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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塵 俠 隱

                   【第十九回 蟒蛟鬧雪山 千年玉液再施恩】
    
      羅雁秋此言一出,杜月娟站在一側臉色大變,擔心激怒了掌門師兄。 
     
      哪知紫虛道人不但毫無怒意,反而微微一笑,道:「東海三俠,嘯傲江湖,從 
    不捲入武林是非恩怨之中,貧道對三位大俠早已心慕甚久了。」 
     
      羅雁秋暗自忖道:此人被譽為目前江湖上心地最陰險、手段最毒辣的一代梟雄 
    霸主,如今卻瞧不出一點陰鷙之氣,言詞和藹,風度如蒼松古月,令人油然生出敬 
    仰之心。 
     
      只聽紫虛道人低沉笑聲蕩漾耳際,又道:「你到我十二連環峰來,可是探望令 
    師兄嗎?」 
     
      羅雁秋暗道:我隻身陷入龍潭虎穴,大師伯、紅姊姊和呂老前輩,眼下都不知 
    身在何處,他既對我這般的和藹客氣,倒不如和他虛與委蛇一陣,拖延時間。 
     
      心念一轉,微笑答道:「晚輩雖和師兄心志各異,但總算同一師門,彼此師兄 
    弟間,情義仍然存在,不過.晚輩除了探望師兄之外,還有一事相求……」 
     
      紫虛道人不待雁秋說完,搶先接道:「你可還要見見天南劍客散浮子嗎?」 
     
      羅雁秋吃了一驚,暗道:此人當真有點神通,我心中所想之事,竟被他一語說 
    中。 
     
      略一沉吟,答道:「老前輩料事如神,晚輩佩服至極!」 
     
      驀聞鐘聲長鳴,遙遙傳入耳際,紫虛道人臉色微微一變,但瞬即恢復鎮靜,淡 
    淡一笑道:「天南劍客散浮子,乃貧道知己之交。」突然提高高音,叫道:「松月 
    何在?」 
     
      靜室外應聲躍入一男一女,拜伏地上,同聲答道:「松風、月影叩見師尊。」 
     
      這倆人也不知隱身何處,聲出人到,來勢疾如電奔,身法快速絕倫。 
     
      紫虛道人瞧了倆人一眼,道:「你們起來,帶這位羅小俠去拜見天南劍客。」 
     
      羅雁秋側臉望去,只見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男女,並肩站在一起,男的身著青 
    色道袍,發挽道髻,面如冠玉,眉清目秀,俊美可比嚴燕兒,女的一身紅衣勁裝, 
    雙辮垂肩,顏潤春花,色凝皓月,唇紅齒白,艷麗如畫,倆人背後各背寶劍,四道 
    眼神,也正凝注著羅雁秋。 
     
      那青袍道童瞧了羅雁秋一眼,合掌笑道:「羅小俠請恕我先走一步帶路。」舉 
    步當先出室。 
     
      羅雁秋想不到紫虛道人竟然有這等浩大氣度,讓他輕輕易易地去見散浮子,反 
    而心中有了懷疑,轉眼青紫虛道人時,只見他已閉上雙目而坐,神色莊嚴,凜然生 
    威,杜月娟靜靜地站在身側,垂首閉目,已不復見她嘴角間常現的笑容。 
     
      他還未來及開口說話,那紅衣少女已顰起兩道柳眉,說道:「我師父已然入定 
    ,你還要囉嗦什麼?快些走吧!」 
     
      雁秋聽她一開口就毫不客氣地給了一個釘子,心中甚是憤怒,劍眉一揚,要待 
    發作,忽然想到萬一惹出麻煩,延誤了拜見師祖散浮子的大事,那可太不划算,立 
    時忍下胸中一口憤忿之氣,大步走出靜室。 
     
      那紅衣少女緊隨羅雁秋身後而出,前面由那青衣道童帶路,後面有那位紅衣少 
    女緊隨,把個羅雁秋夾持中間而行。羅雁秋暗中留神,瞧那青衣道童,步履之間, 
    輕靈異常,心中暗自忖道:此人年紀不大,但瞧去武功卻是不弱。 
     
      忖思之間,到了一片水潭前面。 
     
      那青衣道童停下腳步,回頭說道:「渡過這逍遙湖,就到散浮子老前輩養息之 
    處了,不過此湖乃山底泉眼主流積成,表面上平靜無波,但潭底卻波急浪湧,如若 
    不小心跌入湖中,不管有多好的水性之人,也難逃得性命。」 
     
      言下似是警告羅雁秋,不要妄圖涉水渡潭。 
     
      羅雁秋抬頭看去,只見水波蕩漾,一片墨綠,兩岸相距大約有五六十丈,上游 
    層山聳立,也不知這片水如何積成,下游曲入峰後,也不知流向何處,湖面除了山 
    風吹起的微波蕩漾之外,卻是一片風平浪靜,數百隻黑色水鳥,翔舞遊戲水中,山 
    光水色,翠羽文禽,風景幽絕,如登仙界。 
     
      忽見那青衣道童仰臉一聲清嘯,嘯聲破空,震得滿山回鳴不絕,羅雁秋暗暗吃 
    了一驚,忖道:這青衣道童中氣這樣充沛,看來倒是不可輕視的人物。嘯聲剛落, 
    忽見對面山坳之中,搖蕩出一葉小舟,裂波分水而來。 
     
      片刻之後,那一葉扁舟,已然靠岸,青衣道童首先一躍登舟,回頭合掌肅客道 
    :「羅小俠請上船吧!」 
     
      小舟划行極快,片刻之間已渡過湖面。 
     
      青衣道童當先下舟,向前走去,羅雁秋仍然走在中間,紅衣女童走在最後,魚 
    貫而行。 
     
      穿過了一片翠竹林後,到了一片廣大的草坪之處。這是一座很奇怪的建築,六 
    七畝方圓大小的一片空場中,孤零零地修建著三間瓦屋。 
     
      青衣道童提氣一聲清嘯,說道:「松、月二童帶客求見老前輩!」 
     
      那孤立的瓦屋本來門窗緊閉,聽得青衣道童大喝之後,緊閉的雙門,忽然大開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出來,說道:「什麼人?請進來吧!」 
     
      青衣道童回頭對羅雁秋道:「散浮子老前輩就在那孤立的瓦屋之中,你自己去 
    吧!」說完話,也不待羅雁秋回答,轉身就走。 
     
      倆人去勢極快,轉眼間走得蹤跡全無,羅雁秋懷疑那廣大的草坪中,有什麼機 
    關埋伏,拔劍點地而行,哪知走了一陣,竟然毫無異狀,不禁心中大感奇怪。 
     
      他這年餘時間之中,連經大戰兇險,閱歷方面,增進不少,覺著這片廣大的草 
    坪十分怪異,遂不自覺地存了戒心,提聚丹田真氣,準備隨時應變,雖然深入數丈 
    後仍然不見異狀,但他並未因此而鬆懈戒備。 
     
      這一段轉眼即到的距離,足足耗去了羅雁秋一盞熱茶的工夫,才走到那瓦屋門 
    外。抬頭看去,屋中空蕩蕩地,毫無布設,只在正中放著一個紅光耀目的奇大石墩 
    ,散浮子盤膝坐在石墩之上。 
     
      這一段短短的時日中,他似乎蒼老多了,雙目微閉,合掌而坐,滿臉深重的憂 
    苦之色。 
     
      散浮子似乎是聽到了門口的步履之聲,忽地睜開雙目,驚叫一聲:「是你……」 
     
      下面的話還未出口,羅雁秋已縱身入室,撲跪散浮子身前,道:「師祖可是被 
    紫虛道人囚困在瓦屋中嗎……」 
     
      忽然想到自己一路行來,毫無阻礙,四周又無可疑人物及防守之人,不禁左右 
    顧盼,想看看這瓦屋中,有何可疑之處,竟能使武功高強的一代劍客散浮子,難離 
    此室一步。 
     
      但見四面白壁如雪,地上纖塵不染,不但沒有可疑之處,而且房內似還經常有 
    人打掃,頓時疑竇大生,暗道:難道他們傷了師祖的身體,使他無能行動不成? 
     
      散浮子似已瞧出羅雁秋心中所想,長長歎息一聲,道:「秋兒,你懷疑我為什 
    麼不離開,是嗎?」 
     
      羅雁秋點頭道:「難道他們傷損了師祖的身體不成?」 
     
      散浮子道:「雖然沒有傷害到我的身體,但卻比傷害更為陰毒!」 
     
      羅雁秋奇道:「師祖恕秋兒愚昧,不解話中含意。」 
     
      散浮子緩緩舉起雙臂,只見五條極細的金線,分縛著散浮子腰間,雙手,雙足 
    ,五條金線都直向石墩下面伸去,想是結在石墩之下。羅雁秋暗忖道:這等細小繩 
    索,縱然是金線髮絲合成,也難困得住人,他心中雖是這般想法,但口中卻不敢說 
    出,皺皺眉頭問道:「這繩索不知是何物製成……」 
     
      散浮子道:「紫虛道人陰險無比,酒中暗下迷魂之藥把我迷倒之後,就把我困 
    禁此處,唉!這五條金線並非普通的繩索,而且每條金線之下,都繫著一條毒物, 
    只要我一舉動,離開石墩,牽動石墩下之毒物,這石墩上面的蓋子,立時將被金線 
    縛系的毒物沖開,五物齊出,縱然我手足自由,只怕也難制服,何況我手足盡為繩 
    縛,勢非傷在五毒攻襲之下不可!」 
     
      羅雁秋聽得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 
     
      散浮子道:「除了五種毒物之外,這石墩下面還暗藏一種極厲害的毒瘴,五毒 
    沖開石蓋後,毒瘴緩緩上升,縱有絕世武功,也難逃毒瘴浸傷之危。」 
     
      這等囚人之術,實是天下未聞未見之事,聽得羅雁秋瞠目結舌,半晌說不出話。 
     
      散浮子黯然一歎,又道:「不僅如此,他們在我食物之中,還暗下了慢性的毒 
    藥,我雖無法判定是什麼藥物,但想來必是蠱蟲一類之毒。」 
     
      羅雁秋反手拔出背上白霜劍道:「秋兒此劍削鐵如泥,先把師祖縛身金線斬斷 
    ,再籌逃走之法。」 
     
      說完,揮動寶劍劈去。 
     
      散浮子袍袖一拂,一股強勁潛力逼住劍勢,搖搖頭道:「紫虛道人肯讓你帶劍 
    而入,想必早已知這金索非劍所能斬斷。」 
     
      羅雁秋道:「他雖知秋兒帶劍,但卻未必能知我寶劍削鐵如泥?」 
     
      散浮子道:「你身負劍鞘和劍式,一見之下,即可辨知不是凡品,縱是平常武 
    林之人,也不易欺瞞得過去,何況紫虛道人。」 
     
      羅雁秋道:「師祖束手坐待,總不如讓我試試的好,也許能夠斬斷。」 
     
      散浮子突然雙目圓睜,道:「想試可以,但必須聽我一句話!」 
     
      羅雁秋垂首答道:「別說一句,就是千句萬句,秋兒也不敢不聽。」 
     
      散浮子道:「不管你能否斬斷我身縛金索,都可能驚動石墩之下的五毒,只要 
    石墩一有動靜,你必須立即離開此室。」 
     
      羅雁秋暗忖:我如不答應他,他決然不肯讓我試斬金索,當下答道:「秋兒敬 
    領師祖令諭。」 
     
      翻腕拔出背上白霜劍,寒光閃動,冷氣逼人。 
     
      散浮子目注寶刃,冷然道:「如有異狀,你就立時將寶劍留此,奔到室外,須 
    知你留室中,不但不能幫我,且將有礙我的手腳。」 
     
      羅雁秋道:「秋兒已記心中,請師祖放心。」 
     
      暗中潛運真力,一劍劈下,散浮子盤膝而坐的巨石,應手而開,被切下尺許大 
    小一塊,但那極細的金色索繩,仍然完好如初,絲毫無損。 
     
      羅雁秋瞧得呆了一呆,心想我這寶劍切金斷玉,削鐵如泥,怎的連這極細的金 
    索也斬不斷?心中不服,第二劍緊隨劈下,但聞喳的一聲輕響,堅硬的黑石又被寶 
    劍劈下了一大塊,但這細小的金索仍無破損,不覺火起,連連揮動寶劍,一連猛劈 
    了十幾劍。 
     
      只聽那巨石之下,隆隆之聲大作,他不禁心生驚駭,暗道,看來師祖之言不虛 
    ,這巨石下果然藏有怪物,心念初動,散浮子已挺身而起,右手伸縮之間,已奪過 
    雁秋手中寶刃,厲聲喝道:「快退出去!」 
     
      羅雁秋探手入懷,摸出一把銀蓮子,蓄勢戒備。 
     
      散浮子怒道:「還不出去!」袍袖一甩,直拂過來。 
     
      羅雁秋突然覺到一股強大的推送之力,撲了過來,身不由已地騰空而起,直向 
    室外飛去。 
     
      此時,羅雁秋的武功已非小可,只因對方是長輩之尊,不敢運氣抗拒,被那一 
    摔之力彈震出兩三丈以外,直待力盡將落之際,才陡然一挺蜂腰站在地上。 
     
      定神看去,只見散浮子雙目圓睜,擋在門口,望著自己,臉上已微觀怒意,高 
    聲說道:「你還不退出去,站在那裡幹什麼?」 
     
      羅雁秋道:「秋兒站在房外,用暗器相助師祖一臂之力。」 
     
      散浮子冷笑一聲,道:「你這削鐵如泥的寶劍,未必就能奏效,何況手中暗器 
    !」 
     
      說至此處,突聞隆隆之聲大作,一股濃重塵煙瀰漫全室,散浮子立時陷入石沙 
    之中。 
     
      羅雁秋大吃一驚,正待飛躍入室,忽見沙石瀰漫的室中,閃起一道白虹,立時 
    辨出正是自己的白霜劍光,心中暗自忖道:難道那巨石之下,金索之上,當真拴有 
    什麼毒物,怪獸不成?看強烈劍光,分明師祖散浮子已和怪獸、毒物之類動上了手 
    。疾躍而起,直向室中奔去。 
     
      突聞衣袂飄風之聲,起自身後,一隻手迅快無倫地抓住了他的左臂。 
     
      他這一駭非同小可,趕忙潛運真力,猛然一摔。 
     
      哪知對方抓住左臂之手,有如一道鐵箍一般,勁道奇大無比,只覺左臂一疼, 
    全身氣血陡然回攻內腑,勁力全失。 
     
      回頭望去,只見那緊握自己左臂之人,正是叛離師門的大師兄諸葛膽,不禁看 
    得一呆,還未來得及開口,諸葛膽已搶先笑道:「那室中都是千年以上的毒物,我 
    也不敢招惹他們,你進去豈不是自尋死路?」 
     
      羅雁秋臉色一正,大義凜然地說道;「師兄好意,我感激異常。 
     
      不過,陷身室中之人,乃家父授業恩師。長輩身陷危境,做晚輩的豈能坐視不 
    管!」說話之間,猛然用力一摔,掙脫了諸葛膽握著的左臂,大步向那塵土迷漫的 
    室中走去。 
     
      諸葛膽驟不及防被他掙脫,不禁微微一笑道:「師弟功力進境很快!」雙臂一 
    晃,疾逾飄風,搶在羅雁秋前面,回頭攔住羅雁秋道:「看在你情面之上,我擅自 
    作一次主……」 
     
      話至此處,仰面一聲長嘯,恍如龍吟,直衝霄漢,裊裊散入長空。 
     
      忽聞雜沓步履聲傳來,羅雁秋定神看去,只見兩個裝束怪異之人,急奔而來。 
     
      這倆人的衣著,十分特殊,從頭到腳,都是極厚的橡皮衣服,雙目也是用水晶 
    石做成的薄片掩住,是以奔行起來,看來很笨。 
     
      倆人一見諸葛膽,齊齊躬身說道:「師爺可是召喚我們嗎?」 
     
      原來倆人聞聽隆隆巨震之後,已知出了事故,剛剛穿好衣服,又聞得諸葛膽長 
    嘯相召之聲,故此急急奔來。 
     
      諸葛膽冷然對倆人說道:「那石室下囚禁的毒物、毒獸,已撞開石蓋,快些想 
    法把它們制服!」 
     
      倆人略一沉吟,左面一人答道:「毒蟒、角蚊,四五年來都未發過野性,如非 
    那囚禁石室之人驚擾於它,決不致陡然發起狂來,掌門師祖在囚禁他時,亦曾再三 
    警告過他,不要驚動地下蟄藏的毒物。」 
     
      諸葛膽看室中沙石愈來愈濃,隆隆之聲震耳不絕,一道白光疾轉於沙石瀰漫之 
    中,立時辨出乃是劍光,知道那劍定非凡品,而且施劍的人,武功亦達出神入化之 
    境,正以本身深厚的內力,身劍合一,封住了毒蟒、角蛟洞穴出口,於是急忙回頭 
    對兩個身穿橡皮衣服之人說道:「你們還不動手,如被洞穴深藏的怪物衝了出來, 
    豈止被囚的一人遭殃!」 
     
      倆人齊聲答道:「掌門師祖有令諭,囚禁之人如若驚了深藏地下的毒物,任他 
    讓毒物傷去,也不准下手解救。」 
     
      諸葛膽冷笑一聲,道:「掌門師祖如若怪下罪來,由我承擔,你們若是再延誤 
    時刻,可不要怪我出手懲罰你們了!」 
     
      倆人果然不敢再事延抗,同時一抱拳,直向石室之中奔去。 
     
      諸葛膽側臉對雁秋道:「你告訴他一聲,這倆人是去救他的,別要引出誤會。」 
     
      羅雁秋高聲叫道:「師祖不要驚慌,降伏毒物之人入室來救你了!」陡然一躍 
    ,緊隨著那身穿著橡皮衣服之人進入石室,諸葛膽亦緊跟隨雁秋身後縱入室中。 
     
      這時,室中的沙石塵土逐漸減少,景物清晰可見。 
     
      凝神望去,只見石室正中約有兩三尺方圓大小一個洞口,洞中伸出一顆巴斗大 
    小的蛇頭,散浮子手舞白霜劍,化成一片銀虹,封住了洞口,劍光閃閃,寒芒電掣 
    ,幻出滿室銀光,森森劍氣,逼得人頓生寒意。但那巨蟒卻靈敏無比,蟒頭忽伸忽 
    縮,竟然能適時地閃避那飛舞的劍光。 
     
      那石洞似是積塵甚多,每當蟒頭伸出之時,必然帶出一片沙塵。 
     
      兩個身著橡皮衣服之人,奔入室中後,各從懷中取出兩粒藥丸,左面一人冷冷 
    喝道:「那巨蟒腹中毒氣濃重異常,逼得它起性時,噴出毒物,縱然功力通神,也 
    無能逃過劫難,還不快些停手!」 
     
      散浮子手臂上,都為金色索繩所縛。運劍之間,並不靈活,聽完倏然收劍而退 
    。劍光一住,蟒頭忽然疾伸而上,咕的一聲,紅舌伸出二尺餘長,猛向散浮子停身 
    處衝去。 
     
      兩個穿橡皮衣服之人,同時發出一聲極難聽的怪叫,手腕一揚,四粒龍眼大小 
    的藥丸,齊向巨蟒口中打去。 
     
      說也奇怪,那巨蟒聽得倆人怪叫之聲後,忽然把巨口張開,四粒藥丸齊齊飛入 
    口中。藥一入口,立時猛然一伸蛇頸,似是得到了極可口的美味,一下吞入腹中, 
    兩只碧光閃閃的怪目,首先閉了起來,身體緊接著向下縮去。 
     
      諸葛膽探頭向下望去,只見一片黝黑,難以看到洞中景物,腥臭之氣,強烈無 
    比,觸鼻欲嘔,不禁一皺眉頭,側臉望著兩個穿著像皮衣服之人,問道:「這毒蟒 
    可是被制服了嗎?」 
     
      倆人迅快地脫去了橡皮衣服,左面一人躬身答道:「巨蟒一次吞下我特製的藥 
    丸四粒,三個月內,都在半眠狀態之中……」 
     
      忽聞水聲隆隆,從洞底直傳出來。 
     
      羅雁秋看那脫去橡皮衣服之人,一老一少,老者大約六旬開外,五短身材,留 
    著雪白的山羊鬍子,另一個年約二十四五,一身勁裝,腰繫藥袋,黑面無須,除了 
    身材稍顯高大一點之外,面形輪廓和那老者極為相像,倆人顯然是父子之親。 
     
      那老者側耳聽了一陣,臉色一變道:「角蛟亦被驚動,此物雖不似毒蟒噴出毒 
    霧傷人,但其兇殘尤過之,而且行動之間,帶著波濤洪水……」 
     
      隆隆之聲愈來愈響,一陣冷霧由洞中直噴上來,使人陡生寒意。 
     
      老者回頭望了那少年一眼,道:「角蛟顯然發動,這怪物如果衝了出來,必然 
    要鬧得天翻地覆,快些準備好對付它的藥物。」 
     
      那少年探手藥袋,摸出兩粒其紅似火的藥丸,分扣兩手之中,將頭向下張望。 
     
      水霧連續噴出,愈來愈濃,逐漸變成一股水箭,直噴上來。全室中人的衣服, 
    俱被那水柱濺起的水滴噴濕。 
     
      那個執藥的少年,雙目瞪得又圓又大,滿身雖被噴出的水柱打得通濕,但兩只 
    瞪得大大的眼睛始終不稍眨動一下。 
     
      羅雁秋凝神望去,看他身子已開始微微地抖動著,不禁暗感奇怪,忖道:你手 
    中既有降蛇藥物,不知為什麼還是這等害怕,難道那角蛟真難看得很嗎? 
     
      一念及此,好奇之心大動,忍不住緩步向洞口走去。 
     
      只聽那老者冷哼一聲,道:「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諸葛膽微微一笑,急上兩步,抓住羅雁秋一隻手,說道:「角蛟是什麼樣子, 
    我也沒有見過,咱們一齊上去看看吧!」 
     
      說話之間,已舉步向前行去。 
     
      那老人雖然氣得滿臉通紅,但卻不敢發作。 
     
      散浮子手中橫握白霜寶劍,靜站一側,臉色莊肅,一語不發。 
     
      羅雁秋被師兄拉到洞口,探頭向下一看,只見洞中白浪翻動,水聲隆隆,朦朦 
    水霧,籠罩全洞,兩團碧光,在水霧中忽隱忽現。但見那水浪愈起愈高,水珠如雨 
    ,由洞中直翻上來,聲勢的確十分驚人。 
     
      驀聞散浮子悶哼一聲,似乎身不由主,直向洞口衝來。 
     
      羅雁秋回頭望去,見散浮子手足上的金索,疾向洞中縮下,以他深厚的功力, 
    竟然也無法穩住身軀。 
     
      幸好他身軀衝到洞口之時,那金索突然鬆了下來,散浮子站住身子,想是洞中 
    各種毒物,吃那角蚊帶動水勢衝擊所致,因而帶動金索,把散浮子的身軀向前搶去。 
     
      羅雁秋低聲問道:「師祖可受了傷……」 
     
      話還未完,忽見石洞中冒起一股水柱,粗如水桶,直射而上,卷護著一隻滿生 
    鱗甲,似手非手的怪爪,直伸上來。 
     
      諸葛膽大喝一聲,一掌劈去,但聞風聲呼呼,威勢非同小可,一股強勁絕倫的 
    勁道,橫裡直撞過去,擊在那水柱之上,水柱立時被擊得化成一蓬水珠,四散飛開 
    ,濺得滿室一片水霧。水柱雖散,但那滿生鱗甲的怪爪,並未縮回,且直向洞外伸 
    來。 
     
      那當口而立手握藥丸的大漢,驚駭得疾向旁側橫跨三步,散浮子白霜劍一揮, 
    銀光閃動,劈在那怪爪之上。 
     
      但聞咕嘟一聲大吼,那怪爪陡然縮回石洞之中,三片手掌大小帶有血跡的鱗甲 
    ,落在石洞之外,一直站在數尺外冷眼旁觀的老者,突然冷哼一聲,大步疾上,由 
    藥袋摸出兩粒紅色丹丸,分握雙手,探頭向洞中凝視。也不知是水珠還是汗珠,由 
    他緊張的臉上,滾滾滴下。他雖比兒子勇敢許多,但那支撐身軀的雙腿,仍然不停 
    地抖動著,顯然他也有著極大的驚震,也許是年齡大了些,雖無法按捺下驚懼之心 
    ,但還能沉著不亂。 
     
      大約過了一杯熱茶工夫,石洞中重又射上來一道水柱,這次來勢更加猛烈,不 
    但水柱加粗了很多,而且也較上次兇惡了許多。 
     
      激射在屋頂上,如濺珠噴玉,滿室水珠橫飛,打濕了室中所有之人的衣服,個 
    個似落湯雞一般。 
     
      羅雁秋凝目望去,只見晶瑩透明的水柱之中,有一顆巴斗大小的怪頭,頂上生 
    了一條獨角,鱗甲倒豎,血口盆張,紅信伸縮,看上去似蛇非蛇,似龍非龍,猙獰 
    可怖極了。 
     
      只聽那老者大喝一聲,雙拳齊出,直向水柱之中擊去,砰的一聲,水柱吃他雙 
    拳擊裂,借勢一伸手掌,把雙手分握的藥丸,投向那怪物盆張的血口之中。 
     
      這藥丸投入那怪物口中之後,立見奇效,只見它盆張的血口一合,忽然向洞中 
    縮去,水柱遂消,那洞中翻動的波浪,也隨著息止。 
     
      一切均極快地恢復了平靜,只餘滿地碎石,積水緩流。 
     
      那老者側臉望了諸葛膽一眼,說道:「托仗行令堂主的洪福,總算把兩個最為 
    兇殘的怪物止住了。」 
     
      諸葛膽接道:「這角蛟如此兇猛,實是未聞未見的怪物,行動又能帶動滔滔洪 
    流,現在雖然稍斂野性,只怕它藥性過後,野性重發。」 
     
      那老者笑道:「這個請先生儘管放心,不是我吳大濤誇口,我這對付毒物怪獸 
    的藥丸,效力之強,敢說天下無雙,角蛟雖然兇猛絕倫,但我手中之藥,卻是此物 
    的剋星,只要它吞入腹中一粒,即將眠息個四五十日難醒,現在它一口吞下二粒, 
    至少要三四個月後,才能醒來。」 
     
      諸葛膽笑道:「當今武林之中,盛傳你們父子降伏怪獸、毒物之能,今日一見 
    ,果是不錯。不過,這等借助藥物使怪獸、毒物失去抗拒之力,雖然獨步武林,但 
    總未免難算盡善盡美,如能借藥物降伏之後,再能加以馴練,使它為人所用,那就 
    盡善盡美了。」 
     
      吳大濤微微一笑,道:「天下役使怪獸、毒物的能手,無人能出玄陰門蒼老前 
    輩之右,以他老人家的天生異稟和深厚的功力,役使毒物怪獸自是不必仰仗藥物, 
    我們父子難及其萬一……」 
     
      諸葛膽道:「這石洞之中,除了那千年毒蟒和角蛟之外,還有什麼毒物怪獸嗎 
    ?」 
     
      吳大濤道:「這石洞原來是角蛟之穴,數十年前逍遙湖畔,突然出現了一條毒 
    蟒。這兩個毒物,每隔一月左右,總要在逍遙湖畔大戰一場,雙方勢均力敵,一斗 
    就是幾日幾夜,難分勝敗,直鬥到彼此筋疲力盡之時,才停下休息。角蛟回到湖底 
    養息,毒蟒就在附近尋鳥獸食用,這逍遙山莊附近的鳥獸,被它搜博將盡,但卻有 
    一宗奇怪之事,就是毒蟒、角蛟二怪不管如何纏鬥兇烈,但始終在一定的距離之內 
    ,不肯遠離。因那巨蟒口中噴出的毒霧異常強烈,是以掌門師祖派去探看之人,無 
    一生還。後來我被掌門師祖羅致上山,奉派對付兩個毒物,仗藥物可避蟒毒,才敢 
    接近兩個怪物,一經接近,發覺這兩個怪物身上,都被一條極細的金索所縛,那僅 
    如線香粗細的金索,卻能把這兩個力大無窮的怪物制住,如非親見,實是叫人難以 
    相信。」 
     
      他臉上閃掠過一抹笑容,似是對往事極感愉快,一停接道:「我費了兩三天的 
    時間,查出了這座石洞之處,依著金索尋找,又發覺這石洞之中,除了那毒蟒角蛟 
    之外,還有另外三種毒物,不知什麼時候,已被人用天美蠶絲織成的金索,縛困在 
    此處……」 
     
      諸葛膽聽他滔滔不絕,盡洩逍遙山莊隱秘,趕忙搖手阻止他再說下去,接道: 
    「好啦,毒蟒、角蛟既被你藥物所制,想已不足為患,那三種毒物既無什麼動靜, 
    想是沒被驚動,今日之事,全是由我做主,如果掌門師祖怪罪下來,你就說我要你 
    們做的就是。」 
     
      吳大濤抱拳一禮,向室外退去。 
     
      散浮子暗自一收捆縛在手腳之上的天蠶索,覺著鬆動了很多,忽地縱身一躍, 
    迅捷無比地衝了上去,左手疾出,施個擒拿手法,抓住了吳大濤的左臂,右臂同時 
    飛起,踢中了那年輕大漢穴道,手中白霜劍劃起一片劍圈,護住身子,躍到石室壁 
    角,說道:「這天蠶索如何才能斷去?快說!」 
     
      散浮子出手動作迅快無比,連武功高強的諸葛膽,也搶救不及,他不禁一皺眉 
    頭,對羅雁秋說道:「我看在你的面上,招人相救於他,想不到他竟然突起發難, 
    如我現在出手,你大概不會再怪師兄太過寡情了吧!」 
     
      急上兩步,凝神而立,雙目圓睜,神光湛湛地注視著散浮子。 
     
      散浮子冷笑一聲,對諸葛膽道:「你如再擅進,我立刻把他劈死劍下。」 
     
      羅雁秋本是宅心忠厚之人,一見這情勢,不禁大感為難,暗忖:師兄本是我要 
    求他召人前來,解救師祖的危險,現在倒真不好插手再管,好在師祖劍術武功已臻 
    化境,他倒不能把他老人家怎樣,於是便只好呆呆地站立一旁。 
     
      只見諸葛膽的右手一伸一縮,便多出了一把鐵骨折扇,衣袂飄動,竟直踏中宮 
    欺身進招,折扇直點散浮子前胸「玄機穴」,他竟把那削鐵如泥的白霜劍,視同頑 
    鐵一般。 
     
      諸葛膽此舉也真是大狂妄了,他把一代世外高人散浮子看成了一般武林高手, 
    只聽散浮子冷笑一聲,直氣得長眉軒動,他馬步移動,身形不轉,左手仍抓著吳大 
    濤的左臂,頭胸微向後仰,右手白霜劍,自下上挑,逕削諸葛膽的脈腕。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諸葛膽見人家施出一招「攔江截斗」,便知平凡中 
    有不平凡,連忙一躍身形,向左橫跨三尺,趁勢左臂一探,驕食中二指疾點散浮子 
    抓住吳大濤的左手脈腕,喝道:「撤手!」 
     
      他這避招出招,渾成一體,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連散浮子也看得暗暗心折, 
    但他豈能被這一逼撒手將吳大濤放開,只見他左腕一沉,順勢一帶,整個身形不動 
    ,卻將吳大濤踉蹌拉回了二步。 
     
      諸葛膽冷笑一聲,說道:「甕中之鱉,尚圖作困獸之鬥。」 
     
      轉頭又向羅雁秋說道:「現在是他自找死路,可怪不得大師兄了!」 
     
      說完,把折扇收起,一翻腕,「嗆啷」龍吟聲中,拔出了背上的雙劍,當然, 
    這一對劍是另外鑄制的了,他原來那兩支百煉精鋼寶劍已被凌雪紅的青冥劍削斷。 
     
      諸葛膽雙劍在手,如虎添翼,散浮子雖是武功超絕,但他因左手還抓著吳大濤 
    。身形的靈活受制,白霜劍削鐵如泥,但也不能盡情施展,直看得旁邊的羅雁秋大 
    是著急。 
     
      突然,他童心大發,竟異想天開地想代散浮子抓住吳大濤,這樣,他們就可作 
    公平的搏鬥了。想著,便一步步往倆人戰圈走去。 
     
      須知散浮子身上縛著五條天蠶索,另一端俱繫在巨石下的五種毒物之上,在散 
    浮子初與諸葛膽交手時,身形始終保持不動,怕再帶動下面的另三種毒物,但目前 
    為諸葛膽的雙劍所逼,他也不得不作必要的移動。 
     
      散浮子一見羅雁秋向他左面走來,便已知道他的心意,但無奈自己和吳大濤已 
    被諸葛膽罩在雙劍之下,他和吳大濤混成一體,此時,眼看羅雁秋也將要進入彌天 
    劍影之中,大急之下,左腳虛空踢出,帶起一堵急風,直撞羅雁秋,想把他逼開, 
    同時大喝道:「秋兒速退!」 
     
      哪知他話聲剛落,巨石下又響起一陣隆隆之聲,原來左腳踢出,正帶動了天蠶 
    索另一端的毒物,接著一股股水箭,自那三尺大小的洞口射出,那水箭越射越高, 
    撞在屋頂上,散開來,猶如傾盆大雨般落下,片刻之後,室內之水竟淹沒足踝。 
     
      此時,散浮子和諸葛膽早已停了手,而散浮子仍是抓著吳大濤的左臂不放,他 
    轉首一看,只見吳大濤頭顱低垂,雙目緊閉,探手一試前胸,早已停止呼吸了! 
     
      散浮子一鬆手,嘩啦一聲,吳大濤的身軀,便蜷伏在濁水之中。 
     
      須知吳大濤父子雖是精通馴獸驅蟲之術,但卻不諳武功,他年老體衰,而且又 
    被散浮子抓著脈門一陣折騰,是以不支死去。 
     
      任諸葛膽是城府深沉,不露聲色之人,此時的臉色也變了樣,冷笑一聲道:「 
    老雜毛,你這可是自作自受,我好意教你一條老命,你偏偏不想活好,我走了。」 
     
      說著,竟再不看羅雁秋一眼,大踏步向室外走去。 
     
      羅雁秋在一旁也看得怔住了,眼看吳大濤父子一個被點上穴道,一個被捏斷脈 
    門而死,具都仰臥深及足踝的水中,而師兄竟要一走了之,他如何不急,忙緊走上 
    兩步,抱著諸葛膽的右臂說道:「師兄,我求求你,你總不能這樣就走呀,那祖師 
    和我怎麼辦呢?」 
     
      諸葛膽不耐地回頭一看,只見羅雁秋嫩紅的臉兒,此時已嚇成了土色,兩只汪 
    汪的靈活大眼,更滿現著乞求的光芒,他不由心中一動,柔和地說道:「唉!事已 
    至此,你看我還有什麼辦法?」 
     
      羅雁秋急得要哭出來,只聽散浮子朗聲喝道:「秋兒,你快點隨他走吧!」 
     
      諸葛膽哄孩子似地拍拍他的肩膀,順勢拉著他的手說道:「我們走吧,你這樣 
    對他也算情至義盡了。」 
     
      誰知羅雁秋陡地將他的手一摔,憤然說道:「你以為報答師恩,就算得如此輕 
    易嗎?哼!無怪你……」 
     
      他下面的話自是欲說「無怪你背叛師門,恬不知恥。」但又怎能說得出口。 
     
      諸葛膽並未發怒,只冷冷地看了羅雁秋一眼,便自向室外走去。 
     
      羅雁秋頹然地轉回頭來,只見師祖散浮子雙目緊閉,皓首微垂,像是正在運功 
    調息。此時,他見諸葛膽已走,倏然睜開如電雙目,沉聲說道:「秋兒,你快把這 
    吳大濤屍體抱出門外,我來為那漢子解開穴道。」 
     
      此老的心思也端的縝密,原來他怕那漢子被解開穴道後,發現他父親已被人害 
    死,父子情深,他還怎肯為你伏蟲降獸。 
     
      等羅雁秋把吳大濤的屍體移到房外回來,散浮子也已為那年輕漢子解開穴道, 
    此時那毒物已停止噴水,顯現出一種暴風雨前夕的沉悶與平靜。 
     
      年輕漢子一醒轉來,向室內掃了一眼,詫然問道:「我父親呢?」 
     
      散浮子知羅雁秋不慣說謊,忙道:「他被諸葛膽帶走了,你快準備對付這石洞 
    的毒物。」 
     
      那年輕漢子一皺雙眉,搖頭道:「沒有掌門師祖的令諭,在下不敢有所行動。」 
     
      散浮子一翻如電雙目,長眉軒動,白鬚輕顫,探手抓住那年輕漢子的左腕,威 
    凌無比地說道:「快點出手降服那怪物,不然休怪貧道……」 
     
      他的話尚未說完,突聽羅雁秋一聲驚呼:「師祖……」 
     
      倆人回頭一看,只見那三尺大小的石洞中,露出了一個有單扇門板那麼大的血 
    紅舌頭,一伸一縮,不停翕動。 
     
      散浮子見狀,暗忖:我不信你這舌頭不是肉長的!他一振手中白霜劍,向那怪 
    物舌頭砍去。 
     
      只聽「嘶」!的一聲,那怪物的舌頭只被砍破了一條尺餘長的裂口,一排血箭 
    灑了散浮子一身,一股腥臭之氣,也在室內瀰漫,他知道這種毒物的血液中,也含 
    有劇毒,趕忙運氣閉住週身要穴,大喝道:「秋兒快出去!」說著,又急揮一掌, 
    羅雁秋只覺被一股柔柔的微風托起,身不由主,飄落門外。 
     
      誰知那怪物的舌頭被砍,更是惡性大發,突地發出一聲悶吼,只覺地動屋搖, 
    那擋住洞口的千斤巨石,已被它吼聲撞開,露出兩顆如巴斗大的赤睛來,在洞口閃 
    爍著,端地駭人已極。 
     
      散浮子畢竟是位世外高人,臨危不亂,他把羅雁秋用罡力送出後,心中更覺坦 
    然,於是左手一加力,厲聲對那年輕漢子說:「快些設法把這怪物制伏下,不然你 
    我都難逃一死!」 
     
      那年輕漢子在千鈞一髮之時,實無選擇餘地,顫抖著怪嘯一聲,探手入囊,誰 
    知他在手觸及皮囊內之時,不禁臉色陡變,左手用力一摔,便想掙脫逃走。 
     
      但散浮子的手如鐵箍一般把他扣住,如何掙得脫。散浮子看得心頭火起,厲聲 
    喝道:「狡詐的狂徒,你還想逃走嗎?」 
     
      那年輕漢子直急得雙眼流淚,哀求道:「我的降毒藥丸已被水浸濕,失去效用 
    ,道爺,你就發發慈悲,讓我逃走吧!」 
     
      散浮子聞言,臉色驟變,他一鬆手,長歎一聲,閉上了眼睛,那年輕漢子便沒 
    命地飛跑了出去。竟連放在門外的他父親的屍體也沒看見。 
     
      羅雁秋在門口聽得一清二楚,他疾忙撲向散浮子叫道:「師祖! 
     
      師祖!你也趕快逃走吧!」驚慌中,他竟忘記了散浮子是被五根天蠶索縛在四 
    肢和身軀之上。 
     
      他叫了兩遍,見散浮子只是閉目垂手,不加理會,心中一急,哪還顧得長幼尊 
    卑,竟探身向散浮子抓去。 
     
      但奇怪的是,散浮子毫不運力反抗,竟被羅雁秋拉得踉蹌前衝數步,嘩啦一聲 
    ,白霜劍也跌落地上水中,但因散浮子這一動,又帶動了另外兩條毒物。 
     
      羅雁秋連忙將白霜劍拾起,一抬首,這才看清他師祖身上的五根金索,不禁全 
    身冰冷,幾乎暈倒。 
     
      此時那怪物想是已被引發了獸性,悶吼如雷,整棟房屋搖搖欲墜,它像是要衝 
    破這房屋的地基而出。 
     
      羅雁秋眼看師祖散浮子不能行動,而且竟似昏迷過去了一般,真是心急如焚, 
    五內皆裂,怎麼也想不出如何救師祖出難。 
     
      突然,室外不遠處傳來兩聲暴響,天空兩道紅光一閃,直衝霄漢,他知道是雪 
    山派中最緊急的訊號,金焰火箭。 
     
      雁秋看到這兩支火箭後,突然觸動了靈機,暗忖:這天蠶索既不是金屬物品, 
    也許怕火,我何不用火燒它一燒? 
     
      他身隨意動,連忙點燃了千里火簡,迎著那金索一晃,只聽輕微的「哧啦」一 
    聲,隨之有一股刺鼻的黃焦之氣發出,天蠶索果然應火而斷。 
     
      羅雁秋大喜過望,連忙將其餘四根一一燒斷,抱起散浮子飛縱出去。 
     
      就在他剛衝出屋外之時,只聽一聲震天大響,瓦飛木折,沙塵瀰漫,那三間瓦 
    屋已然傾倒,隨聽一聲悶吼,一個怪物沖塵而出。 
     
      羅雁秋一看,驚呼一聲,急忙抱著散浮子往來路上那片翠竹林中飛奔。 
     
      原來衝出來的怪物竟是個有一間屋大小的蛤蟆,兩顆赤睛,如笆斗般大,一開 
    一合,煞是嚇人,四隻爪子也有倆人合抱的大樹粗般,難怪它能把那片地基撞裂, 
    而使房屋倒坍,但顯然那東西十分蠢笨,它看著羅雁秋遠去的身影,竟是不追,仍 
    在那裡如牛吼似的喘息,想來它撞開這片地基,也耗去了力氣不少。 
     
      且說羅雁秋抱著師祖散浮子一陣奔跑,穿過翠竹林,已來到逍遙湖邊,但卻不 
    見舟影,低頭看見散浮子仍是昏迷不醒,心下大急,連忙把他放在草地上,企圖為 
    他實施推宮過穴手法推拿。 
     
      原來散浮子在與毒蟒、角蛟纏鬥時,已中了那蟒口噴出的毒氣,因他內功精湛 
    ,毒氣一時沒有發作,直到他發現那降伏神物之人,亦已無能為力之時,心中一急 
    ,全身真氣一散,毒氣乘機侵入,以致昏迷過去。 
     
      羅雁秋為散浮子推拿一陣,竟是毫無效果,他焦急地仰首望著逍遙湖彼岸,只 
    見紫虛道人正負手而立,兩側站立著他師兄諸葛膽和師嫂玄衣仙子杜月娟,紫虛道 
    人背後,則是送自己過湖的松風和月影兩個小童。 
     
      羅雁秋見他們隔岸觀火,無動於衷地看著自己,不由心中有氣,他本是心高氣 
    傲之人,見狀再也不願求他們派船來接應自己,轉過臉來,不再向那邊觀看。 
     
      突然,一陣劈啪的清脆聲響,自那片翠竹林中傳來,他立刻看出就是那龐然大 
    物,眼看就越過那片竹林,向湖邊匍匐而來。 
     
      他看看還在昏迷不醒的師祖,心一橫,仗劍迎了上去。 
     
      只見那大蛤蟆血盆大口一張,他剛聽到一聲嬌脆的驚呼:「羅兄弟」便覺身不 
    由主,被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吸入那蛤蟆腹中。 
     
      須知那蛤蟆乃是千年以上的成形之物,一呼一吸,都是力大無窮,羅雁秋被吸 
    入蛤蟆腹中之後,只覺得一片黑暗,奇熱無比,但空間卻甚寬大,他此時理智並未 
    失去,知道是被吸入蛤蟆腹中。於是橫劍橫掃直劈,但每劈出一劍,便覺得一陣震 
    動,頭腦暈眩不已,他想若這樣亂砍亂刺,結果雖可能把這大蛤蟆劈死,但自己也 
    要送了一條命。於是他認定了一個方向,向下斬刺,企圖把它肚皮刺破。 
     
      果然,片刻已被他割開了一個孔洞,但覺一股冷徹心骨的寒流,如水箭似地, 
    直射上來,他從火熱中陡然一冷,不禁使他機伶伶打了個寒顫,暗忖:這怪物是不 
    是已到了逍遙湖中了? 
     
      無論如何,他知道不能停留在這蛤蟆腹中,但顯然不能再向下斬割。於是又舉 
    劍向上一陣急刺,又有一股水箭瀉下,無疑的,這蛤蟆已處身湖中。 
     
      雁秋心想,我且離開這蛤蟆腹中再說,於是心一橫,迎著那排水箭躍身而出。 
     
      原來那蛤蟆被羅雁秋一陣斬刺,早已負痛爬入湖中,載沉載浮;而那湖也不過 
    五六十丈寬,而當羅雁秋自它背上出來之時,它已到達彼岸,露出水面。 
     
      誰知羅雁秋剛要躍身上岸之時,那怪物卻又向水底沉去。他連忙躍身上岸,但 
    在驚慌中內力不繼,仍然跌落湖邊水中,眼看就要被那蛤蟆帶起的漩渦卷下之時, 
    突然,一條人影如電光石火般一閃而至,那人身形未落,已探手抓住了羅雁秋的左 
    臂,將他提了上來。 
     
      他驚魂甫定後,抬頭一看,竟然是紫虛道人,他那如滿月似的臉上,正現出一 
    副和藹的微笑。 
     
      羅雁秋連忙施了一禮,說道:「謝謝老前輩相救之恩。」 
     
      紫虛道長仍是微微一笑,雙目半睜半閉,並不答話,但羅雁看他眉宇之間,似 
    含一種隱憂。他以一個晚輩身份,自然不好問人家有什麼心事,怔立半晌,始如夢 
    初醒似地說道:「請問老前輩,晚輩的師祖呢?」 
     
      忽見紫虛道人雙目一翻,笑容盡斂,冷冷說道:「你就不關心你師兄的安危?」 
     
      羅雁秋心神一懍,暗忖:難道師兄出什麼事了? 
     
      「我師兄又怎麼樣了?請老前輩不吝示知。」 
     
      紫虛道人忽地長聲一歎,幽幽地說道:「唉!都是你那師祖做的好事,將那些 
    毒物引出,你師兄被那條百尺雪練咬傷了一口,不久就要毒發身死了。」 
     
      試想,紫虛道人將談笑書生諸葛膽視如左右臂,雪山派之有今日,諸葛膽的襄 
    助擘劃,應居首功,是以紫虛道人儘管是目前江湖上心地最陰險,手段最毒辣的一 
    代梟雄霸主,亦不禁憂形於外。 
     
      原來,那石洞下的五種毒物,除了毒蟒和角蛟已吞了吳大濤父子的特製藥丸, 
    蟄伏不動外,另三種毒物為千年蛤蟆、百尺雪練蛇和萬年元龜。 
     
      那萬年元龜雖兇狠,但性喜靜,故仍潛隱水底,未曾出來,千年蛤蟆又負創逃 
    入逍遙湖中,唯有那百尺雪練蛇,卻非水中之物,早欲返回山林,過其悠遊自在的 
    生活,故它一出來,噴霧吐信,輕重不等地傷了雪山派不少高手,然後逃匿無蹤。 
     
      羅雁秋一聽紫虛道人說完,心中一動,暗道:活該!這也是他背叛師門的一種 
    報應。人算不如天算,雪山派競玩火自焚,被幾個毒物給攪垮了。 
     
      然而,他終是宅心忠厚之人,想起師兄在武當山七星峰下交手時對自己的容讓 
    ,和來此後對自己的呵護,不禁直急得團團轉,搜腸刮肚要想法子救他。 
     
      紫虛道人看他急得那個樣子,長歎一聲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死生自有 
    定數,何能勉強,你快點到行令堂去看看你的師兄吧,再延遲恐怕看不到了。」 
     
      說完,抬頭仰望雲天,負手而去。 
     
      羅雁秋向紫虛道人行了一禮,急向行令堂趕去。奇怪的是,他一路行來,雖無 
    人帶路,也無人詢問阻攔。 
     
      當他走到聚英殿之時,也學著袁廣傑來時模樣,大鐵門上連擊了三掌,裡面的 
    人伸頭一看,便將那兩扇鐵門軋軋地緩緩打開,只見紅影一閃,紅衣女飛衛司徒霜 
    正當門而立,一雙含情脈脈,但卻充滿幽怨的大眼睛,瞪著羅雁秋,一言不發。 
     
      羅雁秋一見司徒霜,不自主地叫了一聲:「司徒姑娘……」 
     
      但她並未答話,反身一旁隱去,傾刻不見,只剩下一座空空蕩蕩的寬大庭堂。 
     
      雁秋暗忖:方才去逍遙山莊,在鐵門方洞見到的那女人臉,是否就是她?那為 
    何開門後就不見了呢?現在為什麼現身了,又不說話,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哪裡知道,這雪山十二連環峰上,對其黨徒一言一行,處處都是控制得十分 
    嚴密,他們暗中的轉話站,只要你說一句話,都可傳達到紫虛道人和談笑書生諸葛 
    膽的耳裡,羅雁秋的通行無阻,是這種轉話站的功效,紅衣女飛衛司徒霜,只敢現 
    身一睹羅郎之面,卻不敢說話,又何嘗不是這轉話站的威勢使然。 
     
      逍遙山莊距離行令堂不過五里之遙,羅雁秋一路又未受阻延,他展開輕功,不 
    過盞茶時間即已來到。 
     
      剛進入行令堂,玄衣仙子杜月娟便迎了出來,她滿臉淒惶之色,一見羅雁秋, 
    就像是遇見親人似的,拉著他的手說:「兄弟,你師兄為著你,被那毒蛇咬傷,你 
    看怎麼辦?」 
     
      羅雁秋聞言,大吃一驚,反問道:「怎麼?師兄是為我而受傷,這是如何說起 
    呢?」 
     
      杜月娟一邊拉著羅雁秋往她的閨房裡走,一邊低泣道:「他看著你被那大蛤蟆 
    吞入腹中,便操舟過去,要把那蛤蟆劈死,將你從它腹中救出,哪知剛躍上船,便 
    被那疾射而來的毒蛇咬了一口,你看他……」 
     
      羅雁秋掀開羅帳一看,不由嚇得倒退一步,只見談笑書生躺在床上,手腳僵直 
    ,整個一條左臂色呈紫黑,而那黑色還正向身體的其他部位擴展,已到奄奄一息的 
    時候了。 
     
      他正看得驚駭不已之時,又聽杜月娟低泣著說道:「兄弟,你看該怎麼辦,你 
    得設法救救他呀!」 
     
      杜月娟這話原只是在絕望中的廢話,她也知道羅雁秋無法治好諸葛膽的毒傷, 
    但誰知這句話,竟觸動了羅雁秋的靈機,他在身上一陣亂摸,果然被他摸出白玉小 
    瓶來,撥開瓶塞,捏開談笑書生的牙關,便往他口裡倒去。 
     
      原來羅雁秋在武當山七星峰三元觀時,白衣少女差綠雲送的一瓶千年靈芝液還 
    沒有用完,他這一倒,直倒進諸葛膽口中足足十來滴,方才將瓶子收起。 
     
      一旁的玄衣仙子,本正在低頭哭泣,卻突地被一股濃烈甜香所驚怔,抬頭看時 
    ,羅雁秋早把瓶塞好,拿在手中了。 
     
      她連忙止住哭泣,叫道:「兄弟,這是什麼香味?」她一看到羅雁秋手中的白 
    玉小瓶,又叫道:「你這是什麼東西?是不是給你師兄吃了?」 
     
      羅雁秋此時早已恢復了鎮靜,他微微一笑,道:「這不過是一瓶千年靈芝液, 
    現在我已為師兄灌下了十幾滴,想來不妨事了,師嫂,你快點拿杯水給師兄衝下。」 
     
      饒是杜月娟見多識廣,心機沉穩,也不由驚怔住了,她怎麼也想不到這位小師 
    弟會藏有這種稀世珍寶。 
     
      她連忙親自倒了一杯開水,捏開諸葛膽的牙關,給他灌下,果然,盞茶時間之 
    後,談笑書生的紫黑色,漸漸退去,又過頓飯工夫,只見諸葛膽翻了個身,幽幽一 
    歎,緩緩睜開了眼睛。 
     
      見羅雁秋在旁,竟一把拉了他的左手叫他坐下,親切地說道:「師兄能看到你 
    安然脫險,死而無恨了。」 
     
      羅雁秋大是感動,說道:「師兄,你為著小弟被毒蛇咬傷,小弟抱愧無地!」 
     
      卻聽玄衣仙子杜月娟在旁格格一笑,說道:「看你們兄弟倆怎麼啦,只顧說心 
    腹話了,連人家都不管了!」她嬌嗔地睨了諸葛膽一眼,俏皮地又道:「無怪劉玄 
    德說,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這也真叫做妻子的人寒心。」她邊說邊拍著雁秋 
    道:「看你若是這樣對待那位凌姑娘,人家會嫁給你不!」 
     
      談笑書生諸葛膽見自己將與世長辭之時,愛妻竟說這種話來,不禁冷哼一聲, 
    說道:「像你這樣的妻子,不要也好!」 
     
      羅雁秋在旁急道:「師兄,師嫂是與我們開玩笑的,你怎認真起來啦!」 
     
      杜月娟知道諸葛膽誤會了,神秘地一笑,姍姍走至床前,說道:「哎呀,你別 
    說得那麼嚴重了,死不了啦,羅兄弟給你服下了千年靈芝液,不信你就運氣看看。」 
     
      諸葛膽霍然坐起,道:「娟卿,你胡說八道什麼,師弟哪裡會有千年靈芝液?」 
     
      他說過後,才覺著有點不對,剛才說的幾句話,還以為自己是迴光返照,現在 
    竟一下子坐了起來,不覺得怔了一怔,又仰首看羅雁秋道:「這可是真的嗎?」 
     
      羅雁秋微笑著點點頭,諸葛膽試一運氣,果覺百脈舒暢,蛇毒全消,一笑又道 
    :「當年我雖聽師父說過此物,但卻不信有其存在,就連師父他老人家也沒有見過 
    。」 
     
      他說的「師父」自然是指慧覺大師,羅雁秋聽得心中一動,暗道:不知大師伯 
    和呂老前輩怎麼樣了?想起紅姊姊更是急死啦! 
     
      他思忖至此,突然又聯想起受了傷的師祖散浮子,方才在逍遙湖畔被紫虛道人 
    岔開了話題,便把他老人家忘記了,他不禁脫口罵了一句:「該死!」 
     
      談笑書生和玄衣仙子同時一怔。 
     
      杜月娟驚詫地問道:「兄弟,你怎麼啦?」 
     
      羅雁秋霍然站起,望著諸葛膽懇切地說道:「我師祖散浮子老人家不知生死如 
    何,師兄可否准小弟一見?」 
     
      杜月娟在旁接道:「你師兄受傷時,他還在逍遙湖那邊,生死不知,你且耐心 
    地等一下,我去派人給你問問。」說著,姍姍而去。 
     
      約有頓飯光景,她又淺笑盈盈地走回來,望著羅雁秋說道:「兄弟,你別發愁 
    啦,令師祖散浮子老前輩是中了毒蟒噴氣所傷,一時昏迷了過去,幸而我們十二連 
    環峰還有那種解藥,我掌門師兄已給他服了,正在逍遙山莊另一間房子裡休息,你 
    現在最好不要打擾他。」 
     
      羅雁秋怔了一下,剛要說話,卻聽玄衣仙子又道:「你對我的話有疑問是不是 
    ?其實令師祖和你師兄的傷勢不同,一個是中了毒霧,一個是百丈雪練蛇直接咬傷 
    ,所以前者的傷勢,我們有解藥醫治,你那千年靈芝液是稀世奇寶,留著到救人命 
    時再用,別亂糟塌了。」 
     
      羅雁秋聞言,這才放心下來,微微一笑,道:「多謝師嫂指示。」 
     
      談笑書生早已下得床來,此時對杜月娟道:「你吩咐廚下治一桌酒菜,我要與 
    師弟痛飲一番。」 
     
      且說赤煞仙米靈將凌雪紅背到株奇大的松樹上,放在一起枝幹交錯處,然後動 
    手把枝幹編結成一座吊榻,把凌姑娘放在上面,又把自己的長衫脫下給她蓋上,然 
    後去我許香萼為凌雪紅討回青冥劍。 
     
      他想,觀音堂堂主千手菩薩許香萼奉命阻截自北方入十二連環峰之人,她必定 
    還在那附近不遠,我何不回去找她。於是縱身下樹,便往來路方向趕去,走了約盞 
    茶時分,仍不見許香萼的影子,又來到方才和凌雪紅隱身的凸巖之前。 
     
      原來米靈雖是長相奇醜,但心思卻精細無比,尤其疑心特重,暗忖,王雷這東 
    西端的色膽包天,十分討厭,竟然找到我藏嬌之所來,若不是存了壞念頭,哼!他 
    跑來幹什麼? 
     
      他思忖至此,倏然停住身形,找了一處山石後隱住,看著鬼影子王雷是否再度 
    前來,此時,夜色沉沉,星月皆隱。十二連環峰竟然一片沉寂,只有那勁厲的山風 
    劃空而過,平添一種淒厲蕭殺的氣氛。 
     
      赤煞仙米靈藉著冰雪的映照,掃目四顧,約有盞茶時光,仍不見有什麼動靜, 
    準備離去之時,突然一條碩長的身影,如流星劃空,一掠而至,落空後「咦!」地 
    一聲,喃喃說道:「那廝抱著那小妞兒到哪裡去了,怎地不見了影兒?」 
     
      赤煞仙米靈一聽這聲音,不用看便知是他師弟鬼影子王雷無疑,直氣得咬牙切 
    齒,暗暗罵道:「好個淫惡狡猾之徒,看我不好好懲治你一頓!」 
     
      他再也無法按捺下胸中一股嫉恨之氣,一躍身,落在鬼影子王雷之前。 
     
      鬼影子王雷是何等人物,他一見師兄滿臉怒容,雙目閃射著毒恨之色,心下一 
    懍,知道自己的話,已被師兄聽見,哈哈一笑道:「師兄,你怎麼來到了這裡,我 
    還以為你另覓香巢了呢。」 
     
      赤煞仙米靈早氣得怒火上沖,暗中運起陰煞掌功力,電閃般一掌劈出去。而王 
    雷既然稱得個鬼影子的稱號,其身法之快,自較一般武林高手高明。此刻,他只覺 
    得一股陰冷寒氣透衣及膚,連忙身形一閃,如幽靈般地轉到赤煞仙身後,趕忙笑道 
    :「師兄你盡喜歡以大欺小,你若再這樣,我可要到師父那裡告狀了!」 
     
      這鬼影子也真刁鑽得很,他素知師兄陰煞掌歹毒無比,哪敢硬接,嘴裡說著開 
    玩笑的話,但心中也早殺機隱現,即使赤煞仙不出手,他也要乘機發難,企圖獨佔 
    那艷絕塵寰的凌姑娘。 
     
      但赤煞仙米靈也是心機沉穩之人,他見一擊不中,心中暗道:我先與他虛與委 
    蛇一陣,再伺機出手。於是強忍著怒氣淡淡一笑,說道:「誰欺負你來?我不過試 
    試你的反應和身法而已,果然不凡,不愧為鬼影子,你想我要真的打你,在那凸巖 
    下的一掌只要稍一加力,你還有命在嗎?」 
     
      說著,右手一張,親熱地拍著鬼影子王雷的左肩,但也就在這一拍中,將陰煞 
    掌施出。 
     
      鬼影子王雷機伶伶打個寒顫,但他也將蓄勢待發的「三式玄陰絕戶」中一招「 
    陰陽倒行」反手揮出。 
     
      赤煞仙米靈想不到師弟也是早存惡念,倆人相隔本近,再想躲閃已是來不及, 
    悶哼一聲,飄風般倒退八尺。 
     
      王雷哈哈一笑道:「師兄,這可是你先出手,你既然要把這事情弄表面化,我 
    們不妨就大打一陣,師父要罵可罵不到我,人家罵我們兄弟,也罵不著我。」 
     
      米靈在猝不及防時中這一掌自是不輕,他一咬牙,冷冷說道:「你別口舌上逞 
    能,就把你那壓箱底的本領都使出來吧!」 
     
      話聲未落,身如飄風欺身而上,也施展那三式玄陰絕戶掌中的一招「碧焰玄冰 
    」,向鬼影子的氣海穴點去。 
     
      這三式玄陰絕戶掌,顧名思義,一共只有三式,是諸葛膽和米靈等人在武當山 
    七星峰下受挫於凌雪紅後,玄陰叟蒼古虛坐關之前傳給他們的。雖只三式,但交互 
    倒轉運用起來,變化無窮,每一式中,都暗含著其他二式,米靈和王雷還是他們練 
    就後第一次與人正式交手。只見他們剛交上手時,還是緩慢生疏,但越打越純熟, 
    越打越快,把其中的變化機巧,盡都施展了出來,但這種掌勢,卻是不帶風聲,完 
    全以陰寒之氣,僵人於無形。 
     
      五十招後,倆人仍是不分勝負,但鬼影子王雷中陰煞掌在先,儘管他功力十分 
    深厚,此時那陰寒之氣,亦已逐漸發作,不禁連打了兩個冷顫! 
     
      就在他一打冷顫手略緩之時,赤煞仙米靈右手食中二指並曲如鉤,直奔王雷臉 
    上抓來,只聽一聲厲叫,兩條人影倏然分開,鬼影子半寸長的左眉竟被他連皮帶肉 
    ,扯下來一片,鮮血和淚水自他一片黑,一片白的臉上點點滴下。 
     
      而此時,赤煞仙米靈的身上也覺一寒,想是那三式玄陰絕戶掌的傷勢發作,趕 
    忙運氣閉住要穴,暗忖:我且把這傢伙打發走,趕緊回到那女子停身之處。他想至 
    此,乃轉身對鬼影子王雷冷冷喝道:「還不給我滾回去,難道在等死嗎?」 
     
      鬼影子王雷也冷哼一聲,憤然說道:「你放心,我決不將此事善罷干休,但也 
    決不會會稟告師父,我們走著瞧吧!」 
     
      只見他又在夜空中哆嗦一下,展開身形疾奔而去。 
     
      米靈見師弟去遠,當下捏著鬼影子那片鮮血淋漓的眼皮,逕往來路奔去。 
     
      才走出十餘丈遠,突地背後傳來一聲低淺微笑。 
     
      赤煞仙米靈陡地停足回頭一看,只見三丈外正站著一個身穿道裝手執拂塵的女 
    人,原來竟是他苦尋中的千手菩薩許香萼。 
     
      他一看之下,大喜過望,暗忖:我先將那青冥劍騙到手,連師弟這片眉毛一起 
    拿著去見那妞兒,說不定不用相強,她也會願意了。 
     
      此時,那許香萼已姍姍走來,衝著他神秘地一笑,說道:「怎樣,此中之樂如 
    何?」 
     
      米靈直被問得臉一紅,感到不好意思起來,赧然答道:「我……我們……還沒 
    有……」 
     
      許香萼雖是名為道姑,但卻是最淫毒的女人,採陽補陰,不知在她手中毀掉了 
    多少男子。 
     
      她見米靈的尷尬之狀,不由吃吃地笑道:「喲,看你,倒成了柳下惠再世啦, 
    你怎麼這般沒用,還沒弄到手,早聽我的話,不就……」 
     
      赤煞仙米靈陡地大喝一聲:「住口!」 
     
      他覺得這許香萼說的話大大地侮辱了凌雪紅的清白,在他心目中,凌雪紅已是 
    他的人了,侮辱凌雪紅,就等於侮辱他自己一樣。 
     
      千手菩薩許香萼被他喝叫得一怔,隨即又冷笑一聲,說道:「你這真叫狗咬呂 
    洞賓,不識好人心,我看你別想得那麼天真,那妞兒不會死心踏地跟你過一輩子, 
    除非你先佔有了她的身體,生個一男半女,不然,這到了口邊的肉很可能又溜掉了 
    。」 
     
      米靈聽得一動,暗忖:這誰不知道,要你多囉嗦,於是仍然冷聲笑道:「許堂 
    主,請你把青冥劍借我一用,用完後再歸還於你。」 
     
      他說話的口吻冷漠已極,全是命令的口氣。 
     
      須知赤煞仙米靈不僅是十二連環峰中數一數二的高手,而且依仗著玄陰叟蒼古 
    虛,連紫虛道人對他們師兄弟二人,都備加禮遇,是以把一個內三堂堂主全然不放 
    在心上。 
     
      但千手菩薩許香萼又豈是易與之輩,她的武功雖不如赤煞仙米靈的詭異高深, 
    但她仗著冠絕江湖的各種暗器,卻也不願買米靈這個帳,尤其剛才當面給下不來台 
    ,哪裡會答應借給他,於是冷冷說道:「閣下之請,本堂主歉難從命,若沒有什麼 
    公事相商,我可要走了。」 
     
      赤煞仙米靈在十二連環峰一向是頤指氣使,哪能忍受得這種奚落,大聲喝道: 
    「站住,許堂主,好好把那青冥劍給我,我們不傷和氣。」 
     
      他見借不到,乾脆就要強行取回了。 
     
      許香萼慢吞吞地轉過身,秀眉一揚,道:「喲!你是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怎 
    麼說話不算話呀!」 
     
      米靈又語塞,醜惡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終於惱羞成怒地說道:「廢話少說, 
    快將劍交出,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 
     
      千手菩薩許香萼聞言滿臉寒霜,冷笑一聲說道:「米靈,你要知道我一再容忍 
    並不是怕你,而是可憐你,像你這副尊容也不拿一面鏡子照照,你拿著這青冥劍和 
    王雷的那片眼皮去給那位姑娘,人家也不會動心,就是把你自己的頭顱雙手奉上, 
    人家也會覺得噁心,而不願正眼瞧你一下。」 
     
      俗語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她這番話不單揭開了米靈的刺痛之處,而且竟 
    將他要劍的動機也已戳穿,實在是惡毒已極。 
     
      赤煞仙米靈直氣得哇哇怪叫,他怎能忍受得了這種侮辱,身如電掣,踏中宮, 
    走洪門,一式「二龍搶珠」雙掌同時劈出。 
     
      此時,米靈含憤劈出兩掌,她哪敢硬接,道袍飄風,向右橫躍七尺閃過。突地 
    秀眉一揚,隱現殺機,沉聲道:「這可是你不講理,如果要動手,我也未必就怕你 
    ,寶劍在我手中,你自信能奪得去,就放手搶奪吧!」 
     
      說著,她一揮青冥劍,夜暗中寒光閃閃,帶起一片迷迷濛濛的青芒。 
     
      赤煞仙米靈一見那青冥劍,更不願白白落在許香萼手中,冷哼一聲,扭身撲上 
    ,一招「推波助瀾」,挾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直撞而出。 
     
      千手菩薩許香萼,仍是閃身讓過,她實在對赤煞仙米靈存有幾分顧慮,不說他 
    陰煞掌力歹毒無比,就是衝著他那後台——玄陰叟蒼古虛,自己也實在得罪不起, 
    是以連閃過兩招,不曾出手還擊,而暗中卻在籌思破敵之法。 
     
      但她忽陰忽睛的面色和猶豫不決的態度,豈能瞞過赤煞仙米靈的眼睛,他冷笑 
    一聲說道:「許香萼,你不要搗鬼,有真本事硬功夫,不妨全搬出來,但若轉壞念 
    頭,暗放什麼迷魂彈一類的暗器,我可不吃這一套。」 
     
      正是一語提醒夢中人,許香萼雙目一睜,突地格格一陣嬌笑道:「看不出你這 
    個人倒可以看出別人的心事,真是人不可貌相。 
     
      好,就算我的壞念頭讓你揭穿了,現在我們就約法三章吧!」 
     
      米靈聞言一怔,問道:「什麼約法三章?」 
     
      千手菩薩許香萼的俏面又突轉嚴肅之色,說道:「我們動手憑真本領,硬功夫 
    ,我不用暗器,你不用陰煞掌,你看可好?」 
     
      赤煞仙米靈連連點頭道:「好好!我們就這樣決定吧,我已先出了兩掌,現在 
    請你進招吧。」 
     
      誰知許香萼仍站在原地不動,搖搖頭說道:「我還附帶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米靈不耐地問。 
     
      許香萼道:「我們這次比試,不管誰勝誰敗,都不許稟告掌門師祖,但也不許 
    稟知令師。」 
     
      原來,她還是對玄陰叟蒼古虛心存顧慮。 
     
      米靈毫不猶豫地說道:「好吧,你就快點出手。」 
     
      許香萼格格一陣嬌笑,手中鐵拂塵一抖,真力貫注,拂塵根根倒豎,直往米靈 
    全身一百零八處大穴點到。 
     
      赤煞仙米靈向來是目空一切,又從未和許香萼動過手,怎料到她鐵拂塵尚有這 
    般功候,當下不敢怠慢,兩掌一挫,左手一招「撥雲取月」如靈蛇般自肩下穿出, 
    直點對方左肩並穴。 
     
      倆人這一招對拆,顯然許香萼仍稍遜一籌,她暗忖,這米靈果然身手不凡,有 
    其值得狂傲之處,當下不敢大意,右手鐵拂塵疾收,右腿後撤半步,上身不動,左 
    手青冥劍寒光乍閃,招演「長虹經天」向米靈的手腕削去。 
     
      米靈嘿嘿一陣冷笑,撤招換式,閃過這一招後,即刻展開幽靈般的怪異身法, 
    穿插游走於滿天塵影和彌空劍氣之中,他雖是以一雙赤手,但在三十招過後,許香 
    萼仍被逼得嬌喘噓噓。 
     
      她秀眉一皺,心念動處,歹計已生,暗忖:若不用暗器,如何能將這傢伙打發 
    走,我不如仍用勾魂迷香彈對付,此物既不會傷害他,且可成全他一件好事,那女 
    子武功奇高,艷美絕倫,就叫她死心跟著這傢伙,也免卻了不少後患。 
     
      想罷,早將一粒勾魂迷香彈捏在右手拇食二指中,趁鐵拂塵出招之際,兩指一 
    捏一彈,只聽「卡叭」一聲輕響,一陣異香,飄散而去。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許香萼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她本想將米靈迷倒,而自 
    己則可以從容離去,但在她捏碎彈出之時,突然一陣勁厲的山風吹來,而許香萼自 
    己恰在下風,是以,她雖將赤煞仙米靈迷倒,而自己翻身栽倒,許香萼鐵拂塵和青 
    冥劍摔在地上,自己嬌軀,則正好栽到米靈懷中。 
     
      約在盞茶時間之後,倆人俱被一種灼熱的慾火所燒醒,而千手菩薩許香萼更是 
    滿面含春,嬌喘噓噓,轉瞬之間,那慾火爆發為烈焰狂濤,緊緊地摟抱著米靈的身 
    軀。 
     
      而米靈卻是一生當中,第一次有這種強烈的衝動,只覺綺念頓生,慾火難制, 
    他雙目火赤,把眼前的許香萼,竟幻作成了他夢寐以求的凌雪紅,瘋狂地將她抱在 
    懷裡,只聽「哧啦」一聲裂帛聲,許香萼的下衣被撕開,他便像一頭野獸般撲抱上 
    去……當赤煞仙米靈醒來時,東方天際已露出一片淡淡的魚肚白色,他整整衣衫, 
    看了看仍然仰面躺臥著的許香萼一眼,一種噁心的感覺,不禁浮上心頭,他啐了一 
    口,拾起地上的青冥劍,掐捏著鬼影子王雷那片血液凍結的眼皮,試行一提氣,全 
    身舒暢如初,奇怪的是連中了那玄陰絕戶掌的陰寒之氣,也已消失了。 
     
      他放腳疾奔,轉過一座山頭,又來到那片靜靜的幽谷,蒼郁的樹林中一片靜寂 
    ,他想也許她早已睡熟了。 
     
      當他奔到那株大樹之下時,不禁一怔,只見枝葉滿地,零亂不堪,但一想,他 
    又釋然地笑了:「那是我昨夜編結樹枝時掉來的嘛!」 
     
      赤煞仙米靈疾忙躍身上樹,直往那座吊榻撲去。 
     
      然而吊榻中卻是空然無物! 
     
      這一下,他真的驚呆了,半晌,才從驚恐中醒來,游目四顧,這吊榻附近的情 
    景競似經搶奪掙扎的一般。他仰首天空,此時已有熹微的晨光,自枝葉間隙透灑了 
    下來,但四周高聳的山峰,仍是一片黝黑。 
     
      赤煞仙米靈又躍下樹,他低頭一看,不禁打了一下冷顫,只見地下的衰草一片 
    零亂,他的長衫掉落地上,而且還有一片凝凍的血跡! 
     
      他頭腦一陣眩暈,嗆啷一聲,青冥劍和那片血肉凍結的上眼皮都掉了下來。 
     
      且說凌雪紅自赤煞仙米靈走後,雖是暫時免去了失身受辱之危,但自己穴道受 
    制,除了一條右臂外,全身不能動彈,但長此被困樹上,終不是辦法,等米靈回來 
    之後,自己仍難逃過這一劫運。 
     
      想到此,不由幽幽一歎,仰望夜空,只見漆黑一片,唯有陣陣山風,掠樹呼嘯 
    而過,像是對她的遭遇發出無助的感歎。 
     
      饒是凌雪紅身負絕世武功,具有超人的智慧,此時也無施展之地,猶如待宰羔 
    羊一般,只有聽候命運的擺佈。 
     
      驀然,一個念頭在她腦際閃動,暗忖:在此荒山絕谷之中,莫說無人來此,即 
    使有人來,也救不了我,於其忍辱偷生,不如一死了之,既可保全名節,以不負羅 
    郎的一番情意。 
     
      驀然二聲鳥鳴,自遠方隱隱傳來,她一聽那鳴聲,便知有一聲是發自她的神雕 
    ,不禁大喜過望,生存的意念又在凌雪紅的芳心中蔭起。 
     
      立刻長吸一口真氣,仰天發出一聲清嘯。 
     
      嘯聲悠長清越,如鳳鳴鶴唳,劃破靜夜的長空,那嘯聲在幽谷中迴繞激盪,歷 
    久不散。 
     
      她嘯聲剛落,只聽一聲雕鳴,已是響自谷外了,顯然那神雕也已聽到主人的召 
    喚,凌雪紅再度清嘯一聲,但良久之後,仍不見神雕在眼前出現。 
     
      她不由大奇,舉目四望,但夜空被濃密樹葉遮掩,哪裡能看到外面的景物,仔 
    細傾聽之下,除了山風呼嘯,松濤怒吼之聲外,竟是毫無一點聲息。 
     
      突然,那谷頂絕壁上,響起一聲少女的驚呼,說道:「哎呀!不得了,白妮被 
    什麼人打傷了!」 
     
      卻聽另外一個清脆嬌柔的聲音說道:「你看,那裡不也有一隻大雕撲在地上嗎 
    ?它們又打架了,哪裡是被人打傷的呢?」 
     
      那先前說話的少女道:「綠雲姊姊,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稟告主人好嗎?同時 
    也好要點藥來給白妮吃。」 
     
      那叫綠雲的少女說道:「好吧,你可要快去快來,剛才聽到嘯聲,說不定和我 
    們打架的黑衣女子會趕到此地來呢,若是看到她的大雕被白妮打成那個樣子,她定 
    會找我打架,你想,我一個人怎能打過得她?」 
     
      素月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說道:「綠雲姊姊別怕,我去把主人請來,好好 
    打她一頓,也好給白妮報仇,替咱們倆人出口氣。」 
     
      那話聲愈來愈低微,想是她邊說著邊走得遠了。 
     
      凌雪紅聽得說自己的神雕受傷,她知道定是和那只彩鸞打了架,無怪它聞喚未 
    前來呢,她聽說神雕受傷不輕,不由得又急又痛惜地落下淚來。 
     
      本來,她還打算請人家救自己出難,但知道那兩個女子竟是日間和自己動過手 
    的兩個小婢,哪裡還能說得出口,於是這一線生機,又變成了絕望! 
     
      只不過頓飯時間之後,又聽到絕壁頂上,傳來另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綠 
    雲,那大雕是誰養的?你怎不把白天的事告訴我,看你們越來越膽大了!」 
     
      又聽那兩個少女顫聲答道:「賤婢等也不知道那大雕的主人是誰,而且白妮又 
    打贏了,故沒有向主人稟報,賤婢等天大膽也不敢欺騙主人。」 
     
      那少女幽幽一歎,說道:「你們起來吧,還不把靈芝液給白妮喂下。」 
     
      片刻之後,她們想是已給彩鸞喂下了靈芝液,只聽那少女又道:「沒事啦,我 
    們走吧,唉,那隻大雕也怪可憐的,不知它的主人哪裡去了?」 
     
      素月答道:「剛才白妮打架受傷之前,婢女等曾聽到嘯聲,一聽聲音像是發自 
    女子之口,可能還躲在附近,看到主人到來,嚇得不敢出來了哩。」 
     
      凌姑娘聽那小婢竟然如此說,不由氣得銀牙直咬,暗忖:你們主人是什麼三頭 
    六臂的人物,我就不信打不過她! 
     
      她思忖未完,又聽那被稱做主人的女子說道:「聽你說,那個女子的武功也不 
    弱,怎會那般沒出息躲起來了呢?嗯,這女了不敢惹我們倒是蠻聰明的,算啦,我 
    們走吧。」 
     
      凌雪紅聽那女子說出這番狂妄的話來,哪裡忍受得住,嬌喝一聲:「哼!誰怕 
    你們,有本事儘管下來動手好了!」 
     
      她話聲剛落,只聽一陣衣袂飄風之聲,自己所棲身的大樹之上,已飄然落了三 
    個女子。 
     
      當先一個,長髮披肩,一身白衣,臉上白紗罩面,夜風輕拂著她的衣裙,顯得 
    那麼高潔、飄逸,直似月宮嫦娥降落人間一般,凌姑娘看得不由一怔,竟自然地從 
    心中去了敵意。 
     
      再看她身後,正是那兩個身著青衣,頭梳雙辮的小婢。 
     
      只見右面的一個小婢,跨前一步,指著凌雪紅說道:「喂,你這人怎麼搞的, 
    你不是要和我們主人打架嗎?怎麼賴著不起來?」 
     
      凌姑娘看這小婢神氣活現的樣子,不由微微發怒,粉臉上薄現嬌嗔,一啟櫻唇 
    ,但想起自己受傷,又不知該說什麼,就在她一怔之間,那白衣少女卻道:「哎! 
    素月,她受傷啦,你不看她連想站起來都不能嗎?」一頓,向凌雪紅微微一笑,道 
    :「你既然受了傷,還怎能和我打架呢?」 
     
      凌雪紅一怔,說道:「這……這……」 
     
      白衣少女格格一笑,接道:「這麼辦吧,我先把你的傷治好,我們再打,不過 
    你也用不著感謝我,我只是因為要和你打架,才給你療傷的,要不然,就是你跪著 
    求我,那還要看我高不高興呢。」 
     
      凌姑娘聽白衣少女說出這番話,知她涉世未深,話雖有點刺耳,但卻毫無嬌柔 
    做作,於是也不計較說道:「那就請姑娘動手治療吧,只是我這傷不知道姑娘能否 
    醫治得了?」 
     
      白衣少女轉身對二婢說道:「你們先把她移到樹下。」二女把米靈留下的那件 
    長衫舖在地上,再將凌姑娘的嬌軀放好。 
     
      此時白衣少女也早下得樹來,她俯身探試一遍,幽幽說道:「嗯,你這是受了 
    一種極險毒的點穴截脈手法所傷,不知是什麼人下的毒手,你幸虧遇見我,不然別 
    人就是想解還解不開呢。」 
     
      說著,只見她緩緩捲起羅袖,輕舒玉指,在凌姑娘身上一陣疾點,然後站起身 
    來吁了一口氣,嫣然一笑道:「好啦,你坐起來,運氣調息一番,若覺功力沒有恢 
    復,我就給你點千年靈芝液喝,免得你吃虧。」 
     
      凌姑娘依言坐起運氣調息,果覺週身舒暢,真氣毫無阻滯之感,於是一躍而起 
    ,向白衣少女斂衽一禮,說道:「謝謝姑娘解救之恩,現在已不妨事了,不過……」 
     
      白衣少女截斷她的話道:「不妨事,我們就動手吧,我除了讓一個姓羅的刺過 
    一劍外,還從沒有和生人動過手,師父教我的都快忘光啦!」 
     
      凌姑娘一聽她提到姓羅的,不由芳心一動,暗忖:那姓羅的是不是羅雁秋呢? 
    於是一股醋意悄然浮上心頭,問道:「姑娘所說姓羅之人是不是叫羅雁秋?」 
     
      白衣少女幽幽一歎,道:「不是他是誰,若不為了他,我也不會跑來這大雪山 
    十二連環峰了。」 
     
      凌雪紅聽得心中一震,暗忖:哼,他果然在外拈花惹草,還說決不會變心!突 
    然,她又想起父親苦因大師說過的一段話:「秋兒滿身情孽,只怕你們這一對小夫 
    妻很難……」想至此,不由心中一懍,黯然長歎一聲,竟撲簌簌落下幾點淚珠來, 
    她這種失常的舉動,似已早忘記了白衣少女的存在。 
     
      只聽白衣少女幽幽一歎,說道:「你也喜歡羅雁秋是嗎?」 
     
      她這種單刀直入的問法,把個凌雪紅問得嬌面一紅,赧然說道:「我們……我 
    們已……」她本是要說出我們已定了婚姻大事,但卻當著三個女子的面,一下子又 
    說不出口,是以囁嚅了半天也未說出。 
     
      白衣少女又是幽幽說道:「你們是一起來這大雪山的是嗎?我知道你很喜歡他 
    ,唉,我師父告訴我不能喜歡任何一個男人,但我卻在見了他一面後,總是忘不了 
    他,現在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時凌姑娘的芳心中真是複雜已極,眼前這白衣女子既是自已救命恩人,又是 
    一大情敵。真不知對她該是感謝,還是妒恨? 
     
      而白衣少女的想法又是不同,她雖是一縷芳心早屬羅雁秋,但畢竟和人家只有 
    一面之緣,而且師父的叮囑教誨,又使她大惑不解,不知為何不能喜歡任何一個男 
    子。她雖是極端聰慧的人,但因涉世未深,對人生毫無體會,故也想不出所以然來。 
     
      二人各自思忖著心中之事,竟把相約比鬥之事忘記了,倒是素月在旁邊看得心 
    急,忍不住說道:「主人,你還和她打不打架?若是不打,你看天都快亮了,我們 
    也該回去啦!」 
     
      白衣少女輕哦了一聲,幽幽一歎,說道:「唉,不打啦,我們還是回去吧,這 
    件事我得好好想想。」 
     
      她後面一句話說得沒頭沒尾,綠雲素月兩個小婢,自是猜不出這句話的含意, 
    只得恭謹地答了聲是,清嘯一聲,喚來彩鸞白妮。 
     
      三人站在鸞脊上向西北方向飛去,轉瞬消失不見。 
     
      凌雪紅至此才突然想起自己神雕,她正待跳上崖頂找尋,只聽一聲哀鳴,一團 
    黑影,已飄落在她身前,正是自己的神雕。 
     
      那神雕果是受傷不輕,身上羽毛零落,右腿上更是血跡一片,凌姑娘連忙用那 
    件長衫將血跡擦乾,把大還丹嚼碎敷在傷口之上,然後又給它內服了一顆,才乘雕 
    離去。 
     
      此時五鼓已過,東方天際已現出魚肚白色,凌姑娘在雕上俯視大地,只見十二 
    連環峰一片沉寂,她直在空中盤旋到旭日東升,卻也不見羅雁秋的影子,竟連慧覺 
    大師和萬里游龍呂九皋也不知身在何處。 
     
      凌雪紅剛才雖被那白衣少女解救了一大危難,但卻又從她的口中知道了羅郎的 
    一大秘密,她想不到羅雁秋還會有這件事瞞著她,越想越氣,恨不得即刻找到羅雁 
    秋問個清楚,但卻遍找不獲,於是不由把一腔怨憤憂傷之情,盡情發洩到雪山派之 
    上。 
     
      暗忖:我不把你十二連環峰攪個天翻地覆,也就不叫凌雪紅了。身隨念轉,早 
    一拍雕翼,飄落地上。 
     
      縱目四望,只見前面峭壁千仞,草木不生,一座絕峰擋住去路,她仔細望去, 
    才看到似有一處出口,凌姑娘也是藝高膽大,一擰嬌軀,便飛縱而去。 
     
      只不過幾個起落,她已停身在那寬約一丈的谷中,舉目一望,不覺呆住。 
     
      原來前面是一座方圓百丈的幽谷,谷內遍植梅林,花開十里,香氣陣陣,在艷 
    陽照射下,一片銀白,耀人眼目。 
     
      凌雪紅不覺為之大奇。 
     
      她自幼在深山學藝,長大之後,也曾游過不少名山,從沒有見過這絕壑幽谷之 
    中,會有這樣一片整齊的梅林,因此她立刻想到這必是人工所植。 
     
      思忖至此,她再定眼看去,果然看出,那梅樹雖然植滿谷中,卻又是井然有序 
    ,每顆樹的間隔,都是一丈左右,樹與樹連,花與花接,就像在那幽谷之中,舖了 
    一張梅花織成的地毯。 
     
      凌雪紅一生習武,幼受庭訓,早已看出這乃是反奇門陣式的梅花陣,她知道這 
    梅花陣乃是最厲害的陣法,等閒之人,除了束手被擒,絕難生還,而且主持這陣的 
    人,只要有一個精通音律,此人居於陣中,若奏起樂曲,那身陷陣中之人眼前就會 
    現出不同幻象,這些幻象乃是依被陷的人心念所生,最是耗人真元,因此就是武功 
    最卓絕之人,陷此陣中也難以自保。 
     
      凌姑娘正自暗忖,突然聽見一聲細如游絲的簫聲響了起來,那一陣簫聲悠揚低 
    細,如泣如訴,真是令人聽了迴腸百轉。 
     
      就在這時,凌雪紅突然看到羅雁秋在一顆梅樹之下,脈脈含情地望著自己,一 
    見此情形,早把他和白衣少女一段事拋卻,不禁脫口叫道:「秋弟,你如何來到此 
    處?姊姊找得你好苦!」人也不覺向前走去。 
     
      梅花樹下的羅雁秋,看凌雪紅對他走來,竟不答話,只含著笑對她招招手,於 
    是凌姑娘更急急走上。 
     
      就在她剛要跨入梅花反奇門陣時,突地聽到頭頂上一聲長嘯,這一聲長嘯如一 
    記焦雷,震碎了凌雪紅眼中的幻象,她再定睛看去,梅花樹下哪還有羅雁秋的影子? 
     
      凌雪紅轉身一看,只見兩條人影自身後那千丈絕壁上如流矢劃空,急驟下落, 
    片刻工夫,已到谷內,倆人一僧一道,正是東海三俠中的慧覺大師和武當名宿萬里 
    游龍呂九皋。她連忙上前見禮,叫了聲:「大師伯,呂老前輩。」 
     
      慧覺大師望著凌雪紅慈祥地一笑,說道:「女孩兒家也這樣粗心,你看不出這 
    明明是一座陣圖嗎?我和呂道長眺望了老半天還不敢過去,你怎麼一來到就要往裡 
    面硬闖?」 
     
      凌姑娘聞言嬌面一紅,羞赦得微垂蜂首。 
     
      她雖聽得出大師伯並無責罵之意,但女孩兒家臉薄總是覺得不好意思。 
     
      倒是萬里游龍呂九皋在旁哈哈大笑道:「莫說是凌姑娘,就是我這個活了七八 
    十歲的人了,還不是看不出所以然來,要不是大師及時攔住,貧道此刻已陷身陣中 
    了。」 
     
      慧覺大師望著萬里游龍呂九皋微微一笑,說道:「道兄太自謙了。」又轉首向 
    凌姑娘道:「秋兒呢?怎麼你們倆人也分開了?」 
     
      凌姑娘見羅雁秋沒有和兩位前輩同來,早已大吃一驚,見問,嬌面上立刻現出 
    愁苦之容,恭謹地答道:「昨晚紅兒和他走在一起,因趕急了一步和雪山派的人動 
    上手,後來紅兒交手不慎,中了人家的暗算,幸好被一個白衣女子所教,以後便沒 
    再見到他,紅兒找了半夜都沒找到。」 
     
      夜間的遭遇,有許多事她自是不便詳說,幸好慧覺大師只擔心著羅雁秋的安危 
    ,故也沒詳細追問,一軒長眉,神情十分肅穆地說道:「這麼說來,秋兒可是遭遇 
    不測了嗎?」 
     
      他突然看到凌姑娘的焦灼憂傷的神情,知道自己一時焦急說錯了話,忙又淡淡 
    一笑道:「也許迷了路,還未深入這十二連環峰呢,以他的武功,對付一些雪山派 
    的外圍防守之人,倒是綽綽有餘。」 
     
      萬里游龍呂九皋望了凌姑娘一眼,道:「羅小俠武功卓絕,機智絕倫,我看大 
    可不必為他擔心。」 
     
      萬里游龍的話聲剛落,忽聽梅花陣中響起一聲低微的嬌笑。 
     
      接著一陣花枝浮動,從裡面姍姍走出一個麗人來。 
     
      她打量了三人一眼,撲哧一聲嬌笑,然後又幽幽一歎,道:「唉!真是天香國
    色,和那羅姓少年確是一對壁人,只可惜被人搶走啦!」 
     
      凌姑娘冰雪般聰明,她早聽出這女子所說的一對壁人是指自己和羅雁秋,但她 
    卻不解是被什麼人搶走了,心中生疑,但礙著慧覺大師在場,又不好發問。 
     
      慧覺大師仔細打量這女子一眼,見她確是當得起美艷二字,但兩只汪汪的桃花 
    眼,卻生就淫蕩之相。本打算不理她,但聽到她這番話,卻不由心中一動,於是高 
    喧一聲佛號,朗聲說道:「老衲東海慧覺和武當名宿萬里游龍呂道長及這位凌姑娘 
    ,初履寶山,不知女施主上姓大名?」 
     
      那女子見慧覺大師一臉莊肅,顯露出不可侵犯之色,使人見而生畏,於是也一 
    斂輕挑之態,正色答道:「晚輩職司大雪山十二連環峰人鳳堂堂主,人稱玉面女魔 
    鄧玉珍,不知三位駕臨荒山,有何見教?」 
     
      慧覺大師兩道長眉一軒,暗忖:想不到這女子年紀輕輕,便是江湖上人見人怕 
    的一號魔頭玉面女魔鄧玉珍,想來武功自是不弱,於是又朗聲說道:「老衲久仰女 
    施主大名,幸會幸會,老衲現有一不情之請,不知女施主能否答應?」 
     
      玉面女魔鄧玉珍臉上一怔,隨即微笑說道:「大師昨夜率人連闖我十二連環峰 
    ,又傷了我雪山派中不少高手,你我既處敵對,不知大師還有何指示。」 
     
      慧覺大師喟然一歎,說道:「女施主可知劣徒羅雁秋現處身何地嗎?」 
     
      鄧玉珍微微一笑,說道:「我不是說過嗎,被人搶走啦,現在我十二連環峰的 
    『溫柔宮』中。」 
     
      凌雪紅見鄧玉珍那種輕蔑的神情,哪還忍受得住,嬌叱一聲,再顧不得這反五 
    行梅花陣的厲害,一縱嬌軀,一式「飛燕投林」,早撲入梅花陣中。 
     
      饒是慧覺大師武功超絕,具有非常的定力,心中也是微微一驚,轉首瞥了萬里 
    游龍呂九皋一眼,苦笑說道:「呂道兄,請緊隨老衲沖吧。」倆人衣袂飄飄,一前 
    一後躍入林中。 
     
      此時,那悠揚低細的簫聲又起,躍入林中的三人,同覺眼前一花,因各人心意 
    不同的幻意又生。 
     
      慧覺大師雖是學究天人,精通五行生剋之學,不為幻象所惑,也被這一葉耀眼 
    的花海,弄得心蕩神搖,只見他左轉右旋,穿插游走於花枝之間,漸漸深入。 
     
      呂九皋雖緊隨慧覺大師身後,不為陣勢變化所困,但卻眼前幻象叢生,他忽見 
    松溪真人枯坐一株梅樹之下,滿瞼淒苦神色,忽見七星峰三元觀已成一片火海,但 
    他畢竟功力深厚,知是幻象,不由微微一歎,趕忙閉上雙目。 
     
      唯有凌雪紅姑娘衝入陣中之後,既不諳陣勢變化,又思念羅郎心切,剛走了幾 
    步,便覺眼前景象大變。 
     
      只見一隻彩鸞背上,正並肩站著羅雁秋與白衣少女,倆人輕憐蜜愛,情意橫生 
    ,微風吹得倆人衣袂飄飄,真像是一對神仙眷侶。 
     
      這景象看在她眼裡,只覺五內如焚,妒意陡生,淚珠兒直似斷了線的珍珠一般 
    ,沿著粉頰,撲簌簌地往下滴落。 
     
      忽然,她止住悲泣,突地嬌叱一聲,一掌向那彩鸞上的白衣少女和羅雁秋揮去。 
     
      但聽一陣劈啪大響和簌簌之聲,幾株梅樹已吃她掌風震斷,那千萬朵梅花,直 
    如漫天瑞雪一般,迎風飄舞。 
     
      她一掌揮出之後,眼前幻象頓失。 
     
      只聽一陣嘿嘿冷笑之聲,一條人影自花樹叢中慢慢走了出來。 
     
      凌姑娘定神一看,只見那人身材又瘦又長,臉上一片黑一片白,右眉有半寸長 
    短,反垂遮目,而左眼上眉毛和眼皮皆無皮,卻是血紅一片,只剩下一個白多黑少 
    的眼珠,煞是嚇人。身著一件黑色道袍,披著羽毛,足著多耳白麻鞋,腰繫黃絲帶 
    ,背上斜背一支似劍非劍的怪兵刃,打扮得不倫不類,樣子長得非人非鬼,她認識 
    這人就是赤煞仙米靈的師弟鬼影子王雷,但卻不解為何左眼的眉毛和眼皮沒有了。 
     
      只見王雷的兩隻眼睛在凌姑娘的臉上一打轉,哈哈一笑道:「小妞兒,你真是 
    神通廣大,關在籠中的鳥兒,居然又能逃出來,哈哈,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無福 
    之人跑斷腸,這送上口的肉,大爺是不得不吃了。」 
     
      凌雪紅知道鬼影子王雷不是好東西,聽他說出這番話來,直氣得把銀牙咬得格 
    格作響,嬌叱一聲,一掌劈去。 
     
      鬼影子王雷見她這輕描淡寫的一掌,卻十分凌厲,嘿嘿冷笑兩聲,並不硬接, 
    閃身讓過,只聽又是劈啪之聲響起,首當其衝的幾株梅樹立刻花飛枝斷。 
     
      看得王雷心驚不已,暗道:這妞兒好深厚的內力! 
     
      驚駭之下,哪敢力敵,即展開仗以成名的「幽靈身法」,夾雜著三式玄陰絕戶 
    掌,伺機應敵。 
     
      卻說慧覺大師依著五行生剋之數,左旋右轉,在到達陣中心的樞紐之時,一回 
    頭萬里游龍呂九皋早已不見,他不由心下大急。方纔他在這谷口的峭壁之上,早將 
    這反奇門陣式的梅花陣看得清楚,此時再不猶豫,運氣施起太乙氣功,雙掌連環劈 
    出,一股無形無聲的罡氣,如一堵銅牆鐵壁向外逐漸擴展,只聽卡嚓連聲大響,這 
    主宰此陣變化的十株梅樹,全都齊根折斷,陣的變化效用頓失。 
     
      慧覺大師一躍身形,拔高五丈,掃目四顧,這才看清呂九皋正與玉面女魔大戰 
    一起,而凌姑娘則和另一個男子酣鬥,於是躍落梅樹之上,施展開登萍渡水的罕世 
    輕功,向凌姑娘停身處奔去。 
     
      那鬼影子王雷本不是凌姑娘之敵,此時又見慧覺大師趕來,不由一慌,正想逃 
    走,但凌姑娘豈肯放過這個絕好機會,她秀眉一顰,殺機立現,暗運起太乙氣功, 
    遙空一掌,向鬼影子王雷胸前拍去。 
     
      慧覺大師剛飄落地面,便見一條瘦長的身影,被一股無形的罡風振起,那人連 
    一聲悶哼都未發出,便跌落地上死去。他不由長眉一軒,低低喧了聲佛號,冷電似 
    的目光,又掠了凌姑娘一眼。 
     
      凌姑娘被看得不由低下了頭,只感一陣委屈,眼圈一紅,幾乎落下淚來。 
     
      慧覺大師慨歎一聲,語聲突轉祥和,說道:「紅兒,你可知這被斃掌下的是什 
    麼人嗎?」 
     
      凌雪紅道:「那人是玄陰叟蒼古虛的二弟子,大師伯不認識他嗎?」 
     
      慧覺大師冷笑一聲,道:「不認識他我也不會問你了,你震斃了這人不打緊, 
    只怕要為你爹爹憑空帶來很多麻煩,唉,我一再告誡你不可多造殺孽,你偏是不聽 
    。」 
     
      凌姑娘見受到大師伯的責斥,不由又羞又急,她乃是任性慣了之人,現在和長 
    輩在一起,處處受到拘束。昨晚有羅雁秋在一起還好,此時一連串不如意的事和無 
    限屈辱都一齊加到她的身上,聞言不禁嚶嚀一聲,再也控制不住那怨爐憂傷的情緒 
    ,哀哀痛哭起來。 
     
      她這一哭,倒把個慧覺大師哭得沒有主意。他本是個慈祥和藹的長者,對凌雪 
    紅又愛得如同自己的親身女兒,只因怕她多造殺孽,而殺死此人更會給苦因大師帶 
    來麻煩,是以才說了凌姑娘幾句,但他又怎知姑娘芳心另有著如許重大的負荷呢? 
     
      他黯然一歎,走到凌姑娘身前,撫摸著她一頭秀髮,慈祥地說道:「紅兒,難 
    道大師伯說你兩句也算丟臉的事情嗎?孩子,別哭了,趕快隨我去將秋兒救出來。」 
     
      凌姑娘本不是因慧覺說她兩句而哭,那是積壓了多少屈辱和憂傷的爆發,是以 
    一聽大師伯之言,連忙止住哭泣,舉袖擦乾了淚痕,展顏一笑說道:「紅兒天大膽 
    也不敢生大師伯的氣,我也不知怎的,突然忍不住哭出來了。」 
     
      慧覺大師微微一笑道:「好啦,我們先去看看呂道長,不知他和玉面女魔鄧玉 
    珍打得怎樣了。」當先向西北方向奔去。 
     
      此時,梅花陣的功效早失,倆人直線奔行幾個起落便已至萬里游龍呂九皋停身 
    之處。 
     
      只見他一人浩然卓立,玉面女魔早不知去向。他一見慧覺大師到來,一拂胸前 
    銀髯,哈哈笑道:「大師來得正好,那玉面女魔雖被貧道打發了,卻怕亂衝亂闖無 
    益。」微微一歎又道:「這座梅花陣確實厲害絕倫,方纔我緊隨大師身後,只是稍 
    一閉眼,便不見了你的蹤影,至於那使人產生的幻象,更令人觸目驚心!」 
     
      慧覺大師微微一笑道:「這座反奇門陣式的梅花陣,在我們剛來之時,老衲也 
    未完全看出其中變化的奧妙,倒是後來躍上了峰頂,才給我看出一點端倪,好啦, 
    現在此陣效用全失,我們就放心前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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