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地 獄 門

                   【第二十一回 青龍斗萬里船幫】
    
      夕陽西墜,彩霞滿天,黃昏從不感憚煩地又來到了人間。 
     
      這時,周東豪由內廳走了出來,說:「師父,晚膳已經準備定當了。」 
     
      「噢!」黃九公首先站了起來說:「各位請。」 
     
      談話就此中止了、打住了,也算結束了。 
     
      飯後,麥無銘心中有事,他思之再三,有的事必須要交待一下,有的事,則暫 
    時還不能明說,是以,就踱向了沈如煙姊妹共住的房間而去。 
     
      在私底下,他們夫妻檔、嫂叔間也款款地談了不少的話,這當然是能交待的事 
    嘍。 
     
      最後,麥無銘摸出了兩件東西遞給了沈如嫻,那是一塊玉珮和一個古錢。 
     
      沈如嫻十分喜悅的接了過來,分別地交與沈如婉相互觀玩,旋即又十分慎重地 
    把它們收進了懷中。 
     
      能當面交待的事既然已經交待完了,麥無銘遂起身辭了出來,如今,尚剩下那 
    件不能交待的事。 
     
      但那件事也非得有個交待不可,只是該用什麼方式?該是如何轉達?他煞費思 
    量了。 
     
      沈如婉眼見丈夫又轉身走了,她雖有柔情萬筋,她雖有衷曲無數,但是,身處 
    客地,又能奈我何呢?這夜,夜幕尚未布下,月亮就已經高高地掛在天空中了。 
     
      這種夜晚,當不宜夜行人出沒活動的日子,但是,偏偏的,黃石山莊在這夜卻 
    出現了一個夜行人。 
     
      黃山派雖然在武林中算不了什麼名門大派,但是,黃九公的聲名不弱,丁懷德 
    和姜致遠也不是泛泛之輩;何況,如今黃石山莊風雲際會,在內還耽有麥無銘、沈 
    逸裕以及「黑白雙嬌」那一班人呢!如此看來,那個夜行人也太過大膽,太過狂妄 
    了。 
     
      可是,看地的身形,輕得像一股煙,看他的步法,快得像一陣風,功能之高, 
    世所罕見,難怪他目中無人了。 
     
      只見他飄落一間屋舍之前,只見他潛向一個窗戶之旁。略一靜止,略一觀望, 
    而黃石山莊這多名家,這多高手竟然會無人警覺,無人攔擊,寧屬怪事,真是不可 
    思議。 
     
      那沈家莊在江湖上號稱方鼎四足之一的名望是浪得而來?那麥無銘的禪內神功 
    藝傳「南僧」孤木之說也是沽名而釣譽的了!夜行人見山莊內一無動靜,他就舉手 
    在窗林隙鍵之間塞進了一張紙片,然後,「一鶴沖天」、「天龍騰空」直前谷外掠 
    去,未幾、就無影無蹤了。 
     
      只是投書示警?或者約期決鬥?如此看來,那個夜行人還是心有所懼,未敢公 
    然地就地鬧事了。 
     
      第二天,曙光微熹,魚肚泛白,雞剛啼,雀初噪,沈如嫻就起床飾衣了,當她 
    欲去梳洗的時候,忽見窗戶邊的桌子上有一張信箋平放在那裡。 
     
      目一凝,心一驚,她霍地躍了過去,一把抓了起來,推開窗戶,逼上功力、見 
    上面是這樣的寫著:「如婉賢妻妝次,甫自相敘,又得訣別,此非你所願,也非余 
    之願也。愚夫因為解救兩個無知孩童或可能牽涉到其他鄉民而開罪了惡人,彼既約 
    期於我,為了聲譽,為了信義,又不得不如期以赴,卿當諒我。 
     
      「以更夫之觀察,幽冥教近期內該不會蠢動或來冒犯,萬一不然,有四叔他們 
    同在一起,諒也不致有失。 
     
      「黃莊主為人豁達好客,且又與大哥師門淵源甚深,你們就暫且留住些日,待 
    我返回可也。余此去,多則半月,少則旬日,前途或有凶險,但自思尚可應付,卿 
    個必掛念。 
     
      「情非得已,千祈原宥,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嗣後我倆當長相廝守、永個分 
    離。 
     
      萬以要聽四叔的話,要聽大姊的話,多克制、多忍耐,免我有所牽掛。 
     
      「最後,請代表我向四叔、黃莊主眾人前,告予不辭之罪,返回時當自負荊。 
     
      臨行匆匆,即頌淑祺愚夫無銘留筆麥無銘少年老成,為人謹慎,有條不紊、面 
    面俱至,全都算計好了。 
     
      「二妹,你快起來!」 
     
      「什麼事呀!」 
     
      沈如婉自小嬌縱慣了,凡事依賴,凡事任性,是以只隨口地反問了一句,依舊 
    緊閉眼睛在拼湊著她的好夢。 
     
      「有人留下了一封信。」 
     
      「是誰呢?」 
     
      「無銘。」 
     
      一聽是麥無銘留下了信,沈如婉頓時一頭拗了起來。 
     
      「他留情下什麼?」「你自己看罷!」 
     
      沈如婉陡地滾下了眠床,一把搶過了信箋,凝目一看,說:「這不是真的,我 
    不相信,找不相信……」 
     
      她死一般地衝出了自己的房間,又死一般地撞進了麥無銘的臥室,果然,人去 
    屋空,麥無銘失蹤了。 
     
      這麼說,那昨夜出現在莊內的夜行人,也就是麥無銘了。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乃是中華亙古以為的諺語,尤其是練功的人,更尤其 
    是住在山坳裡的人,他們起得最早,君不見有「聞雞起舞」的故事嗎?沈如婉那有 
    異的腳步聲,那有異的開門聲,已驚動了屋子裡所有的人,黃九公首先由內間走了 
    出來。 
     
      「二姑娘,你早呀!」 
     
      沈如婉畢竟是出身大家,她雖然是滿心焦急,一臉惶然,但禮儀焉敢有失,立 
    即襝衽一禮說:「黃莊主早。」 
     
      「怎麼?麥少俠不在房間內?」 
     
      沈如婉幽怨地,也沮喪地說:「是的。」 
     
      這時,其他的人也陸續地走了過來,他們露出好奇的眼光,懷著不解的心情, 
    靜觀著、靜聽著黃九公和沈如婉的對話。 
     
      黃九公困惑地說:「他到哪裡去?」 
     
      「不知道。」沈如婉雙目朝大家看了一眼道:「你們可有人看見,可有人知道 
    他去了哪裡?」 
     
      無人應聲,無人答話,這就表示無人知道。 
     
      沈逸裕踏上一步說:「婉兒,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四叔……」沈如婉珠淚突眶而出了,紛墜於地了,她悲聲地說:「無銘他留 
    書出走了……」 
     
      沈逸裕聽了不由一怔說:「留書呢?」 
     
      「在這裡。」 
     
      沈如嫻邁步遞了過來,然後一把攬住了她二妹的身子。 
     
      沈逸裕略一瀏覽,就轉給了黃九公,黃九公道:「走,我們先去客堂,到客堂 
    裡再慢慢地商討對策。」 
     
      客廳裡,大家無言地落了座,留書分別地傳閱了過去,最後,沈如嫻說:「鳳 
    姊,近期內你們幾位和無銘相處在一起,但不知可曾遭遇到什麼異常的事?」 
     
      姚鳳婷略作思維,然後又抬眼看了甄宗威父女,但他們父女卻是一臉肅穆,一 
    臉無助,姚鳳婷只有螓首輕搖,心懷愧疚地說道:「除去了幽冥教的人,還是幽冥 
    教的人,其他的,我們從未遇到過,而且也未所銘弟談起別的事和物。」 
     
      忽然,沈如婉掙出了沈如嫻的胸懷,她淚眼婆娑地說:「那他一定去了幽冥教 
    !」 
     
      「不會的。」姚風婷委婉地道:「我們曾經專程地、刻意地去天都峰找過兩次 
    ,卻都沒有結果。」 
     
      「正因為如此所以他一個人又乘夜找了去。」 
     
      沈逸裕審慎地分析著,他說:「姚姑娘說得不錯,那是不可能的,幽冥教的事 
    ,無銘在留書中交待得十分清楚,而且,幽冥教近在咫尺,他又何必說要去十天半 
    月呢?」 
     
      「那會是誰約他呢?石家莊,九華山?還是萬里船幫?必定是幽冥教,幽冥教 
    約他去一個凶險的地方,我們一定要幫他去。」 
     
      「到哪裡去幫呢?」 
     
      沈如婉怔了一怔道:「四處找呀!」 
     
      「天下之大,從何找起……」 
     
      沈如婉吭聲地說:「那我們總不能撒手不管呀!」 
     
      沈如嫻開口了,也緩下聲調說:「二妹,你可信得過無銘的功力?」 
     
      沈如婉脫口道:「當然信得過嘍!」 
     
      「那就是了,無銘所以不作明言,就是怕我們找他去,無銘既然不邀我們去, 
    也必有他的理由和顧忌。」 
     
      「那我們……」 
     
      「姊的意思,何妨就順著無銘的意願,靜等他返來。」 
     
      沈逸裕為穩定,也為安慰沈如婉激盪的心情,他加強語氣地說:「婉兒,如嫻 
    的話說得很對,四叔也信得過無銘的功力和機智,縱有凶險,履險如夷;或有崎嶇 
    ,終化坦途,你就安心地等待他返來吧!」 
     
      「謝謝四叔,也謝謝各位。」 
     
      沈如婉吐出了一口氣,她無可奈何,幽幽地說著。 
     
      這天,麥小雲來到了水定河下游的一個渡頭,他見往來過渡的行旅不少,遂佇 
    立在岸邊,並且踱起了方步,等待著下一班航次的到來。 
     
      忽然,有一個頭戴粗篾斗笠,身穿鐵灰長衫,腰纏土黃布帶,腳套六耳草鞋; 
    及袖上捋,褲管高卷,手濕水,足沾泥,看將起來,十足是靠水生活的漢子。 
     
      這個漢子的年紀約莫三十出頭,生得黝黝黑黑,生得粗粗壯壯,渾身是勁,渾 
    身是力。 
     
      他走到麥小雲的身前,嘴巴一裂,臉頰一展,露出了兩排參差不齊,黃白斑剝 
    的牙齒,那是笑。 
     
      然後,反手攫下頭上的斗笠,躬躬身子笑笑說:「這位公子,您要過河?」 
     
      「是的。」 
     
      「那小的有一艘舢板泊在那久……」中年漢子頭一轉,手一指,然後繼續地說 
    :「可以送公子渡過對岸。」 
     
      「喔!多少錢呢?」 
     
      以前,凡是吃喝花用,麥小雲是從不問價錢,但是,如今不同了,因為他阮囊 
    羞澀,腰存不多了。 
     
      「二十文錢。」 
     
      那個漢子伸出了兩個手指頭,軟下聲音,挺著笑臉的說著。 
     
      「唔……」麥小雲抬頭看看,他見固定的渡船已經駛到了岸邊,正在鉤樁,正 
    在繫纜,因此懷著歉意地說:「對不起,不用了。」 
     
      「那公子就給十五文好了……」中年漢子臉色一優,急切地說:「小的上有老 
    母,中有弱妻,下有稚子,一家五口全靠我擺渡幾個散客過日子,行行好,上天保 
    佑公子長命百歲,福壽綿延……」 
     
      這阿諛之詞是真心祝禱?是職業伎倆?還是……那除了他本人以外,誰也不得 
    而知了。 
     
      側隱之心,人皆有之,何況麥小雲是佛門弟子,是俠義中人,又何況那只是多 
    化一點點小錢,什麼地人都可以節省焉。「好吧!我就坐你的船好了。」 
     
      「謝謝公子,謝謝公子……」中年漢子眉開眼笑,打躬作揖地說:「公子請隨 
    我來。」 
     
      他轉身上了,麥小雲也啟步跟了上去。 
     
      這艘舢板頭翹尾翹,又窄又長,輕便、靈巧,吃水淺、轉身快,一經划動,其 
    快如箭,其名叫「船」。 
     
      中年漢子熟練地、快捷地跳了上去,小船一不搖,二不搖,只微微的朝下沉了 
    一下而已。由此看來,果然是一個靠水吃飯,靠船吃飯的人。 
     
      他利落的在船尾一坐,接著握起雙槳左右平撐,借穩定船身,便於上下,說: 
    「公子小心,請上船來。」 
     
      麥小雲雖然不諳水性,但他卻身蘊上乘武功,是以只微微地提起功力,一躍、 
    一騰,猶如一隻海鷗,也像一片柳葉,輕飄飄地也登上了小船,他站在船首。 
     
      中年漢子見了似乎頗感驚異,他又展齒一笑,說:「看公子弱難縛雞,乃屬斯 
    文一派的讀書人,怎麼對船性竟然也會內行如此,小的自歎不如呢?」 
     
      這可能是他個懂武藝,以故誤將對方的功能視之為技巧了。 
     
      麥小雲不加解釋,只是回首也報之以一笑。 
     
      中年漢子左槳一豎,右槳一劃,劃的是動力,豎的成舵把,因此,船尾化軸, 
    船首猛旋,它指向了江心,指向著對作,接著,雙槳並運,小船就立即射了出去。 
     
      「公子貴姓?」 
     
      「喔!小生姓麥。」 
     
      因人而異,對一般平常百姓,他總不能以江湖口氣自稱為「在下」、或者「區 
    區」。 
     
      「出去遊學?訪友?」 
     
      「唔——」麥小雲略一遲疑說:「探親。」 
     
      中年漢子脫口地說:「在江南?」 
     
      麥小雲聽了一個怔忡,他又回頭看了付方一眼說:「你怎麼知道?」 
     
      中年漢子顯得有點惶然,他立即分解地說:「小的只是隨意猜猜,隨意猜猜… 
    …」 
     
      「那怎麼會猜得那麼遠呢?要知道江南距這裡有好幾千里的路。」 
     
      「因為……因為江南人文薈萃,風景秀麗,對,風景秀麗!」 
     
      中年漢子舒然地說著。 
     
      「嗯!」 
     
      麥小雲算是回答對方的問話,但也釋去了自己心中的疑念。 
     
      舟船的種類繁多,舢板、舴艋是小舟,用的是槳,舫舲、(舟昌)(舟某)屬 
    平船,用的是櫓,至於大的、巨的如(舟余)(舟皇),如(舟蒙)(舟童),又 
    改用槳了;不過,它們的槳棹眾多,還舖上帆,有的地方又以纜纖牽拖拉。 
     
      未幾,江心到了,可是舢板在這個時候,這種地方卻停了下來,麥小雲回頭看 
    看那個中年漢子,那個中年漢子見了臉色頓時一陣陰晴,眼光一陣閃爍,口中滯滯 
    吶吶地說:「船好像是出了毛病,待小的下去看個究竟……」 
     
      他根本不等對方的意見或表示,就慌不及待地一頭倒鑽入河中而去。 
     
      麥小雲的眼中豈會揉進沙子?他已經瞭解那該是怎麼的一回事了,萬里船幫, 
    這必定又是萬里船幫耍的花招。 
     
      果然,舢極開始傾了,仄了,它一直朝右轉、向右翻。 
     
      麥小雲不由淡淡地一笑,然後二腿橫踏,左腳加力,舢板如插入了竹篙,如拋 
    下了錠錨,雖然略略地下沉了一些,但是,它成了中流砥柱,成了江心礁島。 
     
      穩,穩得像雲海中的山頭,平,平得像大道中的康莊。 
     
      江水下面的人,只會傾船,只會翻衡,卻是無法平平地將船拉入河底,於是, 
    一計不成,再生一計,他們鑿船了。 
     
      前一孔,後一洞,左左右右,全有江水湧了進來。 
     
      俗語說:「不到黃河心不死。」 
     
      這裡只是永定河,永定河沒有黃河遼闊和波濤洶湧,是以麥小雲一無所懼。 
     
      俗語說:「船到江心補漏遲。」 
     
      但是,這漏乃是人為的,蓄意破壞的,根本無人去補、想補,但麥小雲也不在 
    乎。 
     
      覷機,乘隙,他飄向了船尾,隨手抄起一柄槳桿,略一觀望估計,然後右掌平 
    伸,化刀成斧,連續地,飛快地砍下劈下,霎時間,槳桿立即變成了十餘段盈尺見 
    長的木塊。 
     
      接著,凝神吐氣,橫臂一抖,第一塊木塊就凌空向他身前二十丈之處飛去。 
     
      繼之,身形上縱,他御木而行,足尖循著木塊所去之處隨著而去,像是二者相 
    互吸引著,牽連著。 
     
      他們彼此尚飄留在空中的時候,第二段木塊又順勢抖了出去,待衝力一盡,物 
    體甫墜水面,人即一觸而升起,跟向了第二塊木塊。 
     
      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屢抖屢縱,甫落甫追,如蜻蜓點水,若飛燕掠波, 
    木塊抖盡,人也已經上了堤岸。 
     
      這難道不是達摩?憶當年達摩老祖就是腳踏一片蘆葦隨水而來。不,不,麥小 
    雲藝業雖精,功力雖深,但絕對還比不上少林始祖,他施展的乃是「登萍渡水」。 
     
      麥小雲的鞋底尚未踩到地面的時候,蘆葦中,土丘旁,分別地遞出了好幾把刀 
    尖、劍鋒,指著他的腿,刖著他的腳。 
     
      事起倉卒,情出突然,是嗎?其實不是,因為這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既有船沉 
    在先,定有伏擊在中,後呢?後面必然尚有更厲害的殺著等待著他。 
     
      有道是「有一必二,有二還有三。」這亙古相傳的話豈有妄講之理。 
     
      好個麥小雲,他雙足倏然一縮,二臂猛地一劃,袍衫的下擺立時迎風膨脹,因 
    力劃飄,它成翅成翼,它化鰭化尾,「一鶴沖天」、「青龍騰空」,迂迴一翱翔, 
    在半空中弧形地打旋了一個圈圈,然後才瀉落在山丘之頂端。 
     
      果然,第三著步驟顯現了,有五六個人全站了起為,全圍了過來。 
     
      這些人,正是萬里船幫萬壇座下的將才,麥小雲曾經同對方遭遇過一次,以故 
    ,他與姜致遠在北海之約因此而遲到了。 
     
      領首的一個年紀已有五十出頭,名叫朱信弘,是北京總舵的總舵主,壇下舵。 
     
      朱信弘有一個很怪很奇的綽號,人稱「相思樹」,因為,他長得高高瘦瘦,木 
    木訥訥,最大的特色乃是兩隻眼睛個會轉動,也很少開闔,除非是洗臉時、除非在 
    睡覺時,因此,好事者就給他冠上了這個尊號。 
     
      站在左邊的是鐘文昌,外堂之主,站在右邊的是韋召亙,刑堂之主。 
     
      還有三個人倒是出乎麥小雲的意料之外,他們分別是阮世德、吳至祥、占金城。 
     
      這三人原是該幫武漢總舵主的內堂主及外堂主,當年因為作惡多端,自被麥小 
    雲挑去了水寨之後,就無法再重整旗鼓,建寨立舵。 
     
      究其原因乃是一不容於白道上的正義之師,二也不再為當地的船戶和漁民所信 
    任、所接納,是以到處流浪、廣打游擊,也曾經幾度找麥小雲報復過、覓仇過,可 
    是功能不足,心力不逮,只有徒呼奈何。 
     
      自從洪振傑由地獄門返回了萬壇,就招集了他們,安置了他們在萬壇之內,以 
    備不時之需。 
     
      所謂不時之需,那就是在擴張勢力之時需要他們,在謹防麥小雲追討公道之時 
    也需要他們,如今,這不時之需的時候終於來臨了,因為麥小雲果然找來了北京。 
     
      阮世德一晃手中的鋼刀說:「麥小雲,今日你已經進入了牢寵之內,認命吧!」 
     
      「嗄!」麥小雲淡淡地說:「就憑你們?」 
     
      「不錯,就憑我們。」 
     
      阮世德說得昂然、說得傲然、也說得悍然。 
     
      麥小雲輕笑了一聲說:「不見得吧?你們哪一次不是倚多為勝,以眾擊寡,結 
    果呢?」 
     
      「那不一樣,以前我們倉促成軍,而今日,卻經過刻意的部署,不信,你可以 
    朝四周看一看。」 
     
      阮世德他們如今的頭領是舵副、堂副、由於朱信弘為人木訥,口齒齟滯,因此 
    皆由他發言對答。 
     
      麥小雲果然環目朝四周瞄視了一眼,見對方的確佈防嚴密,而這時,河岸邊又 
    爬上了四個人來,那是划船的人和鑿船的人。 
     
      「阮世德,你可曾聽說過,螻蟻雖多,那也只是一群螻蟻,又何足為慮呢?」 
     
      麥小雲口中說是輕鬆,但他的手卻已經把繫在衣襟上的寶劍慢慢地給解了下來 
    ,因為他感到事態果真有些嚴重。「嘿!麥小雲,就算你是猛虎,如今已是虎落平 
    陽;就算你是蛟龍,今日裡蛟龍也被困在沙灘之中了。」 
     
      「棄械……投降……吧!本座……可以饒爾不死!」「相思樹」朱信弘也終於 
    開口說話了。 
     
      壇下總舵裡的人選,其功力俱高地外放各地的舵主堂主他們,因此,有時候被 
    派巡視稽察,或者催收錢糧帳款的「欽差」,就有優越之感,就有倨傲之狀。 
     
      「嗄!你能作主?」麥小雲說:「洪振傑呢?怎不見洪振傑親自出來?」 
     
      「對你這個……後生晚輩,又……又何必勞動幫主,本座……一樣擔當……擔 
    當得了,說話算話!」 
     
      難怪朱信弘口出大言,他雖然也曾與對方交接過一次,但那個時候,麥小雲急 
    於會晤在北海鵠等的姜致遠,是以聊作應付,隨即脫身而走,就這樣,朱信弘誤解 
    了,他以為麥小雲的功力也不過爾爾。 
     
      那難道洪振傑由地獄門返回北京總壇之後沒有說他去了哪裡?又如何去的?還 
    有南下截攔翡翠玉如意的結果又是如何?沒有說,他當然不會說,人總是要面子的 
    凡坍台的事能掩則掩、能瞞則瞞,誰又會自刮鬍子?把臭事給抖露出來,尤其是在 
    自己屬下的跟前。 
     
      「恐怕不行呵!」 
     
      麥小雲這話是一語雙關,一是指對方無權作在,二則是說朱信弘的能力不夠。 
     
      「什麼不行?」 
     
      「喔!我說不行,我手中的劍也是不行。」 
     
      麥小雲掩飾地,也曲意地說著。 
     
      但是,不論作何種解釋,似乎都拂了朱信弘的意,因此,他生氣了,這一生氣 
    ,言語倒是順暢了起來。 
     
      「不行你就試試!」 
     
      他臉色一獰,雙拳一捏,跨步就走了上去。 
     
      阮世德卻是肚中雪亮,他曾經吃過麥小雲的苦楚,並且還不止一次,因此唯恐 
    朱信弘大意有失,前右臂一揮,大聲地說:「上!人家一起上!」 
     
      戰鬥開始了,有人舞刀越劍,有人揚掌踢腿,盡其所極,竭其所能,既激烈, 
    又緊湊。 
     
      這六個人的功力,都已經列入了高手之林,是以麥小雲頗為慎重,不然的話, 
    他也就不會摘下他的佩劍了。 
     
      尤其是「相思樹」朱信弘,他的眼睛雖然轉動不靈,但聽覺卻尖銳萬分,響動 
    不管如何繁雜,聲音不管如何輕從,他都能分出先後,都能洞燭其微,絲毫不漏, 
    點滴無差。 
     
      麥小雲進退飄忽,游移穿插,雖然打得從容,打得輕鬆,但一時之間,想取勝 
    卻也不太容易,因為他要保持實力,以留待著洪振傑的出現。 
     
      就在這個雙方打得有聲有色的時候,忽然,渡頭那邊也起一噪動,接著,有人 
    吆喝,有大應聲,旋即對答了。 
     
      「停步,裡面不准進去!」 
     
      「怎麼?難道這河塘邊的山坡地是你家的私產?」 
     
      「雖不是我們所有,但屬我們管轄。」 
     
      「嗄!是皇帝准的,還是府尹派的?」 
     
      「都不是。」 
     
      「那你們憑什麼阻止我過去?」 
     
      「我們乃是專管碼頭、水路的萬里船幫。」 
     
      「哦!原來你們是江湖上的萬里船幫,怪不得這般霸道,但我現在走的乃是陸 
    路,應該礙不著你們的事吧?」 
     
      「真是狗咬呂洞賓,你難道沒有看見有人在爭端,有人在打鬥?」 
     
      「這麼說我倒是誤解閣下的好心了,但是,看看熱鬧,乃人心所趨。」 
     
      「刀槍無眼,不看為妙啊!」 
     
      勸阻的人倒是諸多解語,十分耐心,其實,那是由於來者氣宇軒昂、相貌不俗 
    ,因此有所顧慮,不然,哼!勸阻的人又刻意的瞧了對方一會,又說:「別以為你 
    身佩寶劍,或許也是江湖中人,但是,你要知道,那些打鬥的人全是武林中一流高 
    手。」 
     
      「不錯,這點我還看得出來。」 
     
      「你既然看得出來,那又為何非看不可?」 
     
      「見獵心喜,不過,我也說過,自會衡量,自有分寸。」 
     
      勸說的人起先施威吆喝,待一看清來者的人品氣概,他軟了下來,遂改以勸解 
    ,如今,對方竟然是軟硬不吃,他頓時又狠了起來。 
     
      「不行,你不能進去!」 
     
      「我非進去不可!」 
     
      「別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嗄!」 
     
      被阻者他調侃起來了,說:「酒,我頗有所好,但是對不相識者之酒,卻什麼 
    都不吃。」 
     
      「呸!那大爺也非要灌灌你不可了。」 
     
      他是誰呢?這個勸阻者,他乃是萬里船幫北京總舵屬下也堂之主韋三豐。 
     
      韋三豐寶劍一搖,陡地朝對方刺了出去。 
     
      「恐怕你還不行。」 
     
      他又是誰呢?這個被勸阻者,他乃是宇內三莊一幫之一,沈家莊的老三沈逸川。 
     
      沈逸川飄身而退,他順勢也拉出了青鋒,一回一旋,立即還之以顏色。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看他飄退的姿勢,看他出劍的狀況,再看看他 
    一回一旋的速度及方式,著著現能,處處見功。 
     
      劍風刮衣,衣翻帶搖,劍氣觸膚,膚砭肉麻。 
     
      韋三豐的心中,雖然已經知道來人也是身屬江測,但是,他自矜身份,倨傲過 
    甚,在兩相對答之間還是懶得去動問對方的姓氏和名號,真待對方身形一動,劍招 
    一出,他不由嚇了一跳,極度的震驚起來了。 
     
      韋三豐依樣葫蘆,立即飄身而道,可是,飄退的身形慌急侷促,幾近狼狽、紛 
    沓的腳步凌亂不穩,顯得踉蹌。 
     
      外圍的人員見了個個愕然,其中的一個將手中長刀一揮,道:「弟兄們,大家 
    上!」 
     
      這個人叫刁谷山,原先執掌該幫武漢總舵的刑堂,如今委屈了,暫編在北京總 
    舵刑堂為副座。 
     
      又是一場混戰開始了,但是,沈逸川戰來卻輕鬆得很,因為嘍囉們不夠看、不 
    中用;高手相撲,他們根本插不上手,軋不上腳,唯一可以做的,只有站在旁邊助 
    助威、吶吶喊,如此而已。 
     
      韋三豐和刁谷山二人員經聯手,卻仍不是沈逸川的對手,因此,十幾招一過, 
    一方步步進逼,一方則節節敗退。 
     
      外圍與內場的距離,大概有十餘丈之遠,內場的人早已經發覺外圍所警戒防守 
    之處也出了事故。 
     
      但是,在混戰中萬里船幫的人,由於忙於應付強敵、無暇顧及,主要的,也是 
    中間隔著土丘阻礙,還有蘆葦遮掩,因此,間間隙隙,隱隱約約,只聽見聲合,看 
    不清人影。 
     
      麥小雲則不一樣了,來人一到,口甫出聲,他耳熟能詳,他目稅能辨,立時知 
    道那個人是誰,不過,喜只喜在心中,在臉上卻不動聲色。 
     
      沈逸川和韋三豐他們越打越進、趙來尷近,於是,身形業了,面貌清了,阮世 
    德一見個禁驚惶地叫了起來。「啊!沈逸川!」 
     
      他不叫還好,他不報名也沒有關係,這一叫喊,這一報出來人的姓名,萬里船 
    幫的舵主、堂主,全都驚了心,於是,軍心渙散了,士氣崩潰了……原本,他們由 
    於人眾勢盛,由於麥小公心有旁騖,以致戰況仍是旗鼓相當,鐵錨並稱,如今,失 
    措了,散亂了,彼此之間也配合不起來。 
     
      朱信弘略經思慮,他當機立斷,頓時下達了命令。「弟兄們,我們不爭一時, 
    暫且撤退回舵另作打算。」 
     
      「怎麼?」麥小雲北上的原因要找洪振傑,他游鬥的目地也是在等洪振傑,沈 
    逸川這一出現,非但沒有幫上他的忙,反而攪了他的局。 
     
      是以焉能輕易地放過對方走路?說:「要打就打,想退就退,事情哪有這麼簡 
    單容易,朱信弘,你必須要付出一個代價來。」 
     
      既然沈逸川壞了他的事,那麥小雲初見對方到來之時,心頭又為何一喜呢?那 
    是他另有所圖、另有所求。 
     
      麥小雲圖的什麼?求的又是什麼呢?請原諒,天機尚未到來,就算賣個關子吧 
    ,待下回再作交待。 
     
      朱信弘雙眉往上努力一挑,兩顆不會轉動的炯炯眼珠,不由更加突了出來,他 
    說:「麥小雲,你可不要弄錯,本座並非怕你,只因為時辰施得太漫長了,雙方勝 
    負難分,一無了局,這豈是辦法?何如待來日再一較短長!」 
     
      「是嗎?你以為在下真勝不了你們?」 
     
      「事實俱在。」 
     
      「好,那你就再試試吧!」 
     
      「哼!」朱信弘冷冷地說:「什麼戲法,你儘管變出來吧!」 
     
      「注意了。」 
     
      麥小雲縱身而起,他高沖三丈,接著,凌空翻滾,迂迴盤旋。 
     
      「雲天青龍!」 
     
      功力登堂入室,爐火純青,出神入化,沈逸川不由讚歎地呼出了聲。 
     
      繼之,「雲天青龍」展鰭了,探爪了,擺尾了,他腿剪臂弓,倒掛而下,森森 
    劍尖直指對方面門,對方的咽喉,對方的心胸,包括著前身所有的重戶大穴。 
     
      朱信弘大驚失色了,心顫膽跳了,他想退,無處可退,他想躲,乏地可躲,因 
    為麥小雲身在半空,落點能遠能近,劍鋒隨左隨右,追蹤著他,籠罩著他。 
     
      怎麼辦?涼「拌」!朱信弘週身真的發涼了,如今,唯一可以做得到的,那就 
    是閉上眼睛,口中微微輕呼出聲。 
     
      「我命休矣!」 
     
      麥小雲身形瀉落在應落之處,朱信弘的面前,劍尖正指上應指之處,朱信弘的 
    喉頭。 
     
      沒聽任何聲息,不見點滴鮮血,而朱信弘也無絲毫的感覺,他不由又睜開了木 
    然的眼珠,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麥小雲。 
     
      麥小雲一不下手,二不諷激,只是淡淡地說:「朱信弘,你還是派人去叫洪振 
    傑出頭吧!」 
     
      朱信弘無言地搖一搖頭。 
     
      「怎麼?你不服氣?尚欲逞強?」 
     
      「不是的。」朱信弘歎息了一聲,然後悠悠地說:「壇主一聽閣下來了,他就 
    翩然離壇而走了。」 
     
      「哦!去了哪裡?」 
     
      「不知道。」朱信弘歇了一下又說:「不過,他事先曾經說過,要回崑崙一趟 
    。」 
     
      「此話當真?」 
     
      「不信你可問問其他的人。」 
     
      麥小雲雙目瞥了在場每一個口呆目瞪、驚惶失措的萬里幫眾,然後廢然地收起 
    了寶劍,說:「好吧!你們走吧!望能好自為之。」 
     
      走了,走了,萬里船幫的人全都走了,帶著喪氣,夾著尾巴,平時那股不可一 
    世的氣焰,已經是漫在河裡,拋向天外……麥小雲收起了寶劍,他走上幾步朝沈逸 
    川說:「三叔,你怎麼向北邊來了?」 
     
      沈逸川也將青鋒歸了鞘,他說:「你四叔的地盤在南邊,而我,沒辦法,只好 
    朝北邊求發展了。」 
     
      「那如嫻她們呢?」 
     
      「她們為找你們兄弟,當然也往南邊跑了……」沈逸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 
    由轉口地說:「咦,你不是去了九華山?為什麼反到北地來了?地獄門怎麼樣了?」 
     
      他又奇又急,是以發出了一連串的問號。 
     
      麥小雲遂將此行經過說了一遍,聽得沈逸川震動連連,嗟歎連連,久久尚難平 
    息。 
     
      麥小雲也是心有所牽,於是接著說:「那如嫻他們是和四叔走在一起了?」 
     
      「不,一如往常,一如從前,他們是各走各的。」 
     
      「這……」麥小雲心有不安,他遲疑了一下又說:「她們……她們……」 
     
      「別她們、她們了。」沈逸川瞭解對方的意思和感受,於是他笑笑接口說:「 
    不在乎的,以沈家劍術,以如嫻的為人,她們姊妹在江湖上通行無阻,決對不會有 
    事,不然,『黑白雙嬌』的名頭是如何闖出來的?」 
     
      經對方這麼一說,麥小雲心中的石頭也就落了地。他也報之以笑地說:「三叔 
    說得不錯。沈家莊乃宇內……」 
     
      「算了吧,以前也許是的。」沈逸川睨目瞄了麥小雲一眼,接著又繼續地說: 
    「如今嘛!在你們麥氏昆仲的面前,可就不敢再這麼說嘍!」 
     
      「三叔,你真是在取笑我?」 
     
      麥小雲顯得有些惶恐,有些尷尬,也有些不安。 
     
      沈逸川連忙解釋說:「喔!不,不,我們是彼此恭維,互相誇耀。」 
     
      笑意濃了,心情舒了,這一對岳婿叔侄。 
     
      過了一會,麥小雲說:「三叔,這次遇到你,我真是遇到了救星……」 
     
      「怎麼?」沈逸川敏感的接口說:「你莫非在施反擊,嫌我多事?」 
     
      「喔!不、不。」 
     
      麥小雲以同一口吻說:「因為我荷包將罄,囊無所勝,幾乎要落魄他鄉,流浪 
    街頭了。」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沈逸川滿面困惑地說:「遇上了道中『君子』?」 
     
      他指的君子乃是樑上君子——偷兒。 
     
      「不是的……」 
     
      「那必定是『八隻手』了?」 
     
      三隻手不夠看,他們『手(註:三個「手」品字)』不去麥小雲的銀包,可是 
    八隻手「扒」,那就防不勝防了。 
     
      「也不是的。」 
     
      沈逸川怔住了,他說:「你總不會自己疏忽……」 
     
      當小雲又將北上的因由以及誰西水災的情形再給補上了一段。 
     
      這就是他見到沈逸川到來,心中欣喜的原故了。 
     
      「哦!原來如此,我來的早,一回上還安和樂利呢!」沈逸川說:「如今怎麼 
    辦?洪振傑既不出面,你又作何打算?」 
     
      「去崑崙!」 
     
      麥小雲說得毅然,也說得湛然。 
     
      「崑崙乃是名門正派,你此去……」 
     
      「武林中對門戶之見看得極重,凡門下弟子犯了過錯,他們一向不予外人過問 
    ,這幾乎已經成了規章。」 
     
      「我找的只是萬里船邦的總壇主洪振傑。」 
     
      「但洪振傑卻是崑崙派中的人呀!」 
     
      「那就讓他們自清門戶好了。」 
     
      「假如對方護短呢?」 
     
      「迫不得已,那我們只好自己動手了。」 
     
      「晤!」沈逸川略一沉吟道:「走,我們一起去,三叔與你們共進退!」 
     
      「三叔,這……這似乎有些不妥當吧?」 
     
      沈逸川瞪著雙目說:「有什麼不妥當?」 
     
      「這會引起沈家莊和崑崙派之間的仇怨。」 
     
      「怕什麼?沈家莊幾時怕過事來?」 
     
      麥小雲委婉地說:「話不是那麼說……」 
     
      「怎麼說?」沈逸川氣填心膺,他微慍地說:「噢!他們可以掩護門下弟子而 
    不顧江湖正義,沈家莊為何不能幫同自己的子婿?真是笑話!」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黑色快車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