就算此刻我能避開他們,但等一會也難免和他們踫頭、見面,既是無法
避開,不如早些會面了。”

    在他內心之中,極想早些見到楊鳳吟,自己想了一個理由出來,自覺理直氣壯一些,大
步向前行去。

    楊鳳吟不知在想的什麼,直到那慕容雲笙行到了身前,才瞧到了慕容雲笙,啊了一聲,
站起身子,道﹕“你……”

    慕容雲笙突然覺著臉一紅,道﹕“在下也要離開這裡。”

    楊鳳吟臉上的驚奇之色,逐漸的平複下來,緩緩說道﹕“你不是來追我的。”

    慕容雲笙沉吟了一陣,道﹕“不管我是不是追你而來,但咱們見面了。”

    楊鳳吟又緩緩坐了下去,道﹕“見了面將如何?”

    慕容雲笙苦笑一下,道﹕“我不知道。”

    楊鳳吟神色一整,道﹕“我現在的身份不同了。”

    慕容雲笙道﹕“我知道,你已是康夫人。”

    楊鳳吟道﹕“告訴我實話,那地下城的慕容長青,是不是真的?”

    慕容雲笙道﹕“真的。”

    楊鳳吟道﹕“是不是你父親?”

    慕容雲笙道﹕“現在,應該算是了。”

    楊鳳吟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一個人的父親,也可以算的嗎?”

    慕容雲笙道﹕“好吧!我告訴你真實經過,但希望你答應替我保密。”

    楊鳳吟道﹕“你說吧!我答應不??露出去就是。”

    慕容雲笙道﹕“他是確確實實的慕容長青,但我並非慕容長青之子……”

    楊鳳吟接道﹕“你是說目前為止,你還不了解自己的身世?”

    慕容雲笙道﹕“我已知曉了自己的身世,說出來,希望你不要見笑。”

    楊鳳吟道﹕“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我如若和你交朋友,交的是你,不論你出身何
處?父母何人?”

    慕容雲笙長長吁一口氣,道﹕“我是慕容府中一個僕人的兒子,不過…”

    不過了半天,還未不過出個所以然來。

    楊鳳吟看他一臉黯然神色,心中大感不忍,柔聲說道﹕“大哥,你心裡有些難過是
嗎?”

    慕容雲笙抬起頭,望著天際,淒涼一笑,道﹕“其實,一個人活在世上幸與不幸的際
遇,全在一個人的看法和感受上。”

    楊鳳吟道﹕“這話一點也不錯,譬如咱們相遇一起,你說是幸呢,還是不幸?”

    慕容雲笙道﹕“這個,這個……在下對姑娘很感激。”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不用感激我,一切事情都是我自願而為。”

    慕容雲笙道﹕“但你是為了我。”

    楊鳳吟道﹕“我希望你能快樂,希望你心願得償。”

    幕容雲笙接道,“但你卻為我付出了無比的痛苦。”

    楊鳳吟追﹕“所以,你要珍惜你的快樂,我知道你快樂了;我才能安心的過日子。”

    只聽一聲輕咳,打斷了楊鳳吟未完之言。

    轉頭望去,只見康無雙背負雙手,站在一丈開外之處。

    慕容雲笙突然有著不安之感,只覺臉上一熱,緩緩向後退了兩步。

    楊鳳吟抬頭看了康無雙一眼,道﹕“你辦好了沒有?”

    康無雙點頭一笑,道﹕“辦好了。”

    目光轉到慕容雲笙的臉上,笑道﹕“慕容兄也離開了地下石城?”

    慕容雲笙道﹕“兄弟有一點事…”

    康無雙接道﹕“咱們一起走吧!在下對慕容兄,一直存著份很感激的心情。”

    慕容雲笙道﹕“你很感激我?”

    康無雙道﹕“不錯啊!如若不是你慕容兄,在下這一生中,也無法遇到楊姑娘,只憑此
一點,我就要感激你一輩子。”

    慕容雲笙只覺他字字如刀如劍,刺入心中,但表面上卻又不得不裝出微笑,道﹕“原來
如此。”

    康無雙聳聳肩頭,笑道﹕“兄弟雖然是一個傀儡的聖主,但我仍然有些傀儡的威名。”

    楊鳳吟道﹕“這話是何用意?”

    康無雙笑道﹕“用意很簡明,我這傀儡聖主的身份,除了極少數的人外,大都不知,在
他們心目中,我這個大至主仍有著無比的威嚴。”

    楊鳳吟道﹕“你終日戴著面紗,縱然他們不知你背後還有主持人物,也認不得你。”

    康無雙微微一笑道﹕“參聖門內幕複雜,如若是不用一些心機,很難生存下去。因此,
我在大聖主位置上時,也培養了一點力量,不過我著手太晚,力量不大,那些人中,有很多
見過我本來面目的。”

    楊鳳吟沉思了片刻,道﹕“守候這出口的人,也是你培養的屬下之一。”

    康無雙道﹕“不錯。他們之中首腦,見過我,”緩緩取出一塊黑紗,蒙在臉上後,道﹕
“慕容兄,恕小弟暫時要戴上蒙面黑紗,暫時還要裝出大聖主的身份,聽說這一條出入之路
上,布置了很多險惡的機關和防守的高手,如若是在下以大聖主的身份,能夠輕易過關,似
乎是用不著和他們力拼了。”

    慕容雲笙和楊鳳吟相互望了一眼,同時欲言又止。

    原來兩人同時都已覺出這位康無雙是一位心機深沉的人物,深沉得出了兩人的意料之
外。

    但兩人都有著強烈的感受,但在那互望的一眼中,卻都忍了下去,未說出來。

    康無雙果然仍有著大聖主的尊嚴,把守孔道的人,個個垂手肅立,大禮拜見。

    滑車早已備好,一個似是頭目,身著黑袍的老者,恭恭敬敬的把參人送上滑車。

    那老者雖然對慕容雲笙和楊鳳吟等有些懷疑,但因心中畏懼聖主的尊嚴,竟然不敢多
問。

    這一段險阻重重的行程,竟然是出人意外的順利,沿途未遇上任何阻礙。

    康無雙面垂黑紗,一直是端然而坐。

    慕容雲笙和楊鳳吟也未開口說話。

    直到將近出口時,楊鳳吟才輕輕嘆息一聲,道﹕“想不到這樣順利?”

    她的聲音不大,但那兩丈外已然升起的石門,卻砰然一聲,放了下來。

    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參位是何許身份?”

    楊鳳吟知道是自己多言闖禍,不禁怔了一怔。

    康無雙回身握住楊鳳吟的左手,低聲道﹕“不要緊,我來應付。”

    但聞先前那冷冷的聲音道﹕“參位如是不答老夫的問話,只要老夫一聲令下,你們將在
片刻之間,身化濃血而死。”

    康無雙重重的咳了一聲,道﹕“你可知曉你在跟何人說話?”

    那冷冷的聲音道﹕“你是什麼人?”

    康無雙道﹕“你連本座也不認識?”

    那冷冷的聲音,道﹕“在下得到張舵主傳來消息,參位之中,有一位是本門中的大聖
主。”

    康無雙道﹕“不錯,那大聖主就是本座。”

    但聞那冷冷的聲音道﹕“你是本門中大聖主,不知有何物為證?”

    康無雙怒道﹕“我是參聖堂最高的首腦,還要什麼證物?”

    那冷冷的聲音道﹕“但老夫卻無法分辨你的身份?”

    康無雙厲聲說道﹕“本門中規戒森嚴,你敢對本座如此無禮,當受五刀分??之刑。”

    那人不再答話,幽暗的甬道之中,突然間靜了下來,靜得落針可聞。

    良久之後,暗影中突然傳出一個平和的聲音,道﹕“聖主不要見怪,我們奉守此門戶要
區,臨事不得不小心應付,適才法明長老不知聖主身份,故而多有開罪,希望大聖主不要放
在心上。”

    康無雙生恐言語之間,逼的太緊,激起對方殺機,當下緩緩說道﹕“本座親離聖堂,訪
查一件事情,姑念爾等不識,此番不罪,日後再對本座無禮,決不寬貸。”

    那平和的聲音應道﹕“聖主吩咐,我等謹記在心。”

    語聲一頓,道﹕“聖主可知你兩位同行之人的身份嗎?”

    康無雙道﹕“一位是慕容公子,一位是楊鳳吟姑踉,本座豈有不識之理?”

    那平和的聲音,道﹕“你們都非我參聖門中弟子,”康無雙道﹕“他們來時不是,但我
既能帶他們離此地。自然已是本門中人了。”

    那平和聲音道﹕“原來如此,開罪大聖主了,”康無雙道﹕“本座聖堂事務繁重,不能
在外多留,我要早去早回,快些啟開秘門。”

    那平和聲音應道﹕“敬領法諭。”關上的石門,又緩緩升起。

    一片天光由那大開的石門中透了迸來。

    幽暗的甬道中,驟然間一片明亮,康無雙當先而行,大步出了石門。

    楊鳳吟、慕容雲笙,魚貫相隨,快步行出了石門。

    這一道石門,避在一座懸崖之間,抬頭看壁立千尋。門外卻是一片草坪。

    只見一個身披黃色袈裟的和尚,站在五六尺外,面色肅然,垂首而立。

    慕容雲笙抬頭瞧了那僧侶一眼,認出正是萬佛院的方丈普度。

    普度身後,站著四個身著紅色袈裟的和尚。

    康無雙緩緩向前行了兩步,望了普度一眼,道﹕“你是…”

    普度大師道﹕“貧僧萬佛院的住持,守護參聖門的門戶,已有十餘年了。”

    康無雙微微點頭,道﹕“你守的很好,本座回到聖堂之後,將傳諭調升你的職務。”

    普度大師道﹕“多謝聖主隆恩。不過,貧僧已習安這萬佛院方丈之位。”

    康無雙一面舉步而行,一面接道﹕“那是說,你不願離開故位了。”

    普度大師道﹕“屬下能得聖主隆恩主持萬佛院,已然心滿意足了”康無雙道﹕“你既喜
愛此職,本座將傳聖諭,讓你終身擔任此位!”

    普度大師道﹕“多謝聖主。”

    搶先兩步,走在康無雙的前面,接道﹕“屬下已在方丈室中設下茶點、酒飯,請聖主移
駕進過酒飯之後,再上路不遲。”

    康無雙略一沉道﹕“好!你帶路吧!”

    四個紅色袈裟的和尚,一個個合掌當胸,走在前面帶路。

    普度卻落後一步,緊隨在康無雙的後面。

    慕容雲笙、楊鳳吟並排走在普度大師的身後。

    楊鳳吟瞧了普度大師一眼,道﹕“大師還認得我麼?”

    普度大師道﹕“楊姑娘能追隨聖主同行,想來已加入我們參聖門了。”

    楊鳳吟笑道﹕“此後,咱們應該是同門了。”

    普度大師笑道﹕“還要楊姑娘多多照顧。”

    慕容雲笙道﹕“大師不知是否還能記得在下?”

    普度大師道﹕“慕容公子,貧僧怎會忘記?”

    普度大師幾人行過兩重庭院,到了方丈室內。

    這是一座布設高雅的房間,一色的黃綾壁幔、黃緞子桌布、黃色椅墊。

    兩張??著黃緞布面的方桌上,分擺著酒菜、細點。

    四個身著紅色架裝的和尚,留在大門外,普度大師卻帶參人行入室中,欠身說道﹕“聖
主可要先進用一點細點。”

    康無雙未理普度大師的間話,卻自行坐在了席位之上。

    楊鳳吟和慕容雲笙對望了一眼,分坐兩側。

    普度大獻殷勤,拿起酒壺,斟滿了參人面前的酒杯。

    康無雙臉上仍然戴著蒙面的黑紗,緩緩說道﹕“非我近身侍衛,都不能見我真正面
目。”

    普度大師一合掌,道﹕“屬下告退,候駕室外。聖主如有使喚,但請呼叫就是。”

    康無雙道﹕“要他們離開這座跨院。”

    普度大師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楊鳳吟目睹普度大師去遠之後,低聲說道﹕“你這大聖主的架子很大啊!”

    康無雙右手突然一揮,向後摔去。

    一道寒芒,破窗而去。

    但聞一聲慘叫,續接著砰然一聲大震。

    楊鳳吟微微一怔,站起身子,正想沖出室外瞧個明白,卻被康無雙搖手阻止,示意她坐
下。

    只聽普度大師怒聲喝道﹕“膽大孽徒!”

    波然一聲輕響,如擊敗革。

    片刻之後,只見那普度大師抱著一具??體,大步行了進來。

    康無雙端坐椅上,身未移動,頭未轉顧。

    慕容雲笙凝目望去,只見那死去的是一個身著灰袍的中年僧侶,前胸之上,插著一柄金
色的短劍,鮮血????而出。

    除了那胸口處一劍致命外,嘴角間,也有鮮血滲出。

    顯然,康無雙的一劍,並未使這中年僧侶立時斃命,卻被普度大師一掌震斷了心脈而
逝。

    康無雙並未瞧那??體一眼,只冷冷地說道﹕“哪一個如再敢暗中窺視,這人就是榜
樣。”

    普度大師面色蒼白,頂門上不停滾著汗珠兒,道﹕“屬下該死,聖主開恩。”

    康無雙道﹕“寺中人多,難免良莠不齊,此事和你無關,把這??體拋去吧!”

    普度大師連連躬身,千恩萬謝而去。

    康無雙臉上戴著蒙面的黑紗,別人無法瞧出他的表情。

    良久之後,康無雙才緩緩說道﹕“現在不要緊了,兩位有什麼話,可以說了。”

    楊鳳吟道﹕“我很奇怪,那明明是普度大師派遣的人,暗中監視你的舉動,你為什麼要
放過他?”

    康無雙道﹕“不放過他,又該如何?需知他把守萬佛院時日甚久,寺中的僧侶,都己對
他信服。”

    他頓了頓,接道﹕“此刻他只要說出我不是參聖門的大聖主,寺中的僧侶,人人都信他
之言,咱們縱有百口,也無法使手中僧侶信服。”

    楊鳳吟道﹕“他心中既然對你懷疑了,你為什麼不藉此故,把他殺死。”

    康無雙道﹕“殺死他不過是舉手之勞,但萬佛院即將立時陷入了群龍無首之狀,那對咱
們有百害而無一利。”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兩位腹中如若饑餓,可以進些酒食,咱們早些上路。”

    楊鳳吟舉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正待吞下時,突然又放了下來搖搖頭,道﹕“我是有些
饑餓,但我不敢吃。”

    康無雙道﹕“為什麼?”

    楊鳳吟道﹕“你們參聖門的酒飯之中,都已下過藥物,食用之後,慢慢中毒,那就永遠
無法脫離你們參聖門的控製了。”

    康無雙道﹕“那藥物很珍貴,不會輕易施用,偶爾下一次罷了,再說這地方,也不會配
有那種珍貴的藥物。”

    一頓,又道﹕“這酒飯之中,是否有毒,在下一試便知了。”

    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象牙的簪子,伸人了酒菜之中。

    他試過了所有的酒菜,但牙簪上顏色未變,顯然酒菜之中,並未下毒。

    康無雙收了牙簪,緩緩取下蒙面黑紗,低聲說道﹕“如若他們由聖堂上傳下聖諭,咱們
難免要遇上連番的截擊、惡斗,因此,在下覺著咱們此刻進一些酒食,一旦發生些事,只怕
咱們很難找到食用之物。”

    一面說話,一面舉起筷子,大吃起來。

    慕容雲笙,楊鳳吟也同時進食。

    參個人放懷食用,直到酒足飯飽後,康無雙才擦擦嘴,帶上蒙面黑紗,道﹕“咱們不用
在此停留了。”轉身向外行去。

    慕容雲笙皺皺眉頭,暗道﹕“這康無雙蒙上面紗後似乎是自覺著真的恢複了大聖主的身
份一般,有著一股獨斷專行的氣勢。”

    他心中雖有此感,但想到了楊鳳吟和他是夫妻身份,只好忍下未言。

    康無雙當先帶路,大步行出了方丈室。

    室外花香淡淡,青松環繞,但卻一片靜寂。不見一個人影。

    原來,那康無雙殺了一個僧侶之後,果收了殺一敬百之效,無一人敢再在這跨院之中停
留。

    康無雙回顧了楊鳳吟和慕容雲笙一眼,低聲說道﹕“從此刻起,兩位要小心戒備。”

    楊鳳吟道﹕“戒備什麼?”

    康無雙道﹕“兩位要注意我的手勢,只要我一揮手,兩位就立刻出手,而且下手要愈辣
愈好,一擊之下,取人之命。”

    但見普度大師帶著四個身著紅色袈裟的和尚,行了過來,只好住口不言。

    普度帶四僧行近了康無雙,一欠身,道﹕“見過大聖主。”

    康無雙一揮手,道﹕“本座要立時離此,去查證一事!”

    普度大師接道﹕“萬佛院外,已為聖主備下了送行的儀隊。”

    康無雙輕輕咳了一聲,道﹕“不用了。我這次離開聖堂,知曉之人不多,而且此行要力
求隱秘,不宜聲張,你要他們撤回來吧!”

    普度大師應了一聲,回首低言教語,一身著紅色袈裟的和尚,飛奔而去。

    談話之間,已到了第二進庭院之中。

    院中一片靜寂,但卻隱隱間有一股肅殺之氣。

    普度大師突然搶快兩步,到了康無雙的前面,道﹕“大聖主!”

    康無雙似是也已警覺出不對,停下腳步,接道﹕“什麼事?”


 

第六十參回 突來聖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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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度大師道﹕“屬下心中有幾句話,不敢出口。還望大聖主能夠先恕屬下不恭之罪。”

    康無雙冷笑一聲,道﹕“你最好先想明白再說,免得招來殺身之禍。”

    普度大師面色蒼白,汗水滾滾而下,道﹕“但如屬下不說,也是難逃一死。”

    康無雙面上黑紗拂動,四顧了一陣,道﹕“怎麼回事?你說吧!”

    普度大師道﹕“屬下適才接到一道急鴿聖諭……”

    抬頭望了康無雙一眼,接道﹕“那聖諭之上,要屬下……”

    康無雙冰冷地接道﹕“要你怎樣,說下去!”

    普度大師緩緩說道﹕“要屬下攔住大聖主。”

    康無雙﹕“什麼人下的聖諭?”

    普度大師道﹕“聖諭之上,刻有聖堂特製的暗記,令諭來自聖堂,屬下想不致有錯了,
至於是哪位聖主所下。屬下就不太清楚了。”

    康無雙冷笑一聲道﹕“那聖諭何在?”

    普度大師向康無雙恭應道﹕“現在屬下身上。”

    康無雙道﹕“拿給我瞧瞧!”

    普度大師緩緩從身上摸出了一張白箋。雙手遞了過去。

    康無雙接過白箋,看過之後,冷笑一聲,又把白箋交還給普度大師,道﹕“你現在作何
打算?”

    普度大師道﹕“屬下很為難,大聖主聖駕在此,聖堂中竟然又有聖諭到此,這就叫屬下
有些無所適從了。”

    康無雙道﹕“聖堂中共有參位聖主,除了本座還有兩位,本座接得密報,二聖主竟敢結
黨營私,本座此番離開聖堂,就是查他的惡積,大約他已知曉此事,所以私傳聖諭,要你攔
截本座,此人大膽妄為,叛象已現,只此一樁,已可依律治罪了。”

    普度大師呆了一呆,道﹕“屬下職微卑小,不知聖堂中事,大聖主覺得此事應該如何辦
呢?”

    康無雙道﹕“現在要你決定了,你是遵從聖諭呢,還是聽從本座?”

    普度大師道﹕“聖諭森嚴,屬下不敢有違,但大聖主大駕在此,屬下也不敢冒犯,因
此,屬下至感為難,聖主明察,有以教我。”

    康無雙冷笑一聲,道﹕“你敢對本座如此講話嗎?”

    普度大師道﹕“這個屬下原本不敢,不過,屬下心中亦有一點懷疑之處,還望聖主見
示。”

    康無雙道﹕“你說吧!”

    普度大師道﹕“屬下覺著這位楊姑娘和慕容公子,原本是咱們參聖門之敵,就算已然投
入咱們參聖門下,也不致在數日之內,已成為聖主的親隨,因此……”

    康無雙接道﹕“因此,你對本座的身份,亦有了懷疑,是嗎?”

    普度大師道﹕“屬下對參聖門一片忠心,聖主明察。”

    康無雙突然伸出手去,扣向普度大師的右腕。

    普度大師早已有備,縱身閃避開去。

    慕容雲笙只看的心中奇怪,暗道﹕“以那康無雙的武功之高,出手之快,這出手一擊,
那普度大師應該很難躲過才是,但那普度大師竟然能輕而易舉的避開了一擊。”

    再說那康無雙出手的速度,只要是一個可稱作武功高強的人,都不難閃避開去。

    忽然間,他對康無雙生出了懷疑,他想暗施傳音之術,把事情告訴楊鳳吟,因為這等微
小的事情,如若是不先行留心,仔細觀察,那是很難知曉。

    但他轉念想到人家已是夫妻身份,如是沒有很確實的證據,難脫故意挑撥之嫌,當下忍
下未言,只是暗中更留心了康無雙的舉動。

    但見那普度大師迅快的退出了一丈多遠,口中發出一聲低嘯。

    只見人影閃動,樹後、屋角、四面八方,迅快的閃出十幾個僧侶。

    康無雙由蒙面黑紗中射出的目光,掃掠了四周一眼,看那些現身僧侶,已然個個戒刀出
鞘,立時冷笑一聲,道﹕“普度,就只有這幾個埋伏嗎?”

    普度大師道﹕“萬佛院中,僧侶眾多,埋伏重重,這幾人不過是打旗的先上,當頭的罷
了。”

    康無雙聲音冷漠地說道﹕“如若本座不展露一手絕技,讓你們開開眼界,想來,你們定
然是不會相信我的身份了。”

    普度大師道﹕“聖主請暫息雷霍之怒,屬下這番布置,實是情非得已聖堂中立時就有高
手趕到,以鑒別聖主身份。”

    康無雙道﹕“如若證實了我是參聖門的大聖主,你將如何?”

    普度大師道﹕“屬下對參聖門一片赤忠,縱然冒犯了聖主,想來聖主也不會怪罪了。”

    楊鳳吟心中暗道﹕“這和尚油嘴滑舌,很會說話,不知康無雙何以要和他多作交談。”

    她心中明白,不要說合出參人之力了,就是康無雙一人之力,也可把這萬佛院視作無人
之境。

    但那康無雙卻似是別有所圖,所以一直忍著性子不肯發作。

    但聞康無雙輕輕咳了一聲,道﹕“參聖門唯我獨尊,不論何人,也不能要我等他,不知
者不罪,你無法確知我身份是真是假,也是實情,這一點我不怪罪於你就是。但我要離開這
裡,聖堂中如若有人趕到,叫他們向前面追我…”

    語聲突然提得很高,叫道﹕“你們都是參聖門中弟子,本聖主不忍殺戮,但如有人敢接
近本座參尺之內時,那就別怪本座下手絕情了”說完話,也不待普度大師答話,立即向前行
去。

    他步履悠閒,走得很慢。

    慕容雲笙一面暗中分析康無雙言中的含意,一面推想他這番話的用心。人卻隨在康無雙
身後行去。

    楊鳳吟走在慕容雲笙的身後,她無法知道那康無雙臉上的神情,但卻瞧到那慕容雲笙的
神色間若有所思,所以,她一直忍下去,未出言打擾。

    普度大師追在楊鳳吟的身後,但卻保持了參尺以外的距離。

    守在四周的群僧,一直都是隨著康無雙的行速,向前移動,末得普度大師之命,這些僧
侶既不敢出手,也不敢撤退。

    普度大師雖然是位見多識廣的人物,可是聖堂的權威,早已深植心中,面對著這位似真
似假的聖主,竟有著不知所措之感。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聖堂中的高手,能夠及時趕到,以證實這位大聖主的身份。

    康無雙行過了一片空廣的庭院,到了二門口處。

    環守在四周的僧侶,心中似是牢記著那不得近身參尺的話,一部分快步奔出二門,一部
分卻閃退到二門兩側,目睹康無雙等參人,行出了二門。

    普度大師一直追在身後而行,苦苦思索,想不出個應付之策。

    出了二門,又是一座寬敞的前院,穿過此院,就算出了萬佛院。

    普度大師如若想把康無雙等留於萬佛院中,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時機稍縱即逝,普度大師不得不硬起頭皮,說道﹕“聖主如若身份真實,何懼聖堂中派
人證實?”

    康無雙仍然是不緊不慢的舉步而行,似是根本未聽到那普度呼喝之言。

    普度心中大急接道﹕“如若聖主不肯稍留片刻。以證身份。貧僧只好下令他們出手攔阻
了。”

    他呼叫聲音很高,前院中人人可聞,康無雙卻是連頭也未回顧一下。

    普度大師突然加快腳步,由楊鳳吟和慕容雲笙身側掠過,越過康無雙,舉手一揮,四個
隨著康無雙的行速倒步而退的僧侶,突然停了下來,手中戒刀平舉胸前,攔住康無雙的去
路。

    康無雙行速不變,緩緩向前行走。

    普度大師道﹕“聖主留步,弟子,…‥”只見康無雙右手一揮,一陣連續的悶哼,傳了
過來,四個執刀攔路的僧侶,兩個人連刀摔出了七八尺外。兩人卻棄去了長刀,雙手捧著小
腹蹲了下去。

    慕容雲笙心中一動,暗道﹕康無雙舉手一揮,能夠連傷四人,姑不論那四人的武功如
何。只是這等快捷的手法、氣勢,都足以震駭人心了,就算是武功卓絕之士。也不易在一招
間傷了四人,康無雙所以不肯停下休息,必是在藉走動的時間,暗中在提聚真氣,施展一種
特殊的武功,是以能在一舉手間,就傷了四個人。

    他心中有了這層想法,對那康無雙不停走動的舉動,自是不再覺奇怪了。

    普度大師看那康無雙一揮手間,四個人同時受傷棄去兵刃,心中大驚,急急欠身說道﹕
“大聖主,請聽屬下一言……”

    康無雙停下腳步道﹕“好,你說吧!”

    普度大師道﹕“聖主威震八方,參聖門萬雄畢集,承聖主恩典,使小僧掌理萬佛院,數
年以來一直兢兢業業,克盡職守,從不敢稍有逾越,此番聖堂有諭到來,小僧如何敢稍存輕
藐之心,大聖主只要再多留片刻;就可以見到聖堂特使了。”

    康無雙冷笑一聲,道﹕“參聖門中,有何人能讓本座等待,你代我回諭聖堂,要他們查
查看什麼人這樣大的膽子,竟然敢查詢本座的行蹤。”

    普度大師道﹕“這個小僧怎敢。”

    康無雙道﹕“你怕什麼?”

    普度大師道﹕“小僧怕聖堂懲罰。”

    康無雙道﹕“你怕聖堂懲罰,難道不怕本座嗎?”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你已不是參聖門中人,何怕之有?”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來的好快,如若我們不吃這一頓飯,想來,此刻已經離開這萬佛
院了。”

    但聞康無雙道﹕“什麼人?敢對本座如此無禮。”

    只聽砰然一聲,關閉的寺門,突然大開,兩個身著黑衣的人,一先一後的行了進來。當
先一人身材細長,面目一片冰冷,毫無半點表情,右手執著一面銅牌。

    後面一人,長的五短身材,挺著一個大肚子,也執著一面銅牌,不同的是把銅牌握於左
手。

    康無雙冷笑一聲,道﹕“你們敢對本座如此無禮?”

    那當先的細長大漢,一舉手中銅牌,接道﹕“咱們奉了聖諭而來。擒你回聖堂聽候發
落!”

    康無雙道﹕“對本座如此講話,理應當場問罪,給我拿下。”

    說話之間,一揮左手。

    慕容雲笙咯一猶豫,欺身而上,右手“驚濤裂岸”拍出一掌,擊向那瘦長黑衣人的前
胸。

    那瘦長的黑衣人嘿嘿一聲冷笑,身子一側,避開了慕容雲笙的掌勢,左手陡然一翻,閃
電一般扣向了慕容雲笙的右腕。

    慕容雲笙看他五指色呈深紫,心中一動,暗道﹕“這人練得有黑砂掌力。”右手一縮,
避開那黑衣人五指的扣拿,陡然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這一腿直踢那黑衣人的右膝之上,但那黑衣瘦長人,實有著過人的武功,匆忙之間,腿
未屈膝,腳未跨步,硬生生把身子向旁側閃開了五尺,避開了慕容雲笙的一腿。

    慕容雲笙暗道﹕“聖堂中人,個個武功不弱。”

    心中念轉,拳掌卻展開了凌厲的攻勢,招招奇幻莫測。攻向那瘦長黑衣人的要害。

    慕容雲笙自取得慕容長青的劍譜、拳經之後。本已武功大進,在地下石城和慕容長青一
番搏爭之後,更是獲益非淺,武功之強,已屬江湖中頂尖的高手,一輪急攻之後。那瘦高的
黑衣人已呈手忙腳亂之狀。

    那矮胖的黑衣人,眼看同伴不支,立時出手攻去。

    楊鳳吟看對方以二攻一,正想出手相助,卻被那康無雙低聲喝止。

    凝目望去,只見慕容雲笙拳路一變,招術擴展,竟把兩個人一起圈在了拳掌之中。

    楊鳳吟雖然聽從了康無雙的吩咐,沒有出手助戰,但心中卻是大感懷疑,縱然慕容雲笙
能夠勝得兩人,但他以一敵二,也必要拖延時光,如若加上自己出手,豈不是很快的可以結
果這兩個黑衣人,時間應正是此刻他們搶奪的目標。

    楊鳳吟沒有把心中的懷疑說出來,卻睜大著一雙眼睛望著康無雙出神。

    她想以康無雙的聰慧,應該推想出她心中正充滿著懷疑。

    但那康無雙卻沒有理她,似是有意的在拖延時間。

    普度大師呆呆的站在一側,臉上是一片迷惘神色。

    顯然,他還未想出如何處理目前局勢的方法。

    但聞砰砰兩聲輕響,傳了過來,兩個黑衣人各自中了慕容雲笙一掌。

    掌勢極重,只打得兩個黑衣人備自吐出了一口鮮血,手中銅牌落地,雙手捧腹。顯然兩
個人都已經消失了再戰之能。

    康無雙望了兩個黑衣人一眼,突然間舉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楊鳳吟都覺著他的舉動有些奇突,但在普度注視之下,不便多問,跟著舉步
向前行去。

    楊鳳吟加快腳步,超越過康無雙,回身攔住了去路,道﹕“怎麼回事?”

    康無雙道﹕“你如想安然脫險,此刻最好不要多問。”

    這題目太大,楊鳳吟果然是不敢再問。

    康無雙腳步加快,片刻間繞過山角不見。

    楊鳳吟卻故意放緩了腳步,等候慕容雲笙行到身側,低聲說道﹕“慕容大哥,我覺
著……”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你聰明絕倫,但心地太善良,所以在用謀行略方面,不
夠毒辣、陰沉,先天已吃了很大的虧。”

    談話之間,兩人已然轉過山角。

    只見康無雙當道而立,就站在轉角之處,楊鳳吟幾乎撞入了康無雙懷中。

    康無雙面紗已除,臉上不喜不怒,毫無表情,但卻給人一種莫測高深的感覺。

    楊鳳吟收住腳步,道﹕“怎麼站在轉角處,嚇了我一大跳。”

    康無雙緩緩戴好了蒙面黑紗,語聲緩和地說道﹕“咱們還處在極度的危險中,他們心中
一直還認我作大聖主,所以,他們不敢施用太惡毒的手段,但你們兩位必需要和我配合。”

    楊鳳吟道﹕“我嫁雞隨雞,跟著你冒險犯難,死了活該,但人家慕容公子用不著如此,
你如不把你心中的計劃說出來,要人家盲人騎瞎馬,跟著咱們亂闖,似乎是有些說不過去
吧?”

    康無雙道﹕“如是慕容公子不和咱們走在一起,他很少有機會離開此地。”

    慕容雲笙似是怕兩人再爭執下去,拱拱手,道﹕“兩位不用為在下爭執了,如果很順
利,再有一個時辰,咱們就可離開了參聖門的範圍,那時,咱們即分道而行,大家都忍耐一
些就是。”

    康無雙不再多言,轉身向前行去。

    行約十餘丈,瞥見山徑旁側,站著兩個少女,康無雙似是甚感驚訝,陡然停下了腳步。

    原來,那站在道旁的參位少女,正是郭雪君和小珍。

    郭雪君道﹕“楊姐姐!多承相救。”

    楊鳳吟呆了一呆,道﹕“是我救了你們?”

    郭雪君道﹕“雖非你本人,但他是奉你之命,有何不同呢?”

    楊鳳吟腦際間念頭疾轉,忖道﹕“大約是別人冒我之名,救了她們兩人,此事只怕一時
間也無法說得清楚,索性不用解說了。”

    當下口氣一轉,道﹕“你們沒有受苦嗎?”

    郭雪君道﹕“沒有,我們很好。”

    康無雙突然冷冷接道﹕“你們怎麼出來的?”

    郭雪君道﹕“有人送我們到此。”

    康無雙道﹕“什麼人?”

    郭雪君道﹕“不認識,我們根本沒有看清楚他的形貌。”

    康無雙冷笑一聲,道﹕“很難叫人相信。”

    小珍道﹕“不信,你問楊姑娘,那人奉她之命行事,楊姑娘自然是知曉了。”

    康無雙回顧楊鳳吟一眼,目光又轉到郭雪君的身上,道﹕“你們此刻,準備如何?”

    郭雪君道﹕“那人告訴我們在此守候楊姑娘,和她一起離開這裡。”

    康無雙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你們跟著我們走吧!不過,在咱們未分道之前,你們
一定要聽我之命行事。”

    郭雪君點點頭,道﹕“那是當然。”

    康無雙輕輕咳了一聲,道﹕“慕容兄,請走在前面開道。”

    楊鳳吟搶先而行,接道﹕“我替你開道。”

    慕容雲笙突然下身而起,越過了楊鳳吟,道﹕“大聖主既指定要在下開道,姑娘似乎是
用不著和在下爭先。”

    楊鳳吟嘆息一聲,緩步行到康無雙的身側,沉聲說道﹕“你不可以對他客氣一些嗎?”

    康無雙道﹕“對哪一個客氣一些?”

    楊鳳吟突然淡淡一笑,用柔和無比的聲音,道﹕“康無雙!你不要太神氣啊!”

    康無雙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楊鳳吟道﹕“好吧!我就說明白一些,不過這是咱們私事,無論如何,你不能遷怒到別
人身上,你心中有什麼憤恨悲怒,盡管找我算帳就是。”

    這時,突聞一聲喝叱之聲,傳了過來。

    楊鳳吟抬頭看去,只見四個身著藍衣的武士,攔住了慕容雲笙的去路,當下一提真氣,
兩個飛躍,人已越過了康無雙,直逼近慕容雲笙。

    四個藍衣武士各執著一把長劍,劍上卻多了一形似月牙之物。

    劍本是普通的兵刃,但多了一個月牙之後,變成了一種奇形的外門兵刃,看上去也增加
了不少詭異之感,慕容雲笙目光轉動,掃掠了四個藍衣武士一眼,揮揮手。道﹕“四位可是
參聖門中弟子嗎?”

    四個藍衣武士相互望了一眼,道﹕“不錯,”慕容雲笙臉色一寒,道﹕“既是參聖門的
弟子,還不快些即見聖主。”

    四個藍衣武士冷冷說道﹕“咱們奉了聖主之命而來,哪裡還有聖主可拜?”

    談話之間,康無雙和楊鳳吟都已趕到了場中。

    康無雙冷笑一聲,道﹕“慕容護法閃開。”

    慕容雲笙正在思索用什麼法子,一舉之間先奪下一人手中的兵刃,然後再行設法對付另
外參人。聽得康無雙呼叫之言,只好向旁側退開。

    康無雙緩步逼到四個藍衣武士身前,道﹕“你們奉了何人之命而來?”

    他面罩黑紗和那一身黑衣,似是具有一種強大的權威,四個藍衣人不自覺的向後退了兩
步。

    左手那藍衣人先望了參個同伴一眼,然後把目光轉到康無雙的身上,道﹕“我們奉聖諭
到此。”

    康無雙嗯了一聲道﹕“到此作甚?”

    左手藍衣人道﹕“攔截大駕。”

    康無雙道﹕“膽子很大,你們可知曉我是何許人嗎?”

    左首藍衣人道﹕“我等雖未見過聖主,但聽說過聖主這身衣著。”

    康無雙道﹕“那很好,你們既知我為聖主,還不棄劍領罪?”

    左首藍衣武士道﹕“閣下既是大聖主,聖堂怎會還有聖諭到此,分明是冒牌貨,還要狐
假虎威的嚇人。”

    喝聲中右手一抬,手中月牙劍,疾向康無雙掃了過去。

    寶劍本是以點、刺為主,但他劍上帶了一個月牙,竟然可作多種兵刃施用。橫掃一擊,
用的是單刀中招術。

    慕容雲笙看他月牙劍擊之間,帶著破空之聲,功力竟然極深。

    康無雙身軀一閃,避開了一擊,右手一探,疾向那藍衣人的右腕之上扣去。

    藍衣武士右腕一挫,陡然間收回了月牙劍。

    康無雙一抓落空,身子一側,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掌風如驚濤裂岸一般,挾帶著一片呼嘯之聲。

    那藍衣人武功不弱,橫裡大跨一步,避了開去。

    但另外兩個藍衣人卻在同時發動,兩柄月牙劍寒光交錯,分由參個不同的方位,攻向了
康無雙。

    康無雙縱飛而起,掌力連發,暗勁涌出,逼住了參人的劍勢。

    但四個藍衣人,似是有著很好的默契,四柄月牙劍配合的佳妙無比。

    康無雙雖然內功深厚,掌勢凌厲,但他在一時之間,也無法製眼四人。

    轉眼之間,五人已搏斗了十餘個照面。

    這時,慕容雲笙、楊鳳吟、郭雪君等都已圍集在五人搏斗的周圍。

    慕容雲笙目睹四人月牙劍變化奇厲,不禁一皺眉頭,道﹕“他吃虧在手中沒有兵刃,我
去助他一臂之力,早些製服四人,也好上路,”楊鳳吟搖搖頭,道﹕“只怕來不及了。”

    慕容雲笙奇道﹕“為什麼?”

    楊鳳吟道﹕“你留心瞧瞧四面的情勢,咱們已陷入了重圍之中。”

    慕容雲笙留神看去,果然發現四周樹上石後,隱隱有人影閃動,嘆道﹕“不錯,咱們被
包圍了。”

    楊鳳吟道﹕“在沒有完全了然敵勢之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如若不慎引起混戰,後果
就難收拾了。”

    慕容雲笙點點頭,道﹕“姑娘說的是。”

    楊鳳吟道﹕“慕容大哥,你好像有心要和我疏遠了,是嗎?”

    慕容雲笙道﹕“沒有的事,在下對你感激還來不及。”

    楊鳳吟道﹕“我口口稱你大哥,你就不能叫我一聲妹子嗎?”

    慕容雲笙眨動了一下眼晴,道﹕“叫你妹子,行嗎?”

    楊鳳吟自覺著已是那康無雙的夫人,心中已然毫無顧慮,接口說道﹕“那有什麼不行,
康無雙還沒有和我拜堂成親,你總不能叫我大嫂子吧?”

    話說的人露骨,而且隱隱間有一種激憤之意。

    慕容雲笙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叫你一聲楊賢妹了。”

    楊鳳吟道﹕“你比我大雨歲。論情論理,都應該叫我一聲賢妹。”

    但見劍光流轉,康無雙和四個藍衣武士,打的更是激烈。

    楊鳳吟回顧了一眼,道﹕“康無雙大概也已經瞧出來咱們已經被圍困住了,所以,他並
不急於求勝。”

    郭雪君道﹕“那四個藍衣人的武功不弱。如若能把那四個藍衣人殺掉,咱們豈不是可以
減少幾個勁敵,”楊鳳吟道﹕“但也將招致來埋伏在四周高手的圍攻。”

    慕容雲笙道﹕“如若這般的打下去,打到幾時為止呢?”

    楊鳳吟道﹕“康無雙正在思索拒敵之策。在他未想出拒敵辦法之前,他不會先把四人製
服。”

    郭雪君道﹕“事情拖下去,對咱們有百害而無一利。”

    楊鳳吟道﹕“咱們對參聖門中情形,無論如何是不如那康無雙了解,在他未作決定之
前,咱們最好是不要自作主意。”

    慕容雲笙道﹕“賢妹,小兄感覺著再打下去,對咱們未必有利,如若那二聖主和參聖主
隨後趕到了……”

    只聽一連串悶哼之聲,傳入耳際,打斷了慕容雲笙未完之言。

    凝目望去,只見康無雙卓然而立,四個藍衣武士都已摔倒在地上死去。

    楊鳳吟緩步行了過去,低聲問道﹕“此刻咱們應該如何?”

    康無雙長長吁了口氣,道﹕“咱們走脫的機會很少了。”

    楊鳳吟道﹕“你既然無決定之策,咱們似乎是也不用再等待了,現在沖過去吧!”

    康無雙搖搖頭道﹕“前面有一處十分險要的地方,他們如若在那裡設下埋伏,咱們完全
沒有生存的機會。”

    楊鳳吟道﹕“那此刻咱們應該如何?”

    康無雙道﹕“唯一的機會在這裡等下去。”

    楊鳳吟道﹕“等什麼?”

    康無雙道﹕“等他們準備好了,大家惡戰一場,製服他們首腦。”

    楊鳳吟﹕“你是說,咱們要等那二聖主、參聖主趕到之後,製服他們再作主意。”

    康無雙道﹕“不錯,這是唯一的可行之路。”

    楊鳳吟沉思了陣,道﹕“咱們可不可以試試看?”

    康無雙道﹕“試試什麼?”

    暢鳳吟道﹕“沖過去,如是真的不能過去,咱們還可以退回來。”

    康無雙冷冷的說道﹕“如若咱們覺得無法再向前走時,那就再也無法退得回來了。”

    兩人談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慕容雲笙和郭雪君等都聽得十分清楚。

    慕容雲笙恐兩人為此事吵了起來,急急接道﹕“賢妹不用和康兄爭執了,康兄堅持留
此,必有卓見,小兄亦覺應該留此。”

    楊鳳吟道﹕“大哥也覺著應該留這裡嗎?”

    慕容雲笙道﹕“在下覺著康兄所知,多過我們十倍,他要留此,豈是無因。”

    康無雙嗯了一聲,道﹕“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見識。”

    楊鳳吟一嘟小嘴巴,道﹕“人家是往你的臉上貼金,不要覺著人家真的贊成你的高
見。”

    康無雙輕輕嘆息一聲,道﹕“慕容兄,等一會要有一場凶惡慘烈的搏斗,那時,咱們只
怕無法兼顧別人了。郭姑娘和小珍姑娘的安全,在下無法保證。”

    郭雪君道﹕“我們如是無法自保,死了也算是命該如此了。”

    談話之間,突聞一個冷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康無雙、慕容公子、你們已陷入了
重圍之中,只要我一聲令下你們即將受到毒煙毒火的攻擊。”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這說話的人是誰?”

    康無雙道﹕“二聖主,他們早有圖我之心,現在總算被他們找到機會了。”

    慕容雲笙道﹕“他們如若用人來攻,咱們還可以放手和他們-戰,如若施用毒煙、毒火
來攻,咱們要如何拒敵?”

    康無雙道﹕“很難有一個有效之策。那毒火還可對付,毒煙卻惡毒無比,中毒之後那人
就立時暈倒過去,如若未得密製的解藥解救,要暈迷四個時辰以上。”

    慕容雲笙一皺眉頭,道﹕“這麼說來。咱們是柵中之虎,有力也用不上了。”

    郭雪君突然接口說道﹕“參聖門中的毒煙,也許是別走蹊徑,自成一門,賤妾所知,江
湖上下五門使用的迷藥迷煙之類,必須要搶上風,如是風向不對,施用者反而會害了自
己。”‘康無雙道﹕“參聖門的火陣,與眾不同,施放毒火、毒煙的人,不但經過了特殊的
訓練,而且,他們還穿著一種特製的衣服。”

    楊鳳吟道﹕“你曾經身為參聖門的大聖主,難道就無能掌握那煙火陣?”

    康無雙道﹕“參聖門的奧妙,就在那發號施令的聖堂,受命之人,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役
使,為參聖門效忠拼命,他們把聖主看成了超凡,正因如此,參聖門內個人的影響不大,縱
然是聖主的身份,只要離開了聖堂,就無法發號施令。”

    慕容雲笙啊了一聲道﹕“我明白了,那人只是在創造一座聖堂,參座銅鐵鑄成的神像,
至於聖主何人並非十分重要的事。”

    康無雙道﹕“話是不惜,但那身為聖主的人,如是智慧、武功,都不足領導、服眾,也
一樣無法身居聖主之位。”

    慕容雲笙道﹕“這個自然,那座巍峨的聖黨中,幾乎控製了大半個江湖中事,主事人如
無足夠的智能,實也無法處理這等繁重的工作。”

    康無雙道﹕“唉!若慕容兄願意接掌參聖門,憑你的智慧,也許能夠扭轉參聖門目前發
展的逆勢。”

    語聲一頓,接道﹕“在下有李代桃僵之計……”

    他臉上雖然戴著面紗,也使人隱隱感覺到那冷厲的目光,直逼慕容雲笙的臉上。

    楊鳳吟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康兄李代桃僵之計,定然十分高明,兄弟洗耳恭聽。”

    康無雙道﹕“此計很簡單,不知你慕容兄是否有這個膽量?”

    慕容雲笙道﹕“如是在一月之前,兄弟定然答複你康兄,兄弟一力擔承。但經這一次入
山經歷,兄弟突感覺到,世事多難,並非是一兩句承諾,就可以解決問題。因此,先得聽康
兄一言,兄弟自作忖量之後,才能答複。”

    康無雙顯然對慕容雲笙回答之言,甚感驚訝。沉吟了一陣,道﹕“如若慕容兄同意,兄
弟願扮慕容兄…-”慕容雲笙接道﹕“我扮康兄大聖主的身份,”康無雙道﹕“不錯,重回
到聖堂之上,設法改變整個的參聖門。”

    語聲一頓,接道﹕“此刻是亡羊補牢,時猶未晚。慕容兄不妨仔細想想,兄弟的辦法如
何?”

    慕容雲笙道﹕“好!兄弟用心想想,決定了就告訴康兄。”

    康無雙道﹕“那很好,但兄弟要提醒慕容兄一句,一旦咱們離開此地之後,慕容兄再想
回來,只怕是一樁不太容易的事。”

    慕容雲笙心中暗道﹕爹爹講的不錯,這位康無雙不是一位簡單人物,他突然之間要把大
聖主之位讓給我,不知是何用心,倒要設法套他說點內情出來。

    想了一下,道﹕“如若兄弟能夠身為參聖門的大聖主,指令參聖門中弟子,那確是一股
極大的力量。”

    康無雙道﹕“何止是很大的力量,也是目下武林的亂源,如若能夠整治好參聖門,武林
中自然會有一段相當時間的平靜,”慕容雲笙道﹕“但兄弟太陌生,縱然願冒充康兄。回到
聖堂,也無法處理那聖堂中千頭萬緒的麻煩事務。”

    康無雙道﹕“這個不用你費心,自有人在暗中指示你辦,如若慕容兄有意找出那參聖門
真正的幕後人物,冒充兄弟也是一大妙法。”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好主意啊!”

    康無雙道﹕“至於混入聖堂之後的舉止行動,兄弟可以詳作說明,以慕容兄的聰明,兄
弟相信一說就可以應付了。”

    慕容雲笙道﹕“現在就換衣服麼?”

    康無雙道﹕“慕容兄如若同意,兄弟自有辦法,避過四面的耳目”慕容雲笙回顧了一
眼,暗道﹕“這法子倒是很難想得出來,倒得見識一下他有何本領,能在眾目所注之下,互
換衣服,使人不覺。”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好!兄弟願聽康兄的高見。”

    康無雙道﹕“慕容兄同意了?”

    慕容雲笙道﹕“在下同意了,如何進行,但請康兄吩咐!”

    康無雙道﹕“楊姑娘是否同意呢?”

    楊鳳吟略一沉吟,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也懶得管了。”

    康無雙面紗飄動,望了郭雪君和小珍一眼,道﹕“希望兩位能守此秘。”

    郭雪君道﹕“楊姑娘都不願管,我們局外人,更是無法過問了,至於守秘一事,閣下可
以放心,決不??漏。”

    康無雙目光轉動,回顧了她們一眼,道﹕“參位站在此地別動,我和慕容兄更衣去。”

    舉步向前行去。

    慕容雲笙不知他用心何在,暗中提氣戒備,隨在身後行去。

    楊鳳吟冷冷說道﹕“你們要到哪裡去?”

    康無雙道﹕“去換衣服啊!”

    楊鳳吟道﹕“我記得你說過,只要咱們一有行動,布守在四周的強敵,很可能一擁而
上,那時我們要如何對付?”

    康無雙道﹕“我們會及時趕來援救。”

    慕容雲笙道﹕“賢妹放心,我們不會走遠。”

    楊鳳吟心中暗道﹕“好一個傻大哥啊,我一直在護著你,你倒幫起他的忙來。”

    長嘆一聲,道﹕“我要先說明一件事,你們如若肯答應,我就放你們去。”

    康無雙道﹕“什麼事?”

    楊鳳吟道﹕“如是在你們兩人沒有回來之前,強敵施擊,傷了我們參人中任何一個,你
們將要如何?”

    康無雙道﹕“你能說得出,我們就做得到。”

    楊鳳吟道﹕“好!我們傷在何處,你們就照樣的來一下。”

    康無雙道﹕“這個,這個……”

    楊鳳吟道﹕“不用這個那個,你們如若是不敢答應。那就別想去了。”

    康無雙無可奈何地道﹕“好吧!我們答應就是,”楊鳳吟目光轉到那慕容雲笙的臉上,
道﹕“你答不答應?”

    慕容雲笙苦笑一下,道﹕“康兄答應了,在下自無不答應的道理。”

    楊鳳吟黯然一嘆,道﹕“好!你們去吧!”

    康無雙恐夜長夢多,再有變化,縱身一躍。飛出了兩丈多遠。

    慕容雲笙緊隨身後而起,但見兩條人影。幾個起落,已到了林邊。

    楊鳳吟望著兩人的去向,搖搖頭道﹕“笨死了。”

    郭雪君低聲說道﹕“姑娘可是說慕容公子嗎?”

    楊鳳吟道﹕“不是他還有哪個?”

    郭雪君道﹕“照小妹的看法,慕容雲笙早已感受到了你的愛護之意……”

    楊鳳吟接道﹕“那他為什麼還要去呢?”

    郭雪君道﹕“因此,小妹覺著他可能別有用心。”

    楊鳳吟啊了一聲,道﹕“別有用心?”

    郭雪君道﹕“是的,我有這個感覺,而且小妹還發覺了一件事。”

    楊鳳吟道﹕“什麼事?”

    郭雪君道﹕“慕容公子近日之中,似乎是有了很大的轉變。”

    楊風吟道﹕“什麼轉變?我怎麼瞧不出來?”

    郭雪君道﹕“他變得很鎮靜,似乎是對應付目前的形勢,早已胸有成竹,兩個男人,正
在互相斗智,只不過咱們無法事先看出勝負罷了。”

    楊鳳吟嗯了一聲,道﹕“我想不明白,慕容雲笙為什麼會答應和那康無雙互換身份?難
道他真的存心要再入龍潭虎穴。”

    郭雪君道﹕“這就是慕容雲笙轉變的地方,在過去,咱們可從他的神色間,看出他的用
心,也會得到他暗中示意,但此刻,他卻能不動一點聲色。”

    楊鳳吟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郭雪君道﹕“姑娘的才慧、武功,無不勝我十倍,你如能靜下來冷眼觀察,必可找出個
中的關鍵所在!”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目下江湖變化,決定於參聖門,參聖門中的內情,似乎已到了
水落石出之境。”

    楊鳳吟道﹕“姐姐的看法,和小妹適巧相反,我的感覺,這參聖門中的內情,似乎是愈
來愈複雜了,直叫人眼花緩亂,目不暇接。”

    郭雪君道﹕“表面上的看法,確是如此,但如深一層看去,事情已到了圖窮匕現的境
界,康無雙突然間提出要慕容公子改扮成大聖主的身份,豈能是毫無作用嗎?”

    楊鳳吟道﹕“小妹想不出,康無雙的作用何在?”

    郭雪君道﹕“我們女兒幫中,有一個武林中各大門戶所未曾有過的一個特點,那就是近
百年中所有武林高手的資料,大都搜集的十分整齊,發生重大事故,也有著很詳細的記
載……”

    楊鳳吟若有所悟地接道﹕“可是記有康無雙的事情?”

    郭雪君道﹕“沒有,武林高手如雲,沒有這麼一位高人。”

    楊鳳吟道﹕“但那康無雙活生生的在此,貴幫的資料,實是太過簡略了。”

    郭雪君道﹕“不是簡略,而是近年武林中根本沒有這麼一個人!”

    楊鳳吟道﹕“沒有這個人?你不會弄錯罷?”

    郭雪君道﹕“我剛才見了他腕上的暗記。才知曉了他的身份。”

    楊鳳吟道﹕“他是誰?”

    郭雪君道﹕“化身公子王元康。他把最後一個名字作姓,易名康無雙。”

    楊鳳吟道﹕“化身公子王元康,你怎麼能認出是他?”

    郭雪君道﹕“我們女兒幫搜集的資料之中,不但有人有事,重要的人,也記入了他的特
徵和形貌,王無康化身千萬,形貌百變,但他卻變不了左腕上一個肉瘤。”

    楊鳳吟道﹕“我和他相處很久。怎麼就沒有見過?”

    郭雪君道﹕“所以,我說姑娘未曾留心……”

    談話之間,只見康無雙和慕容雲笙大步行了過來,郭雪君低聲道﹕“小心一些,看他還
有什麼詭計?”

    楊鳳吟暗暗吁一口氣,凝神戒備,目光卻盯在兩人身上。

    康無雙在前面,慕容雲笙追在身後。

    楊鳳吟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兩轉,道﹕“兩位改換過裝束了嗎?”

    當先行來一黑紗罩面的康無雙,道﹕“換過了,現在我是慕容雲笙。”

    跟在身後的慕容雲笙接道﹕“沒有換過,他仍然是康無雙。”

    楊鳳吟胸有成竹,暗中向兩人的左腕瞧去,但見兩人左袖長垂,竟然是無法瞧到左腕。

    楊鳳吟暗暗吁一口氣,忖道﹕“難道那康無雙已經有了警覺不成。楊鳳吟看不到兩人左
腕上肉瘤特徽,早已暗中留心,希望從兩人口音之中,分辯兩人的身份。聽那蒙面人的口
氣,果然是慕容雲笙。但聞慕容雲笙說道﹕“在下想不通,康兄何以要故弄玄虛,欺騙楊姑
娘呢?”

    楊鳳吟用心一聽之後,心中大吃一驚,暗道﹕“怎麼這人,也是慕容雲笙的口音?”

    一時之間,呆在當地,半晌答不出話。

    她雖是聰慧絕倫,但一時之間,也弄得茫然不知所措,回顧郭雪君一眼,道﹕“姐姐,
這是怎麼回事?”

    郭雪君心中亦是揣測不透,但表面之上,卻保持著鎮靜神情,緩步了過去,道﹕“康無
雙,我明白你的用心。”


 

第六十四回 真假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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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見那慕容雲笙臉上一片茫然,聳了聳肩頭,卻未答話。

    郭雪看望著那蒙面人,道﹕“你既是慕容雲笙所扮,似乎是用不著再戴上面紗了。”

    康無雙右手一抬,取下蒙面黑紗,道﹕“郭姑娘,你……”

    楊鳳吟了一驚,道﹕“怎麼回事啊?”

    原來,那人取下蒙面黑紗之後,竟然也是慕容雲笙。

    郭雪君嫣然一笑,“楊姑娘,不用急,我相信可以分辨出來”兩個慕容雲笙同時回過臉
去,四道目光,一齊投注在郭雪君的身上。

    郭雪君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之中,必然有一位假的。”

    兩個慕容雲笙同聲道﹕“我們哪一個是假的?”

    郭雪君道﹕“目前我還不清楚,但我很快的可以分辨出來,因為,那假的慕容雲笙,臉
上不是用了藥物,就是戴了人皮面具。”兩個慕容雲笙不自覺的相互望了一眼。

    楊鳳吟道﹕“姊姊,何苦這樣費事,…‥”郭雪君急急接道﹕“楊姑娘,暫時把他們交
我分辨,如果我的法子不成,再用姑娘的辦法。”

    楊鳳吟不知她要耍什麼花槍,只好應了一聲,退到一側。

    郭雪君道﹕“哪一個如存了反抗之心,那人就是假的幕容雲笙了。”

    楊鳳吟心中暗道﹕不錯啊!一個康無雙,一個慕容雲笙,一時之間,竟然會變成了兩個
慕容雲笙出來,自然有一個戴著人皮面具了。這法子很普通,但卻是有效的很。

    但見慕容雲笙右手一舉,攔住了郭雪君道﹕“慢著!”

    站在旁側的小珍,突然疾出一指,點向慕容雲笙的右肋,口中還喝道﹕“他是假的。”

    慕容雲笙一閃避開,緩緩說道﹕“在下有話說。”

    郭雪君道﹕“慕容公子有何指教?”

    慕容雲笙道﹕“這地方,這時機,強敵環伺,凶險四伏,如若是咱們先自動手打起來,
豈不是要授人以可乘之機?”

    小珍道﹕“你如是真的慕容雲笙,自然是不會和我們打了。”

    慕容雲笙道﹕“除了在下之外,還有一位假的啊!豈不是無法避免動手了?”

    郭雪君道﹕“那麼公子之意呢?”

    慕容雲笙道﹕“區區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實也犯不著施用這等魚目混珠之法,使兩個
人的身份混淆不明。”

    郭雪君接道﹕“公子可是覺得這是一件很平淡的事嗎?”

    慕容雲笙道﹕“那倒不是,這也許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陰謀,不過,在下覺得,分辨身份
一事,並非太難。至少,在下可以全力合作,但此刻,似是不宜為此事爭執,應付過強敵之
後,再分辨身份不遲。”

    郭雪君道﹕“很有道理。”

    目光轉到康無雙的身上,道,“兩位身份未清楚之前,你身穿康無雙的衣服,我們還是
稱你作大聖主吧!”

    康無雙道﹕“你們相信他的話了。”

    楊鳳吟嘆息一聲,道﹕“一樣的聲音,叫人聽不出一點破綻。”

    郭雪君道﹕“大聖主的意思呢?”

    康無雙道﹕“這是移花接木之計,如若聖堂中有人追來,他們誌在康無雙,如若我能挺
身而出,諸位也許多幾分逃命的機會。”

    郭雪君道﹕“你如是慕容雲笙,豈不是稱了你的心願?”

    慕容雲笙道﹕“這中間有點差別。那就是他沒有告訴我混入聖堂之後,如何對付那陌生
的人人事事,就算我能混入聖堂,也是死路一條。”

    小珍道﹕“康無雙果然是惡毒的很。”

    康無雙嘆息一聲,道﹕“此時處境,在下實覺得有口難言。”

    郭雪君道﹕“那位慕容雲笙說,咱們離開險地之後,再行分辯兩位的真假,不知你這位
慕容雲笙的意下如何?”

    康無雙道﹕“在這場決戰之中,我們這兩個慕容雲笙中,也許有一個傷亡。”

    郭雪君道﹕“那傷亡之人,未必是你啊?”

    康無雙苦笑一下,道﹕“自然是在下的機會最大。”

    突然放低聲音,接道﹕“在下生死,不足為藉,但我慕容雲笙的俠譽,卻不容敗壞,如
是在下身遭不幸,兩位要多多留心一些,不許他藉用區區之名,在江湖之上為非作歹,兩位
就算無能除他,至少要把他的偽裝身份揭穿。”

    郭雪君點頭一笑,道﹕“說的是啊!如若真到了那境界,賤妾等自然尊重公子的諾
言。”

    康無雙一皺眉頭,道﹕“聽姑娘的口氣,似乎是對我的身份有些懷疑。”

    郭雪君道﹕“當今之世,只有一位幕容公子,但此刻卻有兩位活生生的慕容公子站在我
的身前。”

    康無雙接道﹕“姑娘應該明白,我們兩人之中,有一位是康無雙啊!”

    郭雪君道﹕“我知道,但在我們沒有分清楚真偽之前,我對兩位各信一半,所以,你囑
咐之言我也只能承諾一半。”

    康無雙嘆息一聲,不再多言。

    郭雪君回頭望著慕容雲笙道﹕“不論你是真是假,你也只好等待一下。”

    慕容雲笙道﹕“在下是主張對付過強敵之後。才分辯真偽不遲。”

    突然聽小珍叫道﹕“他們要動手了,”郭雪君目光流轉,只見四面閃動,已有二十餘
人,分由四面向幾人停身之處逼來,當下說道﹕“小珍,靠近楊姑娘。”

    縱身一躍,落在了楊鳳吟的身側。

    小珍緊隨郭雪君的身後,飛落在楊鳳吟身旁。

    這時,四周陸續出現敵蹤,已不下四五十個。

    穿著黑衣的康無雙,迅快的戴上面紗,向右側橫跨五步,獨站一方。

    五個人布成了一個參角形,但中間距離都超過了一丈以上,如若是真的動起手來,彼此
之間,似都無法相救策應。

    楊鳳吟回顧了一眼,道﹕“姊姊,敵勢強大,咱們無險可憑,四面八方,都是敵人攻襲
的方位,他們兩人如不肯和咱們拒敵,只怕小妹難以防守周全。”

    郭雪君接道﹕“我明白你言中之意,但你也不用因為我們擔心,姑娘盡力施為就是,如
果我們不幸戰死,那也是命該如此了”楊鳳吟道,“哼!康無雙不知道安的什麼心,如若他
不耍這一次花招,我們合力拒敵,只要那二聖主和參聖主不到,咱們足可應付了。”

    她說話的聲音很大,那康無雙和慕容雲笙都聽得十分清楚,但兩個卻無一個接口。

    這時,逼近的群寇,因參人站的形勢,不知如何才好,全都停了下來。

    原來,參人站的是一個參角形,各自相距一丈左右,圍攏的人,不知如何包圍參人才
好,因為參人的距離擴大,數十人也無法圍成一個圈子,把他們包圍在一起。

    但聞群寇之中,一個身著藍布長衫的老者,道﹕“咱們分開把他們圍起來。”

    慕容雲笙冷笑一聲,道﹕“如若只有你們幾人,就算你們一起出手,也不過是白白送
死,如若是還有人來,你們就老實些等一等。”

    那藍衫人道﹕“你是何許人,口氣如此托大?”

    慕容雲笙道﹕“不用問我姓名,先瞧瞧那黑衣蒙面人再說。”

    藍衫人回顧了黑衣蒙面人一眼,道﹕“他是誰?”

    慕容雲笙道﹕“你們是不是參聖門中人?”

    藍衫人道﹕“此地何地,如非參聖門中人,莫能到此聖地。”

    慕容雲笙道﹕“參聖門中人,不認識你們的大聖主,豈不是瞎了狗眼?”

    藍衫人怒道﹕“你滿口胡說八道,如是本門中大聖主到,聖堂豈無迎接的聖諭。”

    慕容雲笙仰天打哈哈,道﹕“你不信在下之言,等一會問問你們的二聖主就是。”

    康無雙一直肅立原地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冷肅地站著。

    那藍衫人似乎是這群人的首腦,突然舉手一揮,道﹕“分開把他們圍起來。”

    慕容雲笙舌綻春雷的大吼一聲,道﹕“不許動!”

    這一聲喝叫不但聲音宏亮,而且似有著無比的威力,數十個手執兵刃的大漢,本已開始
行動,聽得慕容雲笙吼叫之後,立時又停下來。

    藍衫人怔了一怔,道﹕“為什麼?”

    慕容雲笙道﹕“那一個不想活了,就移動一下試試。”

    楊鳳吟低聲說道﹕“郭姊姊,慕容公子一向謙和,這人像是康無雙。”

    藍衫人舉起手中單刀,道﹕“有這等事,老夫倒是有些不信”口中說話,人卻橫刀向前
行了兩步。

    就在他第參步剛剛跨出之時,慕容雲笙陡然一揚右手那藍衫人突然棄去手中單刀,大喝
一聲,摔倒在地上。

    場中之人,大部份不知他如何傷了那藍衫人,連那身著黑衣面罩黑紗的康無雙,也看的
大為愕然,兩道目光透過黑紗盯注慕容雲笙的身上。

    郭雪君慢步行到楊鳳吟的身側,低聲說道﹕“他如何傷了那藍衫人?”

    楊鳳吟道﹕“似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武功”郭雪君道﹕“是暗器?”

    楊鳳吟道﹕“不是,至少我沒有瞧出他施用暗器如若他施用暗器,那就不足為奇了”數
十個逼近的大漢,真被慕容雲笙這一舉間擊倒那藍衫人的舉動所震懾,一時間全都怔在當
地。

    慕容雲笙冷冷說道﹕“在諸位首腦人物未到之前在下要奉勸諸位一句,不要輕舉妄動,
自速其死”果然,數十個手執兵刃的大漢,站在原地,不敢謹越雷池一步。

    郭雪君暗施傳音之木,道﹕“楊姑娘,這一次把我攪糊涂了,小妹的看法,兩人未換衣
服,而且康無雙是有意的安排這一場搏斗,大約想藉此機會除去慕容雲笙,但看了慕容雲笙
出手一擊,卻又不像是他了。”

    楊鳳吟道﹕“為什麼?”

    郭雪君道﹕“他的武功太詭奇了,不像慕容公子的武功。”

    楊鳳吟道﹕“你是說他的武功太高了,是嗎?”

    郭雪君道﹕“不錯,在我記憶之中,這不像慕容公子的武功。”

    楊鳳吟道﹕“如若我沒有和他到地下石城一行,我也會這麼想,但此刻,我卻有著不同
的想法。慕容公子似乎是有著很強大的潛能,他的武功,似乎是越打越強,招術也是推陳出
新,教人猜測不透。”

    郭雪君道﹕“這是何故?”

    楊鳳吟道﹕“我也不太明白,大約是他胸中熟記了慕容長青留下的拳譜劍招,每當危急
之中,就想出了一招新學。”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小妹有一件事,卻想不明白,請教姊姊。”

    郭雪君道﹕“什麼事?”

    楊鳳吟道﹕“你已知那康無雙身上的暗記,只要一說明,立可判分兩人真假,但姊姊何
以不肯說明呢,而且有意造成混淆之局,不知為了何故?”

    郭雪君道﹕“因為咱們要看明白,這法子叫做將計就計。兩人雖然在不停的交談,但目
光卻一直注意著四周情勢的變化,只見那些手執兵刃的武士,由成了一個很大的圈圈,把五
人圍在中間,但心中卻是都有著很多的顧慮,無人敢再欺身攻進。時間在緊張中過去,足足
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仍然是雙方對峙之局。楊鳳吟首先等的不耐,大聲叫道﹕“康無雙,
你在玩的什麼花招?”

    她一連呼叫數聲,卻無一人回答。

    原來,兩個人似是都不承認自己是康無雙了,是以無人接言。

    郭雪君低聲說道﹕“楊姑娘,咱們此刻處境,除了武功,還得有忍耐工夫”楊鳳吟道﹕
“咱們不能永遠守在此地不動啊!我要走了”長劍護胸舉步向前行去。

    郭雪君看她眉宇間,滿是忿怒之色,倒也不便攔住,只好跟在她身後行去。

    行約一丈左右的距離,已然接近那圍守的人牆。

    正面攔住去路的,是一個手執厚背大砍刀的武士,一身黑衣,身軀十分高大。

    只見他一橫手中的大砍刀,道﹕“姑娘止步”楊風吟長劍一探,一招“寒梅吐蕊”,迫
得那黑夜人退後了兩步,道﹕“閃開去”黑衣武士大刀急揮,舞出了一片刀光,道﹕“我們
並無和姑娘動手之意……”

    楊鳳吟接道﹕“既無動手之意,就該讓開去路”黑衣武士道﹕“姑娘已經等了很久,為
何不肯再多等片刻?”

    楊鳳吟冷冷接道﹕“我覺著你們這些舉動,形同兒戲,我已經瞧了半天,實在瞧不出什
麼動人之處,不願再瞧下去了”黑衣武士為難地說道﹕“在下希望姑娘能夠再忍耐片刻,不
逼迫在下動手。”

    楊鳳吟道﹕“如是逼迫你們動手攔阻?”

    黑衣武士臉色微微一變,道﹕“姑娘如若一定逼迫我們動手,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了。”

    楊鳳吟長劍一振,道﹕“那你就接劍吧!”

    寒光一閃,點向那黑衣武士的前胸。

    黑衣武士大刀疾揮,猛向楊鳳吟長劍之上迎去,口中大聲說道﹕“希望姑娘能替在下留
步餘地。”

    楊鳳吟不願以長劍硬接對方的大刀,一挫腕收回長劍,展開了一輪快攻。

    但見寒芒流動,劍快如電,一瞬之間,攻出十餘劍。

    那黑衣武士手中空有大刀,但在楊鳳吟快如閃電的劍招攻擊之下,迫得連連後退。

    眼看楊鳳吟就要沖出圍困,突聞一陣呼喝,兵刃紛起,分由四面八方攻了上來。

    原來,站在那黑衣武士四周的人,眼看楊鳳吟劍勢凌厲,銳不可當,立即紛紛出手,攻
了上來。

    楊鳳吟長劍流轉,撥開了數件近身兵刃後,劍法一變,怪招突出,但聞兩聲慘叫,兩個
近身之人,一個右臂中劍,棄去了手中的兵刃,一個前胸中劍,倒地而逝。

    楊鳳吟劍傷兩人之後,急施一招暴雨梨花,劍如打閃,幻起了一片護身劍幕,擋住了群
攻而至的兵刃,道﹕“如再不讓路,休要怪我劍下無情了。”

    那黑衣武士橫刀前胸,道﹕“姑娘除非把咱們全都殺死,決無法沖出包圍。”

    這時,郭雪君和小珍,全都追了上來,各自拔出兵刃,準備動手。

    郭雪君一面行動,一面留心著那慕容雲笙和康無雙的舉動。

    她想從兩人的神色和舉動之間,分辨出哪個是慕容雲笙。

    但她很失望,兩個人的目光,似是都投注到楊鳳吟的身上,但兩個人都冷冷的站著不
動,是對楊鳳吟的生死,並無十分關心之意。

    郭雪君輕輕嘆息一聲,付道﹕“俗語說女人心,海底針,難以揣,但男人如若是斗起心
機來,又要比女人難測難斷上千百倍。”

    楊鳳吟似是已經決心不再等待,橫了心,硬干下去,長劍疾展,硬向外面沖去。

    楊鳳吟長劍閃起了凌厲的寒芒,電掣流星一般,分拒四面彼起此落的兵刃。

    她長劍輕逸,不宜和人硬打硬接,只好以快速的變化,凌厲的劍招,製敵機先。

    但那黑衣武士,這一次也全力施為,在楊鳳吟招招追魂奪命的劍勢之下,為求自保,不
得不全力反擊。

    一眨眼間,楊鳳吟己攻出了四十八劍,但她劍招施為之間,多為解救四面八方攻到的兵
刃,使凌厲的威勢,減少了很多,仍然被她傷了參人,但四周敵人太多,一個傷亡,立時就
有一個自動的補充了上來。

    這時,環圍在幾人四周的敵勢,已因攔阻楊鳳吟成了很混亂的形勢。

    如若慕容雲笙和康無雙,此刻準備破圍而出,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但兩人卻一直肅立在原地不動。

    郭雪君低聲對小珍說道﹕“你瞧清敵人的合搏形勢沒有?”

    小珍道﹕“瞧清楚了。”

    郭雪君道﹕“好!咱們助那楊姑娘一臂之力,楊姑娘劍勢的奇幻,世所罕見,只要咱們
能夠替她擋住一面敵勢,使她劍招突出傷敵,就成了。”

    小珍道﹕“弟子知道。”

    長劍一伸,一招“孔雀開屏”,封住一柄單刀和一對判官筆。

    郭雪君緊隨著欺身而上,長劍化作一道銀虹,以攻代守,逼開了楊鳳吟左首的敵人。

    兩人雙劍並舉,攔住兩側攻勢。

    楊鳳吟少去後顧之憂,嬌叱一聲,劍招幻化起朵朵銀花,奇突飄忽,莫可預測。

    但聞悶呼之聲,不絕於耳,片刻之間,已被楊鳳吟快劍刺傷了十餘人。

    環圍四周的武士,不過四五十人,已有近半數傷在楊鳳吟的劍下。

    在楊鳳吟慘厲的殺戮之下,這些武士們雖然剿悍勇武,也不禁有些心寒,一時間全都停
了下來。

    楊鳳吟回頭望去,只見慕容雲笙和康無雙肅然而立,一付置身事外的味道,不禁心頭大
怒,厲聲喝道﹕“你們兩個都已經死了嗎?”

    慕容雲笙、康無雙仍是默不作答。

    楊鳳吟驟然感覺到一陣傷心,淚水滾了下來,道﹕“康無雙,我是你的妻子!現在,你
就如此對我,以後的日子,要如何過下去呢?”

    兩個人仍是不言不語,恍如未曾聽得楊鳳吟淒泣之言。

    楊鳳吟只覺心頭氣涌,一跺腳,道﹕“康無雙,你如再不回答我的話,咱們相約的婚
約,就此作罷。”

    她雖然口中發狠,但卻不能確定兩人中,哪一個是康無雙。

    因為,她心中覺著,不論是康無雙或慕容雲笙,都應該對她有著一份深深的眷戀和關
懷。這意識早已深入心中,只不過不夠顯明。但她看兩個人全然不顧及她的生死之後,似乎
是受到了很大的傷害,怒道﹕“我不相信你們連生死也麻木不知了。”

    喝聲中仗劍而起,直向康無雙撲了過去。

    這時,郭雪君已然瞧出情形有些不對,急急叫道﹕“楊姑娘不可造次。”

    口中呼叫,人卻疾躍而起,準備擋住楊鳳吟。

    楊鳳吟及時收住了腳步,道﹕“郭姊姊,什麼事?”

    郭雪君道﹕“你要干什麼?”

    楊鳳吟道﹕“我不信,他們真的已聽不出咱們談話的事,所以,我想試試他們。”

    郭雪君低聲道﹕“聽我說,我瞧他們兩人有些不對了。”

    楊鳳吟道﹕“什麼不對?”

    郭雪君道﹕“兩人似是都在全力抗拒著一種什麼……”

    楊鳳吟凝神看去,果然發覺慕容雲笙肅然而立,臉上微現痛苦之色,似乎是在強自忍耐
著什麼,不禁一呆,道﹕“郭姊姊,你說的不錯,他定然是受了康無雙的暗算。”

    郭雪君道﹕“他臉上戴著面紗,我們無法瞧由他的神色,但看他站的姿勢形態,可以想
得到,他亦在忍著很大的痛苦。”

    楊鳳吟長長吁一口氣,道﹕“這是怎麼回事呢?我是越想越不明白了。”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是不是他們兩人在互相搏斗?”

    楊鳳吟道﹕“你說他們兩個人打了一架,彼此都受了傷。”

    郭雪君道﹕“我是說他們正在互拼內功。”

    楊鳳吟呆了呆,道﹕“我過去瞧瞧看。”舉步向前行去。

    郭雪君一伸手攔住了楊鳳吟,道﹕“不可冒險,如若他們斗拼正在緊要關頭,你橫裡插
上一手,只怕有害無益。”

    楊鳳吟點點頭,道﹕“我會小心。”

    這時,突聞一陣呵呵大笑之聲,劃空而來,眨眼間已近身邊。

    轉眼望去,只見兩個身穿葛衣的老者,並肩而立。

    楊鳳吟打量了兩人一眼,只覺這兩個人,樣子十分奇怪,兩個人年齡相若,都有五十左
右,頭上卻扎了一個沖天辮子,身高不過參尺左右,如非兩人 下留著花白的山羊胡子,望
去有如一個大孩子般。

    郭雪君突然喝道﹕“兩位可是嶺南二矮?”

    兩個葛衣老者呆了一呆,齊齊說道﹕“你這女娃兒怎的認得老夫?”

    郭雪君道﹕“看兩位衣著、形貌,不難知曉兩位身份。”

    左首那葛衣老者淡淡一笑,道﹕“老夫等隱息江湖,已近二十寒暑,那時,你這女娃
兒,只怕還沒有出世呢?”

    郭雪君目光一掠兩人,指著左面一人,道﹕“你叫作勾魂判官田誌。”

    目光轉到右面一人身上,接著﹕“你叫作催命鬼陳彪。”

    兩個葛衣老者,相互望了一眼,道﹕“不錯,你這小丫頭,還真不簡單。”

    郭雪君冷笑一聲,道﹕“嶺南派的武功很特殊,個子高的人不能練習,所以,貴門中的
人,都是身材奇矮的小個子。”

    勾魂判官田誌道﹕“姑娘一口氣說出了我們的出身門派,想必對我們嶺南派的武功,知
曉甚多了。”

    郭雪君道﹕“天下各門派的武功都以拳掌為主,只有你們嶺南的武功,卻是以抓為
主。”

    這兩個葛衣人本來是來勢洶洶,但被郭雪君一口氣揭穿了兩人的門派武功,兩人氣焰頓
消。

    勾魂判官輕輕咳了聲,道﹕“姑娘既然知曉我們的來歷、武功,不知是否準備和我動
手?”

    催命鬼道﹕“我們只想使諸位多在此地留些時間。”

    郭雪君道﹕“留此作甚?”

    勾魂判官道﹕“等我聖主的大駕,幾位大約都非普通人物,敝聖主要親自和諸位一
晤。”

    楊鳳吟道﹕“你們見過聖主?”

    催命鬼陳彪冷哼一聲,道﹕“我們兄弟,一向責有專司,很少在聖堂之上聽差。”

    但聞郭雪君說道﹕“兩位沒有見過你們參聖門的大聖主,大概聽人說過吧?”

    田誌道﹕“嗯!怎麼樣?”

    郭雪君道﹕“瞧瞧那邊那個人,是不是你們的大聖主?”

    嶺南二矮抬頭看去,果見一個一身黑衣的蒙面人站在不遠處。

    勾魂判官田誌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他可是我們參聖門的大聖主麼?”

    郭雪君道﹕“天下很多人穿著黑衣,也有很多人故作神秘,不願以真正的面目樂人,他
是否你們參聖門的大聖主,你們應該有辦法辨識出他的身份才是?”

    語聲一頓,接道﹕“你們參聖門中,有一種傳達令諭的方法,不論什麼人,只要掌握了
那下達令諭的方法,他就可以為所欲為,統率著這一股武林中最為龐大的力量。”

    勾魂判官田誌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在下兄弟,還是不太了解姑娘言中之意。”

    郭雪君道﹕“以兩位在江湖上的聲譽,縱然不在聖堂聽差,身份也不會太低吧。”

    田誌道﹕“咱們兄弟擔任巡行執法香主,在參聖門,職位不算太低。”

    郭雪君道﹕“我不知你們是否有辨認聖主的方法,他雖然是你們參聖門中的大聖主。”

    她故意放低了聲音,氣氛增多了不少神秘之感。

    田誌也不覺放低了聲音,道﹕“那他為何不在聖堂?”

    郭雪君低聲說道﹕“聖堂之內,也有著很激烈的搏斗,參位聖主,互不相容,自然有勝
敗了。”

    田誌道﹕“此事當真嗎?”

    郭雪君道﹕“二聖主和參聖主,聯起來對付大聖主,想把他排擠出聖堂,然後掌握參聖
門大權,目下你們應該如何,不妨忖量,忖量。”

    田誌道﹕“要我們想什麼法子。”

    郭雪君低聲說道﹕“大聖主權高位重,才能非凡,二聖主和參聖主雖然在此佔有上風,
但總有一天大聖主要重掌權位,此刻,他正在落難逃亡之際,但他生性高傲,又不肯和人解
說此事,我告訴了你,那是你們嶺南二矮的機會了。”

    郭雪君接道﹕“但此事應該如何,我無法代你們做主,要你們自己去思量了。”

    田誌道﹕“如若姑娘說的句句實言,我們兄弟自然要多作一番思量。”

    郭雪君道﹕“信不信也要你們自己判斷,不能僅憑我說。”

    田誌長長吁一口氣,道﹕“為難啊,為難!”

    郭雪君道﹕“你們接奉聖堂的手諭上,說些什麼?”

    此刻,田誌已然被郭雪君說服了,當下說道﹕“那聖諭上說,要我們截擊參個人,一女
二男,現在你們卻是二男參女。”

    郭雪君道﹕“你不是攔我們,而是攔你們大聖主,你如不信,那你就永遠成為巡行護法
了。”

    微微一笑,接道﹕“你如是遵照聖諭,攔阻我們,。你們嶺南二八就永遠成為巡行護法
了。”

    田誌道﹕“在下實是想不出應該如何,姑娘能否替我們拿個主意?”

    這時,突聞幾聲尖厲哨聲傳來。

    陳彪臉色一變,道﹕“巡行總護法,帶人趕來了。”

    郭雪君不再理會嶺南二矮,疾快的向後退了四步,站在楊鳳吟的身側。

    楊風吟道﹕“郭姊姊,和那兩個矮子,談話那樣多,不覺有些浪費口舌麼?”

    郭雪君道﹕“我先把他們穩住,你可以省些氣力,就目下情形而言,很可能在此地有一
陣極厲害的拼斗。”

    楊鳳吟道﹕“你準備挑撥他們自相殘殺?”

    郭雪君道﹕“但願我能夠做到。”

    楊鳳吟道﹕“我一直在留心著他們,似乎是兩人都已經恢複了平靜。”

    郭雪君轉目望去,果見慕容雲笙的臉色,已恢複了平靜,當下點頭說道﹕“不錯,他們
已經停下不打了。”

    但聞慕容雲笙長長吁一口氣,突然舉步對楊鳳吟行了過來。

    詭異的沉悶,已使那楊鳳吟失去了耐心,她期待著變化,不論變的是好是壞,甚至立刻
有一場生死之戰,濺血當場,也是在所不藉。

    但她的神情間,仍是一片冷漠,暗中運氣戒備,道﹕“你要干什麼?”

    慕容雲笙嘴吐出一口鮮血,道﹕“鳳妹妹,咱們走吧!”

    自兩人相認以來,慕容雲笙從來沒有這麼親熱的叫過她,一聲鳳妹妹,叫得她心中頓生
甜意。

    但很快被另一個念頭淹沒,鎮靜一下心神,道﹕“你是不是真的慕容大哥?”

    慕容雲笙道﹕“是真的,你應該從聲音舉動中分辨出來了。”

    楊鳳吟道﹕“我真笨的很,我們相處這樣久了,竟然無法分辨出你的真偽。”

    只聽康無雙說道﹕“他是你的丈夫,你跟他去吧!”

    楊風吟怔了怔,道﹕“你是…‥”康無雙接著道﹕“至少,我穿著康無雙的衣服,不論
我是誰,似乎是無關緊要了。”

    但見楊鳳吟上前兩步,扶著慕容雲笙,道﹕“你受了傷。”

    慕容雲笙道﹕“不要緊,胸口處一些淤血,吐出來好過一些。”

    楊鳳吟道﹕“要不要我助你運功療傷,看情形,咱們一時間走不了啦,如若能把所有的
恩怨情仇在這裡一並了斷也好。”

    就這講話的工夫,場中形勢又有了變化,十餘高矮不同的大漢,護擁著兩個身著黃袍老
者行來。

    楊鳳吟回顧了兩個身著黃袍的老人一眼,道﹕“慕容大哥,這兩個身著黃袍的是何身
份?”

    但見站在兩個黃袍老者前面一個手執金牌的大漢,沉聲喝道﹕“聖主駕到。”

    田誌、陳彪齊齊拜伏於地,道﹕“屬下恭迎聖駕。”

    郭雪君道;“不論何人,只要能穿起黃色聖袍,就是聖主。”

    她似是有意的使嶺南二矮聽到,所以聲音不高不低。

    田誌聽得心中一動,口中卻道﹕“那綴珠滾龍的黃袍,乃我們參聖門內聖主標誌,豈是
任何人都可以穿得?”

    郭雪君道﹕“那聖袍不大不小,你穿起來也很合身?”

    但聞那手執金牌的大漢喝道﹕“聖諭,要你們站在一側待命。”

    田誌、陳彪和數十個拜伏於地上的大漢,齊齊站起了身子,退到一側。

    這時,楊鳳吟和慕容雲笙等,在強大的壓迫之下,不自覺的並肩而立,站成了聯手拒敵
之勢。

    護擁那兩個黃袍老者的大漢,在接近慕容雲笙時,紛紛向後退去,兩個身著黃袍的老
者,卻緩步向前逼進。

    四道目光一掠慕容雲笙和楊鳳吟,轉注到康無雙的身上,又向前行了幾步,停下身子。

    十數個隨行的大漢,迅快的散布開去,布成了合圍之勢。

    但見兩個黃袍老人,齊齊從袖中取出一柄一尺八寸的短劍,握在手中。

    面垂黑紗的康無雙,也拔出長劍,橫平前胸。

    楊鳳吟低聲說道﹕“慕容大哥,他們似是誌在康無雙。”

    慕容雲笙道﹕“康無雙如是被殺了,他們一樣不會放過咱們”楊鳳吟道﹕“你要幫助
他?”

    慕容雲笙道﹕“不是幫他,而是自保,他不死,咱們的實力強大了很多。”

    楊鳳吟道﹕“你受傷不久,不宜再和人動手,我幫助他就是。”

    慕容雲笙道﹕“你…”

    楊鳳吟道﹕“我知道你在地下石城中,有著一番難得的遇合,但我自信還可接下他們幾
招,再說,他還是我的丈夫啊!”

    兩人都是用著極低微的聲音交談,雖咫尺之距,亦難聽到。

    這當兒勾魂判官田誌,卻俏悄擠到郭雪君的身側,施展傳音之術,道﹕“姑娘之意,那
是說聖袍也可以穿在在下的身上嗎?”

    郭雪君也用傳音之術,回答道﹕“我是說任何人穿上都是一樣,那自然連你也算進去
了。”

    田誌道﹕“可惜在下這一生無法穿上那件黃袍了。”

    郭雪君道﹕“那不一定,今天的局勢很混亂,不論何人,只要具有著膽氣、武功,都可
能取得聖主之位,其中智慧、膽氣,尤重過武功。”

    田誌不再回答話,低頭沉思,顯然已被郭雪君說的抨然心動。

    場中形勢,因郭雪君的施計挑撥,楊鳳吟決心不顧危險,要幫助康無雙,變的十分複
雜。不過,這只是洶涌暗流,表面上,仍是康無雙和兩個身著黃袍人的對峙局面。

    只見兩個黃袍人手中的短劍,突然開始微微顫動,日光下寒芒暴長,兩股冷森的劍氣,
使得周圍一丈之內的人,都有著劍氣泛皮的感覺。

    慕容雲笙低聲說道﹕“這是馭劍術,他們存心要在一擊之下,殺死康無雙。”

    楊鳳吟道﹕“這是一擊見血的打法,如若這兩個黃袍人真是兩個聖主,他們不會用此搏
命的打法。”

    突見兩個黃袍人同時大喝一聲,飛躍而起,兩柄短劍挾著無比的威勢,直向康無雙飛了
過去。

    康無雙黑衣閃動,飛起一片繞身的劍光。

    寒芒相觸,響起了一片金鐵交嗚之聲。

    楊鳳吟嬌叱一聲,飛身一躍,直向那流動的劍氣中沖去。

    但見幾道密光錯閃了閃,頓然消失。

    耳際間,響起了一陣噗噗之聲,場中形勢又是一番景象。

    原來康無雙和兩個身著黃袍的老人,先後倒摔在地上,楊鳳吟身子搖動了一陣,也隨著
倒摔了下去。

    小珍尖叫一聲﹕“楊姑娘。”縱身撲過去。

    慕容雲笙卻拔劍擋住了護擁兩個黃袍老者的大漢,冷肅地說道﹕“哪一個向前再進一
步,我立刻取他之命。”

    他氣勢懾人,十餘人完全被他鎮住,都停了下來。

    慕容雲笙目光環掃了四周的群豪一眼,接道﹕“那身著黑衣人乃是參聖門中的大聖主,
參位聖主爭權,終不免同歸於盡,目下的參聖門,已無主事的人。”

    郭雪君低聲對田誌說道﹕“你們嶺南二矮,如想搶那黃袍,此刻,就是機會,不過…”

    田誌道﹕“不過什麼?”

    郭雪君道﹕“周圍有你們很多參聖門的弟子,你們縱然搶得黃袍,也無法冒充聖主。”

    田誌道﹕“姑娘有何高見?”

    郭雪君道﹕“除非你們能想個法子,把他們一體誅絕。”

    田誌暗施傳音之術,道﹕“這一點恐怕很難辦到。”

    郭雪君道﹕“你如是辦不到,那你別再想黃袍加到身了。”

    田誌輕輕咳了一聲,道﹕“這麼說來,在下只好斗膽試一試了。”

    郭雪君道﹕“脹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們瞧著辦吧!”

    不再理會田誌,卻轉身向楊鳳吟行了過去。

    此時,楊鳳吟已被小珍扶坐起來倚在小珍的身上。

    只見她前胸處衣衫破裂,有道八寸長短的口子,鮮血從破裂的衣服中滲了出來。

    郭雪君蹲下身子,低聲問道﹕“小珍,她傷的如何?”

    小珍道﹕“似乎是傷的很重。”

    郭雪君凝目望去,只見她臉色慘白,似乎除了身上的傷之外,內腑中也受了極為強烈的
震湯。

    伸手摸去,還有一縷氣息,行若游絲。

    暗暗嘆息一聲,探手入懷,摸出了一顆丹丸,道﹕“小珍,輕輕的捏開她的牙關,這藥
物對她未必有效。”

    小珍黯然淚垂,依言捏開了楊鳳吟的牙關,低聲間道﹕“她還有救嗎?郭雪君道﹕“我
不知道,除非現在能有一粒保心護命的靈丹,暫時保住她最後一點元氣不散,然後再行慢慢
的設法療治。”

    小珍道﹕“楊姑娘美絕人寰,她要是就這樣死了,那是皇天無眼。”

    郭雪君道﹕“由來紅顏多薄命,楊姑娘實也生的太美了。”

    只聽慕容雲笙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楊鳳吟的傷勢如何?”

    原來,他橫劍攔阻群豪,無暇查看那楊鳳吟的傷勢。

    郭雪君道﹕“傷的很重,氣若游絲,隨時可斷。”

    慕容雲笙﹕“希望姑娘能夠盡其所能,維持她一口氣。”

    郭雪君道﹕“你如若身有靈丹,最好能先拿一粒來。”

    慕容雲笙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一粒開藥,道﹕“姑娘接著。”

    左手一揮,擲過來一粒丹丸。

    就在他投擲丹之時,寒光連閃,兩柄單刀,直劈過來。

    慕容雲笙長劍一起,畫出一道銀虹,擋開了兩柄單刀,劍勢突然一轉,幻起一片劍花,
反擊過去。

    但聞兩聲慘叫,傳入耳際,兩個大漢同時跌倒。

    他一招之下,連傷了兩人,其餘的全都楞在當場,不敢妄動。

    募容雲笙冷笑一聲,道﹕“諸位如若是不想死,最好是站在原地不要妄動。”

    環布四周的群豪,雖然未收了兵刃退走,但也再不敢向前行進一步。

    慕容雲笙鎮住群豪之後,緩緩回過身子,行到了郭雪君的身側,低聲問道﹕“她怎麼樣
了?”

    郭雪君道﹕“內腑受震,外有劍傷,目下神誌還未複元,你那一粒丹藥,已給她服下,
是否有效,目下還看不出來。”

    慕容雲笙望望兩個黃袍人,又望望康無雙,道﹕“他們傷的如何?”

    郭雪君道﹕“情形大致一樣,都還沒有死,但都陷人了昏迷不醒之中,這是同歸於盡的
一擊。”

    慕容雲笙看楊鳳吟前胸衣衫,盡為鮮血濕透,不禁為之黯然,輕輕嘆息一聲,道﹕“她
本可不受此傷--”郭雪君低聲接道﹕“不論這場同歸於盡的一擊,是有人故意設計,還是偶
然發生,此刻都該到了結束的時候啦。”

    慕容雲笙沉吟了片刻,道﹕“姑娘的意思是--”郭雪君道﹕“我的意思很簡單,你似是
不用再掩飾了,你究竟是慕容公子,還是康無雙呢?”

    慕容雲笙道﹕“那麼姑娘的看法,覺著在下是誰呢?”

    郭雪君道﹕“原先,我認為你是慕容雲笙,但現在,我發覺自己錯了。至少,我不該那
樣武斷。”

    慕容雲笙沉吟了一陣,道﹕“你說證明了什麼事?”

    郭雪君道﹕“證明了楊鳳吟對你的情意,雖然她心中也被你維妙維肖的動作、聲音所迷
惑,但她和我一樣,認為你們並未交換身份,但當康無雙遇上危險時,她仍是不計生死的撲
身相救,因為,她心中有一個無法打開的枷,她自覺已經是康無雙的妻子了”慕容雲笙道﹕
“那姑娘似是已肯定在下是康無雙了?”

    郭雪君道﹕“不錯,我是這麼想,至少你是康無雙成份大些。”

    語聲一頓,接道﹕“說你是康無雙,也不過是個……其實,你是化身公子。”


 

第六十五回 生死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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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雲笙道﹕“我不是康無雙。”

    郭雪君道﹕“那麼你是慕容公子了?”

    慕容雲笙道﹕“姑娘可是不肯相信。”

    郭雪君搖搖頭,道﹕“我想你是誰,似乎是已經無關要緊了。”

    慕容雲笙道﹕“什麼事最重要?”

    郭雪君道﹕“我要知曉你如何處理這件事。”

    慕容雲笙輕輕嘆息一聲,道﹕“姑娘的意思呢?”

    郭雪君道﹕“我沒有意見,只想看到結果。”

    慕容雲笙轉望著小珍,說道﹕“楊姑娘的傷勢如何了?”

    小珍反口問道﹕“你給她服用的是什麼藥物?”

    慕容雲笙道﹕“哪裡不對了?”

    小珍道﹕“她未服用你的藥物之前,還有一縷氣在,服過你藥物之後,似乎是氣息就要
斷絕了。”

    慕容雲笙緩緩伸出手去,按在楊鳳吟的鼻間,只覺她氣息微弱,果然是已然將要斷去一
般。

    郭雪君嘆息一聲,道﹕“你看她是否還能撐得下去。”

    慕容雲笙道“我不知道,目下她脆弱難禁一指,也無法查看她的傷勢……”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那粒丹藥,是世間最好的藥物,如若還無法使她在一盞熱茶工
夫之內恢複,恐怕是沒救了。”

    郭雪君道﹕“如若她身上創傷,觸及了內腑要害,只怕難得救活了。”

    慕容雲笙道﹕“鮮血染衣無法查,只看血色,不似傷到了內腑。”

    郭雪君道﹕“此時大局已定,你可告訴我,你究竟是誰了。”

    慕容雲笙道﹕“再等一會,看看她死活再說?”

    郭雪君略一沉吟,道﹕“我們可以走嗎?”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最好你們等一等,確知了楊姑娘的生死之後,諸位再走不
退。”

    郭雪君淡然一笑,道﹕“小珍,把楊姑娘交給慕容公子。”

    小珍道﹕“為什麼?她此刻傷勢奄奄,如何能夠移動?”

    郭雪君道﹕“不錯,楊姑娘複生的希望不大,她死也該死在慕容公子的懷中,你這樣抱
著她,豈不是叫她死不瞑目。”

    小珍怔了怔,道﹕“說的是。”

    目光轉到慕容公子的身上,接道﹕“你抱著楊姑娘吧!”

    慕容雲笙搖搖頭,冷笑一聲,道﹕“郭姑娘想要在下抱著楊姑娘,無法再執劍追蹤,兩
人可以破圍而出,這法子不錯啊!”

    小珍突然接道﹕“你不是慕容公子,那慕容公子,乃有情有義的人,看到楊姑娘這等情
形,你卻毫無傷感的樣子。”

    慕容雲笙道﹕“楊鳳吟如若死去,我就算哭斷肝腸,她也是不知道,她如果能夠恢複過
來,我也用不著悲傷。”

    小珍道﹕“你這人果然陰沉、惡毒的很。”

    慕容雲笙道﹕“小珍姑娘,好好的照顧楊鳳吟,你們最好能乞求她複生過來……”

    郭雪君接道﹕“如若她不能複生呢?”

    慕容雲笙道﹕“你們是她生前好友,想必不忍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獨居於青冢之內…”

    郭雪君接道﹕“是了,你要我們殉葬。”

    慕容雲笙道﹕“似楊鳳吟這等絕色玉人,豈可無人相伴,你們陪她同居於一穴之內,那
也是一大幸事了…。”

    仰天打個哈哈,接道﹕“楊姑娘死去之後,必然有很多人到她的墓前奠祭,兩位也可得
食些人間煙火,”郭雪君還能夠沉得住氣,小珍卻聽得全身抖動,幾乎抱不住楊鳳吟。

    慕容雲笙冷笑一聲,長劍突然遞出,但見寒光一閃,掠著小珍的頭頂而過,削落了一片
青絲,道﹕“小珍姑娘,如若那楊姑娘斷去了最後一口氣,姑娘就死定了。”

    郭雪君一揮手,道﹕“小珍好好照顧楊姑娘。”

    小珍一嘟小嘴巴,道﹕“我不怕,大不了一條命,死了打什麼緊。”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道﹕“姑娘能想得開,那是最好不過了。”

    郭雪君道﹕“她年紀幼小,武功又差,無足輕重,你不要唬她,什麼事,何不和我商
談?”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郭姑娘,你可是覺著在下有求於你,故意做出此等模樣麼?”

    郭雪君搖搖頭,道﹕“我未作此僥幸之想。”

    慕容雲笙道﹕“那麼姑娘要和我談什麼?”

    郭雪君道﹕“我是告訴你,不管楊姑娘的生死,你此刻仍處危境。”

    慕容雲笙道﹕“何以見得?”

    郭雪君道﹕“我記得你身受內傷,雖非很重,但並不輕,如若我靠助這些環伺周圍之
人,和你動武硬拼,鹿死誰手,還很難說。”

    慕容雲笙道﹕“他們已為我劍勢震住,自知不濟,再者姑娘也未必能夠說動他們。”

    郭雪君道﹕“你錯了,在他們之中,在幾位高手,被你拿話套住,未曾出手,他們此刻
心中,正燃燒著一個希望,如若他們一旦希望斷絕,必動拼命之心。”

    慕容雲笙道﹕“我知你詭計多端,連騙帶詐,無所不為。你倒說說著,他們心中存的什
麼希望,又如何會動了拼命之心。”

    郭雪君道﹕“他們其中數人,想得到黃袍,如若我告訴他們,你是唯一阻力,他們是否
會存拼命之心呢?”

    慕容雲笙略一沉吟,道﹕“你可是告訴他們,這黃袍代表聖主的身份。”

    郭雪君道﹕“正是如此。”

    慕容雲笙冷笑一聲,道﹕“你還認為這些人都是來自聖堂?”

    郭雪君微微一怔,道﹕“不錯,賤妾卻有此想。”

    慕容雲笙道﹕“你還認為兩個身著黃袍之人,真的是聖堂中兩位聖主,趕來和我們為
難?”

    任她郭雪君聰慧絕世,也被慕容雲笙這一連幾問,問的有些糊涂了,呆了一陣道﹕“難
道這都是你事先的安排?”

    慕容雲笙正待答話,突聞陣低沉的古怪的樂聲,傳了過來。

    郭雪君還未想出那樂聲的目的何在,突見環布在四周的群寇個個口發狂嘯,直向那樂聲
傳來之處奔去。眨眼間,走的一個不剩。

    那古怪的樂聲,就在群寇走完之後,也忽然停了下來。

    慕容雲笙抬頭望了郭雪君一眼,道﹕“這些人不可恃,姑娘此刻準備作何打算?”

    郭雪君茫然說道﹕“這是怎麼回事,那些古怪的樂聲,怎麼對這些人有著這麼大的影
響?”

    瀟容雲笙道﹕“參聖門的古怪事很多,這一點點的詭異事情,何足為奇。”

    郭雪君道,“這些變化,可都在你的記憶之中嗎?‘慕容雲笙淡然一笑,道﹕“姑娘把
在下看的太高了,這些事,在下事先亦未料到,只不過當它發生時,在下並不覺得太過奇怪
罷了”郭雪君所有的希望盡成泡影。淡然一笑,道﹕“現在。我外無助力,內無援手,以你
的武功,如想殺我們兩人,直如反掌折枝一般,現在,你似乎是用不著再對自己的身份保密
了。”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一個人處事的最高境界。那就是叫人不能測透他的用心,最好
也叫人無法摸透他的身份。”

    郭雪君心知再問無益,索性也就不再多問,退到一側,靜坐沉思。

    目下的情勢淒迷詭異,郭雪君已無法預測他的變化,她必要靜靜的想一想,作最壞的打
算。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聞小珍叫道﹕“楊姑娘醒過來了”郭雪君睜眼望去,只見楊
鳳吟眼皮輕輕閃動,微睜微合,當下探過頭去,低聲叫道﹕“楊姑娘。”

    楊風吟微微一啟雙目,頷首一笑,重又閉上眼睛。

    慕容雲笙道﹕“楊姑娘醒過來了?”

    郭雪君道﹕“醒過來片刻,笑了笑,又睡了過去。”

    慕容雲笙望望躺在地上的康無雙和兩個黃袍人,笑道﹕“郭姑娘,你是否願意替在下辦
一件事?”

    郭雪君道﹕“什麼事?”

    募容雲笙道,“躺在地下的參個人,都還未死,你把他們全都殺死。”

    郭雪君道﹕“要我做一個殺人的凶手?”

    慕容雲笙道﹕“你不想作一個殺人的凶手也行,那只有一個辦法,就是你們死於此地,
日後這番恩怨,在江湖上無人能夠指出。”

    郭雪君道﹕“看到的人很多,你殺了我們,也堵不了悠悠之口”慕容雲笙道﹕“那些人
都不會活下去,這方面,閣下盡可以放心。”

    站起身子,又道﹕“不然的話,在下給你一個機會,我赤手空拳,對你兵刃,你如能夠
殺了我,亦算自救。”

    郭雪君搖搖頭,道﹕“我們自知不是敵手,不願作無益的抗拒,但我們並不畏死。”

    慕容雲笙淡淡一笑,道﹕“不論你說什麼話,也無法使我改變心意。”

    右手一振,竟把長劍投擲在郭雪君的身前,但見劍身搖顫深入了地下半尺,冷冷接道﹕
“我數到十,你如是仍然不肯下手,那只好取你之命了。”

    說完,徑自一二參四的數了起來。

    郭雪君不理會慕容雲笙,卻回顧了小珍一眼,道﹕“小珍,放好楊姑娘……”

    小珍應了一聲,放好楊鳳吟,伸手去抓長劍。

    慕容雲笙伸手一指,一縷指風,疾射而出。

    小珍頓覺右肘一麻,手還未觸及劍柄,已然無法再動。

    郭雪君冷笑一聲,道﹕“康無雙,小珍不過是我女兒幫中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弟子,難道
你也不放過她嗎?”

    慕容雲笙微微一笑,“郭姑娘,你似乎是覺著我慕容雲笙就下不了這等毒手嗎?”

    楊鳳吟突然睜開雙日,似要說話,但卻被郭雪君伸手攔阻道﹕“楊姑娘,不要講話,不
為我們,你也要活下去。”

    慕容雲笙道﹕“現在好了……”

    小珍奇道﹕“什麼好了?”

    慕容雲笙道﹕“楊姑娘功力深厚,只要她想活下去,傷勢再重一些,也不會死。”

    楊鳳吟微弱的喘一口氣,道﹕“告訴我,你是何人,康無雙或是慕容公子?”

    慕容雲笙道﹕“此時此情之下,談我的身份,未免有些傷情,你安心的等一會吧!”

    楊鳳吟似是極為困乏,無力多言,立時又閉上雙目。

    慕容雲笙回顧了郭雪君一眼,道﹕“郭姑娘,咱們現在似是還不宜行動,,只有再多候
片刻了。”

    郭雪君道﹕“她胸前創傷,血還未止,雖然她內腑傷勢,重過外傷,也不能要她失血太
多。”

    慕容雲笙道﹕“唉!姑娘會療傷嗎?”

    郭雪君道﹕“一般外傷,自然可以療治,但她傷的太重了,我不敢下手。”

    慕容雲笙凝目望著楊鳳吟的傷口處,良久之後。才嘆息一聲,道﹕“除非有一種極好的
金瘡藥放在她傷處之外,只有等她內傷稍好一些,才能動手療治,她雖有一身武功,但此刻
無法禁止疼苦。”

    郭雪君道﹕“楊鳳吟內外都受了很重的傷,替她療治時,固然她將身受很多的痛苦,但
如不及早替她療治,讓她失血過多,只怕一樣無法活得下去。”

    慕容雲笙道﹕“我那顆靈丹,應該是很有效用,等她內傷稍為好轉一些,能夠運動抗拒
時,再想法子療治她的外傷。”

    郭雪君道﹕“咱們守在此地,閣下可是覺著很安全嗎?”

    慕容雲笙道﹕“在下覺著很安全。”

    郭雪君道﹕“咳!一切事,你似是都已經胸有成竹。”

    慕容雲笙道﹕“兩位不妨安靜的坐息一下,等待楊姑娘傷勢好轉一些,咱們立刻動
身。”

    郭雪君道﹕“到哪裡去?”

    慕容雲笙道﹕“到時候再說吧!”

    緩步行到楊鳳吟的身側,慢慢坐了去,雙目凝注楊鳳吟的臉上。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楊鳳吟的臉上突然泛現出了一片艷紅之色。

    慕容雲笙長長吁一口氣,道﹕“現在好了,咱們可以看看她的創傷了。”

    伏下身去,用手拉開了楊鳳吟身上的衣服。

    凝目望去,只見楊風吟前胸上一道劍傷,由右胸直到左胸,傷勢十分嚴重。

    郭雪君探頭望了一眼,不禁一呆,道﹕“傷到了內腑沒有?”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不知道,但她傷得很重,重得出乎人意料之外。”

    郭雪君道﹕“她傷的這樣重,你會不會棄她而去?”

    慕容雲笙搖搖頭,道﹕“這世間只有一個楊鳳吟,再沒有人能夠代替她。”

    郭雪君道﹕“那我就放心了,像她這樣舉世無世的美女,如若死了,實在是可惜的
很。”

    慕容雲笙哈哈一笑,道﹕“你們怕我看到她傷勢之後,不再管她是嗎?”

    郭雪君道﹕“你這人性格難測,我們對你實是無法預料?”

    目光轉到康無雙身上,接道﹕“你準備如何對付他?”

    慕容雲笙道﹕“殺了他如何?”

    郭雪君道﹕“他不是快死了麼?”

    慕容雲笙道﹕“但他還沒有死啊!留下他終是後患。”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我可以過去仔細的瞧瞧他嗎?”

    慕容雲笙笑道﹕“你想證實你心中的猜測是嗎?”

    忽見楊鳳吟臉色由紅轉紫,顏色漸深。

    小珍和郭雪君看的大為震駭,認為楊鳳吟的傷勢,有了什麼變化。

    慕容雲笙卻突然伸手,抱起了楊鳳吟道﹕“郭姑娘,你若不願下手,那麼要小珍姑娘動
手吧。”

    小珍道﹕“要我做什麼?”

    慕容雲笙道﹕“事情很簡單,把兩個黃袍人和康無雙,每人在致命地方補他一劍,那就
行了。”

    小珍搖搖頭,道﹕“你自己動手吧,那只不過是舉手之勞。”

    慕容雲笙目光轉到郭雪君的臉上,道﹕“這小丫頭不知好歹,把她宰了算啦!”

    郭雪君道﹕“你要我殺了小珍。”

    慕容雲笙道﹕“你只有兩條路走,一個殺了小珍,一個自刎而死。”

    郭雪君似乎是已覺出事情有些不對,知他已動了殺人滅口之心,一面運氣戒備,一面緩
緩說道﹕“如若我兩條路都不願選擇呢?”

    慕容雲笙道﹕“那麼,只有我自己動手了。”

    郭雪君道﹕“殺了我!”

    募容雲笙道﹕“殺了你再殺小珍。”

    哈哈一笑。道﹕“現在,藥力發作,楊鳳吟已失去了知覺,我殺了你們,她也是全然不
知。”

    郭雪君道﹕“你一直在等這個時刻,是嗎?”

    慕容雲笙臉色突然一寒,道﹕“郭姑娘,時間不多,我無暇和你斗口,你如要自刎,既
可選擇死法,亦可落下一個全??,如是要在下動手,那就有得你的苦頭吃了。”

    郭雪君道﹕“為什麼?難道一個人,還能死上幾次不成?”

    慕容雲笙左手托著楊鳳吟,右手舉起了長劍﹕“姑娘小心,這一劍我要斬下你的右
臂。”

    但聞小珍叫道﹕“接住兵刃。”一柄長劍,拋了過來。

    郭雪君伸手接過長劍,平橫胸前,蓄勢戒備。

    小珍手中執著一柄單刀,站在慕容雲笙身後。

    慕容雲笙冷笑一聲,目光前後轉動,望了小珍和郭雪君一眼,道﹕“給你們一個機會,
你們兩個人,一齊出手吧!”

    郭雪君突然棄去了手中長劍,向前行了幾步,一閃雙目;道﹕“你已經存下了殺我們的
用心,不管我們幫你做什麼,最後終是難逃一死,而且我們之間的武功,相差極為懸殊,就
算我們兩個人都存下了拼命之心,也非你之故。”

    慕容雲笙笑道﹕“郭姑娘的意思呢?”

    郭雪君道﹕“你不用假慈悲,也不用找藉口,楊風吟神誌暈迷,此地只有我和小珍兩
人,你把我們殺死了,別人也不會知曉,快些出手吧!”

    慕容雲笙回顧了一眼,道﹕“好!我成全你們!”

    小珍突然一閉眼睛,道﹕“先殺我!”

    慕容雲笙長劍一揮,迎頭劈下。

    郭雪君心想他這一劍落下,小珍即將生生被劈作兩半,不忍目睹,急急轉過臉去。

    但聞砰的一聲金鐵大震,傳入了耳際。

    郭雪君覺著有異,正待轉臉瞧看,突覺腦後“玉枕”穴上一麻,知覺頓失。

    暈迷中,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

    醒來時,只見自己仰臥在一堆干草之上。

    這是一座天然的石洞,盤膝坐著參個服色身份都不相同的老人。

    郭雪君緩緩坐起身子道﹕“多謝諸位老前輩相救。”

    參個人端坐如故,竟無一人回答。

    郭雪君鎮靜了一下心神,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只見這石洞之中,除了參個端坐的老
人之外,再無其他陳設。

    既不見慕容雲笙和楊鳳吟,也不見小珍姑娘何在!

    郭雪君長長吁一口氣,仔細打量了參個老人一眼。

    只見那居中之人,頭有戒疤。顯然是一個和尚,左首之人,身著道袍,木簪椎發,是一
位道長。

    右道一人,五絡長髯,身著青衫,五官端正,頭戴方巾,看相貌,頗似傳言中的慕容長
青大俠。

    郭雪君心頭突然泛起了一陣劇烈的震動,出了一身大汗,尚有些昏迷的神智,頓然清
醒。

    她定定神,開始思索適才經歷的一番凶險景象,她自知無法想出來是被何人救到此地,
只好暫時拋開,目下最重要的是先得確定那慕容雲笙的真偽。

    那短暫的時刻,就算有世間最好的易容之法,也無法把兩個人的形貌,化裝成一般模
樣,而且互換過全身的衣履。

    但康無雙面上一直帶著黑紗,只要他稍經政扮,即可蒙混過去,問題是康無雙如何肯同
意讓自己的面容稍經改扮,而又自願去模仿慕容雲笙的聲音,這其間包含了極高的一種智
謀,彼此相斗,只是一方失敗而已。

    經過一番推索之後,郭雪君已確定兩人並未換過衣服,慕容雲笙和康無雙還是保持真實
身份。

    郭雪君長長吁一口氣,舉起雙手,揉一揉鬃角,又開始思索慕容雲笙這個人。

    她和慕容雲笙有著一段不算短的相處時間,照相處一段時間中觀察所得,慕容雲笙實不
像險詐之人,但那番決斗後的表現,慕容雲笙卻有著無比的陰沉,也正因他的陰沉,使得自
己和楊鳳吟都覺著他們兩個人已經改換了身份。

    一番深長的思索之後,郭雪君確定了兩件事。

    一是慕容雲笙和康無雙一番斗智之後,康無雙失敗,全軍盡沒,落得身受重傷,而且牽
連到了楊鳳吟。

    二是慕容雲笙仍然是慕容雲笙,只是有了很大的改變,這改變,是在參聖門內短短數日
而成。

    剩下的問題是﹕一、慕容雲笙這番設計,必有後援,他的後援是誰?

    二、自己為何人所救?

    參、那人教了自己之後,是否同時救了康無雙、楊鳳吟和小珍姑娘?如是救了他們,他
們現在何處?

    四、在幾人之中,自己應該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物,至少自己並非是太重要的人,那人
為何相救?

    五、那人如是擊敗了慕容雲笙,救了自己,自然會同時救了楊鳳吟和小珍,但為什麼卻
把自己單獨的放置在這個地方?如是只救了自己一人,那又為了什麼?

    六、那慕容雲笙忽然間性情大變,由一個開朗明快的俠士,變的陰沉險惡,又是為了什
麼?

    想下去只覺仍有著無數的問題,但她心中明白,這些問題,必需要一件一件的解決,而
且息息相關,推判出第一個問題,才能去思絮第二個問題。

    對這六大難題,想通之後,以後的問題,雖然仍多,但已有線索可尋,不難一一想通答
案。郭雪君經過一番周密的思考之後,覺著問題雖然複雜,但並非全無脈絡可循,但必需先
要想通第一個問題,然後,依序推研,或可找出一條路來。

    於是,她開始推想慕容雲笙如若真有奧援,也是在這參聖門。

    身入聖堂後的諸般變化,大都都是自己親目所見,縱然有些沒有見到的地方,也都聽楊
鳳吟說過,慕容雲笙唯一能夠結為奧援的,只有在地下石城了。

    在地下石城中,常和慕容雲笙守在一起的。只有楊鳳吟一個人,可惜楊鳳吟受了重傷,
人又不在此地。

    就目下情形面言,只有姑作判定。慕容雲笙在地下石城中結了奧援。

    一切事情和變化,都早已在他們設計之中,康無雙出言相激,想使慕容雲笙自上圈套,
卻不料反為慕容雲笙所用。

    確定了第一件事之後,開始推想第二個問題,自己為何人所救。

    她轉過臉,望望並排而坐的參個人,心中泛起了一陣輕微的迷惑。

    這參個人自然是最可能救自己到此的人,何以參人竟然不肯說話。

    郭雪君輕輕咳了一聲,對著參人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道﹕“晚輩郭雪君,多承老前輩
等相救,心中感激不盡,我這裡大禮拜見了。”

    郭雪君行過了參拜大禮,站起身子,凝目向參人望去。

    只見參人除了臉色稍顯蒼白之外,其他全無異樣,心中大覺奇怪,忍不住說道﹕“參位
老輩可聽到晚輩說話嗎?”

    她一連問了數聲,卻不見一點反應。

    郭雪君感覺事情有些不對,緩緩伸手出去。

    見那位老禪師面相慈和,手指緩緩觸及那老和尚的僧袍。指尖觸及之處,僧袍突然落下
了一片。

    郭雪君吃了一驚,急急縮回了右手。沉吟了片刻,才伸手去撿起地上一塊落下的袍布。

    手指觸處,化作了片片碎末。

    敢情那老僧身上的衣服,經過時間過久,早已風化,只是這石洞中沒有山風,未曾散
落。

    一道靈光,閃過郭雪君的腦際,暗道﹕“他們身上的衣服,既已風化,自然人也西歸道
山,餘下的只是參具盤坐的??體了。”

    郭雪君盡量保持著表面的平靜,又仔細的瞧了那參具??體一眼,心中暗道﹕單就外表
觀察,實叫人無法確定參個人是死是活,一具??體經過了數年不壞,定然需要一種特殊的
處理。

    忖思之間,耳際間突然響起清朗的聲音,道﹕“在下晚來了一步,姑娘醒來多久了?”

    郭雪君抬頭看去,只見那說話的人,是一位年約五旬,面貌清灌的長袍老者,當下點頭
應道﹕“晚輩醒來不久,老前輩可是此地主人?”

    長袍老者笑道﹕“那參位並排參個,才算是此地主人。”

    郭雪君微微一怔,道﹕“他們參個,難道還活著?”

    長袍人微微一笑,接道﹕“這本來是存放他們??體的地方啊?”

    郭雪君道﹕“那是老前輩救了我們?”

    長袍人接道﹕“救你的人,現不在此地,在下只是奉命留此,保護姑娘。”

    郭雪君道﹕“你奉何人之命?”

    長袍人沉吟了一陣,道﹕“救你的人,他原想和姑娘談談,但他現在太忙,無暇和你會
晤。”

    郭雪君道﹕“老前輩可否告訴我他是誰?是何身份?”

    長袍人沉吟了一陣,道﹕“這個,他和你見面時自然會告訴你。”

    郭雪君打蛇順棍上,急急接道﹕“你呢,可以告訴晚輩了?”

    長袍人道﹕“我是他的僕人,但我們相處日久,中間有了一層近似朋友的情誼。”

    郭雪君心中暗道﹕“他不肯坦然說出姓名,也許有其苦衷,我這般追問不休,實是難為
他了。”

    心中念轉,話題一變,道﹕“老前輩,那盤膝而坐的參個??體,是何身份?為什麼死
後不葬,卻擺在這小洞中?”

    長袍人沉吟了片刻,道﹕“好!找先告訴一些秘密-…”

    仰天吁一口氣,道﹕“他們參人,就是真正手創參聖門的參位聖人,他們創設之初,原
本有著一種很崇高的理想,但他們忽略了人性的貪婪,不但使原意大變,而且他們都身受了
暗算。”

    郭雪君啊了一聲,道﹕“這參人之中,可有一位是慕容長青?”

    長袍人道﹕“不錯,就是那青衫人,他在江湖名望最重。也被他們利用的最多。”

    郭雪君道﹕“老前輩既知曉此等內情,在參聖門中的身份,想也不低了?”

    長袍老者笑道﹕“目下身擁權勢的人,未必知曉參聖門中的隱秘,知曉內情的人-…”

    突然住口不言,凝神聽去。

    郭雪君也隨著傾耳靜聽,竟然聽不出一點聲息,心中大感奇怪,正待開口,卻見那人頻
頻搖手。

    顯然,室外有著動靜,但自己卻一點也聽不出來。

    突然間,那長袍人站了起來,牽起了郭雪君,輕步行向那參具??體之後,用極低微的
聲音,道﹕“不要發出一點聲息。”

    郭雪君不敢答話,點點頭,表示領會。

    長袍人神態十分緊張,不住的探首向外面瞧看。

    郭雪看看他緊張神情,立時暗中凝神運氣,準備必要時舍死一拼,也不願再被人生擒製
服。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傳入耳際,兩個身著黑衣的人,緩步行入洞中。

    郭雪君目光一瞄來人,立時藏到那盤坐的和尚身後。

    但聞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大哥也多心了,這地方知曉之人極少,怎會有人藏在此
處呢?”

    另一個尖細的口音接道﹕“大哥叫咱們來,決非捕風捉影,自然會有過一點消息。咱們
既然來了,就應該仔細的搜查一下。”

    那沙啞的聲音應道﹕“這地方一目了然,看的清清楚楚,只有那參具??體之後,可以
藏身。”

    尖細的聲音道﹕“那麼咱們就過去瞧瞧吧!”

    郭雪君心中暗道﹕“菩薩有靈,千萬別叫那兩人過來。”

    但聞那沙啞的聲音叫道﹕“慕容大俠,慕容大俠……”

    尖細的聲音奇道﹕“慕容大俠怎麼樣?”

    那聲音沙啞的人,似是遇上了極為驚怖之事,連聲音也抖了起來,道﹕“他的眼睛,眼
睛……”

    那聲音尖細的人,似是也瞧到了什麼,尖叫了一聲。

    緊接著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顯然,兩人已轉身去。

    長袍人緩緩吁一口氣,道﹕“咱們不能再在此地停留了。”

    郭雪君道﹕“怎麼回事?”

    長袍人道﹕“現在我沒有工夫給你說明,快些走吧!”

    舉步向前行去。

    郭雪君隨後跑了出來,想到那兩人狼狽而逃的情形,忍不住回頭一看。

    這一看,也瞧得郭雪君“啊喲”一聲大叫。

    原來,那慕容長青緊閉的雙目,此時卻突然掙開,滿臉怒容。

    長袍人一伸手,抓住了郭雪君的衣服,低聲道﹕“姑娘不能叫。”

  極其實郭雪君失聲出口,已然警覺而住,但她心中餘悸猶存,忍不住道﹕“慕容大俠,掙
開了眼睛。”

    長袍人淡淡地說道﹕“如若他不睜眼睛,咱們很難避過他們的搜尋。”

    一面說話,一面舉步行出山洞,郭雪君緊追在身後,道﹕“??體還能睜開眼睛,死人
豈不是也會打架了?”

    長袍人笑道﹕“姑娘可是覺著奇怪?”

    郭雪君若有所悟的嗯了一聲,道﹕“是閣下動的手腳”長袍人道﹕“在下豈會有這份才
智。”

    郭雪君道﹕“那是何人的設計?”

    長袍人道﹕“除了在下的主人之外,還有何人能有此等智慧?”

    兩人一面說話,一面舉步而行,不知不覺之間,人已走出了石洞,到了一片樹林之中。

    郭雪君跟著他左彎右轉,又跟了半個時辰,那人才停下了來。

    長袍人奔行的速度,由慢而快,快而加快,後面一段行程,快得郭雪君連看一下四周形
勢的時間也沒有。

    原來,他穿行於密林深草叢中,只要稍不留心,就難再看到他的行蹤了。

    直待那長袍人停下了奔行之勢,郭雪君才喘了一口氣,流目四顧,打量了四周的形勢一
眼,只見古木參天,遮天蔽日,地下長滿及膝青草。

    郭雪君忍了忍,仍是忍不住心中之疑,道﹕“還有多遠?”

    長袍人道﹕“到了,就在此地。”

    郭雪君道﹕“四周不見一個可資容身的茅棚,你們主僕,宿居何地?”

    長袍人道﹕“如若這地方有一個容身之處,如何能逃過參聖門的耳目。”

    郭雪君道﹕“那你們主僕們如何生活?”

    長袍人道﹕“幕天席地,何處不可容身。”

    郭雪君道﹕“我明白了,這些年來,你們就生活在這古林叢草之中,一住數年,當真是
有心人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地林深草密,要如何才能見到你那主人?”

    長袍人搖搖頭,道﹕“沒有法子找他,只有在這裡等他了。”

    郭雪君心中大為焦急,但她心中又明白自己如再追問,也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急得
來回在地上走動。

    那長袍人卻是神情悠閒,背著雙手,不停的四下瞧看。

    突然間,那長袍人轉過身子,望著郭雪君道﹕“郭姑娘,你可是希望很快的見到我家主
人嗎?”

    郭雪君道﹕“不錯,我要越快越好。”

    長袍人道﹕“那麼要委屈姑娘一下了?”

    郭雪君道﹕“要我如何?你吩咐吧!”

    長袍人從懷中取出一條黑市帶子,道﹕“並非是我家主人故作神秘,他實有不得已的苦
衷,姑娘在見他之時,請把眼晴蒙起,如若他想讓姑娘見面,自會替你解開。”

    郭雪君道﹕“就憑你們主僕的這份神秘,我已屈服,閣下請動手吧!”

    長袍人蒙起了郭雪君的眼睛,道﹕“姑娘,我還要在你身上綁一條繩索。”

    郭雪君道﹕“綁困繩索,任憑處置。”感覺到腰間被一道繩索困起,片刻之後,身子突
然離地升起,郭雪君雖然目難見物,但判斷已有人在樹上垂下一條繩索,把自己拖上大樹。

    果然又過了片刻,覺四周枝葉拂身,上升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

    耳際間響起一個威重的聲音,道﹕“姑娘很安全,不用擔心跌下去。”

    郭雪君心知如若擅自解開蒙眼的布帶查看,必將把事情鬧砸,只能用心記下他的聲音,
希望再聽到這聲音時,辨別出他的身份。

    心中暗作主意,口中說道﹕“晚輩已是數度死裡逃生的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那威重聲音嘆息一聲﹕“世道崎嶇,人心不古,但世間總還有些不為名利所誘,不為威
武所屈的愚人,武林中就憑這一股愚正之氣,得以使正氣長存。”

    這一番感慨之言,卻聽的郭雪君暗自心折,忍不住道﹕“老前輩救了晚輩,恩同再造,
如有差遣,萬死不辭。”

    那威重的聲音笑道﹕“你有此心,那就成了,但此刻時機未至。”

    郭雪君道﹕“這參聖門中充滿著詭異、神秘,晚輩雖然身臨其境,但看過了也是白看,
回想起來,竟未能留下一點回憶。”

    那威重的聲音,道﹕“參聖門中事,曲折萬端,一言難盡,豈是你走馬看花般能夠了
然,你如真有救世之心,替我辦幾件事。”

    郭雪君道﹕“但得晚輩為能所及,無不答應。”

    那人道﹕“那很好,我這裡有參封密函,你必須把它送交他們本人。”

    郭雪君道﹕“我們女兒幫中人手眾多,最擅通訊之法,只要我能離此,必可完成老前輩
交付之事。”

    那威重的聲音接道﹕“此事關系很大,如若這一舉仍不能瓦解參聖門,從此之後,江湖
上再無正義可言,我武林中人,也將永遠淪入魔掌之中,難再有翻身之巳聽起來,送幾封信
的事,十分簡單,實在事關重大,我等了數年之久,才找著你這麼一個人來。”

    郭雪君道﹕“送幾封信,也這麼重要嗎?”

    那威重聲音道﹕“不錯,此事很重大,不過送信的人機智尤重過武功,但你必須把此信
送交他們本人,而且要絕對機密。所以你不能假手他人,只要這消息外??,這一番心血就
算白費了。”

    郭雪君道﹕“晚輩盡力而為。”

    那威重的聲音說道﹕“不是盡力而為,而是必須送到,因為這不是一二人的生死,而是
關系到武林命運的大事。何況,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因此不能失敗。”

    郭雪君突然感覺到肩上責任沉重,不覺間嘆息一聲,道﹕“晚輩傾盡所能,如是不能送
到此信,唯死而已。”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老前輩可否先行指示一些機宜,以開晚輩茅塞。”

    那人沉吟了一陣,道﹕“我居此已數年之久,江湖上被參聖門鬧成了什麼樣子,我卻全
然不知,但我相信,參位受信人,都仍會居住原地,至於如何送到此信,要憑藉你的才智
了。不過,有一點,我要事先說明,就是送你離開此地時,將有一個人代你死亡,才能瞞過
參聖門的耳目。”

    郭雪君道﹕“誰要代我死呢?”

    那人應道﹕“這不用你管了。時間寶貴。老夫為救你們,已暴露了行蹤,參聖門中人,
即將盡出高手,搜我行蹤,你也該動身了。”

    郭雪君道﹕“晚輩是否還可問幾件事?”

    那人道﹕“好!但要簡明一些。”

    郭雪君道﹕“楊鳳吟和小珍,是否也為老前輩救出?”

    那人道﹕“救出來了。但我無法保護她們的安全,能否活下去,要靠他們的運氣了。”

    郭雪君道﹕“那一身黑衣的康無雙呢?”

    威重的聲音道﹕“也救了他。”

    郭雪君道﹕“那位慕容雲笙呢?”

    威重聲音應道﹕“他進入過地下石城,任何進入石城的人,都會性情大變,只有兩條路
走﹕一條是永留在參聖門中,一條是為他執行。”

    郭雪君道﹕“那是為何?”

    那人道﹕“姑娘,我無暇和你解說,你可以走了。”

    語聲一頓,接道﹕“你如有好奇之心,把參封信全都送到,自然會了然內情。”

    郭雪君感覺到有參封信函件遞入了自己的手中,接過藏入懷中道﹕“老前輩可否把名號
告訴晚輩?”

    那人道﹕“這樁隱秘未揭穿之前,我不願見人,也不願把姓名告訴人,你稱我無名老人
就是。”

    郭雪君道﹕“晚輩這就動身。”

    但覺懸在空中的身體,緩緩向下沉落,片刻間落著實地。


 

第六十六回 九指魔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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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雪君未立刻解去臉上的黑色帶子,卻站在原地未動。

    片刻之後,眼睛一亮,那青袍人替郭雪君解開了臉上的黑色帶子。

    郭雪君眨動了一下圓圓的眼睛,不自覺的抬頭向樹上瞧了一眼。

    青袍人笑道﹕“敝主人已去遠了,姑娘不會瞧到他。”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我雖然沒有瞧到他的人,但我聽到他的聲音。”

    青袍人似是對主人有著無比的關心,忍不住說道﹕“姑娘對敝主人的看法如何!”

    郭雪君沉吟一陣,道﹕“我雖然未瞧過他的形貌,但我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來,他是一位
很穩重、威嚴的人,有著一種使人不能抗拒的力量。”

    青袍人對這些評論,似是極感滿意,微微一笑,道﹕“不錯,他是這樣一個人!”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他可曾提過要我送你離開此地?”

    郭雪君心中暗道﹕“那人告訴我要絕對的嚴守機密,身懷信件之事,連他也不能說
了。”

    心中念轉,口中應道﹕“他說過要一個人送我出去,但我不知那人是誰?”

    青袍人人道﹕“自然是我了。除我之外,他已無再可遣用之人。”

    郭雪君心中忽然想到,那位送自己離開此地之人,可能也是自己代死的人,不禁為之一
呆。雙日盯注在那青袍人臉上瞧著。

    青袍人道﹕“我又老又丑,有什麼好瞧的?”

    郭雪君道﹕“你是他身側唯一的人,如果你不幸死去,豈不是無人照顧他了。”

    那青袍人微微一笑,道﹕“姑娘,不用轉彎抹角的說話,你是說送你出山之後,就難再
活,是嗎?”

    郭雪君道﹕“這話不是我說的。”

    青袍人道﹕“是我那主人?”

    郭雪君道﹕“是他,他說,要找一個人替我死。”

    青袍神情嚴肅地說道﹕“這個我早知道了,希望姑娘能改扮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身份,否
則,就算我替你死了,別人也是一樣懷疑。”

    郭雪君雙日盯注在那青袍人的臉上,只見他神色平靜,似乎是早已把死亡之事,置之度
外。心中暗自敬佩,問道﹕“你早已知道是你了。”

    青袍人道﹕“我們主僕,只有兩人,如若不是我那主人去死,只有我一個人了。”

    郭雪君道﹕“你好像全不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

    青袍人道﹕“姑娘,一個人死亡時,只有片刻的痛苦,這幾年來,我們的日子,那是比
死亡還要苦了。”

    郭雪君輕輕嘆息一聲,道﹕“但你卻甘之如怡,這等崇高的情操,賤妾十分敬佩。”

    青袍人微微一笑,道﹕“不用談這些了,你可以換衣服啦!”

    言罷,閉目盤膝而坐。

    郭雪君道﹕“我沒有衣服換,只好盤起頭發,臉上涂點泥土。”

    青袍人接道﹕“不論怎樣改扮,只要不讓人家注意就成。”

    他口中說話,但雙目仍然閉著。

    郭雪君緩緩脫下衣服,翻轉穿著,打亂長發,盤在頭上,臉上涂了污泥。

    郭雪君改裝完成,才輕輕嘆息一聲,說道﹕“老前輩,我改扮好了。”

    青袍人睜開眼來打量了郭雪君一眼,站起身子,道﹕“走吧!”

    郭雪君道﹕“我改扮的如何?”

    青袍人道﹕“馬馬虎虎,此地沒有衣服更換,也只好如此了。”

    青袍人舉步向前行去。

    只覺那青袍人奔行的速度,愈來愈快,迫得郭雪君不得不全力奔行。

    那青袍人奔行之路,不是高山,就是深谷,絕壁斷澗,跑得郭雪君滿身大汗。

    不知翻越過多少山嶺,越渡過多少斷澗,那青袍人才突然在一座山壁間停了下來。

    郭雪君長長吁一口氣,道﹕“怎麼不走了?”

    青袍人道﹕“現在咱們已面對第一道埋伏,我去引他們現身動手,希望能在二十招內搏
殺了他們,如是二十招內我還無法得手,他們就可能有援手趕到,你必須設法過去。”

    郭雪君回顧了一眼,道﹕“要我如何一個逃法?”

    青袍人道﹕“那是你的智慧了,在下無能助你。”

    郭雪君點點頭,道﹕“好!你去吧!我自己設法逃過去。”

    青袍人應了一聲,突然縱身而起,飛起了兩丈多高,斜斜落到參丈開外。

    那是一片較為平坦之地,但也生滿著很多岩石。

    青袍人腳落實地,立時,一個騰身而起,又向前躍出了兩丈多遠。

    就在二度躍落的當兒,瞥見寒光連閃,四柄單刀,分由岩石後面飛起,閃閃刀光,一齊
刺到。

    青袍人冷哼一聲,側身一閃,由北面方位攻來的刀勢下面鑽了過去,右手一抬,扣住了
執刀人的手腕。

    郭雪君瞧得心中一動,暗道﹕“這人的武功不弱。”

    但見青袍人有手加力一轉,那執刀大漢悶哼一聲,一條右臂,被青袍人由時間扭成兩
斷,單刀脫手而出。

    青袍人手中多了一柄單刀,立時如虎添翼,單刀展動,一陣叮叮當當,參柄單刀,盡被
他封擋開去。

    青袍人展開了刀法,但見一片刀光,參個施刀大漢,先後死於他快刀之下。

    青袍人搏殺了參個執刀人,舉手一招。

    郭雪君應手飛奔過去,道﹕“老前輩有何吩咐?”

    青袍人道﹕“跟在我身後參四丈處,如若你能不現身,那就不用現身了。咱們逃走之
法,事先無法預定,全憑臨時應變的機智應付了。”

    郭雪君道﹕“我明白了。”

    青袍人縱身一躍,人已到兩丈開外。

    郭雪君遠遠的追在那青袍人的身後,跟從而去。

    青袍人不但地形熟悉,而且對參聖門設計下的各路埋伏,也十分熟悉。

    郭雪君一直遠遠的跟在那青袍人的身後,看著他過關斬將,連闖過六道埋伏,每一次埋
伏動手都不過十招左右。

    就一般武林中高手而言,這青袍人己算得絕頂高手了。

    郭雪君每當他動手之時,都隱身在一座岩石之後,暗中觀察。

    直待那青袍人搏殺了所有的埋伏人手之後,郭雪君就以極快的速度,追上前去。

    兩人在途中的順利,大出了那青袍人的意料之外。

    片刻之後,兩個人到了一座懸崖之上。

    青袍人手中單刀上仍然不停的滴下血來,人回過頭來,說道﹕“看來武林還有可救之
道,我們很意外的順利到此。”

    郭雪君抬頭看去,只見兩峰之間,一道深澗,低頭望去,深不見底。

    青袍人道﹕“姑娘能夠跳過去嗎?”

    郭雪君搖搖頭,道﹕“這道深谷,寬有四丈以上,晚輩不能飛渡。”

    青袍人道﹕“你必須跳過去。”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如若不計成敗生死,自然是敢跳了。”

    青袍人道﹕“我助你一臂之力,但你先要有這份勇氣,整個的武林命運,都在你這一躍
之中了。”

    青袍人右手伸出,按在郭雪君的背心之上,道﹕“姑娘,不用猶豫了,在下全力助
你。”

    郭雪君暗提真力,一閃雙目,奮身而起。

    就在她躍起身子的當兒,突然覺著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道,推向了自己的後背,直向前面
沖去。這是生死一躍,郭雪君也用盡了生平的力量,當她覺出力道用盡,身子向下垂落時,
仍然以全力向前一沖。

    但覺抨然一聲落著實地。

    睜眼看去,只見自己正摔在深澗邊緣,數寸之差,就要落在深谷之中。

    郭雪君向前爬了兩步,站起身子,回頭看去。

    只見那青袍人舉手一揮,飛起的身子,直摔入深澗之中。

    澗中一片黝黑,深不見底,縱有絕世功力的人跌進去,也要粉身碎骨。

    郭雪看望著深谷,心中忖道﹕“他自求殘廢,用心只在使參聖門中人覺著無人漏網,我
如不能把身懷書信傳到收信人的手上,他的死亡就全無價值了。”

    心中凜然於自己的責任重大,不再多作回顧,振起精神,向前奔行。

    由於這道深澗攔路,非輕功所可越渡,參聖門中人,並未在此設有埋伏。

    那青袍人對參聖門中事,又十分熟悉,這時間,這地方,正是無人巡視的時刻。

    郭雪君放腿而奔,一口氣跑出了十餘裡路,才停了下來。

    自那人交給他書信之後,她一直無暇取出瞧看。

    四顧無人,閃身躲入了草叢之中,取出懷中書信。

    參封書信,都用白紙密封,上面分編著號碼。

    第一號信封之上,寫著﹕依序拆閱,不得提前拆看。因為,這是一場最艱難的工作,任
何人看完了參封信後,都沒有勇氣承擔起這份工作。

    郭雪君看完了信封上書寫之言,沉思了片刻,第二、參號書信放入袋中,拆開了第一封
書信。

    只見白箋上,寫道﹕“趕到泰山雲封澗,求見九指魔翁,他是位正邪之間的人物,性喜
女色,但他又是位極持身份的人。”

    信寫的很短,但個中含意卻是十分深長,看得郭雪君沉吟不決。

    良久之後,才輕輕嘆息一聲,收起了書信,起身向東行去。

    一路之上,郭雪君不停的改變自己的身份,以瞞人耳目。

    曉行夜宿,一路無事。

    這日天近午時光景,進入了泰山千壑萬峰之中。

    郭雪君一路探問,費了兩日工夫,才找到了雲封澗。

    那是一處形勢奇怪的深谷,四周都是寸草不生的黑岩,圈住了一道深谷。

    谷中雲氣朦朦,難見景物。

    郭雪君藉身帶索繩之助,下入深谷。

    放眼看去,但見綠草如茵,山花雜生。谷中的景物,竟然十分美麗。

    郭雪君找了一處山泉匯集的小池旁邊。坐了下來,洗去臉上的塵土,打開隨身的包裹,
取出了早已備好的鮮艷衣服,四顧無人,索性脫了衣服,跳入水中,洗了一個澡。

    當她浴罷登岸,換著彩衣時,突見一條人影,身著黑衣,手執木杖,站在池邊七尺以
外。

    郭雪君急急拉過一件衣服掩住身體,道﹕“什麼人?”

    那黑衣人輕輕咳了一聲,道﹕“你是什麼人,竟敢混入老夫的住處?”

    郭雪君匆匆穿上衣服,道﹕“你是九指魔翁?”

    黑衣人似是大感意外,回顧了郭雪君一眼,道﹕“老夫已數十年未出此谷一步,武林中
人。早已把老夫忘去,你這女娃兒,怎會知曉老夫的名號?”

    郭雪君嫣然一笑,道﹕“那有什麼稀奇,我來此找你,自然知曉你的名號了。”

    九指魔翁道﹕“你來此為了找我?”

    郭雪君道﹕“不為找你,怎麼會跑到這荒無人跡的深谷之中。”

    九指魔翁打量了郭雪君兩眼,冷笑一聲道﹕“你和老夫相差一甲子的年齡,如是無人告
訴你,你決不會知曉世界上還有老夫這麼一個人。”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我如巧言花語,只怕也欺騙不了你老前輩。”

    九指魔翁接道﹕“老夫眼睛中揉不進一顆沙子,你還是實話實說的好。”

    郭雪君道﹕“好吧!但我未說明來歷之前,先要問老前輩一句話。”

    九指魔翁道﹕“你說吧。”

    郭雪君道﹕“老前輩避世深谷,必有所圖,如若晚輩猜的不錯,應該求取仙道之方,但
不知老前輩是否已有成就?”

    九指魔翁道﹕“小小丫頭,倒很聰明,老夫可以告訴你,延年有望,仙道無憑。”

    郭雪君道﹕“那是說老前輩並未求得長生不老之術。”

    九指魔翁道﹕“世間原本無長生不老術,要老夫如何求得?”

    郭雪君道﹕“那是說老前輩也難逃避老死之關了?”

    九指魔翁仰天打個哈哈道﹕“但老夫還健壯的很,再活上參二十年,大有希望。”

    郭雪君道﹕“雁過留聲,人死留名,老前輩是否願在死去之前,留給武林一點懷念。”

    九指魔翁道﹕“老夫數十年前,已經名滿天下,名利二字,對老夫已然毫無誘惑之
力。”

    郭雪君嫣然一笑,道﹕“老前輩勘破了名利之關,但還未到四大皆空之境,心目中總還
有所愛之物。”

    九指魔翁雙目盯注在郭雪君的臉上,道﹕“老夫唯一的嗜好,就是喜愛美女。”

    郭雪君道﹕“晚輩夠美麼?”

    九指魔翁道﹕“你該算是一位很美的小姑娘,不過,老夫為人,雖然談不上正人君子,
但也不是很壞的人,我如是不擇手段,此刻我這雲封澗中,早已經美女成群,”郭雪君道﹕
“這個麼,晚輩早已聽過了,如若老前輩真是色中餓鬼,晚輩也不敢孤身來此了。”

    九指魔翁道﹕“老夫早已息隱,在江湖上,早已被人淡忘,年過古稀,形貌丑怪,你以
處子之身,挾秀絕容色而來,甘願投懷送抱,想來定非無因了。”

    郭雪君道﹕“如若我說無因,老前輩也不會相信。”

    九指魔翁道﹕“那麼,你就把原因說出,老夫酌量一下,再作道理。”

    郭雪君道﹕“我要你出山救世。不知你是否答允?”

    九指魔翁道﹕“對付參聖門?”

    郭雪君道﹕“晚輩身上有一封書信。”

    九指魔翁道﹕“快拿給老夫瞧瞧!”

    郭雪君取出第一號書函,心中暗道﹕“這人被稱九指魔翁,倒是魔而不邪。”

    原來第一封密函之中,除了一封致郭雪君的書函之外,另有一個致雲封澗主的封函。

    九指魔翁接過書函,立時拆開瞧看。

    郭雪君目光一轉,見上面書寫甚多,不似給自己函件那等簡短。

    九指魔翁瞧過之後,緩緩收起函箋道﹕“你瞧過這封信嗎?”

    郭雪君道﹕“沒有瞧過,那封套上面寫名由你親拆,晚輩怎敢拆看?”

    九指魔翁道﹕“可惜啊,可惜,你應該先瞧瞧這封信。”

    郭雪君道﹕“為什麼?”

    九指魔翁道﹕“你瞧到這封信,才能決定是否應該來此。”

    郭雪君道﹕“老前輩告訴我也是一樣啊!”

    九指魔霸道﹕“這個老夫很難出口。”

    郭雪君道暗暗嘆息一聲,道﹕“他可是約請老前輩出山拯救武林同道?”

    九指魔翁道﹕“正是如此。”

    郭雪君道﹕“老前輩是否答允呢?”

    九指魔翁道﹕“老夫答允,但這中間有一個條件。”

    郭雪君道﹕“什麼條件?”

    九指魔翁道﹕“老夫喜愛女色,偏又生了一副不討人歡心的面孔,老夫又不願強人之
難,他知曉我的毛病,所以,派了你這樣一位美貌的信使,送信到此。”

    郭雪君黯然垂下頭去,道﹕“如若老前輩答允出山救人,晚輩甘願獻身。”

    百條命,這快樂豈是常人所能夠享到!“九指魔翁道﹕“如若老夫猜的不錯,這世間只
有參個人可以助他,老夫只是其中之一。”

    郭雪君心頭一凜,暗道﹕“他雖然數十年未離此谷一步,但對武林中的形勢,竟不陌
生。”

    但聞九指魔翁接道﹕“參個人缺一不可,但願他們都還好好的活在世上。”

    郭雪君急急說道﹕“如果死了一個呢?”

    九指魔翁道﹕“死了一個,那就是參聖門的運氣,你白白的犧牲了清白的身子。”

    郭雪君道﹕“那是說,必要你們參人聚齊,才有望拯救武林。”

    九指魔翁道﹕“參人聚齊,還要會合修書人,才有希望。”

    郭雪君道﹕“老前輩認識這修書人嗎?”

    九指魔翁道﹕“自然認識。”

    郭雪君道﹕“他是何許人?”

    九指魔翁怔了一怔,道,“你沒有見過他?”

    郭雪君道﹕“見過,不過,我見他之時,眼睛被黑布蒙住,沒有瞧到過他的人。”

    九指魔翁道﹕“那是他有意不讓你瞧到他的身份了。”

    郭雪君道﹕“大概是吧,晚輩無法知曉他是有意,還是無心”九指魔翁淡淡一笑,道﹕
“既是他不願讓你知曉他的真正身份,老夫倒也不便??漏了。”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我不能留此陪你很久……”

    九指魔翁大步而行,把郭雪君抱入了一座石洞之中,洞中一張木榻上,??放著幾張虎
皮。

    郭雪君身上衣服還未穿好,卻從九指魔翁懷中一躍而起,隨手抓了一件衣服,人落虎皮
榻上,用衣服掩住身子,嬌聲笑道﹕“那書寫此信之人見我的時候,雖然要我蒙著眼睛,但
我想也許是別有原因,至少,他對我很信任,才會把參封書信,交我帶來。”

    九指魔翁道﹕“你想問他的身份?”

    郭雪君道﹕“如若你不願??漏他的身份。可以不說他的姓名,但我想知道參聖門是怎
麼回事,目下為止,就我所見,參聖門中的情形,似乎是愈來愈見錯綜複雜,叫人想不明
自,以慕容長青而言,那參聖門中,就有參個,…‥”九指魔翁接道﹕“果然是夠複雜
了。”

    語聲一頓,接道﹕“告訴我,你所見過的慕容長青,是什麼樣子?”

    郭雪君道﹕“有些是我親眼所見,有些卻是聽同伴所說。”

    九指魔翁道﹕“不管是聽聞或是你親眼所見,全都要說出來!”

    郭雪君道﹕“第一個被囚於地下石城。”

    目光轉到九指魔翁的臉上,道﹕“你知不知道地下石城?”

    九指魔翁道﹕“知道一點,可惜不多。”

    郭雪君道﹕“參聖門中,除了發號施令的參聖堂外,還有一座地下石城,囚禁的都是武
林中第一流的高人,慕容長青也被囚禁在那裡,不過,我們以後知道了,他是假的,是被人
用來作為替身。”

    九指魔翁點點頭,道﹕“那第二個慕容長青呢?”

    郭雪君道﹕“就是地下石城的主事之人,奇怪的是那參聖門和地下石城,似乎是兩個派
別,但又像合二為一,實叫人無法了解,是何人統領著參聖門。”

    九指魔翁嗯了一聲,道﹕“咱們先談慕容長青,他是關鍵,這個人一身系江湖上數十年
的恩怨安危,前無古人,以後也難有來者,告訴我,還有第參個慕容長青,是何身份?”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老前輩,你好像對那慕容長青的事,很感興趣。”

    九指魔翁道﹕“不錯,只要能把慕容長青數十年的行蹤查個明白,那就算了然了數十年
的江湖情勢。”

    郭雪君眨動了一下圓圓的眼睛,道﹕“第參個慕容長青是一具死去了甚久的??體,除
他之外,還有一僧一道,那參具??體,似是都經過了特殊的處理。”

    九指魔翁道﹕“何以見得?”

    郭雪君道﹕“他們身上的衣服,都已腐朽,但他們的面容、肌膚,並未化去。”

    九指魔翁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郭雪君道﹕“這就是我耳聞、目睹的參個慕容長青。”

    九指魔翁輕輕嘆息一聲,道﹕“這的確叫人眼花繚亂,不過,你們已確定了那被囚之人
是假的,目下只餘下了兩個慕容長青。”

    郭雪君接道﹕“如若他是死了,那也就一了百了,”九指魔翁嘆一口氣,道﹕“慕容長
青死去了二十年,說他是死,不如說他是失蹤。這二十年不算它。再向前推二十年,江湖
上,所有發生的重大事故,都牽連上了那慕容長青。”

    郭雪君心中一動,道﹕“老前輩退隱於此,難道也和那慕容長青有關嗎?”

    九指魔翁哈哈一笑,道﹕“不錯,不錯。老夫如非被一種不得已的力量逼迫,怎麼甘願
在這山谷之中。一住數十年,”郭雪君心靈上似乎是受到了一種很大的啟發。但卻又無法捕
捉那問題的重點,肘支雙膝,手托香腮凝目沉思。

    那是個很美的姿勢,只瞧得山居數十年,嗜愛女色的九指魔翁欲火焚心,難再自禁。

    突然間,九指魔翁跨前了兩步,伸手抓住了郭雪君作為掩身之用的衣服,嚓的一聲,撕
成了兩半,一個白如美玉,羊脂般的玲嚨恫體,呈現在虎皮榻上。

    九指魔翁大喝一聲,棄去了手中的木杖,撲上了虎皮榻。

    九指魔翁似是受到了極度的興奮、刺激,全身微微的顫動,鳥爪般的雙手,擁抱著郭雪
君白身體,也似用出了很大的力量,眼睛中是欲念和驚恐混合的光輝。

    郭雪君心懷大仁,抱著舍身??虎的心情,緊閉著雙目,等待著蹂蹄。

    但覺那緊緊擁抱著自己的雙手,漸漸的松開,砰然一聲,九指魔翁身軀跌落在虎皮榻
上。

    睜眼看去,只見九指魔翁閉目盤膝而坐,似乎是老僧入定一般。

    他臉上的欲念,已經消退,但卻仍然留著痛苦的神色。

    郭雪君取過幾件衣服穿好,再看那九指魔翁,臉上痛苦神色,也消退了下去,已恢複了
原有的鎮靜。心中暗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已是刀下羔羊,詛上之肉,他怎會忽然輕輕松
松的放過了我。”

    只聽九指魔翁長長吁一口氣,掙開了眼睛,道﹕“厲害啊!厲害。”

    目光轉到郭雪君的臉上,道﹕“女娃兒,你可去了。”

    郭雪君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老前輩,你……”

    九指魔翁道﹕“老夫為人,一生自私,偶爾為人一次,難道不對嗎?”

    郭雪君站起身子,道﹕“咱們哪裡見面?”

    九指魔翁道﹕“老夫會如約趕到聚會之處,你盡管放心。”

    郭雪君心中既是奇怪,又有著逃脫虎口的饒幸之感,舉步下榻道﹕“老前輩保重,晚輩
去了。”

    九指魔翁點點頭,道﹕“另外兩人,比我還難應付,你要多小心,老夫祝你幸運。”

    言罷,閉上雙目,不再望郭雪君一眼。

    拆開第二道書封,又取出一支封簡,只見上面寫道﹕“轉往黃山松月觀,找瘋啞道人,
把此書交付於他。那瘋啞道人,最喜看人忍受疼苦之狀,但他心誌並未完全喪失。”

    短短兩行字,把那瘋啞道人刻畫出一個很清晰輪廓。那是個很殘忍的人,一個又瘋又啞
又冷酷的人。

    楊鳳吟收起書簡,長長吁一口氣,奔向黃山而去。

    一路上曉行夜宿,這日天亮時分來到了黃山地面,那松月觀乃黃山中有名的道觀,而且
就在人山口處,郭雪君很容易的找到了松月觀。

    那是一座規模很大的道觀,共分四進殿院,全觀近百道長。

    郭雪君日夜兼程,一身青衣,落滿了塵土。臉上也落滿了灰塵,自然的掩去了她本來的
面目。

    她一身灰土,形同乞丐,直行入殿,也無人問她一聲。

    郭雪君暗中觀察,發覺觀中道人,都不似練過武功的人,心中感慨叢生。暗道﹕“如若
這觀中道人,個個都是練過武功的人,只怕也已卷入這場武林紛爭之中,難有這一股寧靜之
氣。”

    心中念轉,人已行到第參層大殿之上。

    只見一個年約半百的道人,正站在殿門前面,攔住了郭雪君的去路,道﹕“施主是女的
吧?”

    原來,郭雪君一身塵土,看上去叫人很難分辯是男是女。

    郭雪君點點頭道﹕“道長好眼力。”

    中長道長淡淡一笑,道﹕“這第參重大殿,尚未開放,姑娘來的早了一些。”

    郭雪君道“我不是進香的。”

    中年道長道﹕“那麼姑娘是找人了?”

    郭雪君道﹕“我正是來找人的。”

    中年道長笑道﹕“姑娘找什麼人?”

    郭雪君道﹕“瘋啞道人。”

    中年道長證了一怔,道﹕“瘋啞道人,他是姑娘的什麼人?”

    郭雪君道﹕“他是我一個遠房親戚。”

    中年道長接道﹕“那瘋啞道人當年囚居此地,貧道還未入本觀,貧道入此現已參十六
年,從未聽過有人來瞧他,姑娘,…‥”郭雪君接道﹕“我是受祖母之托來此瞧瞧他。唉!
可憐我那祖母年紀老邁,不能同來,還望道長指示我一條明路。”

    中年道長搏髯沉吟了一聲,道﹕“姑娘千裡迢迢,冒著風霜到此,貧道理該帶姑娘去見
他一面,不過,貧道想奉勸姑娘一句話”郭雪君道﹕“什麼話?”

    中長道長道﹕“姑娘不用看他。”

    郭雪君道﹕“為什麼?”

    中年道長道﹕“他數十年來,都被鎖於那座密室之中,吃喝便溺,都在那裡,脾氣又暴
躁無比。有一次,一個為他送飯多年的道人,不知何故觸怒了他,被他一掌活生生劈死。”

    郭雪君只覺心頭一涼,接道﹕“那麼,以後就沒有人替他再送食用之物了?”

    她想到那瘋啞道人,如若被活生生餓死,這一趟豈不是白跑了麼,而且拯救武林同道之
望,也永無實現之日了。

    但聞那中年道說道﹕“被他打死了這人之後,敝觀主確感到十分氣憤,餓了他參天,但
敝觀主是一位仁慈的長者,又不忍把他活生生餓死,因此,又下令供應他食用之物。”

    郭雪君心中一喜,道﹕“那他現在還活著了。”

    中年道長道﹕“是啊!以後無人敢再接近那密室,都把食用之物,遠遠的投入那密室之
中,但他卻越活越長命,一直活到現在。”

    郭雪君道﹕“那麼請道長帶我去瞧瞧他吧!如若他真是瘋癲得一點不解人事,我見他一
面,也好對我那老奶奶有個交代。”

    中年道長道﹕“好吧!你如一定要去,貧道就帶你去瞧瞧。”

    郭雪君道﹕“多謝道長。”

    中年道人轉身行去,郭雪君隨在那中年道人身後,又行過兩重殿院,到了後院之中。

    後院裡十分荒涼,雖然草木也都經過修整,但卻有著一股蕭素的寂靜。

    那道人伸手指指不遠處一座濃密的松林,道﹕“就在那裡了。”

    郭雪君道﹕“多謝指點,”舉步向松林行去,中年道人道﹕“姑娘小心,貧道不送你
了,”郭雪君道﹕“不敢有勞,”急步行入松林之中。只見數十棵叢生在一處,葛藤繞樹而
生,密密嚴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圍牆,郭雪君順著一條小徑,行入藤籬之中。

    凝目望去,只見一座青石砌成的石屋。矗立在群樹葛藤環繞之中。

    一道鐵柵門,早已??成了紅色,石屋兩面小牆上有兩個小窗,也都用鐵柵橫阻。

    郭雪君看鐵條粗逾手臂,顯然,修建這座石屋,用心就在作囚人之用。

    仔細看過了這座奇特的石屋,郭雪君不覺的倒抽了一口冷氣,心中忖道﹕“就是一個好
好的人。被關在這石室之中,與世隔絕了數十年。也難免要變成瘋癲之人,和一個瘋人相
見,實非口舌能夠應付。”

    但這是唯一能揭開參聖門內幕的機會,一種重大的責任感,激起了郭雪君的勇氣,緩步
行近室門。

    探首望去,只見屋角處盤坐著一個皓發垂地的老者。

    在郭雪君想象之中,這石室之內,定然是便溺滿地,室中人定然是發髯蓬亂的老人。

    但一切都出了郭雪君的意料之外,石室中並無便溺,那人雖然發髯很長,但卻似經過梳
整,有條不紊的垂在地上。

    郭雪君在門外站了一陣,不見那老人有所反應,立時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前輩!”

    白髯老人抬頭望了郭雪君一眼,搖搖頭,又垂了下去。

    郭雪君忽然想到他是聾啞之人,大聲說道﹕“晚輩郭雪君有事求見老輩。”

    白髯老人重又抬起頭,點點頭,伸手在地上寫道﹕“什麼事?”

    郭雪君伸手從懷中取出書信,暗運內力,把書信投向那老人面前。

    白衣老人伸手取過書信,拆閱之後,又在地上寫道﹕“你可要進入石室,和貧道詳作筆
談。”

    他指力強大,寫在地上的字跡十分明顯。

    郭雪君點點頭,道﹕“晚輩極思入室,和老前輩仔細一談,但我無法開此鐵門。”

    白髯老人沉思了良久,才在地上寫道﹕“由進來的地方向左數,在第七棵樹上,可以找
到開啟這石室鐵鎖的鑰匙,貧道只知在第七棵樹上,卻不知他放在何處。”

    郭雪君道﹕“我去找。”

    他依照那老人吩咐,果然在第七裸樹上,找到了一個石盒,盒中放著一個鑰匙。

    由於石盒保護,鑰匙仍然甚完好。

    郭雪君很容易的打開了柵上鐵鎖。

    郭雪君心中雖然覺著這位瘋啞道人,不似傳言那般不講情理,但心中仍然有著極大的恐
懼,暗中提氣戒備,緩步向前行去。

    白髯老人一直圓睜著雙目,盯注郭雪君的臉上瞧著。

    郭雪君緩緩行到那老人身前,欠身一禮,道﹕“我叫郭雪君。”

    白髯老人點點頭,叉伸手在地上寫道﹕“我無法離開這座石室。”

    郭雪君吃了一驚,道﹕“為什麼?”

    白髯老人突然用手掀開了已然腐爛的衣衫,郭雪君凝目望去,只見四條細如線香的白色
繩子,分別穿在瘋啞道人兩個肩胛骨和琵琶骨上。

    但那繩索很長,足可使得瘋啞道長在這間石室中活動。

    四條繩索,從石壁間穿了過來,但那石壁並無洞穴,顯然,在建這座房子時,就預先把
索繩穿過石壁。

    郭雪君緩緩伸出右手,抓著一條索繩,暗道﹕“此人一身武功,這四條細細的索繩,怎
能把他困於此地數十年。”

    心中忖思,右手卻暗運內力,雙手一扯索繩。

    哪知那細小的索繩,竟然是堅牢無比,郭雪君暗中加注內力,但索繩卻絲毫未傷。

    那瘋啞道人也不阻止,直待郭雪君確知無望時,自行放手。

    郭雪君長長吁一口氣,道﹕“縱然是發絲合以精鋼,也難有如此堅牢,這四條索繩定是
大有來歷之物。”

    瘋啞道人伸手在地上寫道﹕“天蠶絲索,此物把我留在此地數十年。”

    郭雪君道﹕“老前輩是被人囚在此地了。”

    瘋啞道人又在地上寫道﹕“正是如此,連這座石室,也是為我興建。”

    突然左手一揮,砰的一聲,拍在石壁之上。

    郭雪君回顧看去,只見石壁上掌痕宛然,不禁心中一驚,暗道﹕“青石壁間,堅硬無
比,縱然是鐵??擊打,也只能使它碎裂,這人能把掌痕印在堅石之上,這份內功,的確是
叫人驚奇了。可惜,他雙肩雙腿,都被天蠶絲索鎖起,我縱有蘇秦之才,舌燦蓮花,說動他
出山助我,他也無法解去絲索離開此地。心中念頭轉動,口中卻問道﹕“什麼人把老前輩囚
鎖此地?”

    瘋啞道人突然微微一笑,伸手在地上寫道﹕“慕容長青。”

    郭雪君呆了一呆,道﹕“可惜那慕容長青已死去多年。”

    瘋啞道人搖搖頭,又在地上寫道﹕“貧道甚願助你一臂之力,但你得助我解開身上的索
繩。”

    郭雪君一皺眉頭,道﹕“老前輩可否指教晚輩一條明路。”

    瘋啞道人伸手在地上寫道﹕“照著這四條白色的索繩,找出它們系在何物上,解開索
繩,貧道就可以離開此室了。”

    郭雪君站起身上子,道﹕“除此之外,目下似乎是也別無良策了,晚輩先到外面瞧瞧,
這四條索繩通向何處?”

    她起身向外行去。

    郭雪君行出室外,繞到石室後面,她心中早已算計好,那白線應該通往石室後的方位,
仔細的瞧過之後,竟然不見一點痕跡,心中恍然大悟忖道﹕“這座石室在建??之初,早已
有了設計,也是專為囚禁這瘋啞道人才建??這座石屋,此等隱秘,天下極少有人知曉,那
修書人怎麼知曉此事。”

    心中念轉,右手卻暗運功力,在石壁上推了一把,只覺那石壁堅硬無比,如若要找出那
索繩系在何處,非得大費一番工夫,順著繩挖掘下去才成。

    看完了室外形勢,緩步行回室內,道﹕“這索繩系在地下,除了挖掘開這片石壁之外,
追根尋源,別無良策。”

    瘋啞道人點頭一笑,突然出手一指,點中了郭雪君的右腿穴道。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老前輩可是怕我逃走嗎?”

    瘋啞道人點點頭,伸手在地上寫道﹕“不錯,你如無法救我離開此室,你也不用走
了。”

    郭雪君道﹕“我不能救你離此,老前輩攆也攆我不走。”

    瘋啞道人又在地上寫道﹕“當年慕容長青把我囚禁於此之時,曾說過囚我參十年,化去
我的野性,那時,如若我還活著,他定然會來此救我。慕容長青失約未來,但他必留有解開
這索繩的辦法。”

    郭雪君點點頭,說道﹕“我也相信那慕容大俠不會說謊,但他教你的辦法,決不會留在
你這石室之中,使你能夠找到,你必得解開我的穴道,我在室外再仔細的尋找一下,”瘋啞
道人又在地上寫道﹕“我如何能夠信得過你?”

    郭雪君道﹕“你必需賭這一次,我是有為而來。如若無法救你離此,此行就算失敗。”

    瘋啞道人沉吟了一陣,又伸手在地上寫道﹕“貧道要點你左右神藏和紫宮二穴,十二個
時辰之內,如若不作解救,必然會嘔血而死,不知你意下如何?”

    郭雪君道﹕“晚輩來此之時,已抱舍身成仁之心,老前輩但請出手。”

    言罷,閉上雙目。

    瘋啞道人出手點了郭雪君二處穴道之後,又解了郭雪君腿上穴道,伸手在地上寫道﹕
“老夫這獨門手法,天下無人能夠解得,你如不願冒死亡之險,就不要存逃亡之心。”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晚輩明白,”站起身子,接道﹕“我到室外再仔細瞧瞧。希望
能夠找出解除索繩之法,咱們要盡早離此。”

    瘋啞道人點點頭。

    郭雪君行出室外,繞著石室走動,雙日神凝,四面查看,雖一草一木之微,亦不放過。

    她全神集中,心無二用,不知不覺已繞過石室走了五圈之多。

    突然目光落在屋後丈餘外一塊高出地面黑岩石上,不禁心中一動,緩步走了過去。

    仔細查看之下,發覺那塊黑岩和當地石質,顏色全不相同,顯然,這一塊黑岩,是從別
的地方移置此處。

    一念動疑,伸手向下挖去。果然,挖了尺許左右,發現了一個玉盒。

    郭雪君拂去盒上塵土,凝目望去,只見盒蓋上寫道﹕“此盒中是禍非福,取得人不可輕
啟。”

    手捧石盒,沉吟了一陣,郭雪君終於緩緩打開了盒蓋。

    只見盒底上列著數行小字,道﹕“再挖深一尺,就是室中人穿骨天蠶索系縛鐵樁,但室
中人嗜殺成性,而且武功高強,非數十年之功,難磨去他的野性,非受托而來,不可多管閒
事。不信吾言,解去此索之時,就是你死亡之日。”

    下面署名慕容長青。

    郭雪君心中暗道﹕“我是受托而來,自然是非得解開天蠶索了。”

    心中念轉,雙手卻已向下挖去。

    一切都如石盒中留字所示,又挖一尺,果見兩根鐵樁,深埋土中,四條天蠶絲索分拴在
兩根鐵樁之上。

    那索繩雖然困的甚緊,但卻是挽的活結,郭雪君很輕易的解開絲索。

    放去石盒,掩去洞穴,郭雪君才緩緩行回室中。

    只見瘋啞道人兩目閃動冷峻的光芒,盯注自己身上,臉上卻是一片期待之情。

    郭雪君盡量使自己保持平靜,不動聲色的行近瘋啞道人、道﹕“我已經找出解除天蠶絲
索之法,不過……”但見瘋啞道人目中殺機連閃,立時住口不言。

    足足過了有一刻工夫之後,瘋啞道人目光中殺機才緩緩消失。

    郭雪君心中暗暗震駭,忖道﹕他被囚禁了數十年,仍然是如此暴戾,滿懷殺機,當真是
很難對付的人。和他相處,稍一不慎,就有性命之憂。

    瘋啞道人抬動了一下右手,緩緩在地上寫道﹕“那你為何不解除貧道身上絲索。”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解除你身上的絲索不過是舉手之勞,不過,咱們先談好條
件。”

    瘋啞道人又揮手寫道﹕“貧道已閱過書信,答允助你,還有什麼條件可談?”

    郭雪君道﹕“數十年幽室囚禁,並未使你嗜殺之性化除,反使你心懷怨毒,殺機更重,
和你相處。隨時有被殺之慮。”

    瘋啞道人急急在地上寫道﹕“貧道答應姑娘,決不輕易出手傷人。”

    郭雪君心中暗道﹕此人被囚數十年靜坐長思,應該早悟妙諱通曉玄機,但看他神情,似
是仍然是莽撞人物,對付此等人,需得用些手段才成。

    心中念轉,緩緩從懷中取出一粒丹丸,緊握手中,道﹕“你張開口,吞下這顆藥丹。”

    瘋啞道人臉色一變,在地上寫道﹕“什麼藥丸?”

    郭雪君道﹕“毒藥,不過它發作很慢,你離開此地之後,如能夠慎守信約,不輕易傷
人,又一切按照信上所示而行,我自然按時奉上解藥,如若你仍然暴行如故,只好讓你毒發
而死了。”

    瘋啞道人雙日中又閃起殺機,但卻很快消失,寫道﹕“這藥丸要幾時發作?”

    郭雪君隨口說道﹕“參七二十一日。”

    瘋啞道人略一凝思,張開了嘴巴。

    郭雪君目光一轉,只見他口中只有半個舌頭,顯是那一半舌頭是被人割去。

    她無暇多問,揚手把一粒丹丸,投入了瘋啞道人的口中。

    瘋啞道人一口香下藥丸,同時閉上雙目。

    郭雪君凝目望去,只見他臉上神色一片冷漠,不禁心中一動,冷冷說道﹕“我已把解藥
放在別處,你就是一舉把我殺死,也無法取得解藥。”

    看那瘋啞道人沒有反應,她立時接道﹕“我正要藉重閣下之時,決不會讓你毒發死去,
只要你能照吩咐去做,自會及時得到解藥。”

    伸手一拉,索繩透牆而過。

    瘋啞道人突然掙開雙目,目中種光如電,逼注在郭雪君的臉上。只見他緩緩收起了身上
四條索繩突然舉手劈出一掌。掌勢之快,有如迅雷閃電一般,郭雪君明明看到掌勢落下,但
卻無法避開,但覺頸間一麻,人便暈了過去。

    醒來時,室中已空,那瘋啞道人早已離去了多時。

    郭雪君揉揉脖子,緩緩站起身子,低頭看去,只見地上寫道﹕“貧道當照信中約言助
你,但你如不能按時送上解藥,貧道將搏殺千條人命,以作你失約之懲。”

    郭雪君長長吁一口氣,這人當真是瘋狂的利害,搏殺千人,皆屬無辜,對我又如何算是
懲罰呢?“心中念轉,人卻緩緩站起身子,向前行了兩步,突然心中一震,暗道﹕“糟啦,
我要在何處和他會晤,要他如何助我,都在給他的信件之上,我既未曾閱讀,全然不知,如
何能和他會晤。”

    心中念轉,伸手從懷中取出第參封書信,拆開封套。

    凝目望去,只見上面寫道﹕“設法製服玉峰娘子,藉重玉蜂之力,對抗參聖門中高手。
此函之中,記述一招擒拿法,為天下擒拿手法最為奇奧之學,玉蜂娘子除了馭蜂術外,她的
武功並不太高,只要你能設法接近她,施展出這一招擒拿法。必可一舉把她製服。但玉蜂娘
子機警過人,萬一被她心中覺出可疑。你必將先受玉蜂針螫之苦,慎重行之。”

    郭雪君沉吟了片刻,又打開第二個封套,果然,在那封套之中,記述著一招很深奧的擒
拿法。

    那修書人十分細心,不但在那信箋上記述的十分詳細,而且還給有圖形。

    郭雪君仔細的看完了圖形文字之後,感覺之中,那確是一招十分深奧的擒拿手法,心中
暗道﹕不管如何,先把這一招“縛虎降龍”的武功練會再說,這石室之中十分清靜,正是習
武的好地方。

    心念一轉,立時依照圖形說明,開始習練起來,這雖然只是一招,但它蘊藏的變化,卻
是千頭萬緒,極難領會。

    初習之時,郭雪君感覺到攻出的一招,含有參個變化,但練了一陣,感覺到這一招中蘊
含有七個變化,再練下去,變化含蘊愈多,幾乎不論對方如何來封擋這一招,都無法封擋得
住。

    郭雪君意誌集中,愈練愈覺博大精深,練得滿身是汗,猶自不覺,心中暗暗想到,世間
竟有這等博大的武功手法,當真是能叫人陶醉其中,如痴如狂,無怪有很多嗜武之人終生為
武所迷,不作別想。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覺著這一招“縛虎降龍”的手法、脈絡已熟記心中,才停下手
來。


 

第六十七回 蛇王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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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雪君照著信箋上記述的擒拿手法“縛虎降龍”,苦練不休,剛停下來,只見一位中年
道人手捧一盤食物,站在室門口處發楞。郭雪君專心習武,心無二用,竟不知道這道人何時
到此。

    那中年道人看郭雪君停下來,才滿臉慌恐地說道﹕“這位相公、姑娘,…‥”原來,郭
雪君衣著襤樓,頭發蓬散,滿身汗水,一臉塵土,驟像男童,又像少女,叫人無法分辨。

    郭雪君看他驚慌之色,微微一笑道﹕“你不用怕,什麼話盡管說吧。”

    那中年道人道﹕“這石室中的瘋啞道人呢?”

    郭雪君道﹕“跑啦!”

    中年道人吃了一驚,道﹕“怎麼跑了呢?”

    郭雪君心中暗道﹕“這瘋啞道人被囚在此地數十年,這些道人似乎還不知曉,此事還是
不要揭穿的好。當下說道﹕“他不願意在這裡住了,自然是要走了。”

    中年道人道﹕“糟啦!他瘋瘋癲癲,又會武功,如若離開了此地……”

    郭雪君站起身子,接道﹕“道長,你手中拿的什麼?”

    中年道人道﹕“食用之物。”

    郭雪君伸出手去,抓住了中年道人手中的木盤,道﹕“道長,我腹中十分饑餓,可否把
手中的食物給我充饑。”

    口中說的雖然客氣,其實手中卻暗加內力,把木盤奪了過來。

    中年道長對瘋啞道人的逃走,似是十分震驚,呆在當地。

    郭雪君匆匆吃完了食用之物,看那道人還站在原地出神,當下把手中木盤食具,交到了
那道人手中,道﹕“也許他不會走遠,過幾天還會回到此地。”

    縱身而出,飛離石室,加快腳步,奔出觀外。

    郭雪君出了道觀之後,頓感到前途茫茫,不知該去何處?

    她暗暗的埋怨自己道﹕“那人交信給我之時,已然再參的說明,要我運用智慧,從他們
的口中探問出參聖門的內情,我竟然忽略了此事,未能運用謀略,問出此事。”

    玉蜂娘子和女兒幫結仇極深,接近她談何容易,必需設法扮裝成一個使她不生疑心的人
才成。

    腦際間靈光一閃,忖道﹕“目前曾見那玉蜂娘子離開了她的巢穴,現在不知是否已經回
山。目下參個人我已找到了兩個,何不先趕回參聖門附近瞧瞧,一面設法召集女兒幫中弟
子,查那玉峰娘子的下落。心中念轉,放步而奔。沿途之中,經過岔道、要隘,就留下了召
集女兒幫弟子的暗號。原來,她囚於參聖門中甚久,和女兒幫中的活動早已斷了訊息。這
日,行到一處大鎮之上,覺著腹內饑餓,找了鎮上最大的一處飯莊,並在店門口處,留下暗
記。郭雪君叫了菜飯,慢慢食用,等待著女兒幫中弟子出現。一頓飯吃完,又等了良久,仍
然不見有何動靜,只得會了飯帳,起身向店外行去。只見店門口處,站著一個小叫化子,迎
著郭雪君擦身而過,道﹕“向北走,五裡路雙柏樹下,幫主敬候副幫主。”柔音細細,竟是
女子聲音。

    女兒幫中人一向很少扮作叫化子,此刻必然處在十分險惡的境遇之中,才有這等破例情
事。

    郭雪君立時間更為謹慎起來,暗中留神四周,舉步向南面行去。

    直到了荒野之地,確定了無人追蹤時,才折向正北而行。

    雙柏樹,顧名思義,是兩棵並在一起的柏樹,但這兩棵樹年代甚久,枝葉茂盛,蔭地甚
大,郭雪君看身後無人,直行樹下,只見人影一閃,由樹上躍落一個村女裝扮的姑娘,道﹕
“見過副幫主。”

    郭雪君認得她是幫主近身的護法黃鳳,急道﹕“幫主何在?咱們女兒幫可是發生了什麼
變故?”

    黃鳳道﹕“一言難盡,月來,女兒幫遭到空前慘變,五花舵主盡遭毒手,各地分舵也被
人踏平,連總舵也被人攻入,燒的片瓦不存。幫主苦戰傷臂,逃出總舵,為了不願幫中姊妹
們再遭無辜傷亡,下令女兒幫中人,就地潛伏,不得再有活動,幫主帶著小妹等八人流浪江
湖,暗中訪查突襲我幫的凶手,徐圖再起。但我幫中弟子,大都心懷忠貞,雖然奉命就地潛
伏,但大多數仍然不甘雌伏,不過由有系統的指揮活動變成了單獨行動,所以,副幫主的暗
記,仍能很快的傳入幫主耳中。”

    郭雪君黯然一嘆,道﹕“幫主的傷勢如何?現在何處?可否帶我去見她一面。”

    黃風道﹕“幫主傷的不輕,雖經過了甚久養息,仍未能恢複,原想和副幫主晤面一談,
但因發覺了追蹤敵騎,特遣小妹送來了幫中的印璽,萬一她身遭不幸,這重振旗鼓的大任,
就交托副幫主了。”

    郭雪君嘆息一聲,道﹕“我不能和幫主晤面嗎?”

    黃鳳道﹕“她以身誘敵,恐已到十餘裡外。”

    伸手從杯中摸出玉璽,交給郭雪君,道﹕“幫主說,我幫中兩處隱秘分舵,還未被敵人
發覺,副幫主有此璽令,日後不難恢複女兒帶的盛譽。”

    郭雪君接過玉璽,嘆道﹕“你呢,準備如何?”

    黃鳳道﹕“幫主命弟子暗中隨護副幫主,聽候調遣,不過,為了副幫主的安全,咱們不
能走在一起。”

    郭雪君道﹕“只有你一個人嗎?”

    黃鳳道﹕“月來都是弟子代幫主下令指揮,對女兒幫劫餘的形勢,弟子十分了然,只要
弟子代幫主傳令,能在極短時間中召集附近幫中弟子。”

    郭雪君藏好玉璽,道﹕“你傳下令諭,查查看那玉蜂娘子現在何處?”

    黃鳳道﹕“副幫主的決定,想必早經思慮,弟子告退,玉蜂娘子的消息,弟子探到之
後,即刻送上。”欠身一禮,轉身而去。

    郭雪君心中明知黃鳳並未盡吐秘密,但她卻未再多問,她雖遵照幫主之囑,把玉璽交
出,但心中對自己久未和幫中聯絡一事,存有很大的疑問。

    大局發展,正值緊要關頭,郭雪君不能詳作解說,只好忍辱負重,承擔起幫中弟子對自
己誤會的痛苦。

    她站起身子緩步向前行去,心中是一片茫然。往常,她自負才華過人,但此刻,卻有著
不足以擔當大任的感覺。

    九指魔翁和瘋啞道人,是否能依那修書人的囑托,按時赴約,自己無法預料,而且既未
從兩人身上了然經過,也不知兩人要在何處赴約?暗忖此行,可算是徹頭徹尾的失敗。

    目下,只有玉蜂娘子這一條線索可循,希望能早日找到她,從她身上問出內情。

    但有一點,郭雪君可以想到,那修書人不能早把書信傳出,定然是自己不能離開那片區
域,除非九指魔翁和瘋啞道人,不肯赴約,赴約亦必在參聖門所在之地。

    有此一念,郭雪君決定重回參聖門去,好在她自信已熟記了道路,參聖門雖然僻處於群
峰千谷環繞之中,但方向形勢,已然深印她的腦際。

    沿途之上,她留下了女兒幫中的秘密暗記。

    郭雪君兼程趕路,不數日已重返武夷山中。

    但見群峰羅列,澗谷縱橫,頗有雲深不知處的感覺。

    原來,這武夷山中群峰萬壑,多有相似之處,不得有一步之錯。

    郭雪君只好耐心尋找,在群山之中,行了兩日。這日天晚時分,行到一山神廟前,甚覺
困倦,緩步行入店中。依壁而坐,想休息片刻,再尋找些食用之物充饑。

    哪知她兩日來翻山越澗,體力消耗過多,倦意甚濃,不覺之間,竟然沉沉睡了過去。

    朦隴之中,突覺身上似是被困了起來,心中一驚而醒。

    睜眼看去,只見全身被一條紅色大蛇,緊緊的纏住,腥氣陣陣,撲入了鼻中。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白須垂胸的老人,站在廟門口處,除了纏在自己身上的一條紅色赤
練蛇外,還有全身紅磷閃閃的巨蛇盤在身前。

    郭雪君雖然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但此刻也不禁為之心頭大震。

    但聞那白須老者說道﹕“女娃兒,老夫只要稍作手勢,纏在你身上的赤練蛇,就會咬你
一口,或者老夫令它收縮蛇身,把你生生勒死。”

    郭雪君定定神,道﹕“你是什麼人?”

    白須老人道﹕“老夫蛇神湯霖。”

    郭雪君道﹕“我早應該想到是你。”

    蛇神湯霖微微一怔,但並不未立時反問郭雪君的姓名,緩緩說道﹕“你如是不想死,那
就老老實實的回答老夫的問話,如有一句虛言,被老夫瞧出破綻,立時將死於毒蛇口中。”

    郭雪君道﹕“你問吧?”

    湯霖道﹕“女娃兒很有豪氣,你由何處來?”

    郭雪君道﹕“由黃山來!”

    湯霖嗯了一聲,道﹕“來此作甚?”

    郭雪君略一沉吟,道﹕“找參聖門總壇所在之地。”

    湯霖道﹕“你是參聖門中人?”

    郭雪君道﹕“不是!我是女兒帶的副幫主郭雪君。”

    湯霖道﹕“老夫沒有問你的姓名身份啊!”

    郭雪君道﹕“你不問,我也得說出來啊!”

    湯霖微微一笑,道﹕“你很聰明。”

    口發低嘯,舉手一揮,纏住郭雪君身上的赤練蛇,突然間松開來,游回湯霖身側。

    郭雪君伸展一下雙臂,道﹕“湯老前輩很久未在江湖上走動了。”

    湯霖道﹕“此刻咱們的時間寶貴,寸陰如金,咱們應該談些重要的事。”

    郭雪君道﹕“好!老前輩到此為何?”

    湯霖道﹕“和你一樣找參聖門的總壇。”

    郭雪君道﹕“是訪友或是尋敵?”

    湯霖道﹕“姑娘呢?”

    郭雪君察顏觀色,已知那湯霖不似來此訪友,當下說道﹕“我來此地救人。”

    湯霖先是一怔,繼而冷笑一聲,道﹕“姑娘是說笑還是當真?”

    郭雪君道﹕“自然是當真了。”

    湯霖道﹕“就憑你姑娘那點能耐嗎?”

    郭雪君道﹕“決勝千裡,未必要憑仗武功,何況我還有後援。”

    湯霖道﹕“姑娘的後援是誰?”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九指魔翁、瘋啞道人,不知湯老前輩是否認得?”

    湯霖怔了一怔,道﹕“這兩個人還沒有死嗎?”

    郭雪君道﹕“不錯,他們沒有死,而且,都已答允了助我一臂之力。”

    湯霖道﹕“女兒幫老夫也聽人說過,但九指魔翁和瘋啞道人,都已在武林中消失了數十
年,貴幫出現武林,不過十數年而已,老夫不相信你認識他們。”

    郭雪君道﹕“晚輩確是不認識他們,而且,在一月之前,也不知道有這兩個人。”

    湯霖道﹕“那你如何能找到他們,又得他們相助?”

    郭雪君道﹕“晚輩是受人指示。”

    湯霖道﹕“什麼人?”

    郭雪君略一沉吟,道﹕“老前輩質問晚輩的話,晚輩都已經據實而言,這最後一點,晚
輩是否應該暫時保留一下?”

    湯霖淡淡一笑道﹕“老夫一生之中,最喜歡聰明的人,你可是想問問老夫嗎?”

    郭雪君道﹕“不錯。”

    湯霖道﹕“好!你問吧?”

    郭雪君道﹕“老前輩找參聖門的總壇作甚?”

    湯霖道﹕“眼看整個江湖,都已落入了參聖門控製中,老身也不能獨善其身,想找他們
的首腦談談,而且,參聖門中,老夫有很多故友,順便來此探望他們一下。”

    郭雪君道﹕“老前輩能夠進得參聖門嗎?”

    湯霖道﹕“老夫既然敢來,自然也有一點準備,再說,老夫這把年紀,死亦不足為
藉。”

    哈哈一笑,接道﹕“老夫說的夠清楚了吧,姑娘還有什麼要問?”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參聖門中事,晚輩知曉了很多,老前輩如想知曉一點內情,
晚輩可以奉告。”

    湯霖道﹕“越說越玄了,姑娘進入過參聖門嗎?”

    郭雪君道﹕“進去過,如若晚輩未去過參聖門,怎知瘋啞道人和九指魔翁兩人?”

    湯霖皺皺眉頭,道﹕“老夫倒是被你唬住了。”

    郭雪君接道﹕“晚輩不但進去過參聖門,而且還去過‘地下石城’,那裡才是囚禁天下
英雄的所在。”

    湯霖咳了雨聲,道﹕“姑娘說的有點譜兒。”

    郭雪君道﹕“何止有點譜兒,而是確確實實,我到過聖堂,走過九曲橋,也見過參位聖
主的真面目。”

    湯霖道﹕“有這等事?”

    郭雪君道﹕“老前輩要是不信,晚輩就不再談了。”

    湯霖道﹕“啊!一代比一代厲害了。”

    郭雪君道﹕“老前輩認不認識慕容長青?”

    湯霖道﹕“認識。”

    郭雪君話鋒一轉,道﹕“康無雙,這個人你是否認識?”

    湯霖沉吟了一陣,道﹕“他是干什麼的?”

    郭雪君道﹕“參聖門中的大聖主。”

    湯霖搖搖頭,道﹕“這名字不太熟,但老夫已然退休了數十年,晚一輩中的人物,老夫
就不認識了,”郭雪君道﹕“好!咱們暫時不談此事,老前輩幾人到此?”

    湯霖道﹕“很多人。”

    郭雪君道﹕“如若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說幾個給晚輩聽聽。”

    湯霖道﹕“老夫相信你會認識他們,申子軒、雷化方等,慕容長青的親信屬下。”

    郭雪君道﹕“老前輩和慕容長青有淵源嗎?”

    湯霖道﹕“姑娘,這件事說來話長,刪繁從簡,一言包括,他對我有恩,也有怨。”

    郭雪君道﹕“老前輩這次重出江湖,是否是報他之恩而來?”

    湯霖道﹕“說來十分可笑,申子軒、雷化方費盡口舌,都未把老夫說動,但老夫卻被一
個小女孩說動,答允重出江湖。所以,老夫對你們晚一輩的人,都心存戒懼。”

    郭雪君道﹕“老前輩,晚輩倒想知道,那人是何許人物?”

    湯霖道﹕“一個天真無邪的女孩子,說不上有何心機,她對老夫說,我早晚要死,為什
麼不留給人一點懷念?”

    郭雪君道﹕“常常是最真誠的話,也是最動人的說詞。”

    話聲一頓,接道﹕“老前輩是否要和晚輩合作?”

    湯霖沉吟了一陣,道﹕“老夫來此之時,本未存有生還之望,但此刻,老夫似是已被你
啟發一線生機。”

    郭雪君道﹕“老前輩既願合作,必得相互遵守一個條件。”

    湯霖道﹕“什麼條件?”

    郭雪君道﹕“彼此要坦然相處,言無不盡。”

    湯霖道﹕“那是自然。”

    郭雪君站起身子,道﹕“那麼,咱們走吧!”

    湯霖怔了一怔,道﹕“到哪裡?”

    郭雪君道﹕“去見申子軒和雷化方,晚輩當仔細的告訴你參聖門中內情。”

    湯霖回顧了一眼,道﹕“他們居留之處,距此不遠,老夫自然會帶你去見他們;不過,
老夫覺著你應該先帶老夫見見九指魔翁和瘋啞道人。”

    郭雪君道﹕“唉!他們一定會來,但晚輩此刻卻不知他們在何處?”

    也不待湯霖追問,就把有人賜贈書信要自己往見九指魔翁和瘋啞道人的事,很仔細的說
了一遍。

    湯霖聽得十分用心,聽完之後,沉思了良久,才緩緩說道﹕“他能指使那九指魔翁和瘋
啞道人,自然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郭雪君只覺心中靈光一閃,道﹕“老前輩可是懷疑解鈴系鈴是一人?”

    湯霖接道﹕“姑娘是否也有此疑呢?”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這個,晚輩無法預料,但晚輩心中懷疑的最大關鍵,是那位
要晚輩下書的人。”

    湯霖道﹕“什麼關鍵?”

    郭雪君道﹕“他對參聖門的事,似乎了解很多,對武林中也是知曉極多,他信任晚輩,
才要我下書邀人,但他又不肯讓我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

    湯霖輕輕咳了一聲,道﹕“但你懷疑他什麼呢?”

    郭雪君道﹕“我想他是一位武林中十分熟悉的人物,他不讓我見他真面目,最大的原
因,是怕我把此事??漏出來。”

    湯霖沉吟了一陣,道﹕“言之有理,只有和參聖門有著很深關系的人,才能對參聖門有
了解。”

    郭雪君道﹕“晚輩話已說完了,老前輩如果相信我,就該帶我去見見申子軒等人。”

    湯霖沉吟了一陣,道﹕“並非是老夫不帶你去,老夫和他們見面的時刻未到,我們的實
力,實難和參聖門對抗,不得不小心一些。”

    郭雪君心中暗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一直不肯帶我去見那申子軒等,我也得小心一
些才成。”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老前輩孤身到此,想必是有所用心了?”

    湯霖望望天色道﹕“老夫用蛇傳信。約一個故人在此相見。”

    郭雪君心中暗道﹕“用蛇傳信,倒是初次聽人說起,但他有蛇神之稱,對役蛇也許有恃
別的能耐。”當下問道﹕“老前輩等的是何許人?”

    湯霖突然站起身子,門人店內,道﹕“有人來了。”

    舉手一揮,兩條紅色巨蛇,突然疾竄出廟,躲入了廟外草叢之中。

    郭雪君凝神靜聽,卻聽不到一點聲息。心中暗道﹕他已覺出有人,我還聽不到一點動
靜,看來他的武功,確實強我甚多了,湯霖似是已瞧出了郭雪君的心中之疑,微微一笑,低
聲道﹕“女娃兒,你可是不信老夫的話?”

    郭雪君亦用極低微的聲音,道﹕“晚輩不是不信,而是覺內功不及老前輩,無法聽出一
點聲息。”

    湯霖凝神聽了片刻,道﹕“如是老夫猜想不錯,咱們已被人發覺了。”

    郭雪君微微一怔,道﹕“有這等事嗎?”

    湯霖道﹕“你出廟去和他們對面交談,分散他們的注意力,老夫役蛇助你,最好能生擒
他們。”

    郭雪君略一沉吟,舉步出廟。

    這時,天已破曉,陽光下景物清晰可見。

    一個身著灰色長袍的老者,站在七八尺外一株矮松之下。

    那老人神情嚴肅,對郭雪君的出現,並無意外的驚愕,冷漠地說道﹕“老夫何行飛,來
此會見蛇神湯霖。”

    郭雪君點點頭,道﹕“你請稍候片刻。”

    正待回身去招呼湯霖,湯霖快步而出,道﹕“何兄很守信用。”

    何行飛會見故友,但臉上卻是毫無喜悅之容,打量了湯霖兩眼,道﹕“我忙的很,湯兄
有什麼話,快些請說。”

    湯霖一皺眉頭,似想發作,但他卻強自忍了下去,緩緩說道﹕“兄弟想請何兄幫個
忙。”

    何行飛道﹕“那要看什麼事了。”

    湯霖突然放低了聲音,說了數言。

    何行飛神情冷漠,只是搖頭。

    郭雪君無法聽到兩人說的什麼,但從神色間瞧出了兩人爭執甚烈。

    湯霖突然間提高了聲音,道﹕“咱們有著結拜之義,這點忙你就不肯幫嗎?”

    何行飛道﹕“如若沒有結拜之義,我也不會來此見你。”

    說完,轉過身子,大步而去。

    郭雪君眼看湯霖數度抬起手來,重又放下,顯然,他既想暗施算計,又有些下不了手。

    幾次猶豫,那何行飛己走的人影不見。

    郭雪君緩步行了過來,道﹕“老前輩,也許他別有苦衷,情非得已。”

    湯霖道﹕“我們交往數十年,義結金蘭,想不到他竟然是一位如此無義之人。”

    郭雪君道﹕“老前輩,入了參聖門下的人,都已不能再予信任。”

    湯霖道﹕“他不肯幫忙,老夫也要想法子進去給他瞧瞧。”

    郭雪君道﹕“如若咱們能見到申子軒、雷化方等人,也好仔細的商量一下,他們對慕容
長青十分了解,也許能夠找出一點新的內情來。”

    湯霖道﹕“好!老夫帶你去見他們。”

    轉身向前去。

    郭雪君追在湯霖身後,轉過兩座山峰,到了一片濃密林木之中。

    湯霖正待打出暗記,瞥見人影一閃,一個青衣中年人緩步而出,道﹕“湯兄,見到故人
了嗎?”

    湯霖點點頭道﹕“見是見到了。但他已全無情義。”

    青衣中年人淡淡一笑,道﹕“湯兄,投入參聖門中的人,哪裡還會有什麼道義,不用把
此事放在心上。”

    目光轉到郭雪君的臉上,道﹕“這位是……”

    郭雪君接道﹕“晚輩郭雪君。”

    青衣中年人微微一笑,道﹕“女兒幫的副幫主。”

    郭雪君道﹕“老前輩可是金筆書生雷化方嗎?”

    青衣中年道﹕“正是區區…-”語聲微微一頓,道﹕“據在下聽得消息,我那位慕容世
侄,和郭副幫主走在一起。”

    郭雪君道﹕“不錯,但他此刻已陷入參聖門中。”

    雷化方嗯了一聲,道﹕“他受了傷嗎?”

    郭雪君道﹕“受了傷,而且還傷的很重。”

    雷化方道﹕“他身受重傷,又陷在參聖門中,那豈不是死定了嗎?”

    郭雪君道﹕“據實而言,慕容公子的死活,晚輩也不知曉。”

    雷化方重重的咳了一聲,道﹕“湯兄和郭姑娘請入林中坐吧,在下帶路。”

    轉身向前行去。

    郭雪君追在雷化方的身後,穿過了一片林木,只見一片丈餘方圓的草地上,坐著男女十
餘人。

    雷化方輕輕咳了一聲,指著一位身著黑衫,面貌奇丑的中年人,道﹕“二哥,這位是女
兒帶的郭副幫主。”

    那黑衣老者站起身子,道﹕“郭姑娘,幸會了,在下申子軒。”

    郭雪君道﹕“中州一劍申老前輩。”

    雷化方迫不及待地說道﹕“小弟已從郭姑娘的口中,得到慕容世侄的消息。”

    申子軒道﹕“他在何處?”

    雷化方道﹕“身受重傷,流落在參聖門內。”

    申子軒陡然間掙開雙目,道﹕“他還活在世上嗎?”

    郭雪君黯然說道﹕“晚輩不知道。”

    申子軒雙日圓睜,道﹕“他落在什麼人的手裡?”

    郭雪君道﹕“晚輩當時也暈倒地上,但卻被人救了出來。”

    申子軒飽經風霜和憂患的臉上,泛現出一抹淒涼的笑意。

    郭雪君道﹕“就當時情形推判,晚輩的看法,慕容公子和楊姑娘,都不致於喪命當
場。”

    申子軒道﹕“但願上天佑他。”

    只見另一個五旬老者,霍然站起,道﹕“在下已然瞧過了四周的形勢,有一條水道,可
以潛入參聖門禁地之內,在下之意,先行設法進去瞧瞧。”

    申子軒目光轉向湯霖的身上,道﹕“湯兄,見過貴友嗎?”

    湯霖道﹕“見過了,想不到我們數十年結義之情,他竟然變的全無情義。”

    申子軒又轉道望著那五旬老者,道﹕“包兄請稍候片刻,咱們要商量一下,如是找不出
好的辦法,兄弟也想冒險進去看看。”

    那說話的五旬老者,正是神釣包行。

    郭雪君搖搖頭,道﹕“申大俠,參聖門內布置的極為嚴密,如若是沒有計劃,不可冒險
進入。”

    申子軒道﹕“老朽想請教姑娘一些事。”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不勞你老前輩多問了,晚輩知曉的事情,我先說出來。”

    當下把進入參聖門中經過,又很詳盡的說了一遍。

    申子軒道﹕“多謝姑娘指點,目下有兩件大事,如若能弄明白,有很多秘密,就可明朗
了。”

    郭雪君道﹕“哪兩件大事?”

    申子軒道﹕“第一件事,是那地下石城的主人是不是真的慕容長青?那位差遣姑娘的
人,又是何許身份?”

    郭雪君道﹕“那地下石城的主人真正的身份,可能只有慕容公子一人知曉。就晚輩聽聞
所得,他在地下石城之中,一直是大夫身份。”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他對我們很好,放我們離開地下石城。”

    雷化方突然接口說道﹕“他既是大夫的身份,何以又是那石城中的首腦呢?”

    郭雪君道﹕“他放我們離開之時,告訴晚輩等說,放我們的原因,全看在慕容公子的份
上。那時,晚輩雖然神誌不清明,但這句話卻記得十分清晰。”

    申子軒道﹕“郭姑娘,你見過那石城主人嗎?”

    郭雪君道﹕“見是見過,不過,看的不夠清晰,但慕容公子和他相處甚久,如若能見到
他,定可問出一個詳細的內情。”

    申子軒輕輕嘆息一聲,道﹕“可是,到哪裡去找慕容公子呢?”

    郭雪君目光轉動,四顧了申子軒等一眼,說道﹕“晚輩有幾句話,說出來,希望諸位不
要見怪。”

    申子軒道﹕“什麼事?”

    郭雪君道﹕“諸位忍受了很多年,希望能再多忍耐幾天,就晚輩所知,憑藉諸位幾人的
力量,攻入參聖門,無異是以卵擊石,憑一股血氣之勇,只不過徒招滅亡。”

    申子軒道﹕“這個,我們也知道,但此刻已到最後的時刻,我這位五弟,跑遍了江湖,
費時二十年,希望能約請幾位幫手,唉!如今能夠約到的,只有這幾位,除了湯兄、包兄兩
位是仗義相助之外,餘下的都是和慕容世家有關的幼童、弱女。”

    長長吁一口氣,道﹕“我毀容、理名,隱居了二十年,希望能約請一些武林同道,為慕
容大哥複仇,至少也該查清楚夜襲募容世家的仇人是誰,但我等了二十年,這願望仍然無法
實現,看樣子再等二十年,也未必能夠替慕容大哥報仇,趁我此刻還未完全老邁,進入參聖
門中查個明白,縱然是拼了性命也是在所不藉。”

    突然湯霖厲聲喝道﹕“什麼人?”

    雙手一抖,兩條赤練蛇陡然竄了出去。

    雷化方一探手拔出金筆,正待下身而出,突聽唰的一聲,一面大如月的銅拔,破空而
出。

    銅拔過處,枝葉紛飛。

    郭雪君轉眼望去,只見那發鈸之人,年約五旬,身著灰衣,跛著左腿,只有一條右臂。

    正是九如大師。

    九如大師第一面銅錢出手之後,第二面銅鈸又握在手中。申子軒也翻腕抽出了背上的長
劍,幾個坐在草地上的年輕男女,也紛紛亮出了兵刃。

    這不過是一瞬間的工夫,叢林中劍拔弩張,布成了迎敵之勢。

    郭雪君連經凶險,倒是變的有一種出人意料的鎮靜,流目四顧,只見枝葉浪裂,那飛出
的飛拔,突然又飛了回來。

    九如大師右手一抬,手中飛錢飛出,卻伸出獨手,接住了回旋而來的飛拔。

    郭雪君暗道﹕“他能利用回轉之力,把發出的飛撥,重行收回,也算得武林中罕見之學
了。”

    只聽一個清柔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諸位暫請住手。”

    那聲音柔美嬌甜,聽得人舒暢無比。

    聲音入耳,郭雪君已聽出那是楊鳳吟的聲音,不禁心頭大震,失聲叫道﹕“楊姑娘。”

    申子軒道﹕“哪個楊姑娘?”

    郭雪君道﹕“楊鳳吟楊姑娘。”

    話未說完,九如大師把一面飛拔,插回腰間革囊,右手一探,抓住了飛回來的銅錢。

    他雖是獨臂破腿,但發拔接拔的手法,卻是干淨利落。

    就在九如大師接拔的同時,一個黑紗纏身長發披垂,赤手空拳的少女,緩步行了進來。

    郭雪君急道﹕“楊姑娘,果然是你。”急步迎了上去。

    楊鳳吟胸前裹著重重的黑紗,左臂軟軟垂著,顯然,她重傷並未痊愈。

    經過了一次大傷之後,楊鳳吟似乎是變的和藹了很多,望著幾位微微一笑,道﹕“是哪
位的蛇?”

    蛇神湯霖從未見過這樣美麗的女子,雖然她胸裹重紗,無法顯出那苗條的身材,但卻不
影響那天香國色的容貌,不禁怔了一怔,道﹕“我的蛇,它可是傷著了姑娘?”

    楊鳳吟道﹕“沒有傷著我,我也沒傷它,只是點了它的穴道。”

    蛇神湯霖怔了一怔,道﹕“老夫玩了一輩子的蛇,卻不知蛇有穴道。”

    楊鳳吟嫣然一笑,道﹕“對不住,我不知叫什麼,也許那該叫關節。”

    目光轉到郭雪君的臉上,道﹕“姐姐,咱們能再見面,實是不容易啊!”

    郭雪君道﹕“你不會死的,你這麼美的人,死了天也會哭。”

    楊鳳吟笑一笑道﹕“姐姐,不用夸獎我了。一個人生存的價值,與美不美無關。”

    轉臉望著申子軒,道﹕“申老前輩,還記得我嗎?”

    申子軒道﹕“楊鳳吟楊姑娘,不論何人只要見你一次,那就永遠不會忘記。”

    楊鳳吟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前輩,我心中有兩個很大的疑問,想請教兩位一下。”

    申子軒道﹕“姑娘請說!”

    楊鳳吟道﹕“那慕容長青大俠,究竟有沒有兒子?”

    申子軒怔了怔,道﹕“自然是有了,姑娘不是和慕容公子很熟嗎?”

    楊鳳吟道﹕“是很熟……”

    雷化方接道﹕“聽說他受了傷,不知傷勢如何?”

    楊鳳吟道﹕“他傷的沒有我重。”

    申子軒接道﹕“那麼,他現在還活在世上了。”

    楊鳳吟道﹕“嗯!我知道他還活著,但我很少見他。”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現在,你們應該回答我幾句話了。”

    申子軒道﹕“姑娘要問什麼?”

    楊鳳吟道﹕“自然是關於慕容公子,我有些懷疑他不是慕容公子。”

    申子軒道﹕“這個姑娘不用懷疑,在下等早已經仔細的檢查過了,他確實是慕容公
子。”

    楊鳳吟美麗的眼睛,盯注在申子軒和雷化方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們和慕容長青相
處很久。定然是對他十分熟悉了。”

    申子軒道﹕“那是當然。”

    楊鳳吟道﹕“如若你見到了慕容長青,是否能一眼辨認?”

    申子軒道﹕“就算他經過易容,在下也自信一眼間可以辨認。”

    楊風吟道﹕“參聖門內幕很複雜,但最有力量的並非總壇,而是集中在地下石城之中,
那裡面囚禁的全是當今武林中英雄人物。”

    蛇神湯霖急急接道﹕“那地下石城有多大?囚禁的都是什麼人?”

    楊鳳吟道﹕“我不知有多大,但決不會太大就是。”

    蛇神湯霖道﹕“囚禁些什麼人,姑娘大概總該知道吧!”

    楊鳳吟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但這都不關重要,重要的是那地下石城中的主持人,
就是慕容長青。”

    湯霖怔了一怔,道﹕“你說什麼?”

    楊鳳吟道﹕“我說那地下石城中的主持人,自稱慕容長青。”

    申子軒道﹕“這個不可能吧!慕容長青已死去了二十幾年。”

    楊鳳吟神情平靜地說道﹕“不錯,你這麼想,我也這麼想,世人都這麼想;所以,慕容
長青活在世上,也就不為人知了。”

    申子軒道﹕“這個,這個,幾乎是有些痴人說夢了。”

    楊風吟道﹕“你們是不是想見見他?”

    申子軒道﹕“他在哪裡?”

    楊鳳吟道﹕“他和慕容雲笙在一起,你們如若想見他,明日就有一個機會。”

    申子軒道﹕“什麼機會?”

    楊鳳吟道﹕“今日午夜,他和人有約,你們如若想見他,今夜參更時分,就可以見到他
了。”

    雷化方道﹕“什麼地方?”

    楊鳳吟四顧了一眼,道﹕“我說不出來,但我知道那地方,我應該和你們多談談,可
惜,我沒有很多的時間。”

    郭雪君道﹕“姑娘有事情?”

    楊鳳吟點點頭,道﹕“我要吃藥,不能拖延時間。”

    仰臉望望天色,接道﹕“你們要很真誠的跟我合作,所以要講你們最真實的話,太陽快
下山的時候,我再來看你們,希望那時候你們能告訴我最真實的話。”轉身向前行去。走約
十餘步,重又停了下來,回頭接道﹕“這地方雖然未進參聖門的禁地,但他們的巡查仍然是
極為嚴密,尤其是中午時分,你們最好能躲一躲。”

    郭雪君道﹕“他們用什麼方法巡查?”

    楊鳳吟道﹕“可能用飛禽。”

    郭雪君道﹕“飛禽?”

    楊鳳吟道﹕“不錯,是一種目力很好的飛禽,所以你們躲的嚴密一些,避開飛鳥的眼
睛。”

    手按前胸,微皺眉頭,似乎是在強自忍耐著一種痛苦,急急轉身而去。

    她在痛苦之中,另有著一種動人的風韻,使人一見之下,不忍再多問她。

    郭雪君目睹楊鳳吟背影消失,才回目一顧群豪,緩緩說道﹕“申老前輩你們可以放心
了。楊鳳吟沒有死。慕容雲笙決不會死。楊鳳吟突然提出了慕容雲笙的身世,和慕容長青是
否還活在世上一事,你們要仔細的想想看,她既然提出來了,決不會空穴來風。”

    串子軒回顧了九如大師一眼,道﹕“參弟,你幾時離開大哥?”

    九如大師道﹕“救助慕容賢侄的經過,我已經說的很詳細了,是在大哥遇難之後。”

    申子軒接道﹕“我是說大哥有孩子的事,此事在我記憶之中,似是未曾聽過。”

    九如大師皺皺眉道﹕“這個,這個,我也想不起來了。”

    雷化方道﹕“大哥遇難之時,咱們已經離開一年多,生個孩子,自是不足為奇了。”

    郭雪君道﹕“諸位爭執的很奇怪,那慕容大俠如是有妻子,他就可能生出兒子,如是他
沒有妻子…”突然住口不言。

    雷化方道﹕“慕容大俠有過一次情場失意,所以未娶妻子。”

    郭雪君道﹕“他沒有妻子,自然不會有兒子了。”

    蛇神湯霖冷冷說道﹕“你這小女娃兒,知道什麼;一個人不娶妻子,難道就不能生孩子
了?”

    申子軒、九如大師、雷化方相互望了一眼,默然不語。

    郭雪君若有所悟的望了申子軒一眼,道﹕“慕容公子是私生子?”

    申子軒神色嚴肅地說道﹕“姑娘,目下事情還未證明,在下無法奉告。”

    郭雪君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們慢慢的想吧!楊姑娘到此之前,希望你們參人能夠想
出一個結論來,至少,你們能夠提出有關慕容公子身世的詳細情形。”

    申子軒道﹕“我們自然商量,不勞你姑娘費心。”

    郭雪君望望天色,道﹕“楊姑娘說,此地有飛禽巡視,那是自然不會錯了,咱們最好能
早些躲一躲,諸位也可藉此時刻養息一下精神。”

    說完話,不再理會幾人,直向一處深草叢中鑽去。

    大概是在場之人,都很相信那楊鳳吟的警告之言,個個都躲入了草叢之中。

    郭雪君連日奔走,精神上一直保持著緊張,這時心神稍松,頓覺困倦襲來,不覺間熟睡
了過去。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一覺醒來,只見紅日銜山,已是傍晚時分。急急一躍而起,行出
草叢。

    只見申子軒、蛇神湯霖、九如大師、雷化方、神釣包行,五人圍坐一圈,分食著干糧。

  極其他人圍坐一圈食用。

    雷化方站起身子,道﹕“姑娘好睡,在下等不敢驚擾。”

    郭雪看望了那分食的干糧一眼,口中卻問道﹕“楊姑娘來過沒有?”

    雷化方道﹕“如果楊姑娘能守信約,她就該來了。姑娘先請進點食用之物,保持著體
力。此時此地,咱們隨時可能和敵人雄主惡斗。”

    郭雪君緩緩坐下去,拿起干糧進食。

    幾人剛剛進食完畢,耳際間已響起了楊鳳吟的聲音,道﹕“諸位吃好了嗎?”

    群豪轉頭看去,只見楊鳳吟身著黑衣,站在四五尺外。

    郭雪君站起身子,道﹕“姑娘來了很久?”

    楊鳳吟道﹕“不久,看幾位正在進食,我不便驚擾。”

    目光轉到申子軒的身上,道﹕“你們想好了沒有?”

    申子軒道﹕“想好了,不過,我們不能給姑娘一個確定的答複。”

    楊鳳吟接道﹕“你們是終日和慕容長青斯守在一起的金蘭之交,如若是還不能確知,這
件事再也無人知曉了。”

    雷化方道﹕“我們願就所知,一字不漏的奉告姑娘,內情如何,要你推想了。”

    楊鳳吟道﹕“我明白,咱們到這邊談談吧!”轉身向一側行去。

    申子軒、九如大師、雷化方魚貫行了過去,四人環立一處,低聲交談。

    郭雪君回顧了湯霖一眼,道﹕“聽說老前輩也是隱居江州附近。”

    湯霖道﹕“不錯,你們女兒帶的消息,倒是靈通的很啊!”

    郭雪君道﹕“老前輩夸獎了。”

    語聲一頓,道﹕“老前輩是否見過慕容長青?”

    湯霖道﹕“五十歲以上的武林中人,如若不識慕容長青,那人定是無名小卒。”

    郭雪君道﹕“老前輩和他熟不熟?”

    湯霖道﹕“我們打過一次架,喝過參次酒。”

    郭雪君道﹕“打架之時,彼此意氣飛揚,不足為憑,你和他喝酒之時,彼此心平氣和,
相對而坐……”

    蛇神湯霖大聲叫道﹕“不對,我和他喝酒之時,彼此之間,相隔著七八尺的距離。”

    郭雪君啊了一聲,道﹕“你們彼此對飲,為什麼要距離那樣遙遠呢?”

    湯霖道﹕“那是慕容長青的意見,他說彼此保持一些距離,可免去很多誤會。”

    郭雪君道﹕“這句話,晚輩有些想不明白。”

    湯霖道﹕“當時我也想不明白,但事後我想了一陣,才想清楚,彼此保持一些距離,可
免去心中殺機,因為我心中對他仍然充滿著仇恨,如是相距過近,我可能動了殺他的念頭,
有了距離,我就沒有了下手的機會,心中縱有此念頭,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說來,那慕容長青是一位思慮慎密的人物了。”

    湯霖道﹕“他是一位百代難見的才慧才士,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因為他大都能防患
未然。”

    郭雪君沉吟了一陣,道﹕“這就有些奇怪了。”

    語聲一頓,接道﹕“湯老前輩,你是否知曉那慕容長青的私事?”‘湯霖道﹕“什麼私
事?”

    郭雪君道﹕“那慕容長青是否有妻子?”

    湯霖搖搖頭,道﹕“沒有聽人說過。”

    郭雪君道﹕“唉!慕容長青一代大俠,娶妻生子,乃人生大事,武林中豈有不知之理,
如是湯老前輩沒有聽說,可以斷言八成那慕容長青沒有妻子,既未娶妻,自然也不會有子
了。”

    湯霖淡然說道﹕“那倒未必。”

    郭雪君淡淡一笑,道﹕“問題就在這裡了,如是募容長青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孩子,也可
能有兩個不為人知的孩子或女兒了。”

    湯霖道﹕“這等家務私事,和武林大局何關?老夫想不明白。”


 

第六十八回 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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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雪君道﹕“綜觀武林數十年來的恩怨,都牽扯在慕容長青的身上,他的個人私事,自
然會影響到武林大局了。”

    湯霖略一沉吟,道﹕“倒也有道理。”

    郭雪君道﹕“湯老前輩,晚輩想動問一事,希望老前輩不要見怪。”

    湯霖道﹕“什麼事?”

    郭雪君道﹕“你為何要隱居江州,而且數十年不在江湖走動?”

    湯霖道﹕“唉!說就說吧,反正事情已過去,就算傳揚江湖,老夫也不在乎了,我被人
廢了武功,所以不能在江湖上逐鹿爭雄。”

    雙目盯注在郭雪君的臉上瞧了一陣接道﹕“不過,此刻,老夫武功已複,至於我如何隱
居江州,又和慕容長青有關了。”

    湯霖沉吟了一陣,道﹕“我被人廢了武功,困在一艘小舟上,小舟順水漂流,而且他在
那舟上鑿了兩個小洞,緩緩向舟中滲水,一旦水滿小舟,老夫就將隨舟沉入江底,那人美其
名曰要我品嘗死亡滋味……”

    郭雪君接道﹕“結果是慕容長青救了你?”

    湯霖怔了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郭雪君道﹕“想當然耳,下面如何?”

    湯霖道﹕“老夫役蛇之木,天下無雙,慕容長青武功才慧,樣樣勝我,他救我之命,我
也無以為報,只好把役蛇之術,轉授給他了。”

    郭雪君嗯了一聲,道﹕“然後。他要你隱居江州。”

    湯霖道﹕“不錯,而且他還傳了我一種內功,要我慢慢的恢複功力。”

    郭雪君道﹕“一恢複就是數十年。”

    湯霖道﹕“但他沒有騙我,終於使我恢複了功力。”

    郭雪君道﹕“可是這幾十年中,慕容長青就是天下第一役蛇高手?”

    湯霖道﹕“不錯,不錯,老夫傳授的役蛇之法,天下再無人能夠勝他。”

    郭雪君道﹕“好,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什麼人廢你的武功?”

    湯霖道﹕“似乎是一個女人。”

    郭雪君道﹕“什麼樣的女人?”

    湯霖苦笑,道﹕“慚愧的很,我沒有看清楚她,只聞到一陣香粉氣息。”

    郭雪君道﹕“只聞到香粉氣息,那人未必就是女人啊!”

    湯霖又是一怔,道﹕“是啊,這數十年中,老夫就沒有想到這件事。”

    語聲一頓,接道﹕“慕容長青只要在雙手上擦上香粉,就可能使我心生迷惑。”

    郭雪君長長吁一口氣,道﹕“這人未必是慕容長青,但至少和他有關。”

    湯霖道﹕“照郭姑娘的口氣聽來,似乎懷疑到那參聖門和地下石城,都是那慕容長青一
手造成的了。”

    郭雪君道﹕“目下有一個最大的不解之處就是那具??體……”

    但聞一個嬌甜的聲音接道﹕“那不是太難的事,只要能查明那位慕容長青的過往一切,
就可解去這一段武林懸案了。”

    兩人轉頭看去,只見楊鳳吟衣袂飄飄的緩步行了過來。

    湯霖看了楊鳳吟一眼,垂下頭去,說道﹕“老夫的看法,兩位都還年輕,本末倒置,只
一心一意的要查明慕容長青的過去,就算兩位查明了又能如何?老夫已然看出內情,咱們合
在一處,抗拒參聖門,固然是螳臂擋車,就算遍天下高手,也難和參聖門決勝負,看來是天
數使然,大動已定,咱們凡人無法挽回天數,照老夫的看法,咱們還是獨善其身算了,老夫
告別了。”

    楊鳳吟搖搖頭,道﹕“慢著,你如想逃命,將是個反得速死的結果。”

    湯霖哈哈一笑,道﹕“怎麼?姑娘可是準備攔住在下嗎?”

    楊鳳吟道﹕“我如出手阻攔,你固然難以走脫,我就是不出手阻攔,你也無法逃過參聖
門的追殺。”

    湯霖怔了一怔,道﹕“姑娘有何高見?”

    楊鳳吟道﹕“目下你只有與我合作的一條路,除此之外,你已經別無選擇。”

    湯霖道﹕“姑娘,我湯某人雖然已很久沒有在江湖上走動,但我湯某人也不是初出茅
廬,逃走或許是九死一生,和參聖門拒抗動手,那將是必死無疑了。”

    楊鳳吟道﹕“湯老前輩如是覺著我們非要藉重大駕不可,那就大有誤會了。”

    湯霖道﹕“那是說,姑娘答應放在下走了。”

    楊鳳吟道﹕“我一直沒有說動手攔你,只是要你慢走一步,聽我幾句話。”

    湯霖道﹕“好,姑娘說吧!”

    楊鳳吟道﹕“我想先請教一事,你說本末倒置,指何而言?”

    湯霖道﹕“如是咱們武功勝過參聖門,那就直搗聖堂,擊枝石城,一舉間生擒了參聖門
中的首腦人物,嚴刑逼問,他們自然會招出內情,那時,自然是真相大白了。”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現在,我們已有對付參聖門的法子。”

    湯霖接道﹕“那很好,老夫洗耳恭聽姑娘之言,不知請到些什麼人物?”

    楊鳳吟道﹕“很多武林高手,他們原是參聖門中人,目下卻已為我所用。”

    湯霖道﹕“姑娘是否可以列舉出他們的名字來。”

    楊鳳吟望望天色,道﹕“你最好在見識過今夜的搏斗之後,也許會瞧出一些內情出來,
如若你還有不解之處,咱們再談不遲。”

    湯霖道﹕“在下已被姑娘說服了。”

    楊鳳吟目光一掠郭雪君,道﹕“姑娘也請來吧!”

    湯霖和郭雪君緊迫在楊鳳吟的身後,行出草叢,只見申子軒、九如大師、神釣包行、雷
化方四人圍站一起。

    楊鳳吟道﹕“咱們可以走了。”

    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也許是申子軒、九如大師等的神情過於莊嚴。使得郭雪君和湯霖,也變得嚴肅起來。

    幾人魚貫隨行,到了一座杉木林中。

    林內滿是五六丈高、筆直的杉樹。

    楊鳳吟直行入杯中一片空曠的草地上,道﹕“諸位請各自選一棵可以隱身杉樹,不過,
諸位選擇的位置只要能看到這片草地上的景物即可,不要選的太近,免得為刀風劍氣所傷,
諸位要記著一件事,那就是哪一位被人發覺了,必死無疑,我沒有能力救他。”

    湯霖心中懷疑,正待開口詢問,瞥見申子軒等五人,已分頭選擇停身之樹,只好忍下心
中疑問,選擇了一株高大的杉樹,爬上樹頂,隱好身子。

    楊鳳吟目睹幾人藏好了身子之後,也選擇了一株杉樹爬了上去。

    這時已是參更過後,天上布滿了一層雲氣,掩去了星月。

    足足等候了一個更次,仍然不見動靜。

    湯霜等的有些不耐,正想開口詢問,突見火一閃,亮起了一枚火炬。

    密林草坪中,不知何時已停了十幾個黑衣勁裝大漢。

    蛇神湯霖吃了一驚,暗道﹕這幾人來的無聲無息,分明是輕功已有了極深的火候。

    但見十餘個黑衣,分別把肩上??的火炬燃了起來,插在草地上國成一個四五丈大小的
圓圈。

    那火炬都是用松油枯木扎成,燃燒力十分強大,火焰高達尺許,照得草地上一片通明,
耀如白晝。

    十幾個黑衣人插好火炬之後,立時退入林中,躲在樹後。

    空曠的草坪上,除了高燃的十餘支火炬之外,已不見一個人影。

    湯霖感覺到那強烈的火光,透過了濃密的枝葉,照射在自己的身上,停身之處似乎是距
離場中太近,但情勢已然不允許他再有移動的機會,只有停下身子。

    又過約頓飯工夫之久,突見兩條人影利箭一般,投入了草坪之中。

    凝目望去,只見左面一人,長發披垂,身上穿著一件破洞處處的道袍,手中卻提著一柄
長劍,正是瘋啞道人。

    右首一個身著黑衣,手執木杖,卻是息隱甚久的九指魔翁。

    湯霖昔年曾在江湖和兩人有過一面之緣,眼看兩人陡然在此地出現,不禁心頭一震,暗
道﹕“這兩個老魔頭竟然還活在世上。”

    九指魔翁望了瘋啞道人一眼,冷冷說道﹕“聽說你昔年曾和慕容長青拼一晝夜,才敗在
慕容長青手中,不知是真是假?”

    瘋啞道人點點頭,彈劍怪嘯。

    九指魔翁道﹕“如若你不是吹牛,當世武林高手,你該是最和慕容長青接近的一位高人
了。”

    瘋啞道人點點頭,又搖搖頭。

    那動作乃表示他不是吹牛,確和慕容長青打了一天一夜。

    點頭之意,是對那九指魔翁贊美他是僅次於慕容長青的第二高手,心中甚感滿意。

    九指魔翁冷笑一聲,道﹕“老夫雖然聽過此等傳言,但心中卻是有些不信,好在等一會
就可證實了。”

    瘋啞道人聽得又連連點頭。

    湯霖心中暗道﹕“這瘋啞道人的武功,雖然高強,但如論心機,那就大為不成了。”

    但見那瘋啞道人左手亂搖,有手長劍在地上寫了起來。

    雖然火炬明亮,但因相距邊遠,湯霖仍然無法看清楚他在地上寫些什麼。

    九指魔翁看完了地上的字跡,忍不住哈哈一笑道﹕“老夫亦有同感,在山谷中隱居了數
十年,只怕已非那慕容長青之敵,見面之後,咱們還是一齊動手吧?”

    瘋啞道人點頭一笑。

    講話的聲音雖非太高,但幾人都有著很深厚的功力,耳目異於常人,仍然聽得十分清
楚。

    申子軒、雷化方等,只覺心頭震駭不已,暗道﹕“聽兩人的口氣,慕容長青大哥果然還
活在世上了。”

    這時,隱身在樹上群豪,大都已知曉了來人的身份,凡是認得九指魔翁和瘋啞道人的
人,無不心頭震駭,暗自警惕道﹕如若是被這兩人發覺了有人藏在暗中偷看,定然是難以保
得性命。

    原來,九指魔翁和瘋啞道人,乃是數十年前江湖中最為嗜殺的兩大凶人。

    但郭雪君看到兩人,卻又是一番感慨,暗道﹕這兩人怎麼會找到了此地。

    只見九指魔翁突然舉起手中的黑色手杖,瘋啞道人也緩緩揚起了手中長劍。

    群豪吃了一驚,只道兩人要動手搏斗,哪知兩人劍尖和手杖觸接之後,竟然各自退了參
步,然後,各自盤膝而坐。

    原來,兩人心中還是有些互不信任,彼此之間保持的距離,正是兩人足夠的防衛距離,
不論何人要想躍起施襲,對方都有著防衛的機會。

    火炬下,只見兩人閉上雙目,端然而坐。

    顯然,兩人對即將降臨的一場惡斗,都懷著凜然以臨的心情。

    時光在緊目的沉寂中度過,雖只是片刻光陰,但卻給人一種悠長的感覺。

    寂然中,忽聞一聲輕輕的咳嗽聲,傳入耳際。

    凝神望去,只見一位身著青袍,臉垂青紗,手提長劍的老者,緩緩行入場中。

    九指魔翁、瘋啞道人同時站了起來,各舉兵刃,護住了身子。

    湯霖距離場中最近,也看的最是清楚,覺著那青袍人兩道銳利的目光,有如兩道有形之
物一般,穿出蒙面青紗,炯炯照人九指魔翁哈哈一笑,道﹕“慕容長青咱們是老對頭了,用
不著青紗罩面,故作神秘,揭下面紗來,大家以真正面目相對也好打個痛快。”

    青袍人冷然一笑。道﹕“老魔翁,你口中雖然說的輕松,但你內心之中並沒有真的確定
我的身份,是嗎?”

    九指魔翁手中黑杖一抬,冷冷說道﹕“此時此情似是用不著再弄玄虛了。”

    突然,手杖一伸,快如閃電一般。直向那青袍人臉上的面紗挑去。

    青袍人長劍一揮,畫起了一圈銀虹,當的一聲,封開了手杖,冷然說道﹕“動手之後,
你們就沒有活命機會,所以,老夫要在未動手前問你們幾件事?”

    九指魔翁向後退了參步,道﹕“好!你問吧!”

    青袍人道﹕“你們兩人到此,是何人所差?”

    九指魔翁冷冷說道﹕“閣下約我們到此,但卻又故作不知不知是何用心?”

    青袍人奇道﹕“是老夫約你們到此?”

    九指魔翁道﹕“慕容長青,你不用裝腔作勢了,我們既然來了,自然是免不了一場決
戰,你帶了多少助拳之人要他們一齊出手就是。”

    那青袍人並未立刻回答兩人之言,雙目神凝,兩首銳利的目光,四顧了一陣,才緩緩說
道﹕“你老魔頭可是覺著老夫非你之敵嗎?”

    九指魔翁冷笑一聲,道,“那倒不是,你折磨了我數十年,老夫恨你入骨,因此,已決
心和瘋啞道人聯手取你之命,事前說明,也好叫你有個準備。”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除了你們兩人之外,不知另帶了多少助拳人?”

    九指魔翁怒道﹕“只有我們兩個,餘下的都是你的人了。”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老夫派來了十二個布置場地之人,帶來了四個隨行的僕從,連
老夫在內,和計一十七人。”

    九指魔翁接道﹕“你慕容大俠如是覺著人手還不夠,再下令多召集他們幾個不妨。”

    青袍人輕彈手中長劍,道﹕“你老魔翁既然想故作神秘,老夫也不再多追問了。”

    這兩人對答之言,卻聽得躲在林中的申子軒等,個個心頭震駭不已。

    從那青袍人口氣中聽得,顯然他並未瞧到幾人,但他憑籍一種超凡的內功成就,已感覺
林中藏的有人。

    只此一莊,瘋啞道人和九指魔翁,顯然已落下風。

    九指魔翁回顧了瘋啞道人一眼,道﹕“老道士,你被他囚禁了數十年,受盡了痛苦,今
日正是報仇雪怨的時機,還不出手,等待何時?”

    喝聲中手杖一抬,搗向青袍人的前胸。

    瘋啞道人長劍一起,斜裡攻出一劍。

    這兩大武林高手合擊之勢,威力非同小可。

    劍如閃電一般,幻起一片森寒的劍氣,鐵杖如山,幻起了重重的杖影。

    遠遠看去,火光下只見一圈白芒和一片杖影,直對那青袍人壓了過去。

    青袍人突然間舉劍一揮,人影頓失所在,只見一道銀虹射入了寒光杖影之中。

    參人武功,都入極峰,劍快杖快,快得人看不清招術變化,只見到一圈光影,交錯盤
旋,在廣闊的草坪上翻滾流動。

    夜仍是一片寂靜,聽不到一點兵刃相觸的聲息。

    但那激湯的金風劍氣,使四周高燃的火炬,忽明忽暗,搖顫欲熄。

    隱身在林中的人,都算得是久走江湖高手,經歷過風浪的人物,但卻從未見過這等打
斗,個個都看得屏息凝神。

    蛇神湯霖距離最近,感受亦最強烈,只覺陣陣劍氣,直逼上身,有如冷風霜刃,泛肌生
寒,迫得湯霖不得不運氣滬體,和那強烈的劍氣抗拒。

    突然間,感覺到腿上一涼,褲子上裂了一個大口子。

    低頭看去,只見腿上有一條紅色的跡痕,隱隱透出血跡。

    突然間,響起了一連串金鐵交鳴之聲,交纏在一起的人影霍然分開。

    凝目望去,只見九指魔翁右手握杖,左手按在小腹之上,臉上是一片痛苦的神色。

    瘋啞道人手中高舉長劍,頂門上有一股鮮血緩緩流出。

    終於長劍軟軟垂下,身體栽倒地上。

    那青袍老者突然仰面大笑參聲道﹕“兩位本可逃過這劫難,想不到你們竟然千裡迢迢的
跑來此地送死。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在劫的難逃,但閣下卻也在這大劫之中。”

    青袍人厲聲喝道﹕“什麼人?”

    一個清冷的聲音應道﹕“我!”

    一個身著黑衣,面垂黑紗的人,緩步行了出來。

    郭雪君只覺那聲音十分熟悉,極像救自己的人。

    青袍人冷冷說道﹕“你是誰?”

    黑衣人緩緩取下臉上的蒙面黑紗,露出長髯五官。

    縱然是沒有見過其面的人,也都聽師長說過,正是名滿天下的慕容大俠長青。

    青袍人身子顫動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道﹕“那慕容長青早已死去,老夫親眼看到,
你冒他形貌,再來見我,豈能騙過老夫?”

    黑衣人冷肅地說道﹕“你殺了慕容長青,卻又藉他之名,邀請武林中參十六位高手,共
商江湖大計,酒菜之中,暗下迷藥,把他們一舉迷倒,分別囚禁,逼他們交出武功,然後,
又把他們囚入了地下石城,是嗎?”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你可是想誘使老夫供出此事,讓那些藏身在林中之人,全都聽
到嗎?”

    黑衣人道﹕、“這些年來,我己盡知內情,你雖然行事慎密、但你仍有遺漏。第一樁,
你就未想到我還活在世上,你就是不肯說出內情,我也會說給他們知曉……”

    青袍人接道﹕“你是想清楚了?”

    黑衣人道﹕“想清楚什麼?”

    青袍人冷冷說道﹕“最後的結局,你己經不是我的敵手了,我可以在百招之內,取你之
命。”

    黑衣人搖搖頭,笑道﹕“你殺了瘋啞道人,重創了九指魔翁,耗去了相當的內力,目前
你已經沒有殺我之能。”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這就是你等待的時機…‥”黑衣人道﹕“也是我的安排。”

    話聲突轉嚴厲,道﹕“取下你臉上面紗吧!此時此情,似是再無掩遮身份的必要了。”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取下面紗,又能如何?”

    伸手取下了面紗。

    郭擊君凝目望去,果然瞧出那正是地下石城的主人,心中諸多疑問,陡然間了然許多,
自然,仍有很多疑難問題,無法全然明白。

    黑衣人雙目凝注在青袍人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雖然費盡了心機,仍然無法使容
貌完全像我……”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聽說,你找過很多替身,不知是真是假?”

    但聞砰然一聲,那手按小腹的九指魔翁,一交跌摔在地上。

    黑衣人回顧了九指魔翁一眼;嘆道﹕“兩位被我用計誘來此地,落得如此下場!唉!就
私人而言,兄弟至感抱歉,但兩位一生作惡多端,死於人手,那也是罪有應得了,”青袍人
哈哈一笑,道﹕“當今之世,人人都知慕容長青是一位排難解紛的大俠,其實你卻是陰沉、
自私無與倫比的人物。”

    黑衣人正待答話,突聞二聲高呼道﹕“大哥。”一條人影,由樹上直撲下來。

    那人疤面駝背,正是中州一劍申子軒。

    原來申子軒目睹那黑衣揭開面紗之後,心中激動無比,忍了又忍,終是忍耐不住,縱身
飛下。

    黑衣人輕輕咳了一聲,道﹕“你是…”

    申子軒道﹕“小弟申子軒,大哥不認識了嗎?”

    慕容長青道﹕“你的聲音我還聽得出來。”

    申子軒道﹕“參弟五弟,都在這裡,只可惜四弟卻不知到了何處?聽說他混跡在參聖門
中,尋訪大哥下落。”

    這時,九如大師、雷化方等,全都由樹上飛身而下,行了過來,叫道﹕“大哥,你想得
我們好苦啊!”

    慕容長青吁一口氣,道﹕“二十年來,你們定然都受了很多痛苦。”

    申子軒道﹕“大哥還活在世上,兄弟們受這一點苦,算得什麼?”

    慕容長青道﹕“唉!咱們雖然親如兄弟,但你們對我這個作大哥的,亦不了解……”

    雷化方接道﹕“大哥俠名滿天下,誰不尊崇敬仰,我們作兄弟的,向以大哥為榮。”

    慕容長青苦笑一下,道﹕“世人都知慕容長青是一位大俠士,但他們都忽略了一件
事。”

    九如大師道﹕“什麼?”

    慕容長青道﹕“人性,世間沒有一個人,會像傳言的慕容長青一樣,那不是人,那該是
神了。”

    雷化方道﹕“但大哥是。”

    慕容長青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們耐心一些,就可以看到大哥的真面目了。”

    雷化方還待接言,卻被申子軒阻止道﹕“五弟,這不是咱們兄弟敘舊的時候。”

    慕容長青目光轉到那青袍人的身上,緩緩說道﹕“這是我幾個義結金蘭的兄弟,他們對
我情義極深,他們只知道我的俠名,卻不知我的惡跡,你如要告訴他們,盡管據實而言。”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你辛辛苦苦建立起的俠名,不怕毀於一旦嗎?”

    慕容長青黯然說道﹕“這件事,我想了很久的時間,現下我已經想通了,我不能一手掩
盡天下人的耳目,這件事早晚都要揭現於江湖之上,所以,名譽一事,早已對我構不成威脅
了。”

    青袍人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除了你這參個兄弟之外,還有人隱藏在樹林中
嗎?”

    慕容長青說道﹕“有!不過,有多少我不知道。”

    青袍人道﹕“叫他們全都出來,慕容長青目注林中,高聲說道﹕“這是一場難得的盛
會,你們既然趕上了,何不現身場中,看個仔細,如若你們命中注定死,躲在林中,也是一
樣的難逃劫難。”

    語聲甫落,蛇神湯霖,首先跳下樹來。

    接著郭雪君、楊風吟、神釣包行,魚貫行出了林子來。

    青袍人雙目中神光閃動。盯注在楊鳳吟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沒有死?”

    楊鳳吟道﹕“不錯,只怪那人刺出的劍勢偏了一些,留下了我一條命。”

    青袍人沉吟了一了,道﹕“什麼人救了你?”

    慕容長青道﹕“我,我一生做事,都別有目的所圖,這次救她之命,卻是沒有別的目
的。”

    楊鳳吟輕輕嘆息一聲,望著那青袍人道﹕“你究竟是何許人,為什麼要冒充慕容長青,
你在地下石城說過的話,都是假的了。”

    青袍人淡淡一笑,答非所間地道﹕“那位慕容雲笙呢?現在何處?”

    楊鳳吟搖搖頭,道﹕“不知道。”

    青袍人冷哼一聲,道﹕“慕容長青,咱們在動手之前,該先約定一事。”

    慕容長青道﹕“好!你先說出來,只要合情合理,在下無不答允。”

    青袍人道﹕“老夫對你十分了解,如若這一戰你勝了,他們就別想生離此地。”

    慕容長青道﹕“如若你勝了?”

    青袍人道﹕“老夫不作違心之論,我勝了,他們有兩條路走,一條是被我殺死,另一條
是被我拘禁於地下石城。”

    哈哈一笑,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慕容長青想了幾十年,但一旦事到臨頭,
只怕還難改去本性。”

    慕容長青道﹕“依你之意呢?”

    青袍人道,“咱們各自說出隱秘,讓他們離開此地,咱們再動手一決生死”,不論任何
人得勝,他們都已走遠,參聖門中事跡,和慕容長青的為人,都可以傳入江湖了。“慕容長
青略一沉吟,道﹕“好主意,不過,有一點在下不大放心。”

    青袍人道﹕“哪一點?”

    慕容長青道﹕“你屬下眾多,,關卡森嚴,他們能離開這片森林,卻未必能夠生入江
湖。”

    青袍人道﹕“老夫有一塊聖牌,只要他們帶在身上,參聖門中人都不會再攔阻止他
們。”

    談話之間,伸手取出一面金牌遞向楊鳳吟的手中。

    慕容長青望了那聖牌一眼,道﹕“不錯,確是參聖門中最高權令,姑娘要好好收著。”

    青袍人人笑道﹕“你瞧清楚了。”

    慕容長青道﹕“參聖門中一共有參塊聖牌,都是我手造之物”青袍人道﹕“這參聖門,
又是何人所創呢?”

    慕容長青略一沉吟,道﹕“我……”

    雷化方道﹕“大哥,你不能故意的把罪惡攪在身上,肉身不過百年,難免一死,但你一
生俠名、清白,…‥”慕容長青打斷了雷化方的話,道﹕“我知道,我說的都是真話。”雷
化方道﹕“我們追隨大哥十餘年,怎的未見你做過一件為非作歹的事。”

    慕容長青道﹕“如若一個人,能被人瞧出為非作歹,那人還能算大奸臣惡呢?”

    雷化方怔了一怔,道﹕“大哥,你,…‥”慕容長青嘆息一聲,道﹕“五弟,你不用激
動,耐心點聽下去,你就會知道,俠名滿武林的慕容長青,只不過是假俠名以遂私願罷
了。”

    雷化方道﹕“這個怎麼可能呢?”

    慕容長青不再理會雷化方,接著說道﹕“我技兼天下之長,集數十種絕學於一身,這其
間有一個很大的原因,那就是我挾恩求報,用方法逼別人交出武功。”

    申子軒嗯了一聲,道﹕“如若那人不肯交出武功呢?”

    慕容長青道﹕“這就要用方法了,軟硬兼施,攻其弱點,這一生中,我學到百種以上的
武功,從未失敗過一次。”

    申子軒輕輕嘆息一聲道﹕“大哥之言,也有道理,因為千古以來,從無一人像大哥一
樣,幾乎是身兼天下之長。”

    九如大師道﹕“大哥和我等相認之後,一直沒有很多時間練習武功,但大哥的武功卻似
日在進步之中。”

    慕容長青道﹕“你們相信了就好。這些年,我欺世盜名,良心上極為不安,我要把慕容
長青的俠名毀去,使武林中人人知曉此事,才能夠死得安心一些。”

    申子軒道﹕“聽完了大哥這一番話,使小弟心中生出了一個很奇怪的念頭。”

    慕容長青道﹕“不要叫我大哥,我不配作你們的大哥,也不用對我有何顧慮。我受盡了
武林同道的恭維,但細辨恭維,比罵我更為難受,如有人當面義正詞嚴的罵我一頓,也許我
會好過一些”目光盯注在申子軒的臉上,微微一笑,道﹕“什麼念頭,請說吧!”

    申子軒道﹕“未見大哥此面之前,小弟覺著對大哥了解甚多,但見過大哥此面之後,小
弟確有著對大哥全無所知的感覺,細想過去的事,似乎是一片空白。”

    慕容長青道﹕“不錯!你們根本對我就一無所知。”

    申子軒道﹕“對,細想起來,確然如此。”

    語聲一頓,接道﹕“大哥,那慕容雲笙又是怎麼回事呢?在小弟記憶之中,慕容府那寬
大的宅院,似乎是一直沒有女主人。”

    慕容長青道﹕“他本來就不是我的兒子。”

    雷化方接道﹕“那是別人冒充的了。”

    九如大師道﹕“大哥手筆書信,也都是別人偽造的了。”

    慕容長青道﹕“手書是我留下,因為那時間,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到現在,所以,要一
個報仇的人。”

    申子軒道﹕“所以,你留下一封書信,把那孩子認作了自己的兒子,再替武林掀起了一
陣波濤。”

    慕容長青黯然嘆息一聲,道﹕“害得你佝背毀容,自殘軀體,為我苦了二十年。”

    申子軒道﹕“小弟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咱們有這份交情,但你耍了這個大騙局,無數
武林同道為了到你墓前奠祭喪命,用心又是何在?”

    慕容長青苦笑一下,道﹕“這就不用怪我了。”

    目光轉注到那位青袍人的身上,道﹕“完全是他的設計。”

    青袍人冷笑一聲,接道﹕“那些人,都是對你崇敬的人物,也對你死亡一事極為關心。
如若不用那等殘酷的手段,使天下武林同道,把慕容長青埋骨的墳墓,視作恐怖的屠場,在
大家公議之下,打開墳墓一瞧,發覺了那墳墓之內空無所有,必將引起天下武林同道的疑
心,閣下一番設計,豈不是白費了。”

    慕容長青淡淡一笑,道﹕“不錯,所以才派了很多人守在那墳墓之前,凡是趕往慕容長
青墓前奠祭之人,一律搏殺,以保我留在人間的俠名。”

    申子軒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好惡毒的手段,好卑下的用心。”

    左手抓起長袍,右手長劍一揮。斬下一方袍角,道﹕“我們被你騙了幾十年,心目中把
你看成了人間聖主,卻不料你竟然是卑下惡毒、冷酷絕倫的魔頭,我申子軒今宵和你割袍斷
義。”

    雷化方手中鐵筆一探,在地上一劃,接道﹕“雷老五也和你劃地絕交。”

    九如大師道﹕“阿彌陀佛,貧僧敬重數十年的大哥,竟是魔鬼化身,慚愧,慚愧!”

    申子軒左手一揮,把手上一片袍角,投向慕容長青的臉上。

    慕容長青也不閃避,任那袍角打中,砰然有聲,顯見申子軒投出的袍角,用力甚重。

    慕容長青木然一笑,道﹕“我是不配和你們稱兄道弟,你們才是真真正正的俠客,一個
人節操、價值,不能以武功的成就而論”目光由申子軒、九如大師、雷化方臉上掃過,黯然
接道﹕“參位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作一件有益武林的事,然後,我會自作了斷,謝罪天
下。”

    申子軒冷冷說道﹕“你要做什麼?”

    他武功如比起慕容長青,直如小巫見大巫,相差數百倍,但他那大義凜然,至情至義的
節操,卻使得慕容長青有著不敢逼視的窘迫,緩緩垂下頭去,道﹕“我要瓦解參聖門,使武
林能重歸寧靜。”

    突然抬起頭來,雙日炯炯,逼視著那青袍人,道﹕“你是否還能想出威脅我的方法,如
是想不來咱們可以動手了。”

    青袍人還未及答話,申子軒卻搶先說道﹕“且慢動手,我心中還有幾樁疑問,希望向你
問個明白。”

    慕容長青臉上閃掠過一抹焦慮,但不過一瞬之間,重又恢複了鎮靜,道﹕“你問吧。”

    申子軒道﹕“那慕容雲笙是什麼人?”

    慕容長青目光投注那青袍人的臉上,道﹕“他的兒子。”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所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那青袍人的身上。

    申子軒啊了一聲,道﹕“看來事情很複雜了。”

    慕容長青道﹕“但他自己也許還不太清楚。”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老夫如若是真不知道,你們豈能夠安然而出。”

    楊鳳吟接道﹕“你對他那樣好,原來你早已知曉了。”

    慕容長青道﹕“他只是心中有些懷疑而已,我想他心中並不能肯定慕容雲笙是他的兒
子。”

    楊鳳吟道﹕“但他對他很好。”

    青袍人臉上泛起怒容,冷冷接道﹕“如若不是你這丫頭,老夫安排好的事情,也不會有
這些變化了。”

    慕容長青哈哈一笑,接道﹕“你現在該知道了,那位慕容雲笙確是你的兒子,他雖非傷
在你的手中,但卻是傷在你安排之下,這就叫報應。”

    青袍人雖然極力想保持著外形的鎮靜,但卻仍然無法按捺下心頭震動,忍不住說道﹕
“他現在何處,傷勢如何?”

    慕容長青道﹕“傷的很重,人被老夫藏在了一處很隱秘的所在。”

    話說了一半,但卻突然住口不語。

    青袍人道﹕“慕容長青,我說你狗不改吃屎,到現在你仍然在動心機。”

    慕容長青道﹕“他本是一個平凡的孩子。只因世人誤認他是慕容長青之子,所以,他極
快的成了武林中天之驕子,但他卻一直在他父親的迫害之下,你們父子相殘,也算是武林中
一大奇事了。”

    青袍人冷笑道﹕“我知道你的用心,如若是咱們門在這場搏斗中,你傷在老夫手中,老
夫之子再無法得到食物、藥物,必然會傷重而死,是嗎?”

    慕容長青接道﹕“不錯,你如想教他之命,只有一途,那就是搏斗中死在我的手中。”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只怕你一番心機白費了,老夫豈是甘於受人擺弄的人。”

    申子軒、九如大師、雷化方,二十年來,受盡了挫折屈辱,但卻一直奮發不掇,時時以
慕容長青的仇恨為念,但慕容長青幾句話,卻使他們二十年屢折不挫的豪氣,頓然消失。

    參個人黯然相顧,長嘆一聲。垂下頭去。

    郭雪君突然接口說道﹕“慕容老前輩,我想請教一事,不知可否見告?”

    慕容長青道﹕“只要老夫知曉,無不據實奉告。”

    郭雪君道﹕“我受傷暈迷,可是閣下救我之命?”

    慕容長青點點頭,道﹕“是我。”

    郭雪君道﹕“蒙我之眼,吊我上樹,賜我書信,搬來九指魔翁、瘋啞道人的那位神秘人
物,也是閣下了。”

    慕容長青道﹕“也是我。但九指魔翁和瘋啞道人,都非好人,我雖然在他們身上動了手
腳,加了禁製,但他們還活在世上,我如一旦死去,對他們終是難以放心,因此,在我死去
之前,藉這假冒我的人之手除去兩位魔頭,免得替武林留下禍患。”

    郭雪君道﹕“我在一處山洞之中,看見參具??體,其中一具??體,似是閣下,
那??體也是假的了。”

    慕容長青道﹕“??體是真的,不過,不是我。”

    伸手指著那青袍人,接道﹕“他費盡心機,找了很多長像和我一般的人,他用活人,我
卻用了那些人的??體。”

    郭雪君道﹕“說穿了,倒也無神秘之感。”

    慕容長青道﹕“天下事大都如此,戲法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罷了。”

    郭雪君道﹕“那山洞之中,共有參具??體,除你之外,還有兩人,似是一僧一道,又
是何許人物?”

    慕容長青道﹕“那和尚是少林寺的天通大師,那道人是武當門中的鐵劍道人。”

    郭雪君道﹕“都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人物,他們的??體也是假的了?”

    慕容長青道﹕“真的,天通大師、鐵劍道人和我,才是創立參聖門的祖師。”

    郭雪君回顧了青袍人一眼,道﹕“這一僧一道,也是死於他的手中了?”

    慕容長青搖搖頭,道﹕“不是,天通和鐵劍,都是死於我慕容長青之手。”

    楊鳳吟道﹕“你為了要獨攬參聖門的大權,所以害死了他們。慕容長青道﹕“姑娘只說
對了一半,還有一半是,他們都是正大門派出身,不願以權術治世,和我爭執甚烈,冰炭無
法同爐,不是他們兩位死了,就是我亡了。”

    楊鳳吟道﹕“你覺著他們會殺你,所以,就先把他們殺了,這樣,你覺著良心上不致受
到譴責,是嗎?”

    慕容長青淡淡一笑,道﹕“確是如此,我慕容長青一身罪惡,但我一生中,卻未妄殺一
人,謀害天通大師和鐵劍道長,實是我一生中最大一樁憾事。”

    楊鳳吟道﹕“你如是殺過甚多人,也不會被人誤尊為慕容大俠,但你所用的藉刀殺人手
法,其陰毒、險惡,又強過你親手殺人了。”

    慕容長青道﹕“我一生用謀施詐,罪惡甚多,都已記入我交給你的那武功密錄之中。那
上面的武功,都是我強逼、狡騙而來,武功淵源和我逼騙的手法,都有很詳細的記述。我死
之後,希望姑娘能把我用的謀略、騙術,公諸於世,使天下武林同道,都能提高警覺,日
後,武林之中不要再出現第二個慕容長青。”

    楊鳳吟道﹕“我會完成你的心願。”

    慕容長青道﹕“月來,我傳你的幾招武功、手法,你是否都記熟了?”

    楊鳳吟點點頭,道﹕“記熟了。”

    慕容長青道﹕“那很重要,因為,我死去之後,你將是唯一能夠解救被囚於參聖門的人
了。”

    楊鳳吟道﹕“我再問一件事,希望你據實回答我。”

    慕容長青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此時此情,我怎會再說謊言。”

    楊鳳吟道﹕“你是處處使用心機的人,但對我卻有些例外,月來,你對我照顧的無微不
至,那又是為了何故?”

    慕容長青哈哈一笑,道﹕“我做盡了世間所有的壞事,死去之前,忽然想到嘗嘗作好人
的滋味,那該是不用找什麼理由了。”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孩子,我也要問你一件事,你要據實回答。”

    楊鳳吟道﹕“不論你的人多麼壞,但你對我有恩,縱然萬人對你唾罵,我也不能罵你,
你要問我什麼,盡管請說。”

    慕容長青道﹕“很好,很好,聽你這兩句話,我死也可以瞑目了。孩子,你傷勢怎麼樣
了?”

    楊鳳吟道﹕“承你細心的照顧、調理,我已完全好了。”

    慕容長青點點頭,道﹕“好,這樣我也可以放心了。”

    那青袍人一直靜靜的站在旁側,未發一言。

    慕容長青目光投注那青袍人的身上,道﹕“你功力恢複了沒有?”

    青袍人冷笑一聲,道﹕“你自己猜猜看吧!”

    慕容長青寶劍一揚,道﹕“咱們可以動手了。”緩緩一劍,刺了過去。

    他攻出的劍勢,大異武學常規,劍勢緩慢,有如蝸牛慢步,劍芒閃閃,緩緩點向青袍人
的前胸。

    這等緩慢的劍招,別說對付武林中的第一流高手,就是對付一個普通的人,也是無法傷
得。

    但那青袍人卻似乎對這一劍十分重視,雙目神凝,盯在慕容長青的劍上,神態間十分嚴
肅。

    場中人都算是江湖上一流高手,一生之中,見過無數的搏斗,但目睹慕容長青和人動手
大都是第一次,想這一場搏斗,必將是武林中第一等劇激的惡戰。

    申子軒和郭雪君等距離慕容長青較近,感覺到那緩緩而出的長劍上,每向那青袍人逼近
一寸,劍氣就強烈了很多。

    不自覺的,兩人向後退了幾多。

    火光下,只見青袍人身上的衣服,有如灌氣一般,突然間膨脹起來。

    慕容長青的臉色,也隨著接近那青袍人的劍勢,泛起了一陣紅暈。

    突然間,慕容長青的劍勢加快,點中那青袍人的前胸。

    青袍人疾快得向後退了一步。右手一翻,手中長劍疾快絕倫的飛了起來,寒芒一閃,斬
向慕容長青的右臂。

    這一劍,大反慕容長青之道,劍勢疾快如閃電一般,快得連站旁立側的人,也無法看得
清楚。

    兩個人交錯而過。

    只聽波波兩聲金鐵交鳴。

    沒有人看清楚兩人交手的詳情,但從兩人的狼狽形狀上,看出了兩人交手一劍的凌厲。

    但見那青袍人前胸衣服破裂,緩緩流出血來。

    慕容長青右臂上衣服破裂,也緩緩流出鮮血來。

    兩個都未顧及到身上的傷勢,迅快的轉過身子,又成了相對之勢。

    慕容長青又緩緩舉起長劍,道﹕“我想參劍之內。咱們就可以分出勝負了。”

    青袍人冷冷說道﹕“不是勝負,而是生死,參劍力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慕容長青道﹕“很好,再接我一劍試試。”

    青袍人長劍緩緩舉起,冷冷說道﹕“這一劍我要攻你。”

    話聲甫落,人已飛躍而起,長劍一振,直向慕容長青撞了過來。

    慕容長青也同時下身而起,執劍沖去。

    兩個人懸空揮劍,但見兩道白光,糾纏一起。

    這是一場江湖上極為罕見的搏斗,兩個人藉劍相觸之力,竟然停在空中甚久。

    兩人拼斗了四五招,才落著實地。

    凝目望去,只見兩人對面而立,身上衣服破裂,鮮血淋灕,滿身都是!

    楊鳳吟回顧了申子軒一眼,低聲說道﹕“他們兩個人功力悉敵,難分勝負,打下去,很
難預料勝負。”

    申子軒冷冷說道﹕“在下瞧出來了,但卻不知如何插手?”

    楊鳳吟嘆息一聲,道﹕“至少,慕容長青現在所做的,是一件好事。”

    申子軒道﹕“楊姑娘的意思是…,‥”楊鳳吟道﹕“別誤會我要你們幫忙,你縱然想幫
忙,也幫不上。”

    申子軒道﹕“在下更不明自姑娘的意思了。”

    楊鳳吟道﹕“你們心中如是還有問題,應該早些問了,照目前的看法,他們很可能打成
個同歸於盡。”

    申子軒嗯了一聲,道﹕“不錯,我得問問他。”

    語聲一頓,接道﹕“慕容大俠,慕容大俠……”

    他一連呼叫數聲,卻不聞慕容長青回答之言。

    申子軒冷笑一聲,道﹕“慕容長青,你……”

    但聞慕容長青大喝一聲,飛身而起,連人帶劍,直向那青袍人撞去。

    青袍人長劍揮動,幻起一片護身寒雲。

    但見慕容長青挾著一道白光,直沖入一片寒雲之中。

    一陣金鐵交鳴之後,光芒盡斂,那青袍人突然仰身倒臥下去。

    慕容長青長劍支地,身子搖顫,回頭望著申子軒,道﹕“兄弟,不要誤會我。剛才我如
回你一句話,勢必傷在他的劍下,你要我問什麼?”

    話落口,人也無能再支撐下去,一仰身,向下摔去。

    申子軒一個箭步,撲了過來,伸手去扶慕容長青。

    只覺一股強大的潛力,直逼過來,硬把自己向前沖奔之勢擋住。

    楊鳳吟玉腕一探,搶先一步,接著了慕容長青的身子。

    申子軒一皺眉頭,道﹕“是姑娘發出的掌力。”

    楊鳳吟道﹕“對不住啦,我怕你們傷了他。”

    申子軒搖搖頭,道﹕“他雖然多行不義,但我們作兄弟的也不能殺他,不阻止別人殺
他,私心中已是甚感不安了,”低頭看去,只見慕容長青雙目緊閉,滿身是血,形狀極是淒
涼。

    雷化方探首望了慕容長青一眼,道﹕“楊姑娘,他死了嗎?”

    楊鳳吟搖搖頭,道﹕“他沒有死,但他傷的很重。”

    雷化方道﹕“他還能說話嗎?”

    楊鳳吟道﹕“目下不能,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我也要盡力救他。”

    慕容長青突然挺身坐起,道﹕“我沒有救了,他一劍刺斷了我的心脈,窮天下靈藥,集
世間名醫,也無法使我重生……”

    他似是全力在忍耐著痛苦,希望把話說完,說到重生參字,突然一張口,吐吐兩口血
塊,閉目而逝。

    申子軒仔細瞧過慕容長青吐出的血塊,道﹕“這是兩塊心贓,”雷化方緩緩嘆息一聲,
道﹕“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咱們忘記問他了。”

    申子軒道﹕“什麼事?”

    雷化方道﹕“咱們已大約的知曉了慕容長青的為人,但這青衣老者是什麼人,如何變成
了參聖門主宰人物,又為何要藉用慕容長青的名字?”

    申子軒道﹕“這人的身份,雖然神秘。但咱們不難查得出來,困難的是參聖門仍然是一
個實力強大、充滿著神秘的組織,這個組織不消滅,武林中就無安寧可言……”

    楊鳳吟道﹕“只有一個法子。”

    雷化方道﹕“什麼法子?”

    楊鳳吟並未立時回答雷化方的問話,緩步走到那青衣老者前面,蹲下身,伸手在那人前
胸上接了一陣,道﹕“他死的比慕容長青還早一些。”

    目光轉注到申子軒的臉上,接道﹕“他告訴過我,這是唯一的結果,也是最好的結果,
餘下的,是我們的事了。”

    申子軒道﹕“我們的事?”

    楊鳳吟道﹕“不錯,慕容長青死了,但他留下一局殘棋,我們要幫他完成,他需要助
手,但這裡卻沒有一個能夠助他,他等待了很多年,才等到了我和郭雪君。”

    申子軒道﹕“姑娘之意,是想憑我們幾人之力破去參聖門嗎?”

    楊鳳吟道﹕“別說我們幾人之力,就是集目下武林中全部力量,也未必能夠對付得參聖
門。”

    雷化方﹕“這麼說來,咱們是無能為力了?”

    楊鳳吟道﹕“有!咱們可以藉用參聖門的力量,瓦解參聖門”。

    語聲一頓,接道﹕“有一件事,諸位還不知曉,那就是九大門派的掌門人,都已為參聖
門所控製,武林中人人夢想的霸主,於今已成為事實了。”

    申子軒道﹕“霸主是誰?”

    楊鳳吟道﹕“能造成今日局面的人,除了慕容長青之外,別人怎會有此才能,但智者千
慮必有一失。”

    她頓了頓,接道﹕“他辛辛苦苦的奠定的武林霸業基礎,卻為別人取代,就是那位在石
城中自號王大夫,又詐用慕容長青的青袍人了。”

    申子軒奇道﹕“這人是誰呢?”

    楊鳳吟道﹕“慕容長青留下一本書,說明了他一生中所為的經過,說這是一本罪惡的秘
錄也好,說它是一本懺悔的傳記也好。”

    申子軒道﹕“姑娘看過了那本書嗎?”

    楊鳳吟點點頭,道﹕“所以,我要和各位商量一下慕容長青的事。”

    申子軒道﹕“姑娘請說吧!”

    楊鳳吟道﹕“慕容長青用了幾十年的時間。在江湖上建立的信譽,決無第二個人能夠取
代,如是我們把慕容長青偽善實惡的真相,公諸於武林之中,其所引起的震動,必將是議論
紛紛。莫衷一是,因此,這件事暫不宜公諸天下。”

    雷化方輕輕嘆息一聲,道﹕“姑娘說的也是。武林中人人都知曉慕容長青代表正
義,…‥”楊鳳吟接道﹕“對,何況慕容長青最後已用自己的鮮血洗去了他的罪惡,用他留
在武林中的俠名,當可使江湖上人人信服,武林中元氣未複,實也再經不起一次波動,因為
很多被害的人,都不知害他們的是慕容長青,此事一旦揭穿,必將又引起一次武林暴亂。”

    申子軒四顧了一眼,道﹕“我們同意姑娘的高見,但……”

    蛇神湯霖接道﹕“在下也同意。”

    楊鳳吟道﹕“那很好,其實,就算一二人把今夜真相說出去,沒有具體證據,世間也無
人相信。”

    語聲一頓,接道﹕“咱們再決定一件事,就可以動身了。”

    申子軒道﹕“還有什麼事?”

    楊鳳吟道﹕“關於那慕容雲笙,世人都知道有一位慕容公子替父複仇,但卻無人知曉慕
容長青根本就沒有兒子,連你們這等義結金蘭親如兄弟的人,也對他知曉不多。唉!你們口
口聲聲叫他慕容大哥,卻連是否有慕容大嫂也不知道。”


 

第六十九回 手足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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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子軒道﹕“說來實是慚愧。”

    包行道﹕“慕容長青的光亮太強,照得人眼花繚亂,不敢通視,只覺他十全十美,無一
處不是。”

    楊鳳吟道﹕“慕容公子無辜,為人也很君子,也許因為他不是慕容長青血統之故,所以
咱們不能傷害他,也別告訴他事情真相。”

    申子軒點點頭,道﹕“要他以慕容公子,出現江湖。”

    楊鳳吟道﹕“幾位仍然要像過去一般愛護他,不要讓他感覺到你們都有了改變,那會引
起他的懷疑。”

    雷化方道﹕“我們被騙了數十年,心中充滿著激憤,如何還能忍下。”

    楊鳳吟道﹕“騙你們的是慕容長青,和慕容雲笙何干?再說,如非那青袍人心中掛念著
慕容雲笙,慕容長青未必是他之敵。唉!他是個無辜的人,你們不能傷害他,他如一旦了解
真相,必將是痛不欲生。”

    申子軒道﹕“好!我們答應姑娘。”

    楊鳳吟突然流下兩行淚水,道﹕“我們把這雨具??體埋了吧!”

    申子軒道﹕“慕容長青晚年悔悟,改過向善,替武林除去了大患,我們應該把他埋了。
至於那青袍人,我們還未了解他的身份,先找出他的身份,再埋他不遲。”

    楊鳳吟道﹕“你們仔細看看他,也許能夠認出他是誰。”

    抱起慕容長青的??體,緩步向前行去。

    湯霖看楊鳳吟抱著慕容長青的??體滿臉淚痕,心中甚感奇怪,說道﹕“姑娘和這位慕
容長青,似極投緣。”

    楊鳳吟黯然一笑,道﹕“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埋了他的??體,也不過是聊報萬一罷
了。”

    湯霖啊了一聲,未再多言。

    但聞九如大師高聲道﹕“我認出來了,他雖改變了自己的面貌,卻忘了割去他耳後的一
顆紅痣。”

    雷化方怔了一怔,道﹕“耳後紅痣。”

    九如大師道﹕“是的,他耳後有一顆紅痣。”

    申子軒道﹕“你說的是四弟紫雲宮主。”

    九如大師道﹕“就是他。唉!咱們早該想到他了,他說混入參聖門中,訪查殺害大哥的
真凶,但卻一直沒有和咱們聯絡過。”

    申子軒緩緩走到那青袍老人身側,轉過他的??體,凝目望去,果見右耳後面,有一顆
紅豆粒大小的紅痣,不禁一軟,道﹕“這就是他為什麼不殺咱們的理由,以他的武功而論,
如在慕容長青和咱們說話時,突然出手,至少可使咱們身受重傷。”

    雷化方如遭雷擊一般,呆呆地說道﹕“不會錯了,是四哥,這是手足相殘。”

    九如大師喝道﹕“五弟,我想起一件事,我這殘廢之身,就是傷在老四手裡,我那一刀
被他封開,使我無法變化,那一刀本是慕容大哥所創的刀法,如不知底細的人,決難破
解。”

    申子軒冷冷接道﹕“那不是他創的刀法,而是騙迫來的奇招。唉!一個人不論聰明到什
麼程度,也無法兼通天下武功之長啊!這一大破綻,咱們竟未能想到。”

    雷化方道﹕“不錯,咱們對大哥太信任了,不論他說什麼,做什麼,咱們從沒有懷疑
過,只要咱們當時稍為用心想想,那就不致於被他騙過去了。”

    九如大師低喧了一聲佛號,道﹕“咱們如是要稍為用心想想,提出疑問,只怕此刻??
骨已寒多時了。”

    申子軒道﹕“早死幾十年,也比被冤了幾十年好些,唉!但有一點,咱們應該明白,那
就是慕容長青的智慧,比咱們高的太多了,所以,咱們都被他玩於股掌之上。”

    雷化方仔細瞧過那青袍老人的面容之後,黯然說道﹕“是四哥,除了那耳後的紅痣之
外,面貌之間,還隱隱可見他昔日的輪廓,他用盡了心機,想改變自己,但都無法完全的改
去。”

    神釣包行突然一揚手中的魚竿,道﹕“諸位和那慕容長青,有過金蘭之誼,你們留此辦
理他身後之事,是盡私情,情有可說;但在下為了他,吃過不少苦頭,現在想來,既可笑又
覺可悲,死不記仇,在下也不想再數說慕容長青,但也不願在此停留,我要先行告辭了。”
轉身向外行去。

    申子軒急急說道﹕“包兄留步。”

    包行道﹕“申兄還有何見教?”

    申子軒道﹕“包兄意欲何往?”

    包行道﹕“在下一向欽敬的慕容大俠,數十年來對他被害一事,一直耿耿於懷,寢食難
安,但在下想不到慕容長青竟是一位偽善行惡的人物,這數十年來的崇敬之心,一旦消失,
對在下的傷害,比死亡還要難過。在下實不願在此多留。”

    申子軒道﹕“慕容長青雖然一生罪惡,但他此刻已經死去。還望包兄能振起精神,協力
破去參聖門。”

    包行搖搖頭,道﹕“我已心如死灰,這世界再沒有一個人能使我重振雄心。”

    言罷,不再理會申子軒,舉步向前行去。

    郭雪君嬌軀一閃,攔住了包行的去路,道﹕“你不能走。”

    包行頭也不抬的應道﹕“為什麼?”

    郭雪君道﹕“這地方步步殺機,你走不出參聖門的範圍。”

    這時,楊鳳吟已埋好了慕容長青的??體,一躍而至,道﹕“郭姑娘說的不錯,如不能
毀去參聖門,任何人都可能藉其為惡,現在參聖門首腦雖去,但他們的組織並未解體。”

    包行道﹕“那關我什麼事,我離此之後,就要遁跡深山,寧可和禽獸為伍,不再和世人
相見。”

    郭雪君輕輕嘆息一聲,道﹕“哀莫大於心死,立在你心中幾十年的偶像,一旦破滅,內
心中的痛苦不難想到;但那只是一個人的事,如若參聖門不被消滅,那將是千萬人的痛
苦。”

    包行突然停下腳步,雙日中閃掠過一抹神光,冷冷說道﹕“參聖門實力量為龐大,但參
聖門以下的女兒幫,也是武林中一股強大的力量。”

    郭雪君道﹕“瓦解了參聖門後,我將力勸敝幫主解散女兒幫。”

    包行道﹕“如是她不肯聽你呢?”

    郭雪君道﹕“至少我將離開女兒幫。”

    包行默然未語,但卻停下了腳步,顯然,他已被郭雪君所說服。

    申子軒望了楊鳳吟一眼,道﹕“楊姑娘,就憑我們幾個人的力量,去瓦解參聖門嗎?”

    楊鳳吟道﹕“就算集合了武林中所有之人的力量,也無法打過參聖門。”

    包行道﹕“那麼姑娘留我等在此,有什麼作用?”

    楊鳳吟道﹕“慕容長青和紫雲宮主都死了,但你們對兩人解多少呢?”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古往今來,又有何人能夠建立起參聖門這等氣勢龐大的力量
呢?幾位對此,難道全無好奇之感嗎?”

    申子軒道﹕“姑娘解說了半天,但在下仍未聽出,要如何才能瓦解參聖門。”

    楊鳳吟道﹕“參聖門是一股武林中從未有過的龐大力量,但它卻是被智慧串連了起來,
瓦解參聖門,智謀要重過武功。”

    申子軒道﹕“這要憑姑娘的調度了。”

    楊鳳吟四顧了一眼,道﹕“好!希望你們推我出面,用心至誠。”

    突然舉手連擊參掌,同時口中發出一個極怪的聲音。

    但見林中人影閃動,數十個佩帶兵刃的黑衣大漢,急奔而入。

    每人的臉上,都泛現出憤怒的神色,拔出了身上的兵刃。

    火炬下但見寒光流轉,大有立刻出手之意。

    申子軒、雷化方、神釣包行等,都不自覺的亮出了兵刃,準備拒敵。

    九如大師也舉起了飛鈸,湯霖舉起了手中的赤練蛇頭。

    但聞楊鳳吟喝道﹕“不能動手。”

    緩步向前行去,一面口中低聲誦吟,似是唱歌一般。

    那聲音中,充滿了一種祥和之氣。

    九如大師低聲對申子軒,道“二哥,這是佛門中的大悲經文,”申子軒奇道﹕“楊姑娘
怎麼會念起經來了。”

    只見那些黑衣大漢,紛紛收了兵刃,團團把楊鳳吟圍了起來,雷化方低聲說道﹕“楊姑
娘如遭圍攻,咱們決不能坐視不管,”其實,不用他提醒,場中各人,都已經運氣戒備,隨
時可以出手。但見那些黑衣大漢,齊齊對著楊鳳吟拜了下去。

    楊鳳吟口中仍然低誦著大悲經文,嬌軀轉動,閃轉於一群黑衣大漢之中。

    只見她右手揮動,在每一個黑衣大漢身上拍了一掌。

    她手法快速,落掌極快,別人只見她衣袖飄飄飛舞,卻無人瞧出她掌勢拍在那些黑衣人
的什麼地方。

    片刻工夫,那些黑衣人腦後,各自中了一掌。

    中掌後黑衣並未躺下,反而各自盤膝而坐。楊鳳吟也同時停止了誦念經文之聲。

    郭雪君信步行了過來,道﹕“楊姑娘,這些人怎麼了?”

    楊鳳吟道﹕“他們需要休息,恢複自己。”

    郭雪君奇道﹕“恢複自己。”

    楊鳳吟道﹕“是的,他們被一種禁製控製著,忘了自己,慕容長青以舉世無鑄的俠客,
騙了天下人,也騙學了武林高人的武功,集數十百種武功於一身,也學了各種用毒、下毒的
辦法。郭雪君道﹕“他能這樣行惡數十年,竟然未被世人發覺。”

    楊鳳吟道﹕“他有一種最大的特點,那就是他從不肯輕易殺人,非必要,也不肯施用強
硬的手段出手傷人。”

    郭雪君道﹕“他最大的能力是騙,騙得人團團亂轉,還要人人稱贊他是好人,就算吃過
他虧的人,也未必知曉他是壞人。”

    楊鳳吟點點頭,道﹕“他一生騙人,但他也吃人騙的虧,我從他那本記述的傳錄上,瞧
出他的悔恨。他畢生心血建立的霸業,卻被人家輕輕易易接了過去,這十幾年來,他體會到
被騙的痛苦,所以,他有萬惡騙為首的一句記述,他極力想悔過,忍辱負重,活到現在,目
的就在完成他毀去參聖門的心願。”

    申子軒望了那些盤坐的黑衣人一眼,道﹕“楊姑娘,這些人幾時才能清醒過來?”

    楊鳳吟道﹕“他們有年紀大小、功力深淺之別,不會同時醒過來。”

    語聲微微一頓道﹕“不用管他們了,他們清醒之後,自然想起往事,這幾十年來,他們
會像作了一場夢樣,咱們要動身了,”申子軒道﹕“哪裡去?”

    楊鳳吟道﹕“進入參聖門去。希望能在一夜之間,毀去參聖門”包行道﹕“就憑咱們幾
人之力嗎?”

    楊鳳吟道﹕“是啊,咱們個個神智清明。參聖門中人,卻都是迷途的羔羊,說咱們去摧
毀參聖門,倒不如說咱們去救他們來的恰切。”

    包行道﹕“就算他們是身受禁製的人,但他們神誌未複之前仍然把咱們看成敵人,一旦
出手,咱們還手不還手?”

    楊鳳吟沉吟了一陣,道﹕“你問的很對。咱們去救人,有如進入了一座瘋人院中,我雖
然知曉對付他們的法子,但不能保證一定有效。如果沒有俠心義膽的人,那就不用去了。”

    言罷,不再理會幾人,徑自舉步向前行去。

    申子軒等,燃燒於胸中二十餘年的仇恨之火,在了然真相之後,頓然熄去,這是他們仗
以奔走二十年的動力,一旦熄去,即有著萬念俱灰的感覺。

    但楊鳳吟一席話,大義凜然,也激起了這些人消沉的豪情。

    群豪相互望了一眼,齊齊迫在楊鳳吟身後行去。

    沒有人再問會遇到甚麼樣的危險,也沒有人問此去有多少成敗之比率,似乎是都有慷慨
赴義的氣勢。

    行約數裡,到了一處雙峰夾峙的谷口。

    楊鳳吟停下腳步,回顧了群豪一眼,道﹕“哪一位不願意去,可以由此轉向南面行去,
運氣好的人遇不上參聖門的巡查攔劫,天亮時分就可以離開險境。”

    群豪無人答話,也無人左顧右盼,似乎是每人都早經定了主意,用不著再瞧別人。

    楊鳳吟目睹無人離開,輕輕嘆息一聲,道﹕“攻入參聖門,縱然能一切順利,也難免有
幾場凶險搏斗,諸位能否安然無恙,我是毫無把握……”

    群豪齊聲接道﹕“我等死而無憾,姑娘不用費心。”

    楊鳳吟道﹕“慕容雲笙就在這峰上一處隱秘洞中養息,我去瞧瞧他的傷勢如何。他武功
高強,如若傷勢痊愈,約他同行,諸位也可少幾分傷亡的機會。”

    湯霖道﹕“全憑姑娘做主,我等聽候調遣。”

    楊鳳吟道﹕“好!諸位請在此坐息片刻,我去為諸位準備點食用之物,參聖門埋伏惡
毒,天亮之後,咱們再去不遲。”

    轉身向一處峰壁之上攀去。

    郭雪君道﹕“楊姑娘,是否需要小妹助你一臂之力。”

    楊鳳吟道﹕“姐姐如肯幫忙,那是最好不過了。”

    郭雪君道﹕“小妹甚願效勞。”

    兩人聯袂而起,攀上峰壁。

    這時,申子軒等都已由衷的對楊鳳吟生出了無比的敬佩之心,對她之言,無不聽從,當
下席地而坐,運氣調息。

    郭雪君追隨那楊鳳吟,一口氣攀上峰頂,楊鳳吟推開一塊巨岩,行入一座山洞之中。

    楊鳳吟對洞中的景物,似是極為熟悉,伸手摸過一個火折子一晃,點起了一支松油火
燭。

    郭雪君四顧了一眼,道﹕“姑娘可也是在此地養傷。”

    楊鳳吟搖搖頭,道﹕“這是慕容雲笙養傷之處,小妹不在此地。”

    郭雪君早已瞧過四周,只見四壁空湯,哪有慕容雲笙的影子,問道﹕“那慕容雲笙現在
何處?”

    楊鳳吟道﹕“這是慕容長青老前輩的設計,縱然被人找到這座岩洞,他們也找不到洞中
的暗門。”

    伸手在壁間推動,一扇暗門應手而開,只見慕容雲笙身著青衫,仰面而臥,似是睡的十
分香甜,緊旁慕容雲笙身側,躺著一個身著黑袍的光頭和尚。

    郭雪君吃了一驚,道﹕“這個人是誰?”

    楊鳳吟道﹕“康無雙。”

    郭雪君駭然,道﹕“是康無雙?”

    楊鳳吟道﹕“不錯,他原本是個和尚,當了參聖門的大聖主之後,就蓄了頭發,目前不
過是讓他恢複本來的面目罷了。”

    郭雪君道﹕“小妹一度猜想他是化身書生,想不到他卻是和尚。”

    楊鳳吟道﹕“目下我雖得慕容長青告訴了我很多事。也在他留下的傳錄中,看到了數十
年來江湖上的恩怨軌跡,但他的傳錄上,偏重於他個人的惡行和武功解說,必得求證之後。
才能了解真相。”

    一面動手由暗門內取出了甚多風干的鹿肉,一面接道﹕“姐姐,這些野味,足夠我們幾
個人飽餐一頤,不過,要拿到外面用火烤過。”

    郭雪君道﹕“這個小妹很在行,不勞費心。”

    接過了風干的鹿肉,回顧了慕容雲笙等一眼,道﹕“他們睡著了?”

    楊鳳吟道﹕“可以這麼說,不過,他們如是沒有別人幫助,將永遠不會清醒。”

    郭雪君啊了一聲,道﹕“他們服用了一種藥物?”

    楊鳳吟搖搖頭,道﹕“不是,他們被金針釘了幾處穴道,這能使他們全身的神經、肌肉
完全的松馳下來,據說這等休息,是全眠的休息,不但對療傷大有幫助,而且能在極短的時
間中恢複體能。”

    郭雪君道﹕“姑娘可是不願我看到那金針刺下的方位。”

    楊鳳吟道﹕“姑娘是聰明人,這金針刺穴之木,可用於醫道,也可用於其他,我受慕容
長青老前輩的囑咐,不能把此術公諸於世。”

    郭雪君點點頭,道﹕“我明白。”縱身躍出石洞。

    當她烤熟了鹿肉,重進石洞時,慕容雲笙和身著僧袍的康無雙,都已坐起來。

    兩人的腹中似是十分饑餓,四雙眼睛一齊盯注在郭雪君手中的鹿肉上,饞涎欲滴。

    楊鳳吟笑一笑,道﹕“給他們兩塊鹿肉吃。”

    郭雪君應了一聲,撕下雨聲鹿肉,分給了兩人。

    兩人接過了鹿肉,立時大吃起來。

    郭雪君很希望慕容雲笙或康無雙說幾句話,但她大失所望,兩人一直是低頭大吃,未發
一言。

    楊鳳吟低聲說道﹕“郭姐姐,咱們走吧!把鹿肉分給他們食用。”

    郭雪君雖有千言萬語,但楊鳳吟卻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縱身躍出了石洞,郭雪君也只好
追了出去。

    楊鳳吟把鹿肉分給群豪,道﹕“天色不早了,諸位飽餐過後,咱們就該動身了。”

    群豪都已經存了必死之心,個個神情開朗,接過鹿肉,立時大吃起來。

    楊鳳吟坐在地上,撕下一塊鹿肉,放入口中,笑道﹕“郭姐姐,你也吃了一點啊!”

    郭雪君也撕塊鹿肉,放入口中,問道﹕“那兩位呢?”

    楊鳳吟道﹕“他們兩人的武功,都很高強,自然是要用他們了。”

    申子軒輕輕咳了一聲,道﹕“楊姑娘,恕我多一句口,那兩位是什麼人?”

    楊鳳吟道﹕“一位是慕容雲笙,一位原是參聖門中的大聖主康無雙。”

    申子軒啊了一聲,道﹕“康無雙是何出身?”

    楊鳳吟道﹕“他原是少林寺的禪機大師。”

    湯霖道﹕“禪機大師,老夫認識,他是天通大師的弟子。”

    楊鳳吟道﹕“對他的往事,我所知有限。無法一一奉告諸位。”

    包行哈哈一笑,道﹕“楊姑娘也許早已胸有成竹了。但我們確是一無所知,此番進入參
聖門,從好處說,是九死一生,在下想求姑娘一件事。”

    楊鳳吟道﹕“你說吧!”

    包行道﹕“慕容長青是否早知道慕容雲笙是那紫雲宮主的兒子?”

    楊鳳吟道﹕“大概吧!他當時也許沒有想的這麼深遠,但他心機太深了,處處都留下了
一招,如是沒有紫雲宮主篡位奪權的事,這世間就不會有慕容公子複仇了。”

    申子軒道﹕“慕容雲笙的事,我那位四弟事先一點也不知道嗎?”

    楊鳳吟道﹕“他知道,但他知道的太晚了。”

    沉吟了一陣,接道﹕“慕容長青就利用他們父子之情,把嚴密的參聖門露出了一個空
隙,如若沒有慕容公子這個人,諸位雖然有報仇之心,恐怕未必能激起武林這股狂潮。”

    包行道﹕“姑娘說的是,如若不是慕容公子出現江湖,在下就不至於加入這一夥複仇行
列之中。”

    楊鳳吟道﹕“不是慕容公子,我和這位郭姐姐,也不會到這裡來了。”

    申子軒道﹕“想不到我們被他利用了十幾年,竟自不知。”

    湯霖道﹕“楊姑娘,老夫有幾句話,不知當不當問?”

    楊鳳吟道﹕“我們還可以再談幾句話動身,你問吧!”

    湯霖道﹕“你姑娘這點年紀,和這一身成就,必是出自武林世家,令尊和令堂,亦必是
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不知何以竟然也卷入這場武林陰謀恩怨的爭執之中。”

    楊鳳吟道﹕“好奇。”

    湯霖道﹕“好奇什麼?”

    楊鳳吟道﹕“告訴你們也不妨事,我是對慕容公子好奇,幕容長青的名氣太大了,影響
所及,使人對慕容公子也發生了極深的好奇,他年紀輕輕,身負大仇,形成了一種少年持重
的憂鬱,那就使他和同樣年齡的人,有著很大的不同。”

    回顧了郭雪君一眼,接道﹕“慕容長青盛名餘蔭,使很多人常在暗中幫助他,那些也許
是參聖門中的弟子,不論如何壞的人,總會有良心發現的時候,這就使慕容公子創出了很多
不可思議的奇跡。”

    申子軒點點頭,道﹕“很有道理。”

    雷化方道﹕“姑娘現在了解了慕容雲笙的身世,對他的看法,是否有些不同呢?”

    楊鳳吟道﹕“大大的不同了,我覺著現在的慕容雲笙,不過是一個很普通的人罷了,因
為他失去了慕容長青餘蔭的光輝。”

    九如大師道﹕“阿彌駝佛,姑娘這幾句話,深入淺出,但卻是人世間的至理,有些人一
生一世,只知照理而行,卻不了解。”

    楊鳳吟接道﹕“太了解了人生又有什麼意思在呢?”

    包行哈哈一笑,道﹕“咱們該動身了,再要談下去,咱們都將豪氣消沉,也不用進入參
聖門了。”

    楊鳳吟道﹕“我去叫慕容雲笙和康無雙來。”

    片刻之後,帶著慕容公子和一個身著黑衣,面垂黑紗的人,行了過來。

    郭雪君望了那黑衣人一眼,道﹕“這人是誰?”

    楊鳳吟道﹕“他以康無雙的身份,出任參聖門的大聖主,咱們還要他以大聖主的身份進
去。”

    郭雪君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楊鳳吟道﹕“參聖門太龐大了,咱們雖然是有備而去,但卻無必勝的把握,最好先把他
們攪亂。紫雲宮主已經死去。已無真正統治參聖門的人,目下參聖門能夠阻攔咱們的,只是
靠參聖門嚴密組織上的本能,如若咱們一舉把參聖門的組織系統打亂,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也可以減少很多傷亡。”

    郭雪君道﹕“姑娘是否已經胸有成竹了?”

    楊鳳吟道﹕“沒有,目下是走一步算一步。”

    郭雪君道﹕“楊姑娘,有一件事,不知你是否想到?”

    楊鳳吟道﹕“什麼事?”

    郭雪君道﹕“康無雙是否靠得住?”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這個,你盡管放心,他不會背叛咱們”郭雪君道﹕“姑娘在他
身上動了手腳?”

    楊鳳吟不理會郭雪君的問話,目光一掠群豪,道;“咱們走吧!”

    舉手一揮,低聲對慕容雲笙和康無雙道﹕“對不住啦,請兩位開道吧!”

    慕容雲笙、康無雙也不答話,同時舉步向前走去。

    楊鳳吟緊迫在兩人身後而行,一面說道﹕“從此刻起,諸位要當心一些了,咱們隨時可
能會遇上參聖門中人施襲……”

    話未說完,突然一聲鷹鳴傳入耳際。

    楊鳳吟道﹕“參聖門中,人才實在不少,咱們已經被他們發現了。”

    申子軒道﹕“你是說那聲鷹鳴嗎?據在下所知,天下馴鳥能手,無人超過齊夫人。”

    楊鳳吟道﹕“我知道,齊夫人會馴鳥,但參聖門中的馴鳥人,是他大哥。”

    申子軒啊了一聲,不再多言。

    楊鳳吟道﹕“咱們應該早走片刻,就可避過這一戰。唉!只為我講話太多了,誤了時
間。”

    只聽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楊鳳吟突然向前奔行了兩步,沉聲說道﹕“兩位要準備迎敵了。”

    慕容雲笙、康無雙同時停下腳步,兩人同時抬手,拔出了背上長劍。

    就在兩人長劍出鞘的當兒,一群黃衣人疾奔而至。

    楊鳳吟舉手一揮,道﹕“你們可以出手了。”

    慕容雲笙和康無雙一語未發,齊齊欺身而上,雙劍並舉,迎向人群之中沖去。

    但見兩道寒光電掣風飄一般,卷入了一群黃衣人中。

    雙方接觸,立時響起了兩聲悶哼,兩顆人頭,飛落地上。

    原來,兩人一接上手,康無雙和慕容雲笙就各殺一人。

    楊鳳吟目光一顧包行、申子軒等,道﹕“他們兩人都已習得上乘劍術,如若是放手搏
殺,必然是一個慘不忍睹之局,”就這兩句話的工夫,慕容雲笙和康無雙已然又殺了兩個
人。

    申子軒輕輕嘆息一聲,道﹕“在下見過不少慘烈的搏斗,卻從未見過這等凶殘的殺法,
這不是搏斗,倒像是一場很殘酷的凶殺。”

    楊鳳吟道﹕“本來,他們的劍法也不致這麼凶殘。只因……”

    她似是突然覺著說漏了嘴,立時住口不言。

    包行道﹕“同樣的一套劍法,不可能會忽然間變的凶殘起來。”

    楊鳳吟道﹕“自然那和劍法無關。用劍的是人,人主宰著劍招的變化。”

    包行道﹕“姑娘是否有難言之隱呢?”

    楊鳳吟道﹕“不是難言之隱,而是我不願說出來,”包行輕輕嗯了一聲,道﹕“那麼是
在下多問了,”楊鳳吟道﹕“不能算你多問,只是我不願說出來。”

    就在兩人談話的當兒,慕容雲笙和康無雙已然把十餘個黃衣大漢,全都殺死。

    申子軒行近??體停放之處,仔細看了一眼,道﹕“好惡毒的劍法。”

    楊鳳吟緩步行了過去,望了兩人一眼,道﹕“你們收了劍勢。”

    慕容雲笙和康無雙緩緩把劍還入鞘中。

    兩人似是一直聽楊鳳吟的命令行事,一聽即邁步向前行去。

    包行暗中數了一下,道﹕“一共十四個人,在這片刻工夫中,兩人各殺了七個。楊鳳吟
仔細的看了幾具??體一眼,道﹕“康無雙殺了八個,慕容雲笙棋差一著,殺了六個人。”

    申子軒道﹕“這麼看起來,攻入參聖門中,似是用不著我們了。”

    楊鳳吟道﹕“康無雙和慕容雲笙只是兩個人,如若是他們遇到了敵手眾多,或是武功高
強的人,那就要諸位出手了。”

    申子軒道﹕“我已看過他們兩人的劍招,在下自知難以勝過他們兩人,如是他們不敵,
我們更難是敵手了。”

    楊鳳吟道﹕“諸位和他們兩人有些不同,他們在心中毫無顧忌,攻敵劍招中,不留餘
地,也不為自己的安全保留下招數上的緩沖,這就是他們劍招異於常人的地方,對敵時也特
別惡毒;但我們神智清明的人,決辦不到,因為每一招武功中,除有著傷敵變化之外,還有
著自保的潛能。但他們兩人,把每一招都用到極致,攻敵之能,完全發揮了出來,同是一招
武功,在他們手中用出來,就特具威力了。”

    包行道﹕“原來如此,勿怪在下有時看到他們劍招,似甚熟悉,但卻又感覺出有一些不
同之處。”

    談話之間,轉過了兩個山彎,只見一排身著黃衣的大漢,並肩而立,攔住了去路。

    楊鳳吟突然加快了腳步,追上了慕容雲笙和康無雙,道﹕“站住。”

    這時,兩人已然行近黃衣人七八尺處,聞聲停下腳步。

    楊鳳吟越過兩人,行近黃衣人,一揮手,道﹕“哪位是領頭的人?”

    居中一個黃衣大漢,一舉手中的梅花奪,道﹕“有何見教?”

    楊鳳吟雙日盯注在那黃衣大漢臉上,瞧了一陣,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的姓名?”

    郭雪君雖然站在兩丈外的地方,但她心中有了準備,選擇了一個十分恰當的角度,把楊
鳳吟看的十分清楚,她留心著楊鳳吟每一個細微的舉動,也全神傾聽她說的每一句話和她神
色表情。

    但聞那黃衣大漢冷冷地說道﹕“在下奉命守護此處,任何人未執聖牌,不得出入。”

    楊鳳吟微微頷首,道﹕“你神誌很清明。”

    語聲微微一頓,神情嚴肅地說道﹕“你想恢複自己,去見你的妻兒、親人麼?”

    黃衣人道﹕“在下沒有妻兒。”

    楊鳳吟微微一笑,突然低聲唱起來。

    郭雪君凝神傾聽,覺出楊兒吟的歌聲,和適才在林中念的經文,大不相同,兩個音調,
兩個內容,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參聖門中,果然是複雜的很。

    但見那一排並立的黃衣人,臉上泛現出驚愕之色,慢慢的轉變成了平和的神情。

    楊鳳吟緩緩伸出手去,望著那居中大漢道﹕“把兵刃給我。”

    那居中的黃衣大漢,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悔花奪。交到楊鳳吟的手中。

    楊鳳吟接過了梅花奪,放在地上,突然向前行了兩步,玉手揮動,在那居中大漢身上,
拍了數掌。

    那黃衣大漢身子搖了兩搖,突然一交跌摔在地上。

    楊鳳吟揮揮手,高聲說道﹕“你們都丟去兵刃。”

    那一排並肩而立的黃衣大漢,似乎是被楊鳳吟所控製,個個都拔出了兵刃,丟在地上。

    楊鳳吟嬌軀轉動,疾快的由黃衣人身側行過。

    她動作迅袂,人在行走,手不停揮,每個黃衣人都中了一掌。

    片刻之間,所有中掌黃衣人,都伸展雙臂,打了一個哈欠,倒摔在地上。

    楊鳳吟目睹那黃衣人全都倒地,才長長吁一口氣,緩步行近了包行,道﹕“咱們可以過
去了。”

    申子軒望了那倒在地上的黃衣人一眼,道﹕“姑娘,這是怎麼回事?”

    楊鳳吟道﹕“我點了他們的穴道。”

    申子軒道﹕“他們何以不反抗姑娘。”

    楊鳳吟道﹕“這就是參聖門的秘密,武林之中,從來沒有一個門派,有此龐大的勢力,
而且又不為武林中知曉。”

    包行道﹕“姑娘心中似是早已了然了參聖門的秘密。”

    楊鳳吟道﹕“我知曉一點但並不完全,我在試驗自己。”

    包行道﹕“原來如此。”

    郭雪君緩步行了過來,道﹕“楊姑娘,我聽到你唱的歌聲,似是和林中的歌聲有些不
同。”

    楊鳳吟道﹕“他們受的禁製不同,用的方法自然也不一樣了。”

    郭雪君道﹕“你如何分辨?”

    楊鳳吟道﹕“我要從他們的神情之中,瞧出他們是受何物控製。如是方法使用不當,那
就毫無效用了。”

    郭雪君道﹕“我看得出,你適才的神情也很緊張。”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現在總算過去了,咱們再往前走吧!”

    當先步向前行去。

    群豪又過了一個山角。

    抬頭看去,只見一片柳林,隱隱透出一座寺院。

    楊鳳吟指著那一片柳林說道﹕“這片柳林之後,就是萬佛院了,這是初入參聖門的門
戶,過了萬佛院,就進人了參聖門的禁地。”

    舉手一揮,慕容雲笙和康無雙突然加快了腳步。向前奔去。

    楊鳳吟一面加快腳步,一面說道﹕“那普度大師。似乎是一位神誌很清醒的人物,其人
面善心惡,是一位很陰沉的人物。”

    這時,慕容雲笙和康無雙已然沖人了柳林之中,但見兩人同時拔劍一揮,寒光閃動。已
有兩個身著僧袍的和尚,倒摔地上。

    楊鳳吟突然加快腳步,奔了過去。

    申子軒飛躍而起,追上了楊鳳吟道﹕“姑娘,讓他們少殺幾個人,好嗎?”

    楊鳳吟道﹕“有一句俗語說,除惡務盡,你知道嗎?”

    申子軒道﹕“如若他們是失了自主的人。殺了他們,豈不是冤枉的很。”

    幾人動作愈來愈快,說完幾句話,人已經奔近了萬佛院前。

    只見普度大師帶著十餘僧侶,手中各執兵刃,攔在萬佛院前。

    楊鳳吟一個飛躍,落在康無雙和慕容雲笙身前,揮手示意兩人停下,冷冷說道﹕“普
度,你認識他們兩人嗎?”

    普度大師道﹕“一個是慕容公子,一個是假冒大聖主的康無雙,”楊鳳吟道﹕“你是讓
路呢,還是想死在他們劍下?”

    普度怔了一怔,道﹕“貧僧奉有聖諭……”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什麼聖諭?”

    普度大師道﹕“聖堂傳下的令諭。”

    楊鳳吟本有著滿臉不耐神色,聽完話後,突然微微一笑,道﹕“你們大聖主現在此地,
哪裡還有聖諭出來,那聖諭定然是假的了。”

    普度大師搖搖頭,道﹕“那聖諭上加有聖堂的特殊標識,自然是不會有錯。”

    楊鳳吟道﹕“可否拿給我看看?”

    普度大師略一沉吟道﹕“可以,不過在下有個條件。”

    楊鳳吟道﹕“你心中明白,只要我一聲令下,你活命的機會就不大了。”

    普度大師道﹕“所以,貧僧要姑娘答應,我交出聖諭之後,姑娘要答允貧僧不傷人。”

    楊鳳吟道﹕“你神誌很清醒,大約是可以保住性命了。”

    普度大師緩緩從中取出一塊白絹,交了過去。

    楊鳳吟接過白絹,展開看去。

    那是一塊很小的精製絲絹,其薄如紙,上面寫著﹕全力阻敵,後援即到。

    面上的字跡方正,顯然不是用筆寫成,似乎是用雕刻成的字印上。

    楊鳳吟看了一陣,道﹕“我瞧不出,這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普度大師道﹕“姑娘舉起來映著日光瞧瞧。”

    楊鳳吟迎著日光望去,果然見那白絹之內,寫著靈堂聖諭四個字。

    字是淡紅色,不映著光,瞧不出來。

    楊鳳吟看過之後,隨手放入懷中,笑道﹕“普度,你現在有兩條路選擇,一條是跟著我
走,聽我之命;一條是你們現在動手,我讓你們先機,要你們死而無怨。”

    普度大師搖搖頭,道﹕“貧僧自知非諸位之故,不管如何,貧僧都不會選擇動手的
路。”

    楊鳳吟道﹕“那麼,你是要聽我之命?”

    普度大師道﹕“這個給貧僧一段考慮的時間如何?”

    楊鳳吟道﹕“不行,你站開一些。”

    回目一顧慕容雲笙和康無雙,舉手一揮,道﹕“你見認一下,他們兩人的劍招,再作決
定不遲。”

    話未落口,慕容雲笙和康無雙已然長劍出鞘,攻了過去。

    普度大師疾快向後退了五步。

    群僧未來得及舉起兵刃,已有四個人摔倒在地上。

    兩支劍有如出柵猛虎,但見寒芒流轉。滾湯潑雪一般,逼得群僧紛紛退避。

    但兩人的劍勢太過惡毒,群僧雖想逃避。已然沒有機會,寒芒流轉中,群僧紛紛倒地。

    普度大師一看苗頭不對,轉身想溜,楊鳳吟卻突然大聲喝道﹕“普度,想要命你就別
逃。”

    這聲呼喝,使得普度微微一怔,回頭望了楊鳳吟一眼,道﹕“姑娘,貧僧到後面瞧瞧就
來,俗語說的好,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我能逃到哪裡去呢?”

    口中說話,人卻向後退去。

    楊鳳吟道﹕“你一定找死,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喝聲中,右手一揮,一道金芒。破空而去,普度大師眼看金芒飛來,立時一提氣,向後
倒躍而退。

    他應變雖然夠快,但那道飛去的金芒更快,掠著普度後腦而過。

    如若那普度大師的行動再快一些,那金芒剛好射中曾度的頭頂。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你跑的比我想的慢一步,要不要再試試。”

    普度大師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是不願貧僧走,貧僧就留這裡了。”

    原來,他相度情勢,已然無法再走,這一陣工夫,慕容雲笙和康無雙已然盡殺群僧,兩
人雙劍,直向普度逼來。

    楊鳳吟飛身一躍,搶到慕容雲笙和康無雙身前,舉手一揮,兩人立時停了下來。目光卻
轉到普度大師的身上,道﹕“你想好了沒有?如若幫助我,背叛參聖門,你可能不死,但至
少你可多活一會;如是不肯受我之命,立時就讓你濺血而亡,你既然怕死,多活一刻,也好
一些,是嗎?”

    普度大師道﹕“貧僧對參聖門的諸多措施,早有不滿……”

    楊鳳吟一擺手,接道﹕“別給我說理由,我此刻時間寶貴的很,只要答複我問你的
話。”

    普度大師望望群僧的??體,道﹕“貧僧願聽姑娘之命。”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看起來,世間不怕死的人,實是不多。”

    語聲一頓,接道﹕“替我們帶路,告訴你那些屬下,他們反抗也是無用,只有自取死
亡。”

    普度大師道﹕“貧僧明白。”

    轉身向前行去,一面高聲說道﹕“你們都放下兵刃,站在道旁。”

    楊鳳吟緊隨普度大師身後而行,群豪魚貫隨後。

    但見人影閃動,埋伏於兩廊樹後的僧侶,紛紛放下兵刃,走了出來。

    郭雪君突然加快了腳步,追上了楊鳳吟,道﹕楊姑娘,這位普度大師,在這座寺院中,
似是極具權威。“楊鳳吟接道﹕“這就是參聖門異於其他門派的地方。他們派出的分舵,主
持人有著絕對的權威;自然,他們有一套控製的方法,只要主持人不生叛離之心,他們就不
用擔心分舵的叛離。”

    郭雪君道﹕“多謝姑娘指教。”

    兩人一面談話,一面向前行進,說完了幾句話,人已走到了寺院後面。

    普度大師停下了腳步,道﹕“寺中所有之人,都已放下了兵刃,聽憑姑娘吩咐。”

    楊鳳吟嗯了一聲,道﹕“你準備如何處置他們門?”

    晉度大師略一沉吟,道﹕“聽憑姑娘的裁決,”楊鳳吟道﹕“你選擇十個武功高強人,
要他們帶上兵刃。”

    普度大師應了一聲,選出十名高手,各執兵刃,排成一列,道﹕“姑娘要他們做什
麼?”

    楊鳳吟道﹕“你用的什麼兵刃?”

    普度大師道﹕“戒刀。”伸手取了一柄戒刀,楊鳳吟道﹕“帶著你十個屬下,替我們開
道,”普度大師怔了一怔,道﹕“要我幫你們開道。和參聖門作對?”

    楊鳳吟道﹕“不錯,你這些行動,已經背叛了參聖門,就算你不帶我們,參聖門也一樣
要把你作叛徒處置,”普度大師凝目沉思了一陣,道﹕“這參聖門的布置。一關強過一關,
而且貧僧一直守在萬佛院,過了萬佛院,貧僧就不熟悉了。”

    楊鳳吟道﹕“不要緊,你只管往前走,我熟悉。不懂的我告訴你。”

    普度大師道﹕“貧僧武功不濟,只怕不能承擔開道的職位。”

    楊鳳吟道﹕“這些事不用你煩心,你打不過的人,自會有人幫你。”

    普度大師無可奈何,道﹕“好吧!貧僧相信姑娘。”帶著十個僧侶,當先向前行去。

    普度大師帶著群僧穿過了萬佛院,到了一崖壁前面,停下腳步,回頭說道﹕“這裡有一
道暗門,通過一條地下密道,才能進入參聖門。”

    楊鳳吟道﹕“我知道你定然有法子可以叫他們開啟密門。”

    普度大師道﹕“平常也許可以,但今日只怕不成,聖堂中既有聖諭傳與貧僧,他們自然
也早有準備了。”

    楊鳳吟嗯了一聲,道﹕“可惜的很,你連這點辦法也沒有,只有殺了你算啦。”

    右手一擺,康無雙應手向普度行去。

    普度大師急急說道﹕“且慢,讓貧僧試試看。”

    楊鳳吟點頭一笑,道﹕“過了這條地道之後,就不用你走前面了。”

    口中說話,人卻疾快的行了兩步,阻擋住康無雙。

    普度大師行近石壁,仔細瞧了一陣,舉手在石壁上擊了參掌。

    一道石門,應手而開。

    門內傳出一個冷冷的聲音,道﹕“普度,什麼事?”

    普度大師還未來及答話,楊鳳吟突然舉手在康無雙和慕谷雲笙背心各拍一掌。

    兩條人影,突然間疾如離弦之箭一般,射入了那啟開的石門之中。

    普度輕輕咳了一聲,話還未出口,石洞中已響起了一聲慘叫。

    楊鳳吟道﹕“普度,帶著人走進去。”

    普度大師道﹕“姑娘,這石道之中的埋伏很多,非人力所能抗拒。”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你這樣怕死嗎?”

    一伸手,扣住普度左腕脈穴,直向石洞中行去。

    但聞普度大喝道﹕“你們還不進來,站在那裡等什麼?”

    十個僧侶應聲而起。搶在普度大師前面,奔入石洞。

    雷化方搖搖頭,道﹕“這普度和尚畏首畏尾,但卻被楊姑娘懲治的服服貼貼。”

    但聞楊鳳吟清亮的聲音,由那幽暗的山洞中傳了出來,道﹕“諸位請進來吧!”

    群豪相互望了一眼,魚貫行人了幽暗的石洞之中。

    一路無阻,只是愈行愈覺黑暗,深入了八九丈後,已然伸手不見五指。

    郭雪君道﹕“應該到了啊?”

    申子軒道﹕“什麼該到了?”

    郭雪君道﹕“這地道中有埋伏,咱們早該到了,”申子軒探手從杯中摸出一個火折子。
隨手一晃,亮起了一道火光。

    火光耀射下,景物清晰可見。

    只見道旁躺著教具僧侶??體,外面不見傷痕,但口中卻滲出血來。

    申子軒道﹕“此處距洞口雖然有八九丈遠,但途中並無阻攔之物,如若他們受傷之後,
發出呼叫,咱們都可以聽到。”

    湯霖道﹕“但他們來不及發出叫聲,一擊致命。”

    只見楊鳳吟緩步行了過來,臉上泛出微微的笑意。

    她姿態優美,快步行來,有如行雲流水,片刻間,已到了群豪身側。

    郭雪君道﹕“慕容雲笙和康無雙呢?”

    楊風吟道﹕“他們在前面,想不到這一關過的如此順利,這地道中,本有很多的機關埋
伏,現在,咱們不用擔心這些阻礙了。”

    楊鳳吟一面舉步而行,一面說道﹕“不用捧我,我不過是機會湊巧罷了。”

    群豪魚貫隨行。

    郭雪君加快腳步,走在楊鳳吟的身側,道﹕“姑娘,我想請教一點私事。”

    楊鳳吟沉思了良久,道﹕“你說說看。”

    郭雪君道﹕“我看你對那慕容雲笙和康無雙一般模樣,似是已毫無惜愛之意。”

    楊鳳吟道﹕“我早想到你會問我這件事。”語聲一頓,道﹕“我要反問你一句。”

    郭雪君道﹕“小妹不怕問,問什麼都可以,但你還未回答我的話。”

    楊鳳吟道﹕“你如回答了我的話,事情就好辦多了。”

    郭雪君眨動了一下眼睛,還未來得及開口,楊鳳吟又搶先道﹕“你對那慕容雲笙的觀感
如何?”

    郭雪君道﹕“很好。他是很正直的年輕人。”

    楊鳳吟道﹕“要不要小妹替你做個媒,唉!事實上,他是個很好的男人。”

    郭雪君道﹕“不論姑娘說什麼,小妹都覺著你對那慕容雲笙一度有過很深的情意。”

    楊鳳吟道﹕“不錯,過去我確是對他有過一段很深的眷戀,但我們之間,有著一段距
離。唉!你是知道的,目下我還是康無雙的夫人啊!”

    郭雪君道﹕“姑娘仍然準備嫁給康無雙?”

    楊鳳吟道﹕“你幾時聽說過和尚娶太太了?”

    郭雪君微微一怔,道﹕“姑娘的意思是…-”楊鳳吟道﹕“我的意思很明顯,名義上我
已是那康無雙的妻子,自然是不能再嫁人了。”

    郭雪君道﹕“聽起來很有道理,想一想似是而非,”楊鳳吟道﹕“只要找出一種理由,
使我自己相信就行了。”

    郭雪君道﹕“楊姑娘,這石道中機關雖然已被你控製,但上這條石道時,還要坐一陣纜
車。”

    楊鳳吟道﹕“不勞費心,不但這石道中的機關完全破去,纜車處也應該安排好了。”

    談話之間,已到了上車之處。

    果然,一切都在那楊鳳吟預料之內,停車處早已有車相候。

    楊鳳吟輕輕咳了一聲。道﹕“諸位可以上車了。”

    除了郭雪君之外,大都未坐過這等纜車。

    郭雪君當先踏入車中,道﹕“諸位請上來吧!”

    申子軒等舉步踏上纜車,楊鳳吟立時高呼開車,纜車開動,片刻後,已見天光。纜車疾
快的出了穴洞,只見慕容雲笙和康無雙各自手執長劍,守在穴洞口處。

    長劍上仍然滴著鮮血,旁側倒摔著幾具??體。

    普度大師站在一側,右手執著戒刀,左臂鮮血淋灕。

    十餘個隨行和尚,已然一個不見。顯然都已死於石道之中。

    這是一幅很淒慘的畫面,慕容雲笙和康無雙毫無表情,更使這淒慘的畫面中,增加了一
份恐怖的感覺。

    楊鳳吟擺擺手,慕容雲笙和康無雙收入劍勢,又轉身向前行去。

    普度大師似是已被懾服,不敢多發一言,默然跟在兩人之後。

    楊鳳吟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們身經百戰的人,不知對此刻情形,有何感覺?”

    申子軒道﹕“恐怖淒厲,使人不寒而栗。”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在下所說的恐怖淒厲,並非是指這場搏殺而言,而是這裡的氣
氛,使人有著如入九幽的感覺。”

    楊鳳吟道﹕“這就是參聖門的厲害之處,他們能羅致天下各門派的高手,但又都能為其
所用。”

    包行道﹕“姑娘用什麼手法,竟然使康無雙和慕容雲笙成了雨具武功高強的行??走
肉,除了可聽你之命出手殺人之外,似乎是再不知別的事了,故友親人,一概不認。”

    楊鳳吟道﹕“如若他們還存有人性,還能夠分辨出親疏故交,他們的凌厲劍招,也將減
弱很多,因為他想到了保護自己。”

    九如大師低宣了一聲佛號,道﹕“你這樣用他們賣命,是否會覺著殘忍一些,而且一個
暫失人性的人,可以用之對敵,他也可反噬同道。”

    楊鳳吟道﹕“不要緊。我對他們有著很精密的控製方法,只要你精通此道,他們就可俯
首聽命。”

    語聲一頓,接道﹕“參聖門異於其他門派者,就在這一套精密的控製方法,任何人只要
能精通此道,就可以控製參聖門。”

    這時,幾人已然行近花陣,放眼看去,但見繁花似錦,一片燦爛。

    只見慕容雲笙、康無雙,手執長劍,停在花陣前面。普度大師提刀站在兩人身後。

    楊鳳吟行近花陣,仔細瞧了一陣,回首說道﹕“哪一位精通五行奇術。”

    包行道﹕“在下略知一二。”

    楊鳳吟道﹕“咱們分成兩批入陣,你我各帶一批,就算遇迫上陣中的埋伏,也好彼此呼
應。”

    包行仔細瞧瞧花陣,道﹕“奇陣變化,似是都在花叢之中,如若咱們行走於小徑之上,
就不致迷入陣中了,”楊鳳吟道﹕“不錯,你只要記下生克,不要讓人走入陣中就成了。”

    蛇神湯霖微微一笑,道﹕“在下有個法子,不知道成是不成?”

    楊鳳吟道﹕“有何高見?”

    蛇神湯霖道﹕“咱們放起一把火,燒去那臭花,豈不可暢行無阻了。”


 

第七十回 生死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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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鳳吟道﹕“法子是不錯,只是這花陣不易燃起,而且咱們也沒有時間等著這花陣燒
光,趁他們中樞無主時,咱們要盡快的攻入地下石城。唉!如等他們有所準備,咱們幾人之
力,決難抗拒。”口中說話,人已舉步行入花陣,帶路向前行去,一面接道﹕“我帶普度、
慕容雲笙和康無雙參人開道。”

    包行回顧了申子軒等一眼,道﹕“諸位請聽在下一言,五行變化,是一種極盡幻變之妙
的奇術,不了解個中之理的人,一時之間,很難明白,因此,在下不作解說了,請諸位緊追
在我身後,最好能照著落足之處落足。”

    申子軒等都是久走江湖之人,雖然都不懂五行奇術這一門深奧的學問,但卻聽說過五行
奇術的厲害,果然是人人小心,都踏著包行的足印而去。

    包行肩負大任,一面走,一面說道﹕“諸位小心啊,別掉入花陣之中。”

    穿過了花陣,景物一變。只見數具橫??,躺在一片疏落的林木之前。

    申子軒目光一轉,只見那些??體,都是身穿黑衣的童子,不禁黯然一嘆,道﹕“這些
人一色衣著,定是參聖門中人,但看上去都不過是十幾歲的童子,明明知曉他們不是好人,
但咱們也無法下得毒手殺他們。”

    包行目光轉動,但見翠林中一片靜寂,除了那幾具??體之外,不見一個人,也聽不到
一點聲息。楊鳳吟一行已走的不知去向。此時,天色已快近午,日光普照,滿眼仙境一般,
只見前是翠林,身後叢花,真如置身於仙山,雷化方四顧了一眼,道﹕“好景色啊!在下走
遍了大江南北,從未見過這等美麗的景色。”

    九如大師道﹕“景色雖美,但卻太寂靜了,似這等花香林茂的所在,正該是百鳥齊鳴之
地,但卻未聽過一聲鳥語,”他這一提,群豪果有同感,抬頭四顧,不見一只鳥影。

    郭雪君輕輕嘆息一聲,道﹕“穿過這片翠林、疏屋,就找到了一座石城,諸位將可以看
到另一個奇怪的景象,灰色城壁,綿連的石屋,每一間屋內都有人。但每一間房門都緊閉
著,你只要推開了一扇門,就會引來一場麻煩。”

    包行道﹕“那座灰城,可就是有名的地下石城嗎?”

    郭雪君搖搖頭,道﹕“不是。地下石城,是另一處奇幻的景象,深處地層之內,坑道交
錯,防守的十分嚴密。”

    包行流目四顧,仍然不見楊鳳吟,不禁心頭大急,道﹕“楊姑娘哪裡去了?”

    雷化方道﹕“他們定然走在前面,咱們已經離開了花陣,向前走就是。”

    包行搖搖頭,道﹕“我瞧這翠林之中,情形有些不對。”

    雷化方道﹕“什麼不對?”

    包行道﹕“我瞧這翠林的形式,似是一種陣圖。”

    雷化方道﹕“什麼陣圖?”

    包行道﹕“我瞧不出來,我如瞧得出來,早就帶諸位進去了。”

    申子軒道﹕“咱們要在此地等嗎?”

    包行道﹕“是啊!要等楊姑娘回來再說。”

    郭雪君道﹕“楊姑娘來了。”抬頭看去,只見楊鳳吟衣袂飄飄的緩步行了過來。

    片刻之後,楊鳳吟已行到林邊。

    包行一抱拳,道﹕“在下幸未辱命,把他們帶至此地,但這片翠地……”

    楊鳳吟接道﹕“翠林中本有埋伏,但已清除,諸位請隨我來吧!”轉身向前行去。

    逐漸的,群豪都對那楊鳳吟生出了十分敬重之心,魚貫隨在身後而行。穿過一片翠林,
景物果然一變。只見一座灰色的小城,攔住了去路。

    慕容雲笙、康無雙各執長劍,站在城門前面,一個青衣童子橫??在城門口處。普渡大
師左臂上傷勢已經包扎,右手執著戒刀,站在康無雙的身後。

    申子軒行近那青衣童子,低頭看去,只見那青衣童子,前心之上,鮮血緩緩滲出。一劍
斃命,正中心髒。搖搖頭嘆一口氣,道﹕“刀攻正門,劍走偏鋒,這一劍正中心贓,劍法倒
是少見。”

    楊鳳吟道﹕“這是你們那位慕容大哥創出的劍法,名叫‘點紅唇’,屬於陰手劍招,十
分惡毒,慕容雲笙似是已經把這招劍法練的很熟了。”

    申子軒聽他語含諷譏,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就不再多言。

    楊鳳吟臉上的微笑斂失,變成了一臉嚴肅之色,緩緩說道﹕“咱們已過了那石道險關,
目前卻面臨著最凶險的一關,這一關,需要各位武功了。”

    包行道﹕“硬踫硬的搏殺?”

    楊鳳吟道﹕“不錯,這石城之中,囚禁的都是當代武林高手。”

    郭雪君接道﹕“我知道,但他們也是身受禁製的人,楊姑娘為什麼不用像對付別的人一
樣手法對付他們,卻要我們硬拼過關?”

    楊鳳吟道﹕“我知道很多參聖門的秘密,但我不是參聖門的主人,也不能把任何事都曉
得細微不遺。這石城被囚之人,和別人身上的禁製不同,也許是他們在武林中德高望重,慕
容長青不忍使他們神智迷失,變成一具行??走肉,所以他用了別的方法。”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姑娘是否忘記了一件事。”

    楊鳳吟道﹕“什麼事?”

    郭雪君道﹕“只要咱們不開兩側石屋之門,他們就不會現身阻攔,如是我記憶不錯,他
們似是不能離開被囚石室。”

    楊鳳吟道﹕“我知道,但此刻情形不同,也許情況有變,如是這石城沒有一點別的作
用,慕容長青也不??這座石城了。”

    郭雪君道﹕“為惡作歹的是紫雲宮主,但姑娘似是仍對那慕容長青存有成見。”

    楊鳳吟道﹕“但這座石城,乃慕容長青修??,憑紫雲宮主那點才能,如何能造成這等
局勢。”

    目光一掠群豪接道﹕“進入這石城之後,各自注意一些,因為石城中被囚之人,都是當
代武林中部一流高手,他們都是備具絕招的人物,他們被囚多年,諸位不要寄望他們仍會是
當年的清高的光明磊落性格。”

    申子軒輕輕咳了一聲,道﹕“多謝姑娘指教,”楊鳳吟淡然一笑,道﹕“諸位不要對我
寄望太高,我對這座石城中人,並不熟悉,為了彼此能夠相互照應。咱們排成一個方陣入
內,由慕容雲笙和康無雙雙劍開道,申大俠和雷大俠走右面,湯老前輩和包老前輩,請走在
左面,九如大師請與普度居中,我和郭姑娘斷後,諸位如若遇上攻擊之時,請各自設法自
保。”

    申子軒道﹕“和人動手之時,咱們是否要停下來?”

    楊鳳吟道﹕“申大俠這一問,使我想起了一件事未說明白,咱們主要的是穿過這座石
城,瓦解了參聖門的核心,必可找出解除這石城禁製之法,咱們這一次進入石城,用心在順
利的通過,不是和人動手比武爭名。”

    申子軒道﹕“在下明白了。”

    楊鳳吟道﹕“現在,諸位可以準備一下,咱們立刻動身。”

    群豪不再多言,各自運氣調息。一盞熱茶工夫之後,群豪已依照楊鳳吟的安排,布成了
一座方陣。

    慕容雲笙、康無雙仗劍先行,申子軒、包行等,都已取出兵刃,握在手中,每人神色變
得十分嚴肅,只有楊鳳吟還能保持著輕松神情。

    群豪布成方陣,直入城中。抬頭看去,只見一片淒清不見一個人影。兩側都是房屋,相
隔不遠,就有一座木門。這地方如說是座石城,倒不如說是圍牆圈著兩排石屋。

    一條青石??成的大道,向後伸入,幾人行到第一座石屋所在,突聞呀然一聲,木門大
開。一個年逾半百,身著一襲藍衫,長髯垂胸的老人,緩步行了出來。緊隨在藍衫老人身後
的,是一位布衣荊釵,四十左右的婦人。這一男一女離開了石屋之後,並肩站在青石道中,
攔住了幾人的去路。

    楊鳳吟道﹕“諸位請自保重。”飛身一躍越過了慕容雲笙,回身攔住了康無雙等。

    整座方陣,在距那老者四五尺處,停了下來。楊鳳吟還未來及開口,申子軒已失聲叫
道﹕“龍鳳雙劍。”

    藍衫老者兩道目光,轉注申子軒的身上道﹕“閣下何人?怎會認得老夫。”

    申子軒道﹕“兄弟申子軒,唐兄不認識了。”忽然想到自己佝背易容,自是難怪對方不
認,急急道﹕“兄弟體形、容貌,都非當年形象,難怪賢夫婦不認得了。”

    藍衫老人目光在申子軒身上,打量了一陣,道﹕“不管你是不是申子軒,你既然認識我
們夫婦,老夫就要奉勸你幾句話了。”

    申子軒道﹕“唐兄有何見教?”

    藍衫人道﹕“離開方陣,退出石城,如若不聽老夫勸告,休怪老夫劍下無情,”說完
話,有手一抬,拔出背上校劍,那中年婦人,也同時伸手拔出長劍。

    申子軒道﹕“龍鳳雙劍合手,威力倍增,”這兩句話,明裡是贊揚龍鳳雙劍,暗裡卻是
告訴楊鳳吟龍鳳雙劍的虛實。

    藍衫人打量了整個方陣一眼,冷冷說道﹕“想不到蛇神湯霖也來了。”

    湯霖哈哈一笑,道﹕“玩長蟲的人,登不得大雅之堂,唐兄高稱兄弟了。”

    藍衫人冷然一笑,道﹕“你最好也退出去,”楊鳳吟道﹕“唐老前輩不用多費口舌,帶
路童子已經死在我們劍下。”

    藍衫人接道﹕“老夫不管你殺了多少人,也不管你們如何到此,只是有一件,你們不能
從此地經過,老夫夫婦已奉得聖諭,不許人越過此處。”

    楊鳳吟道﹕“我想,總有辦法可以過此。”

    藍衫人道﹕“只有一條路,你們能勝過龍鳳雙劍。”

    楊鳳吟道﹕“是的,此刻一部份是你故舊,餘下的,你都見過。”

    藍衫人長劍一指慕容雲笙道﹕“他是慕容公子。”

    楊鳳吟指指康無雙道﹕“這一位你們夫婦認識嗎?”

    藍衫人打量了康無雙一眼,道﹕“不認識。”

    楊鳳吟道﹕“康無雙,貴門中的大聖主。”

    藍衫人哈哈一笑,道﹕“老夫只聽聖堂令諭,不認聖主其人,姑娘縱然說的天花亂墜,
也難使老夫相信。”

    楊鳳吟道﹕“我看你神智很清楚,才耐著性子,和你多說了幾句話,你如是一定想在武
功上分個高低,我們並不害怕;不過,賢夫婦原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竟然甘願作階下之
囚。”

    藍衫人雙目中神光閃動,凝目沉思了片刻,突然一揮長劍,厲聲喝道﹕“諸位再不退
出,休怪老夫夫婦雙劍無情了。”

    申子軒輕輕嘆息一聲,道﹕“唐兄,楊姑娘說的不錯,賢夫婦被人囚此,居矮屋,受人
命,是何等委屈,怎的竟不肯藉此機會擺脫囚居生活,我們不敢期望賢夫婦幫助我們,但至
少賢夫婦可脫離這等囚居生活。”

    藍衫人怒道﹕“老夫不願和你們耗時間斗口,再不退走,老夫要出手了。”

    楊鳳吟搖搖頭,道﹕“他們身受一種特殊禁製,無法控製自己,既然無法善罷,只好動
手了。”嬌軀橫移,閃開五尺,一揮手,道﹕“闖過去。”

    慕容雲笙、康無雙,應聲而上,雙劍並出,分向那藍衫老人和中年婦人攻擊。

    藍衫人和那中年婦人同時揮動長劍,接住了慕容雲笙和康無雙的劍招惡斗起來。龍鳳雙
劍乃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尤以龍鳳雙劍合壁之後,威力倍增,武林中不知有多少成名的
人物,都毀在龍鳳雙劍合壁手中。

    但慕容雲笙和康無雙出手之後,都是極為惡毒的劍招,唰唰幾劍,把龍鳳雙劍生生分
開,龍鳳雙劍雖然極力想使雙劍合璧,但因兩人劍招凌厲,出手劍招,盡都指向藍衫人和中
年婦人的致命要害。

    因為兩人劍招的惡毒凌厲,大出常情,那藍衫人和中年婦人,竟然被兩人劍招逼得連連
後退無法合在一起。但龍鳳雙劍究是有著深厚武功的人,康無雙等的劍招雖然惡毒,但經過
了十招之後,兩人已把陣腳穩住。但慕容雲笙和康無雙的攻勢,凌厲絕倫,龍鳳雙劍雖然把
陣腳穩住,但仍然是一個有守無攻之局。這四人搏斗凶殘,但見劍光霍霍,不見人影。在場
之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楊鳳吟盯注在四人搏斗之上,瞧了一陣,道﹕“龍鳳雙劍武功只要再高出一籌,慕容雲
笙和康無雙就要傷在兩人的劍下了。”

    申子軒道﹕“姑娘之意,可是說四人平分秋色?”

    楊鳳吟搖搖頭,道﹕“不是。慕容雲笙和康無雙武功要高出一籌,只不過兩人幾處穴道
受製,有些呆板,再打下去,兩人武功發揮出來,龍鳳雙劍非要傷在劍下不可。”

    包行道﹕“姑娘的話,聽起來,前後有些矛盾。”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是我沒說清楚,但我想諸位應該知道,因為我說過,慕容雲笙
和康無雙的劍招。攻中無守,發揮到攻勢的極致,所以破綻也多。如若龍鳳雙劍,武功高上
一籌,就可以在極短的幾招中找出破綻,或刺傷兩人,或取兩人之命。”

    包行道﹕“如是打下去呢?”

    楊鳳吟道﹕“愈打的時間久,他們劍招愈是惡毒。”

    語聲甫落,突聞一聲悶哼,一聲尖叫,傳了過來。凝目望去,只見龍鳳雙劍各中一劍,
藍衫老人創傷前胸,中年婦人卻傷在左大腿上。本來,康無雙、慕容雲笙,劍法惡毒,劍招
直取兩人的要害,總算兩人武功高強,及時避開了致命要害。

    楊鳳吟突然口發清嘯,慕容雲笙和康無雙將要沉落的劍勢,及時收住。楊鳳吟嬌身一
晃,飛到龍鳳雙劍身前,道﹕“兩位老前輩都是好人,留你們性命。”雙手齊出,分點了兩
人穴道。

    申子軒道﹕“好一場凌厲的龍爭虎斗。”

    包行道﹕“奇怪的是,怎的會無人出來助拳?”

    楊鳳吟道﹕“這就是參聖門的大缺點,他們奉命行事,卻是各自為戰。”

    語聲一頓,接道﹕“咱們往前走吧!此後只怕是一仗比一仗凶險。”

    申子軒轉目望去,只見慕容雲笙和康無雙,頭上都見了汗水,想他們這一戰,雖然勝了
龍鳳雙劍,但卻勝來極是不易。輕輕嘆息一聲,道﹕“姑娘,他們這一戰勝的很艱苦,如是
要他們再對付下一場搏斗,只怕是為難從心。”

    楊鳳吟嗯了一聲,道﹕“下一場搏斗,要哪一位出手呢?”

    申子軒道﹕“姑娘目下是首腦人物,不妨就我們之中,選出兩位迎敵之人。”

    楊鳳吟略一沉思,道﹕“好!咱們先看過攔攻之人,再作決定不遲。”舉步向前行去。

    石屋門戶相距,也就不過丈許距離,眾人行不過數步,第二扇木門已開,只見一個身穿
灰色僧袍的老和尚,行出門來,攔在路中。這和尚年紀已很老邁,但衣著卻很干淨,滿臉紅
光,顯然他的衣食,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顧。

    楊鳳吟停下腳步,同時揚手攔住了康無雙和慕容雲笙,回頭說道﹕“哪一位認識這位老
禪師,請把他的法號、出身說出來。”

    神釣包行道﹕“在下認識,這位老禪師法號一雷,乃出身少林寺的高僧。”

    白眉老僧接道﹕“正是老衲。”

    楊鳳吟兩道清澈的眼神,盯注在一雷大師的臉上瞧了一陣,道﹕“老禪師是有道高僧,
想來還未被他們迷去神智?”

    白眉老僧道﹕“所以,老衲不傷你們性命,你們退回去吧!”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我對參聖門中事了解了很多,但對這座石城中人,卻是全然不
解。”語聲一頤,道﹕“老禪師,可否回答在下兩句話?”

    一雷大師道﹕“可以,你問吧!”

    楊鳳吟道﹕“你的神誌很清明嗎?”

    一雷大師道﹕“老衲清楚的很啊!”

    楊鳳吟道﹕“你是否很懷念少林寺?”

    一雷大師沉吟了一陣,道﹕“老衲懷念少林寺又能如何?”

    楊鳳吟道﹕“我等已破去了石道機關,老禪師離開時前路無阻,可以重回少林寺,再度
清靜歲月。”

    一雷大師哈哈一笑,道﹕“這裡很清靜啊!”

    楊鳳吟搖搖頭,黯然說道﹕“大師也無法自拔了,你亮兵刃吧?”

    一雷大師輕輕咳了一聲,道﹕“老衲已很多年未和人動過手了,你們還是回去的好。”

    楊鳳吟拔出寶劍,道﹕“老禪師,除非你肯放我們過去,否則,我們只好闖過去,老禪
師不妨看看龍鳳雙劍的下場,你如自信能勝過龍鳳雙劍合璧的威力,再和我們動手不遲。”

    一雷大師搖搖頭,笑道﹕“龍鳳雙劍,如何能和老衲相比。”

    楊鳳吟道﹕“這麼說來,大師是非要動手不可了,”一雷大師不再答話,卻盤膝坐在地
上,雙手互相搓揉。這動作大出意外,連那申子軒、包行等久走江湖,見多識廣的人,也是
瞧的茫然難解,暗道﹕難道坐在地上,雙手互搓一陣,就能把我們擋回去不成。普度大師似
是瞧出了便宜,低聲對楊鳳吟道﹕“貧僧先過去。”

    突然下身而起,從那一雷大師身側躍過。

    但見一雷大師搓動的雙手,突然一放,一股強大的暗勁,疾快的撞了過來。普度大師只
覺前胸如受千斤鐵??擊中一般,身不由主的離地而起,砰然一聲摔了七八尺遠。楊鳳吟急
急奔向前面,凝目看去,只見普度大師口中緩緩流出血來,竟是早已氣絕而亡。

    喜化方呆了一呆,道﹕“參哥,你出身少林寺,知道這是什麼武功嗎?”

    九如大師道﹕“貧僧沒見過這種武功,如是要我猜一下,可能是佛門中般若掌力。”

    一雷大師突然微微一笑,道﹕“不錯,正是般若掌力。”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既
知道是般若掌力,想必早知它的力量了”九如大師道﹕“就弟子所知,這般若掌力,無堅不
摧,不論練的什麼防身武功,都難抗拒。”

    一雷大師道﹕“不錯,所以,還是聽老衲相勸,不可妄言闖關。”言罷,閉上雙目,不
再理會群豪。

    楊鳳吟突然一伸手,道﹕“包前輩,把你的釣鉤藉給我用用。”

    包行應了聲,遞過釣鉤。

    楊鳳吟藉過釣竿,道﹕“諸位請向後退開一丈。”

    群豪都不知楊鳳吟的用心,只好依言退後一丈。

    楊鳳吟舉起手中的釣竿,緩緩說道﹕“老前輩,晚輩想試試老前輩的武功。”

    一雷大師睜開眼晴,望了楊鳳吟一眼,道﹕“你手中用的什麼兵刃?”

    楊鳳吟﹕“釣魚竿。”

    一雷大師微微一怔,道﹕“釣魚竿?”

    楊鳳吟道﹕“不錯,釣魚竿,我對你攻出一招,人還在一丈開外,你的般若掌力,能否
傷到我?”

    一雷大師道﹕“那麼姑娘試試吧!”

    楊鳳吟道﹕“小心了。”右手一振,手中釣竿突然飛出。但見白芒一閃,釣竿前面飛出
一條白線,帶著一條金鉤,直飛過去。

    一雷大師右手一抬,一股暗勁,疾飛過來,直向那金釣之上擊出。楊鳳吟右手腕一挫,
手中的金釣,突然收了回來。但一收即發,又是一招擊了過去。忽收忽發,片刻之間,連攻
了五竿,一雷大師雙掌隨著楊鳳吟飛舞的釣鉤,連連發出掌力。

    郭雪君微微一笑,道﹕“楊姑踉果然是聰明的很,她在誘引那一雷大師發出掌力。”

    片刻之後,楊鳳吟已然攻出了二十幾招。一雷大師也連發了二十餘掌。突然間,楊鳳吟
棄去了手中的釣竿,翻腕拔出了背上長劍,嬌叱一聲,身劍合一,直向那一雷大師沖了過
去。場中群豪都瞧出這一擊之下,雙方將立判生死存亡,都不禁別過頭去。

    但他們又都有著早見後果的強烈願望,目光一瞬間,立時又向兩人望去。

    就這一瞬間,場中已有了很大的變化。只見場鳳吟手執長劍,站在一雷大師的身側,那
一雷大師閉目而坐,前胸處緩緩流出血來。

    楊鳳吟並未回頭招呼幾人,也未查看那和尚的傷勢,卻蹲在地上,伸手在那和尚身上亂
摸。

    包行撿起地上的釣竿,低聲說道﹕“楊姑娘在做什麼?”

    郭雪君道﹕“求證一件事,如若她成了,咱們就可以暢行無阻了。”

    忽然間,楊鳳吟挺身而起,右手揚動,點了一雷大師參處穴道,又在他身上拍了四掌,
然後仰面一交,倒摔在地上。群豪齊聲驚呼,道﹕“楊姑娘。”齊齊奔了過去。

    郭雪君一探手,扶起了楊鳳吟,輕輕廣掌,拍在楊鳳吟的後背之上。

    楊鳳吟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道﹕“這和尚的掌力好生強大。”申子軒道﹕“楊姑娘,
你的傷勢如何?”

    “我不要緊了。”楊鳳吟道。

    目光盯在一雷大師的臉上,神情肅然地接道﹕“希望我的手法沒有錯,如是錯了,咱們
就很難闖進此城。”

    “為什麼?”申子軒道。

    楊鳳吟道﹕“這城中人物,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但憑咱們幾人之力,只怕是很難
闖得過去。”

    申子軒道﹕“姑娘要把這些人收為己用?”

    楊鳳吟道﹕“也必需要收為己用,咱們才能夠對付參聖門。”

    回顧了群豪一眼,掙脫郭雪君道﹕“姐姐,你拿一把長劍,頂在這一雷大師的後心要
害,聽我之令,取他性命。”

    郭雪君道﹕“要殺他。”

    楊鳳吟道﹕“如是他不能為我們所用,只有殺他一途了。”

    郭雪看不再多問,伸手取過長劍,頂在一雷大師的背心要害。

    楊鳳吟道﹕“我一舉手,你就取他之命。”

    郭雪君點點頭,暗自凝聚功力。

    但見一雷大師緊閉的雙目,緩緩掙開,雙目卻盯注在楊鳳吟的臉上瞧著。

    楊鳳吟傷勢不輕,但她卻無暇休息,強振精神,微笑道﹕“大師認識我嗎?”

    一雷大師點點頭,道﹕“認識。”

    楊鳳吟道﹕“你受了傷?”

    一雷大師道﹕“老衲傷的不重。”

    楊鳳吟道﹕“郭姐姐,你請退。”

    郭雪君收劍而退道﹕“你成功了嗎?”

    楊鳳吟點點頭,道﹕“天佑武林,可笑那紫雲宮主,這多年來,只知使自己武功精進,
不知調整這些人身上的禁製。”

    緩緩抬起右手,接道﹕“老前輩,你知曉這是什麼?”

    一雷大師目光一直隨著楊鳳吟的右手。但群豪卻未注意,聽得楊鳳吟出口詢問時,急急
抬頭瞧看,但楊鳳吟已緩緩放下右手。

    一雷大師緩緩站起身子,道﹕“老衲明白。”

    楊鳳吟道﹕“那很好,勞請大師為我們開道了。”

    一雷大師點點頭,轉身向前行去。

    楊鳳吟急行兩步,追在那一雷大師的身後而行。

    她的臉上一片困倦之色,伸出左手,扶在郭雪君的肩上。

    道﹕“姐姐,扶我一程。”

    郭雪君回目一顧,只見她秀美的臉上,慘白得不見一點血色,不禁油生愛憐,道﹕“你
自己也要緊啊!你連受大創。不能再勉強支撐下去了。”

    楊鳳吟道﹕“咱們要一鼓作氣沖過這座石城,然後再休息。”

    郭雪君身子向右橫移半步,把那楊鳳吟身子的重量,大部分移到自己肩上,道﹕“急也
不在這一時,我瞧你全身要虛脫了。”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不要緊,你扶著我走路好多了,”只聽一聲炸雷般的大吼,
道﹕“站住。”

    楊鳳吟似是被那聲大吼振起了精神,突然掙脫郭雪君的扶持,在一雷大師背心處拍了一
掌。

    這一下郭雪君看的十分清楚,場鳳吟一掌拍在那一雷大師的“命門穴”上。

    行走中的一雷大師,突然停了下來。

    郭雪君的視線,正好被那一雷大師擋住,急急一側身子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黃袍,手執
金刀, 下短髯如戈,根根見肉的大漢,攔住了幾人的去路。

    楊鳳吟一推郭雪君,低聲說道﹕“去和他答話,但不要和他動手。”

    郭雪君應了一聲,側身而出,一揮手,道﹕“你身著黃袍,圖龍繡花,全不像武林中
人,怎會也被囚於此地?”

    黃袍人冷冷說道﹕“金刀黃袍飛龍王,你就沒有聽人說過嗎?”

    郭雪君心頭一震,暗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飛龍王,這低矮石室之中,當真是藏龍臥
虎,乾坤自成了,天下最有名望的人物,竟都作石室之囚,如非目睹,實難相言了。

    郭雪君回顧了身後的一雷大師,道﹕“飛龍王,你認識這位老和尚嗎?”

    飛龍王道﹕“哼!少林寺的一雷大師,老夫怎的不識?”

    郭雪君道﹕“你認識他是一雷大師,自然也知曉他的武功了?”

    飛龍王冷哼一聲,道﹕“他的武功不錯,但他如要強闖此關,老夫金刀,亦不留情。”

    郭雪君道﹕“你一定能打過他嗎?”

    飛龍王道﹕“一雷天師那點武功,豈是老夫之敵。”

    郭雪君心中暗道﹕“那楊鳳吟叫我上來應付這飛龍王,不知她存心如何,我要如何應
對,才算得體,照這樣對答下去,是非打不可了。”

    忖思之間,突見一雷大師緩步向前行來。

    郭雪君心頭一震,疾快的向後退了兩步。

    一雷大師逼近飛龍王身前四五尺處,一語未發,舉手拍出一掌。

    他般若禪功深厚,己到了收發隨心之境,隨手一掌,就有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道直通過
去。

    飛龍王似是對那一雷大師掌力十分忌憚,急急側身避開。

    他刀勢雄渾,出手一擊,帶著一股強勁的刀風。

    那金刀來勢雖極凶猛,但一雷大師卻不肯讓避,左手一抬,迎著刀勢拍出。

    眼看飛龍王手中金刀就要劈中那一雷大師,刀勢卻突然頓住。

    原來,一雷大師掌力及時而出,擊中了那飛龍王握刀的右腕。

    飛龍王大喝一聲,五指一松,手中金刀突然落地,五指一翻,抓住了一雷大師的左腕,
五指加力一收。

    一雷大師左手一翻,也扣在了飛龍王的右腕之上。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揚起了另一只手,扣向對方。兩個人的掌勢,砰然擊在一起。

    雙方這一擊,力量強大;震得兩人同時向後退了兩步。

    但因兩人另一只手,緊緊的打著對方的脈門,糾纏在一起,雙方藉勢一用力,又都挺身
而起。

    飛龍王身子一側,竟然用肩頭向一雷大師前胸上撞去。

    一雷大師竟也是一沉肩頭,迎向飛龍王的肩頭。

    雙肩撞在一起,兩人同時放手,身子不由主的向後退了兩步,倒在地上。

    凝目望去,只見兩個人嘴角間都緩緩流出血來。

    似乎是兩個人都受了重傷,雖然都想盤坐調息,但都未能如願,盤坐不穩,反仰摔地
上。

    這兩人打斗的時間很短,不過是參五招而已,但打斗的凶悍和搏命的氣勢,使人看上去
有著一種悍栗震駭的感覺。

    郭雪君急步奔到一雷大師身側,伸手扶起了一雷大師,道﹕“大師,你傷的很重嗎?”

    一雷大師睜眼望了郭雪君一眼,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郭雪君瞧出他的傷勢很重,急急說道﹕“老禪師,你不用說話。”

    一雷大師張嘴啊了一聲,吐出一大口帶著片片內贓的鮮血,閉目而逝。

    郭雪君伸手摸去,一雷大師竟然氣息已絕。

    楊鳳吟緩步行了過來,淡然一笑,道﹕“他死了?”

    郭雪君點點頭,道﹕“死了,但不知金刀飛龍王怎樣了?”

    暢鳳吟道﹕“他中了般若掌力,自然是活不了。”

    郭雪君道﹕“世上高手相搏,竟用如此手法,實是很出人意料之外。”

    楊鳳吟道﹕“你過去瞧瞧!”

    郭雪君站起身子,緩步行到飛龍王的身側,只見他七竅流血,早已氣絕。

    搖搖頭,黯然嘆息一聲,道﹕“楊姑娘,他也死了。”

    楊鳳吟緩步行了過來,群豪魚貫隨行。

    郭雪君道﹕“一擊之下,兩人同歸於盡,你楊姑娘也受了重傷,如是再出現一個和飛龍
王一般武功人物,咱們要如何應付?”

    楊鳳吟道﹕“這石室中人武功太高,慕容雲笙和康無雙體能未複,無能再戰,我也受了
傷,所以,咱們還得有一人叫陣。申子軒四顧了一眼,道﹕“姑娘看在下如何?”

    楊鳳吟淡笑道﹕“你滿腔仁俠情操,不夠心狠手辣,動上手就要大打折扣。”

    雷化方道﹕“我們這群人中,可有誰最適合?”

    楊鳳吟伸手一指蛇神湯霖,道﹕“這位湯老前輩最為適當。”

    湯霖接道﹕“姑娘看錯了,還是選別人的好!”

    包行怒道﹕“湯霖,楊姑娘選中了你,那是你的光榮,你這般推參阻四的,全不像男子
漢、大丈夫。”

    湯霖抬頭望了前面的石門一眼,道﹕“咱們距城門口,不過數丈距離,如若咱們飛身一
躍,就可以越過兩道石門。”

    楊鳳吟道﹕“你身上的赤練蛇,是否聽你的話。”

    湯霖道﹕“自然是聽了。”

    楊鳳吟道﹕“那你何妨選用手中的赤練蛇試試,如是它能平安渡過,咱們都可以過去
了。”

    湯霖目光轉動,四顧一眼,道﹕“好吧!老夫試試。”

    口中說話,石手陡然向外一摔。

    這一摔用了他九成氣力,一條赤蛇,如同暗器一般,直向對面下去,快如流星。

    只見那兩座石屋緊閉的木門,第二扇木門,突然大開,一道匹練似的寒芒,暴射而出。

    寒芒舒卷,一閃而逝,那飛過的赤練蛇,卻突然化成了一片血雨,??落在地上。

    湯霖仔細看去,只見投出之蛇,碎裂了數十段,不禁一呆,道﹕“這是什麼招法。”

    楊鳳吟道﹕“劍氣,劍道中至高的武功……”

    語聲一頓,道﹕“龍鳳雙劍、一雷大師、金刀黃袍飛龍王,無一不是絕世高手,但仍是
排列有序,一道強過一道,這最後的一關,竟然是一個力能馭劍的人。”

    湯霖道﹕“這等高人,老夫豈是敵手,上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楊鳳吟道﹕“咱們如若不過去,他也不會放咱們退走。”

    包行道﹕“湯兄,頭掉下碗大個疤,男子漢死就死了,你這般害怕,豈不怕被人恥笑
麼?”

    湯霖道﹕“包兄如此慷慨激昂,怎不請命一試?”

    包行道﹕“如是楊姑娘覺著在下可以,在下立刻應命。”

    楊鳳吟道﹕“那你過來吧!”

    包行果然是大有男子氣概,大步行了過來。

    楊鳳吟目光轉注到湯霖的身上,道﹕“湯霖,你不要後侮。”

    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了一粒丸藥。

    湯霖大行一步,沖到楊鳳吟的身前,道﹕“後悔什麼?”

    楊鳳吟道﹕“不怕死者,未必會死,怕死卻未必能活。”

    湯霖哈哈一笑,伸手搶過楊鳳吟手中的藥丸,一口吞下,道﹕“楊姑踉,此刻,在下應
該如何?”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閉上眼睛。”

    湯霖依言閉上了雙目。

    楊鳳吟道﹕“暗中運氣。”

    湯霖果然依言運氣。

    楊鳳吟舉起右手,突然疾快如風,點了湯霖身後參處穴道。

    只見湯霖臉上突然泛起了一片濃濃的紅暈,雙目不停的眨動。每一次眨動之後,湯霖眼
中的光芒,就似是增強了一些。

    楊鳳吟回頭望了申子軒一眼,道﹕“申二俠,這人是善是惡?”

    申子軒道﹕“蛇神湯霖自非好人,不過,他已數十年沒有作惡了?”

    楊鳳吟道﹕“那是慕容長青廢了他的武功之故,唉!想想慕容長青的作為,真叫人無法
了解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申子軒道﹕“楊姑娘,咱們不再提慕容長青了,提起他的名字,就叫在下痛心疾
首……”

    楊鳳吟微微一笑,道﹕“好!”

    躍起一掌,拍在蛇神湯霖腦後之上。

    他身材嬌小,湯霖高他甚多,躍起才能拍到。

    湯霖突然舉步,挺胸昂首的向前行去,郭雪君看的心中一動,急步行近了楊鳳吟,道﹕
“湯霖決非那人之敵,你不是害他送死嗎?”

    楊鳳吟道﹕“那人能馭劍傷物,固是出我意料之外,但此刻的湯霖,亦非吳下阿蒙,我
無法預測他的勝負,但咱們非要過去不可。”

    只聽一聲重咳,一個身著道袍,懷抱長劍,胸前白髯飄飄的老道人,大步而出,攔住了
湯霖的去路。

    申子軒吃了一驚,道﹕“武當派的清虛子。”

    楊鳳吟道﹕“清虛子怎麼樣?”

    申子軒道﹕“近年武當派中第一高人。”

    楊鳳吟道﹕“他劍上的造詣,的確是很精深。”

    這時,湯霖已然沖到了那清虛子的身前。

    清虛子長劍一振,道﹕“站住!”

    那知湯霖根本不聽這一套,雙手一伸,突然向清虛子抱了過去。

    他的動作快速無比。

    清虛子長劍一閃,電光石火一般,掃了過來。寒芒一閃,湯霖被長劍斬下了一條右臂。
但清虛子卻也被湯霖一條左臂緊緊抱住。

    這是武林中從未有過的打法,只瞧的觀戰群豪,無不為之一呆。

    楊鳳吟一咬牙,疾如飛鷹一般,直撲過去,揚手一指,點中了清虛子的穴道。

    同時,左手發掌,在湯霖身上拍了兩掌。

    湯霖緩松下左臂,站起了身子。

    他一條右臂為人斬斷,鮮血淋灕而下,但他卻渾如不覺一般。

    湯霖身上原本盤有兩條練蛇,一條早被那清虛子斬作數斷,另一條盤在臂上也被斬死。

    楊鳳吟拍過湯霖兩掌之後,似是疲倦萬分,身子搖搖欲倒。

    郭雪君飛身一躍,伸手抱住楊鳳吟,道﹕“姑娘,苦了你啦。”

    包行、申子軒等大步走了過來,齊聲說道﹕“姑娘為武林正義,勞心費神,使我七尺男
兒,羞慚的很。”

    幾人目睹楊鳳吟在過關斬將中所付出的心力,實非一個年不及二十,美如春花的少女所
應有的魄力,心中頓然間生出了無比敬重。

    楊鳳吟長長吁一口氣,笑道﹕“過了這座石城,餘下的都好對付了,我需要休息一
下。”

    言罷,閉上雙目,盤膝而坐。

    經過這幾陣凶險的搏斗之後,群豪都對那楊鳳吟生出了無比的敬重,只覺她的才華和她
的美麗一般,光芒四射。

    但聞湯霖長長吁一口氣,道﹕“斷臂之疼,不過爾爾,殺了腦袋,也沒有什麼可畏
了。”

    楊鳳吟在他身後擊了兩掌;似乎已使他神智盡複。

    包行撕下了一片衣服,包扎起湯霖的傷勢,道﹕“你能和清虛子對手一搏,不死劍下,
只此一事,足已使你湯霖名震武林了。”

    湯霖哈哈一笑,道﹕“包兄夸獎了。”

    望望倒在地上的清虛子,接道﹕“兄弟像作夢一樣,接了這位高手一劍。”

    他口中雖然說的豪放,但臉上卻是一片驚悸之色。顯然,他已神智盡複。

    這時,楊鳳吟運動正值緊要關頭,群豪不敢再大聲談笑驚擾,環守身側,肅然而立。

  極其實,楊鳳吟已隱隱成群豪之間的主宰,她靜坐調息,群豪無法行動,也不知如何行
動。

    足足過去了半個時辰之久,楊鳳吟的臉上。才泛現出艷紅之色,人也同時掙開了雙日。

    她似是早有成竹在胸,睜開眼望了清虛子一眼,道﹕“這位道長過去的為人如何?”

    申子軒道﹕“武當名宿,人間大俠,是位望重一時的武林高人。”

    楊鳳吟道﹕“他的武功呢?”

    申子軒道﹕“武功絕高,江湖上罕有敵手。”

    楊鳳吟輕輕嘆息一聲,道﹕“形勢逼人,咱們只好藉重他了。”

    運掌如飛,連拍清虛子身上十餘處大穴。楊鳳吟落掌太快,群豪雖然在一側觀看,也只
能記下她掌勢擊打的一半穴道。

    片刻之後,清虛子忽然挺身而起。

    楊鳳吟作出了兩個手勢,清虛子連連點頭,若有領悟。

    群豪心中都明白,這是指揮這位武林高手的暗記,但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楊鳳吟道﹕“這石城的門戶,隔一間打開一戶,那表示,還有一半人,未出手阻攔咱
們,如若不通曉對付他們之法,這四個關卡,足可阻攔來人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咱們得走快一些,在九大門派掌門人未到之前,先佔領參聖
堂。”

    一面說話,一面舉步向前行去。

    群豪魚貫隨在身後,清虛子也仗劍隨行。

    郭雪君搶前一步,道﹕“楊姑娘,咱們先到那地下密城呢,還是先到聖堂?”

    楊鳳吟道﹕“先到聖堂。”

    郭雪君道﹕“就小妹的看法,那地下密城,才是參聖門中的真正核心。楊鳳吟道﹕“不
錯,但那地下密城中己無主持之人,參聖堂雖非要害,卻是控製參聖門的樞紐,傳令天下,
控製參聖門數萬弟子。”

    仰天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如若慕容長青沒有騙我,諸位當可見到一樁很驚異的大
事。”

    郭雪君道﹕“很驚異的大事,姑娘可否先說給我們聽聽。”

    楊鳳吟道﹕“這參聖門中,有著無數的武林人物,就算我們能使他們自相搏殺,但這一
陣一陣的殺過去,也要很長的一段時間,是嗎?”

    郭雪君道﹕“話是不錯,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呢?”

    楊鳳吟道﹕“從此刻起,除了遇強大的阻力之外,人人都要全力戒備,保護自己,因為
咱們要以最快的速度闖入聖堂。我想沿途兩側,必有很多埋伏道旁的人,出手阻止,希望諸
位能合手相援,各用其長,以過關為主,不可戀戰。”

    申子軒道﹕“何人開道?”

    楊鳳吟道﹕“康無雙和慕容雲笙經過這一段休息之後,應該已經恢複功力,仍由他們開
道。”

    申子軒道﹕“湯霖斷臂不久,疼痛未消,不能讓他再擋一面。”

    楊鳳吟道﹕“那就要他和九如大師走中間,你和雷化方守在左面,郭姑踉和包行走右
面,我和清虛子斷後,記著,諸位要相互支援。”

    行近慕容雲笙和康無雙身前低語數言,舉手在兩人身上拍了一掌。兩人仗劍向前行去。

    群豪各佔方位,緊追在兩人身後而行。出得石城之後,果如楊鳳吟所預料,途中遇上了
甚多攔截。慕容雲笙、康無雙兩支劍,疾如閃電,沖開一條血路。餘下的攻勢。都有申子
軒、雷化方、郭雪君、包行接下。九如大師不時發出回旋飛鈸,分助兩側,湯霖也振起餘
勇,發力暗中相助。楊鳳吟看情勢出手,以助威勢,只有清虛子仗劍隨行,一直未出過手,
沿途上,雖然有不少攔阻,但幾人組成的方陣行速一直很快。不大工夫,已到了九曲橋前。
只見身著紅袍的段天衡,站在橋前,攔住了幾人去路。

    康無雙、慕容雲笙雙劍並出,二龍出水一般,攻向段天衡。段天衡雙掌齊發,打出了兩
股潛力,逼住了兩人的劍勢。

    楊鳳吟一掌拍在清虛子的身上。道﹕“老前輩,請出手了。”

    清虛子身劍合一,呼嘯而起,連人帶劍,撞向了段天衡。段天衡大喝一聲,躍飛半空,
雙手揚揮間,飛起了一片金芒。懸空交接一招,兩人重落實地,立時又斗在一起。

    楊鳳吟急急道﹕“沖過去!”一躍而起,當先上了九曲橋。群豪魚貫相隨,直逼參聖門
堂前。只見聳立的黑色建??,鐵門緊閉,卻無人出來迎敵。

    楊鳳吟道﹕“各位小心,鐵門一開,立時沖入。”行近鐵門,舉手在門上連擊參掌。片
刻之間,鐵門果然呀然而開。楊鳳吟仗劍護身,當先沖入。群豪各仗兵刃,一擁而入。聖堂
中一片黑暗,看不清堂中景物。

    楊鳳吟高聲說道﹕“你們身份已??,再無法控製這眾多的屬下。”

    但見火光一閃,鐵門亮起了一個火折子,連玉笙滿身是血,坐在一角,道﹕“姑娘,不
用叫陣,他們都已死在我手中。整個聖堂中,機關未損,姑娘已知怎麼用,只要傳出聖諭,
聖門即可盡入姑娘的掌握。”

    橋鳳吟急步行了過去,道﹕“你傷的很重嗎?”

    連玉笙道﹕“很重,全憑藉了那粒丹丸和見你一面的心願,支持了很久未死,如今這心
願得償,我亦可死的瞑目了。”

    楊鳳吟道﹕“我助你一臂之力,先使你真氣凝聚,再用丹丸延續生命,以作治療。”

    連玉笙道﹕“多謝姑娘一番美意,但是不成了。我內腑受創太重,又未能及時調息,已
無法再撐下去了,讓我說完幾句遺言,也好安心死去了。”

    楊鳳吟已瞧出他目中瞳光已散,縱然華佗重生,也無法再使他還魂重生,輕輕嘆息一
聲,道﹕“好!有什麼話,你盡管說吧!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會替你辦到。”

    連玉笙苦笑一下,道﹕“我陷身參聖門中,沾了一手血腥,能夠死去之前,為武林中做
了一件好事,死也瞑目了。”語聲微微一頓,長長喘了兩口氣,接道﹕“我使用慕容長青告
訴我的方法,一舉間,把聖堂中八神將和兩位聖主一齊暗算,但仍被他們在毒發之前發覺,
合力圍攻於我,把我打成重傷,我身中十二劍和六件暗器,因此早已無活命之望。”

    楊鳳吟道﹕“他們死了多久?”

    連玉笙道﹕“應該在六個時辰以上了。”

    楊鳳吟道﹕“所以,我們才能夠很快的進入聖堂。”

    連玉笙點點頭,道﹕“有數次警報傳入聖堂,但他們都死了,無人理會。所以,諸位行
來,少了很多阻礙。”

    楊鳳吟道﹕“你今日戰死於斯,必會在武林中留下英名。”

    連玉笙搖搖頭,道﹕“不用說出此事,把我的??體收起,悄然一埋了事。”伸手指著
那高大聖像前的供案,道﹕“那案上的油燈可以燃著,案前石鼎內常有令諭出現,那人才是
真正統治參聖門的人。”

    突然一陣急咳,張嘴吐出了兩大口血來。

    申子軒急急說道﹕“連兄,你要保重,不能再說話了。”

    連五笙道﹕“我要把話說完再死……”又吐了一口鮮血,接道﹕“這聖堂中的機關,康
無雙很熟悉,這人雖是傀儡,但機智、武功,都很高強,解除他身受禁製時,要多多小
心。”

    楊鳳吟道﹕“我明白了。”

    連玉笙連連噴血,但口中仍然不停地說話,道﹕“這聖堂中的機關,他最熟悉,問問
他,如何傳出聖諭,瓦解參聖門……”

    突然一口濃血,由口鼻中涌了出來,言未盡意,人已死去。

    楊鳳吟輕輕嘆息一聲,道﹕“燃起案前油燈,”雷化方行了過去,晃燃了折子,燃起了
燈火。幽暗中參聖堂中,陡然間一片通明。火光下。見原來排坐的聖堂八將,此刻仍身著鱗
袍,腰圍玉帶,但都已下了座位。橫??聖堂前。除了八將之外,那兩個難看的二聖和參聖
主也仰臥在台前面。大約是他們死亡之前,十分痛苦,所以把臉上的人皮面具也扯了下來,
露出了本來面目。

    申子軒回顧了一眼,道﹕“楊姑娘,這些是何許人物?”

    楊鳳吟道﹕“這十具??體是兩個聖主八位將軍。這地方就是號令參聖門十萬徒眾、千
位高手的樞紐。”

    申子軒道﹕“這建??很堅牢、特殊,想必滿布機關,不知用何法傳出令諭?”

    楊鳳吟道﹕“詳細內情,我也不太清楚,但有人知道。”語聲微住,目光投注在連玉笙
的??體上,接道﹕“這位十二飛環連玉笙,本是聖堂侍衛首領,他被慕容長青解去了禁
製,使他重返聖堂,深悔手沾血腥罪惡,不惜以身相殉,一舉間毒斃了兩位聖主和八將,使
參聖門樞紐失靈,咱們才得順利的進入此地。”

    申子軒道﹕“咱們應該對他行下大拜之禮才是。”

    楊鳳吟道﹕“我的意思並非是讓你們對他行禮,只是想說明一件事,參聖門中人,並非
都是壞人。他們為參聖門效命,有的是情非得已,有的是身難自主。”

    申子軒道﹕“這個我明白了。”

    包行道﹕“姑娘似是深通解去他們身上禁製之法。”

    楊鳳吟道﹕“慕容長青說,因為世間有了此術,所以才有參聖門,他要這深奧的武功,
到我為止,隨我而絕。因此,沿途上我所用之術,都盡量避開了你們的耳目,所以,你們別
再探詢此事,讓我為難。”群眾聽得相顧愕然,片刻之後,才各自點頭稱是。

    楊鳳吟緩步行到康無雙的身側,道﹕“現在,我解開康無雙身上的禁製,要他說出聖堂
中機關,但他是這聖堂的大聖主,一旦舊地重游,很可能激發他重為聖主之心,你們要小心
一些,聽我之命,就各施絕技,出手對付他。”

    群豪點頭,道﹕“我等遵命。”

    楊鳳吟口中低誦焚音,左掌右指,連續在康無雙身上點指。

    群豪都想看出她指點、掌拍的穴道,但她指掌太快,快得無法看清楚。

    但見楊鳳吟嬌軀一閃而退,道﹕“諸位小心了!”群豪各自凝聚功力,蓄勢戒備。只見
康無雙伸了一個懶腰,搖搖頭,伸手取下面紗,目光轉動,四顧了群豪一眼。

    楊鳳吟道﹕“康無雙,你已經??漏自己的身份,你蓄下的長發,已被剪去,頭上疤
痕,已證明你是何人,”康無雙楞了一下,伸手探摸頭頂,果然發覺,留下的長發,已被人
剪除。

    楊鳳吟冷笑一聲,道﹕“你該認出這地方,也該認識那橫躺一地的??體。”

    康無雙四顧了一眼,道﹕“我認識。”回頭望著楊鳳吟,道﹕“楊姑娘。”

    楊鳳吟道﹕“我是康夫人。”

    康無雙淒然一笑,道﹕“康無雙死了,我現在是一位僧侶。”

    楊鳳吟道﹕“這世間,本來也沒有康無雙,你是誰,似乎並不重要。”

    康無雙道﹕“你們既已知曉真相,但為什麼不殺我?”

    楊風吟道﹕“我們要藉重你辦一件事,不知你是否願意。”

    康無雙道﹕“你說吧!”

    楊鳳吟道﹕“我要你傳出令諭,解散參聖門。”

    康無雙目中神光一閃,道﹕“姑娘為什麼不傳出解散參聖門的聖諭,卻要假藉在下之手
呢?”

    楊鳳吟道﹕“因為,要給你一個功過相抵的機會,”康無雙道﹕“也許姑娘還不太了解
這聖堂中的機關布置。”

    包行冷冷接道﹕“你最好少存取巧之心,需知你稍有異動,我們都將同時出手,置你於
死地。”

    康無雙略一沉吟,道﹕“好吧!不過,那傳出聖諭的機關,藏在神像之中,在下要進人
神像之內,才能從命。”

    楊鳳吟道﹕“可以,不知你要多少時間?”

    康無雙道﹕“約要頓飯工夫。”

    楊鳳吟道﹕“好!我給你一粒藥吃,藥性在一個時辰左右發作,你如是藉機會逃走,你
就活不過一個時辰。”

    康無雙道﹕“在下如按時出來呢?”

    楊鳳吟道﹕“我再給你解藥服用,可保你平安無事。”

    康無雙道﹕“那時,在下還要追隨諸位聽命?”

    楊鳳吟道﹕“你可以回少林寺,也可游行天涯,做一個走方和尚,還可以……”

    康無雙搖搖手,接道﹕“夠了,夠了,姑娘不要許下太多的承諾,在下此刻處境,有如
詛上之肉,任憑宰割罷了。”

    楊鳳吟探手從懷中取出一粒藥丸,遞了過去。

    康無雙倒是十分大方,伸手取過藥丸,吞入腹中,道﹕“我可以行動了嗎?”

    楊鳳吟點點頭,道﹕“可以了。”

    康無雙四顧一眼,道﹕“諸位應該給我讓條路啊!”群豪只好各自向後退了兩步。康無
雙緩緩行近神像之中。但見康無雙一臉肅然神色,對著那神像拜了下去。就在他拜倒地上的
當兒,身子突然也隨著沉下去,但那裂開的地洞,極快的合上。群豪心想他必然會觸動機
關,才會引起變化,哪知睜著眼晴,竟未看清楚那康無雙如何搬動了機關。

    包行搖搖頭,道﹕“邪門的很。”

    郭雪看看群豪面露異色,立時冷冷說道﹕“這事不足為奇,他在向下叩拜時,暗中運足
功力,隔空擊動機關。”

    申子軒道﹕“嗯!不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郭雪君道﹕“至少他??漏了這聖堂的一處暗門機關,正對聖像,站到他停身的位置
上,就不難找到。”

    只聽聖像中傳出康無雙的聲音道﹕“諸位太大意了,放我進入聖像,有如縱虎歸山,放
龍入水。”

    楊鳳吟淡淡一笑,接道﹕“想當然耳。我早已想到你會提條件,但希望你量力一些,提
出一些我們容易接受的條件。”

    康無雙道﹕“有一點,姑娘和諸位都不知曉,我可以發動一些機關,放出毒煙,諸位都
將死於那毒煙之下。”

    楊鳳吟道,“你先說出條件再說。”

    康無雙道﹕“好!第一是諸位不許說出我真實身份,我已無顏再回少林。”

    楊鳳吟道﹕“答應你。還有什麼?”

    康無雙道﹕“此間事完,任我離去,不許阻攔。”

    楊鳳吟道﹕“很應該,還有第參個嗎?”

    康無雙道﹕“第參個比較困難,我要你立下重誓,以康夫人之名,終老人世,不許你再
和他人結成眷屬。”

    郭雪君接道﹕“這太苛刻了,楊姑娘不能答應。”

    楊鳳吟卻淡淡一笑,道﹕“我本來就是康夫人,你提出的那是我本份中事。”

    只聽那神像中傳出康無雙的笑聲,道﹕“楊鳳吟,你可知道此事說來容易做來難?”

    楊鳳吟道﹕“我知道,至少眼下這些人都知道我答應了這件事。”

    康無雙道﹕“好!你要我傳出些什麼令諭?”

    楊鳳吟道﹕“諭告參聖門各處分舵。就說參聖門自令到之日起,著即解散,分去庫存金
銀,各自謀生。”

    康無雙應了一聲,道﹕“聖堂此諭,必將引起他們的懷疑。”

    楊鳳吟道﹕“你只管照辦就是,後果如何,用不著你擔心了。”

    聖堂中突然間沉默下來,良久之後,才傳出那康無雙的聲音,道﹕“第一道令諭已傳
出,第二道說些什麼?”

    楊鳳吟道﹕“傳諭各堂堂主,以及聖堂中各級護法,明晚子時,齊聚聖堂,面聆聖
諭。”

    康無雙道﹕“你要一網打盡?”

    楊鳳吟道﹕“我要放他們離開此地,各歸林泉。”

    聖堂中又是一陣沉默,高大的金身塑像,才傳出康無雙的聲音,道﹕“我也照辦,姑娘
還有什麼吩咐嗎?”

    楊鳳吟道﹕“你可以出來了。”

    康無雙沉聲說道﹕“恕我難再從你之命,這神像有一道暗門,我先走一步了。”

    楊鳳吟淡淡一笑,道﹕“你不怕死嗎?”

    康無雙道﹕“你已知我是誰,我縱然不死,今生亦難和你真的結成夫婦,與其生受相思
之苦,倒不如死去的好,但我不願別人再傷害到我的??體。不過你可以放心,我在離去之
前,一定毀去聖堂的印信,從此之後,參聖門再也不會傳出令諭了。”

    楊鳳吟道﹕“我還有一事不明白,不知可否見告?”

    康無雙道﹕“我的時限不多,你說快一些。”

    楊鳳吟道﹕“聖堂令諭,用何法傳出,竟能使各處分舵,在極短的時間接到?”

    康無雙道﹕“一般使用信鴿,如遇特殊大事,或距離遙遠者,都用四頭巨雕傳諭。”

    楊鳳吟道﹕“信鴿巨雕,養在何處?”

    康無雙道﹕“就在聖堂之後,一座崖壁洞穴之中,這聖堂之下,有一個密道,直通那石
洞,和聖堂有一道鐵門相隔,那密道之中,日夜有人守值,把聖諭送往石洞,縛於巨雕和信
鴿腿上傳出。”

    楊風吟道﹕“原來如此。”

    康無雙道﹕“事情很平常,但不知內情的人卻是百思不解,夫人多多保重,為夫的去
了。”

    楊鳳吟道﹕“千古艱難唯一死,賤妾仍然希望夫君能回心轉意。”

    康無雙哈哈一笑,道﹕“你如能為我這個掛名的丈夫守節,我雖然死去,也將含笑九
泉,但你如想再嫁。我希望你至少能為我守孝參年…”話至此處,突然中斷,楊鳳吟高呼了
數聲夫君,已不再聞康無雙回答之言。

    申子軒等,都覺著這局面十分尷尬,半晌想不出一句話來。

    郭雪君低聲說道﹕“楊姑娘,康無雙人已去了。”

    楊鳳吟抬起頭,黯然說道﹕“哪一位精通建??機關學問?”

    郭雪君道﹕“小妹稍有涉獵。”

    楊鳳吟道﹕“好,那你就留在此地,請選兩個人留此助你,我要盡半夜和一日之功,瓦
解地下石城。”

    郭雪君道﹕“那裡面防守森嚴,只有你一人之力很難破去。”

    楊鳳吟道﹕“武林之中,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勝過地下石城中人物,我自信已了然破解
那地下石城方法的十之六七,還有一二不解之處,只有隨機應變,設法應付了,”郭雪君
道﹕“既是如此,那麼由姑娘指定一人留此助我就夠了。”

    楊鳳吟道﹕“你要兩個人,我想留下雷化方和九如大師。”

    郭雪君道﹕“悉由姑娘做主。”

    楊鳳吟道﹕“明天日落時分,如是還不見我們歸來,那就勞請參位用心思破壞這座聖
堂。”

    郭雪君道﹕“這聖堂看起來十分堅牢。”

    楊鳳吟道﹕“所以,要諸位用些心機。”舉手一揮,接道﹕“咱們走吧!”當先向外行
去。

    申子軒、包行和斷去一臂的湯霖以及慕容雲笙等魚貫隨在身後而去。

    楊鳳吟直奔到地下石城的入口之處,回顧了申子軒等一眼,道﹕“時間太短促,雖然我
已經用了最大的心力,但我心中卻是毫無把握,因此,進入這地下石城後,咱們各踫運
氣。”一面說話,一面伸手解開了慕容雲笙身上的禁製。

    這是一種很特殊的手法,以醫學上的成就,製住了人的兩道知覺神經,使他聽命一種特
定的動作和聲音。

    慕容雲笙穴道解開之後,忽然伸動雙臂,伸了一個懶腰,雙目轉動,四顧了一陣,突然
奔到申子軒身前,道﹕“二叔,爹爹沒有死,就在這地下石城之中。”

    申子軒冷哼一聲,道﹕“我知道,現在咱們就要破去這地下石城,這是武林萬惡之
源。”

    慕容雲笙呆了一呆,道﹕“小侄去通知爹爹,要他迎接二叔。”

    申子軒道﹕“你爹爹哪裡還會記得我。”

    楊鳳吟接道﹕“慕容兄,令尊已經衛道戰死,他要毀去這地下石城,但卻反為魔道所
傷,你要繼承父誌。完成他的遺誌。”

    慕容雲笙怔了一怔,道﹕“有這等事?”

    楊鳳吟突然從懷中摸出一把金色短劍,道﹕“這是你爹爹賜你之物,是嗎?”

    慕容雲笙望了那金劍一眼,道﹕“不錯。”

    楊鳳吟道﹕“這金劍是這地下石城中權威象徵,你執此劍開道,人人都會聽你之命。”

    慕容雲笙伸手接過金劍,欲言又止,舉步向前行去。

    申子軒道﹕“楊姑娘,這把劍,怎能交給……”

    楊鳳吟淡然一笑,接道﹕“那本來是他爹爹之物。”

    慕容雲笙舉劍當胸,大步而行。楊鳳吟等魚貫隨行於後。群豪各自運氣,戒備凜然而
行。只見那幽暗甬道中,突然亮起了一道火光,四個手執兵刃的大漢,攔住了去路。

    但他們目睹到慕容雲笙手中金劍之後,突然棄去兵刃,拜伏於地。

    楊鳳吟低聲說道﹕“這四人是好人,還是壞人。”

    申了軒道﹕“他們叫南天四凶。”

    楊鳳吟手起劍落,刺死了四人,道﹕“如若是遇上大惡不赦的人,諸位只管施下毒手,
留他們難免耍為患後世,”申子軒等眼看她手起劍落,刺死了四人,心中暗暗一震,忖道﹕
“這位楊姑娘面如嬌花,但下手卻是惡毒的很。”

    在那金劍威權之下,地下石城中人,全都拜服於地,楊鳳吟在徵詢申子軒回答之後,把
地下石城中人,分門別類的集中起來,大惡不赦者殺,罪惡較輕者囚入石室,武林素有佳譽
者,點了他們的穴道,集中敞廳,才回頭對慕容雲笙和申子軒道﹕“這石城中事,雖已定
局,但還未結束。有勞兩位,在此多留幾日,他們常服一種毒藥,如若驟斷供應,必死無
疑。這石城存藥。尚可供他們參月之需,石城要從此開放,要天下武林人,隨意出入,也許
他們還有可救之法。”

    申子軒道﹕“我明白姑娘用心,在下願以有生之年,留居於此,但願吉人天相,石城中
能找出救他們的秘方。”

    楊鳳吟道﹕“你才當得大俠之稱,我會盡力助你,我要去了。”

    申子軒道﹕“在下送姑娘離此。”

    地下石城一番延誤,楊鳳吟帶著包行、湯霖趕回聖堂時,天色已近初更。郭雪君果然在
一日工夫中,找出了聖堂大部機關變化方法,正等得十分焦急。

    楊鳳吟似是已胸有成竹,問明經過之後,探手從懷中摸出了六粒丹藥,分別分給了包
行、湯霖、郭雪君、雷化方、九如大師等五人,道﹕“諸位請服此丹。”自己卻當先吞下,
然後,分配幾人,各自行入一座高大的神像之中,楊鳳吟卻拉著郭雪君行人正中一座聖像之
中。子時光景,參聖門中各堂主和聖堂護法,大部遵命趕入聖堂。

    楊鳳吟粗著嗓子道﹕“以先後入堂順序,拜見本座。”

    進入聖堂之人,自是依序對著參座聖像,跪拜下去。

    天到四更,楊鳳吟突然一拉郭雪君,行出聖堂,但見廣大的聖堂中,跪滿了人,奇怪的
是那些人並無抬頭瞧兩人一下。

    郭雪君被楊鳳吟牽著手,一口氣跑出聖堂,才問道﹕“怎麼回事,那麼多人像是沒有瞧
到咱們。”

    楊鳳吟道﹕“我已在那油燈中放了毒藥,明日日落之前,他們不會醒過來。”

    郭雪君道﹕“姑娘給我們服用的是解藥。”

    楊鳳吟道﹕“你不用驚奇,這都是慕容長青的設計,我不過照計而行罷了。”語聲一
頓,接道﹕“還要姊姊助我一臂力,但卻不許你多問。”

    郭雪君道﹕“你好像樣樣都已有計劃。”

    楊鳳吟道﹕“我說過,我只是執行慕容長青的計劃而已,咱們走吧!”回手搬動機紐,
關上聖堂鐵門,牽著郭雪君飛奔而去,出了重重門戶,一口氣奔出數十裡,到了一處出入口
要道所在。

    楊鳳吟望望天色,在石後取出一青袍方巾換好,帶上面具,又取出一件青衫、面具,
道﹕“姊姊,委屈你暫時扮成隨身童子。”另外交給郭雪君一個木盒,道﹕“捧著這個,站
我身後,咱們要演一場戲。”

    盤膝坐在道旁一座巨石之上。片刻,只見晨霧中,魚貫行過來九個人。

    楊鳳吟等人行近,高聲說道﹕“在下慕容長青,各位掌門人好。”

    九人停了下來,道﹕“慕容大俠還在世上嗎?”

    楊鳳吟道﹕“在下探訪仙道之學,人山數十年,參聖門崛起江湖,偽稱我已死去,參日
前在下重入紅塵,探知此事,已帶隨身藥童,夜訪參聖堂,盡製凶頑,但在下遁山已久,不
知這些人是否全都該殺,特地在此恭候諸位,我繪有入山圖案,九位掌門隨圖入山,有勞諸
位合議,代我處置凶徒,木盒還有一卷丹書,上有療毒秘方,諸位一並收存。”

    郭雪君投下手中木盒。九位掌門人,齊齊拜伏於地,楊鳳吟趁九人拜伏於地時,一拉郭
雪君,躍下巨石,奔入林中,脫去衣服、面具,恢複本來面目,郭雪君道﹕“好計劃啊!這
才能使他們信服,代我們料理善後。”

    楊鳳吟道﹕“九大掌門人來此之後,訂下降約,以保武林,咱們卻替他們解了一大劫
難……”語聲一頤。接道﹕“那木盒中,已有詳細的說明,告訴他們處置之法,姊姊如不放
心,最好是回去瞧瞧。九如大師他們還在那裡。”

    郭雪君道﹕“你呢?”

    楊鳳吟道﹕“我要去了,慕容長青再去求訪仙道之學。姊姊,答應我去照顧慕容雲
笙。”

    郭雪君道﹕“你是下謫凡間的仙子,不能和我們俗人相處。”

    楊鳳吟道﹕“我是康夫人,死了丈夫的小寡婦,姊姊聽到的,我已答允替他守節,這些
事只有偏勞你了。”

    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道﹕“慕容長青搜盡天下的隱秘奇技,這錦囊之中,是對付
玉蜂娘子的玉蜂的法子。”

    郭雪君接過錦囊,道﹕“你真的要走。”

    楊鳳吟道﹕“也許咱們以後還能見面,但不知何時何地,姊姊,有一件事,我要告訴
你,我才是慕容長青的女兒……”

    眨動一下雙目,流下來兩行淚水,緩緩轉身而去。

    郭雪君望著楊鳳吟的背影,道﹕“不錯的,除了慕容長青的骨肉之外,誰能有這等絕世
智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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