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靈禽解人語 疑是天上神仙客】
玉虎兒、梁文龍似乎都有點忍不住,一鬆手中馬韁,就準備搶入店門,鐵書生
趕忙搶一步,攔住倆人,輕聲道:「不要多事,我們走吧!」說完話,催幾人上馬
,六騎如飛的向西馳去。
一陣急走,跑出去十幾里路,鐵書生收韁對梁文龍等說道:「剛才店中遇到的
倆人,來路使人看不出底細,聽他對話,說什麼綠雲救下兩位姑娘,我懷疑那兩位
被救的人,可能就是萬師妹和余姑娘……」
肖俊話還未說完,玉虎兒急道:「既然有這點線索,我們應該追查下去才對,
白白的放過機會,真夠可惜。」
鐵書生搖頭笑道:「我不過是這樣猜想罷了,究竟是與不是,目前還拿不準,
而且,倆人看去似都非凡,那文生裝束者尤覺可疑,再說,人家如果真是救了蘋妹
和余姑娘的人,剛才你們氣勢洶洶衝進去,難免造成動手局面,那樣一來事情反不
好辦,而且人家既然是救,自然不會再有作難,我們自應設法查清倆人來路,最好
能找到那個叫綠雲的人……」
鐵書生話至此處,身後滾滾疾射來兩道塵煙,剛才店裡面遇上的倆人,各騎著
健馬,疾馳狂奔而來,好像有什麼急事一樣,眨眼兩匹馬已衝到鐵書生等眼前,來
勢太急太快,幾人不約而同一帶馬韁,分閃到路兩邊,倆人快馬飄風般從中間猛衝
過來。
肖俊心念一動,覺得倆人行動異常奇怪,自己幾人路上並未稍息,如果他們吃
過酒飯,這一陣工夫,無論如何趕不上自己一行,他為什麼叫了酒飯不吃呢?如果
說前面發生了什麼緊急事情,倆人又怎麼會知道呢?這段時間中,並沒有見人過去
……機會錯過再想尋人家,恐怕不再容易遇上,立時輕喊一聲:「追下去。」
其實,大家都已感到這兩個人行動奇異,很想趕上去看個水落石出,聽肖俊一
聲追字,立時數騎並發,猛趕上去,玉虎兒最快,他恨不得一下子趕上人家。馬如
疾箭,風捲塵飛。
無奈人家兩匹馬是由西域選的名種,一天急趕,足有三四百里腳程,肖俊等六
人的馬,雖也是選購的好馬,但和人家兩馬比較,相差極遠,距離越追越遠。
玉虎兒心中異常焦急,他咬牙加力,馬負痛猛衝,一下子跑出幾十丈,離前面
倆人還有百步遠近,猛聽那虯鬚大漢一聲長笑,馬上翻身,右手疾揚。
兩道銀芒一閃,跟著玉虎兒跨下健馬連聲悲嘶,一陣狂跳後伏地亂滾,玉虎兒
在大漢揚手時已心知有異,趕忙縱身離鞍,細看健馬,雙目中,各插一支箭桿,這
時,肖俊等自然不顧再追人家,大家跳下馬,圍著看倒在地上打滾的馬兒。
玉虎兒心中又急又氣,一伸手拔出來馬兒右眼鋼箭,誰知?箭帶倒須,一用力
,活生生帶出馬兒一隻酒杯大小的眼珠。
那馬受此巨創,由地上一躍而起,狂吼一聲,猛向玉虎兒衝去,玉虎兒閃身避
開,鐵書生趁勢迎去,力貫右臂,對著馬頭一掌劈去,這一掌,不下五百斤力量,
健馬立時應聲而倒,死在地上。
鐵書生看著死馬,搖搖頭歎口氣,玉虎兒已氣得臉上變成了鐵青顏色,他手拿
著剛從馬眼裡拔出的鋼箭,站那兒發愣。
鐵書生走近玉虎兒身邊,細看那鋼箭,長約三寸多點,尖端扁平,鋒形如菱,
有四個極小的倒須刺,銳利異常,後面帶二片鋼葉成燕尾狀,製造相當精巧,看了
半天,竟認不出是什麼暗器,不由皺著眉,對幾人道:「這種暗器極少見到,人家
能在馬行如飛中,並發兩枚分中馬的雙目,手法、勁力自非尋常,如果存心傷人,
玉兄弟也許早已傷在人家手下。我看,對方態度雖嫌狂妄,但卻並無傷人惡意,是
故是友,目前自難斷言,玉兄弟坐騎雙目受傷,已無法再作代步,索性斃去,免受
活罪,到前面城鎮時,再選購一匹,現在,人家已然去遠,我們留此無益,倆人去
向和我們同路,也許到前面尚可碰上。」
肖俊說完話,看幾人神色各自不同,大家緩緩地各自上馬,李福堅讓坐馬給玉
虎兒騎坐,鐵書生又取下死馬眼中另一支鋼箭,拭去血跡,藏入懷內,才一同向西
前進。
晚上住店時和小乞俠、黑羅漢倆人又會合一處,肖俊購一匹馬,交李福坐騎,
一連幾天曉行夜宿,但卻再也未發現那虯鬚大漢等倆人行蹤,翠蘋和余姑娘更是消
息沓然。
鐵書生出示暗器,問小乞俠是否知道來路,諸坤看了又看,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大家又研討一陣二女可能遭遇情形,結論是,那倆人口風頗有可疑,無奈再未遇
見人家,茫茫天涯,欲尋無處。
鐵書生對追尋那虯鬚大漢倆人行蹤已完全絕望,目前情勢,只有先回武當山,
稟告幾位長輩,再設法追尋二女下落。
進入沂山山區,看天色已是日落西斜,大家心中都如負重鉛,糊糊塗塗趕過了
宿處,看樣子,今晚上難免要趕一夜山路。
小乞俠、黑羅漢倆人因沒有騎馬,走起山路來反覺輕鬆,倆人翻山越嶺,搶前
開路,一會工夫走的沒了影兒。
山路越走越崎嶇,月光下遙望綿連山峰,一片蒼茫如雲如霧,這時,幾人的坐
馬都不勝負荷,大家只好下來牽著馬走,又翻越兩道峰嶺,天色已到三更左右,人
剛轉過一個峰彎,猛見前西人影一閃,三寶和尚現身在月光下,擋住去路,笑道:
「幾位大概都走得有點餓了吧!在市鎮小和尚和小要飯的吃你們,這地方窮山幽谷
,有錢也沒東西買,該我和小要飯的作東道主請各位了!」
說著遙指山谷下面隱現火光,又笑道:「小要飯的真有兩下子,他替各位做好
了一頓豐盛的夜餐,你們如想吃,跟著我小和尚來吧。」
這時,幾人確都覺著有點饑餓,聽他一說,立即點頭,跟他走去,黑羅漢把肖
俊等六人帶到峰腰一片草地中,笑道:「這片野草,又肥又嫩,六位的馬正好留在
這裡吃點野草,這山谷不下百丈深淺,馬也不易下去。」
肖俊等依言留下健馬,人卻隨著黑羅漢,施展輕功身法,飛下百丈深谷,谷內
野花遍開,夜風送香,在一株巨大的松樹旁邊,燃燒著一大堆野火,小乞俠正在燒
烤著一塊塊獸肉,他一看到肖俊等,大聲嚷道:「快點來,小要飯的苦追了兩三里
路,好不容易打到這只小鹿。」
大家走近一看,果然他身邊放著一張剛剝下的鹿皮,鹿肉已分割成塊,而且,
已烤好了一部分,這時,誰也不再客氣,各拿一塊分食。
羅姑娘幾天來,雖和幾位同行同食,但究竟相處時間不長,看別人一邊燒烤,
一邊大口撕吃,自己總覺著有點不好意思,手中拿一塊烤好的鹿肉,一個人漫步向
不遠處一株巨松下走去。
她剛到大松樹下,猛聽樹上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音道:「姑娘,姑娘……」
聲音連續不斷,而且十分悅耳,聽去好像一個女子口音,寒瑛抬頭看這棵松樹
,不下七八丈高,矗立在月光下宛如撐傘,雖然正當夜分,月光垂直照下,但蔭地
也有畝許大小。
那清脆的聲音,就從松頂一片濃密枝葉中發出,羅姑娘內外兼修,目力極好,
仰首尋視良久,竟找不出隱身樹上的人蹤。
再看樹身三丈以下全無叉枝,發音地方又是巨松最高的一個分枝,所以心中暗
想:這人輕功相當高明,樹身三丈以下無處接腳,那片濃密枝葉,距地總在七八丈
高低,如果輕功稍差即無法上去。
她想到這裡,心念一動,立即伏身撿起一塊小石子,仰面喝道:「你是什麼人
?再不現身,我要無禮了……」
喝聲方住,那團濃密枝葉中,又傳出清脆聲音道:「姑娘……姑娘……我叫翠
奴……」
這一下,聽得羅姑娘一怔,心中暗想:這話,似非出於人口,如果是人,自己
並無喝問對方姓名,她怎麼會自報名字呢?心中想著,不自覺脫口喊道:「翠奴…
…」
羅寒瑛一語剛畢,巨松密枝處,突然飛起來一隻翠綠小鳥,雙翅疾沉,箭一股
向寒瑛衝來,寒瑛一抬左手,小鳥趨勢落在寒瑛小臂上,羅寒瑛定神一看,高興得
跳著腳笑起來。
原來站在羅姑娘手臂上的是一隻全身翠綠的鸚鵡,這鸚鵡看起來,要比一般鸚
鵡大一點,羽毛豐滿,可愛至極,它落在寒瑛臂上,還不住叫著:「姑娘……姑娘
……我叫翠奴……」
羅寒瑛喜極,拋掉右手的烤鹿肉,兩隻手把它抱在胸前,鸚鵡又叫道:「姑娘
,姑娘,翠奴吃肉。」
羅寒瑛笑得流出了眼淚,拾起地上烤好的鹿肉,坐在地上,一塊一塊撕給它吃。
羅寒瑛的笑聲驚動了肖俊等七人,玉虎兒急跑過去,問道:「瑛師妹,你高興
什麼?」
寒瑛先抱好懷中鸚鵡,怕它被人驚飛,然後才笑答道:「你來看,我捉到一隻
會說話的鸚鵡。」
玉虎兒走過去,看寒瑛一雙白玉般的手腕,交互前胸,懷抱著一隻翠綠鸚鵡,
那鳥兒實在可愛,玉虎兒也看個目不轉睛,半晌,他伸手去摸羅姑娘懷中的鸚鵡,
寒瑛急退一步,捂著嘴笑道:「你不要驚著它,我剛捉到,還沒有養熟呢!」
說著話,瞪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看著玉虎兒憨笑,那神態好像是對他致歉。玉
虎兒被這位幼年一起長大的小師妹,笑得有點迷惘,也只管瞪著眼打量寒瑛。
當空皓月照著她玲瓏軀,包頭紫娟齊眉勒住,眉斂春雲,眼凝秋水,緊身紫緞
勁裝,愈顯出她窈窕身材,鹿皮小劍靴,背插寶劍,笑得粉臉上跳動著兩個酒渦。
她是長大了,不再是七年前雁鳴峰下的小丫頭,玉虎兒看著,想著,站在那兒,呆
得如一座雕刻石像。
羅寒瑛警覺到玉師兄失常情態,趕忙收斂笑容,輕咳道:「你發的什麼呆,叫
人看見了……」一陣風似的向肖俊等圍坐的松樹下跑去。
玉虎兒被寒瑛一叱,從夢境般的回憶裡醒悟過來,仰頭輕輕吸了一口氣,收斂
了飄蕩心神,順著來路走回去。
寒瑛坐在松樹旁和肖俊等人談論著得到翠鸚鵡的經過,幾人看那翠鸚鵡果非平
常鳥兒,不免稱頌幾句,樂得寒瑛姑娘笑得合不攏嘴來,只有小乞俠一個人看著那
鳥兒發愣,默默出神,一語不發,半晌,他才晃晃腦袋笑道:「此鳥見人毫無怕意
,似非野禽,也許是別人養的……」
他話未說完,猛聽傳來一聲清嘯,嘯聲如金玉交鳴,破萬峰群山而來,聲不大
,但卻悠揚清脆,裊裊餘音,不絕如縷,響聲過處,寒瑛懷中的翠鸚鵡,突然振翅
欲飛,幸得羅姑娘早有準備,玉腕揚起,抓住鸚鵡雙腿,翠鸚鵡振翔著雙翅,叫道
:「姑娘……綠雲綠雲……素月……素月……」
寒瑛強把它拉入懷中,它仍然不停地掙扎高鳴。
鐵書生一聽,那翠鸚鵡叫出綠雲的名字,心中驀然吃了一驚,還未及講話,始
才嘯聲復起,這次似乎合著音韻,隱隱聽出是在叫喚翠奴……翠奴……肖俊一躍而
起,向身旁一棵巨松上攀去,大家也為這復起嘯聲震驚,一個個站起身子,那嘯聲
越來越近,聲音也更覺得清晰宏亮,翠鸚鵡在寒瑛懷中,也愈掙扎的厲害,忽然,
它又改口,叫道:「白妮……白妮……」
寒瑛急得兩手緊抱著翠鸚鵡,生怕它掙脫懷抱振翼飛去,其他人都被迭起的清
嘯怪音吸引了心神,大家各自戒備,舉目四顧。
驀然間右側峰頂傳來一陣長笑,接著,瞥見月光中由峰上疾飛下兩條人影,快
得如星飛丸走,眨眼已從數百丈高峰上倒瀉下入深谷。這倆人在歐陽鶴等二丈外停
住身子。
赫然竟是幾人旅途中遇到的虯鬚大漢和那文生裝扮的人。此際,那文生已換上
一套黑色勁裝,肩後斜背支萬字梅花奪,右懸鏢袋,一臉寒霜。那大漢著一套黑緞
緊服,白絹包頭。幾人還未及答話,那白面文生,已指著寒瑛冷冷問道:「你這小
姑娘,怎麼這樣膽大?竟敢抓著翠奴不放,你知不知道,翠奴是誰養的鳥兒?」
說話態度冷傲,出語咄咄逼人,羅姑娘不由心中有氣,又想起他們前幾天鏢打
玉虎兒坐馬雙目,無異火上加油,隨妙目含嗔,秀眉輕揚,答道:「奇怪了,長著
翅膀的鳥兒,深山荒林中到處都是。
你們養的,就不該放它出來,沂山連綿千里,鳥兒何至百萬,難道都是你們的
家禽不成。」
「好丫頭,你真敢說出這種狂妄的話,我要不教訓你一頓,你也不知道天有多
高,地有多厚,就憑你們這般人,硬敢說出留下翠奴的話來,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
大漢話來說完,玉虎兒第一個忍耐不住,一個騰躍,搶前七尺,冷笑一聲接道
:「往口!翠鸚鵡山棲野禽,憑什麼硬說是你們養的,上次你逞能賣狂,鏢打我坐
馬雙目,舊債未了,你們又來故尋麻煩,難道看我們真是受氣的人嗎?你豎眉瞪眼
,怒顏厲色,是不是想動手。」
虯鬚大漢本就怒火高燒,又被玉虎兒拿話一逼,哪裡還能忍受得住,翻手拔出
背後寶刀,嗤的一聲,寒光疾閃,厚背開山刀已握在手內,刀出鞘人跟著發動,使
一招「鴻雁舒翼」,平掃上盤。玉虎兒早有準備,見大漢出手,立即使一招「拗步
轉身」,避開來勢。
右手一鬆腰中扣把,抖出金絲鎖龍鞭,反腕橫拍「玉帶圍腰」。
大漢勢沉山嶽,翻腕蕩鞭,玉虎兒鞭化「神龍掉首」,大漢猛搶步急進,來如
飄風,玉虎兒一招走空,人家已搶到跟前,左手掌打前胸,右手刀取兩腿,大漢動
作太快,快得歐陽鶴等無法搶救。
羅寒瑛急的一聲驚叫,蓮足頓處,猛往前面撲去,她一動,小乞俠飛索五芒球
,黑羅漢二尺六寸降魔杵同時發招,幾乎是一齊動作,月光下幾種兵刃交飛,都向
那虯鬚大漢猛擊過去,這一下自然都很危險,幾個人全都是又狠又快,幾個快字連
一塊,不死必傷,玉虎兒故難倖免,那大漢要想躲也是不易。
就在這生死間不容髮之際,猛聞空中一聲嬌叱,一陣疾風捲著一團黑影,投入
了一片刀光索影之中,幾人都覺著眼前一花,手中刀、索、杵,全都脫手落地,一
股極大的反彈之力,把幾人震出去七八尺外。
只見幾人中間站著一個頭梳雙辮,一身青衣,秀美絕倫的小姑娘,看她年齡不
過有十四五歲,柳眉粉臉,瑤鼻櫻唇,深邃晶瑩的兩隻大眼睛,閃動著兩道神光,
小姑娘氣定神閒,看看那虯鬚大漢,又打量了寒瑛等幾人,才張開小嘴巴發出銀鈴
般的聲音,問道:「你們這般人是幹什麼的,怎麼會打起來?」
小乞俠等還未及講話,那虯鬚大漢已垂手答道:「他們捉到了白仙子的鸚鵡翠
奴,我和施兄弟同他們交涉,他們執意不還,因而動起了手。」
小姑娘冷笑一聲,招招手,寒瑛手中的翠鸚鵡猛的振翅飛到她身邊,打個旋。
小姑娘道:「你們去吧!這裡的事,由我辦理。」
瘋虎似的大漢,對這位小姑娘的命令,絲毫不敢違抗,伏身撿起厚背開山刀,
和那年輕少年雙雙向峰上退去。
青衣少女看倆人走遠,才對歐陽鶴等說道:「你們大概是無意捉到翠奴,見鳥
兒可愛就不忍釋手。須知這是我主人心愛的東西,任何人侵犯不得,今天你們運氣
還好,要被彩鸞白妮看見,恐怕你們都難逃過它一對鋼爪,現在,我不能作主放你
們,須得請示過我主人後才能決定,翠奴一定會把這件事告訴我主人,你們如果願
意服罪,不妨在此等候片刻,我去請示主人,看她作何處理。」
停一刻,那青衣少女繼道:「如果你們不願就這樣伏罪呢?那就請你們一起動
手,只要你們能撐到十個回合,我就拼著受一頓責罰,放你們馬上走路。」
說著話,兩隻大眼轉動,秋波如電,逼視著幾人。
像她這樣的年齡,這樣嬌美的小姑娘,平時誰也忍受不了她這種狂妄的口氣,
可是剛才她怎麼來,又怎麼作驚人之言,歐陽鶴等一時間還真想不出話回答人家。
幸好肖俊這當兒從松樹上飛身下來,走到前面,拱手答道:「姑娘身手,我等
已見,真是仙俠中人物,令主人當更是一位了不起的前輩奇人,我們有緣拜見,自
是求之不得,姑娘儘管去請命主人,我等在此恭候教言。」
肖俊幾句話,說得那青衣少女,換上了一副春風俏面,她搖動著頭上雙辮兒,
把肖俊打量一陣,笑道:「我主人見不見你們,我可不敢斷言,那要看你們的造化
了,不過,我想各位既然是無意,她決不會深責,她很少和生人見面,尤其是你們
男人……」
青衣少女話未落口,耿耿星河下響起一聲長唳,抬頭看一隻巨大彩鸞,冉冉下
降,彩鸞大得有點嚇人,兩翅平張,少說有一丈二三,縱長約有九尺左右,彩鸞下
落極慢,到三丈高低時,張翅迴旋,不再下降。
鸞背上站著一個一身白綾的女子,細長身材,披肩秀髮,可惜,白紗幪面,看
不清長相如何,左翅上另站有一個全身玄裝少女,看年齡和青衣少女不相上下,翠
鸚鵡昂首站在她手捧的一隻花籃架上,籃內裝滿著不知名的奇花,只聞到撲鼻清香
。青衣少女似對主人突然來臨,感到有點意外,慌忙稟道:「小婢綠雲,正想回稟
主兒,不想主人仙駕竟臨……」
鸞背上白衣女笑道:「翠奴已告知我事情經過,別人既是無意,自不必對人深
責,你放他們走吧!」
剛說完話,那站在彩鸞翅上的玄裝少女叫道:「綠雲姊姊,你還不快上來,主
人要趕赴泰山看日出呢!」
她一喊,站在地上的青衣少女,對肖俊等笑道:「各位,可以走啦!」
說話聲中,蓮步輕點,不見她怎麼用力,一個玲瓏嬌軀,輕飄飄直升起來,半
空中一旋身,落在那彩鸞右翅上站著。彩鸞昂首一聲長鳴,巨翅輕閃,箭一般,破
空直升上去,瞬間工夫,只餘下一點黑影疾向西方飛去。
如幻如夢的離奇遇合,使肖俊等幾人。全呆在那兒說不出話來,不知過了多長
時間,黑羅漢拍拍光腦袋,撿起地上降魔杵,道:「怪事,怪事,小和尚這一下看
到神仙了!」
他這一嚷,大家都從迷醉中醒悟過來,小乞俠盤好飛索五芒球,笑道:「千古
奇遇,如幻如夢,小要飯的死而無憾了。」
黑羅漢接口笑道:「肖師兄,和尚同小要飯的東道不壞吧!請你們吃了一頓豐
盛夜餐,又看一幕仙女乘鶯,泰山千里路乘鶯彈指間,奇緣可遇不可求,我們還是
早點趕路吧!站這裡發的什麼癡。」
說完,哈哈大笑,搶先向崖上攀去,大家跟在他身後魚貫登山。
走過來時,草地上六匹馬,還正在吃著嫩草,各牽馬匹沿道西進,一路上談起
奇遇,恍如經歷了一場夢景。
經過了半夜急趕,次日上午,已出了沂山,這正是陽春三月,和風拂面,為查
訪萬翠蘋、余棲霞二女下落,一路上處處留心,但二女消息始終沓如黃鶴,毫無線
索可尋,經過了七天行程,到第八天薄暮時分,已到達濟寧。
濟寧府位於山東西南,交通便利,商旅雲集。肖俊等八人進城的時候,正趕上
夜市初展,街道上行人如梭,接踵擦肩,熱鬧異常,幾人衣著裝扮根本不同,走在
一塊兒極不相襯,引得行人駐足,萬目齊注。
肖俊等久走江湖,還不覺得怎樣,可是羅姑娘就不同了,她初解人事,就被父
母帶到衡山雁鳴峰下翠竹村,一往五年,羅家遭逢慘變,九峰夫婦戰死雁鳴峰下,
她又被碧眼神雕胡天衢帶到嶗山靈水崖住了七年。
這次隨鐵書生等離開嶗山,是寒瑛成人長大後,第一次涉足江湖,現在,驟然
間這麼多眼光注視著她,不知道是羞是怕,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心中是
什麼滋味。
肖俊走在最前面。馬穿過一條大街,到了濟寧府城鬧市中心,舉目燈光如畫,
商店林立,靠左矗立一座巍巍高樓,四盞垂蘇風燈,照著三個斗大的金字「雙英樓
」,做的是酒飯兼營著客棧生意。
肖俊心中剛覺著,這店的名字取得有點怪道,裡面已跑出一個店伙計,左手在
肖俊馬前一橫,陪笑說道:「幾位爺,住店吧!敝店中有廳有院,房大屋寬,還有
三十年白干老酒……」
店伙計話未說完,小乞俠諸坤已接口嚷道:「好啊!三十年白干老酒,小要飯
的口福不淺,肖師兄,下馬住店啦!」
店伙計回頭看諸坤鳩衣蓬發,一皺雙眉,還未來得及張口說話,肖俊已跳下馬
,笑道:「雙英樓店名別緻,又有三十年白干老酒。」
說這裡,略頓一下,轉頭對著諸坤,笑道:「小要飯的,今晚上一定要讓你喝
夠。」
說著話,店裡邊又跑出四五個伙計來,替肖俊等接過馬韁,鐵書生先進了雙英
樓。這種大客棧裡伙計們眼睛很亮,看肖俊等一群人有男有女,騎馬的,步行的,
有和尚還有要飯的,或明或暗的都帶著兵刃,就一直把他們帶到最後一所清靜的獨
院中。
這所獨院靠近花園,清幽廣闊,幾淨窗明,房子是三環對立,正中大廳,兩邊
都是套間臥室,伙計把肖俊等八人帶入正廳,笑道:「幾位爺,是不是先喝點酒,
這所靜院雖說不上堂皇富麗,但還清靜。」
鐵書生道:「你先替我們整一桌上好酒席送來。這所靜院,我們包下了,不要
再留別的客人。」
店伙計點頭,堆上一臉笑客,答道:「客爺吩咐,我們自是遵辦,不過,小的
有幾句話,不得不說明白。」
鐵書生道:「什麼話?你說清楚,要是住在這裡不方便,我們可以另換一家。」
店伙計急地躬身,一個長揖,答道:「客爺,你可別誤會,我們花園住了幾個
客人,他們吩咐過,不管什麼人,都不准擅入花園一步,幾位住這所院子,就靠在
花園旁邊,要是幾位爺酒後一高興,到花園中去散散心,恐怕要引起爭執。小伙計
是靠客人賞賜吃飯,自然不希望客人們在小店中出什麼麻煩,所以,我告訴幾位一
聲,最好不要到花園中去。」
店伙計說話神色相當鄭重,鐵書生等八個人,都聽得心中犯疑,小乞俠第一個
忍不住問道:「我小要飯的走遍了大江南北,什麼店全部住過,可是,沒有遇上過
這種規矩,那花園裡住的是不是皇帝。」
店伙計搖搖頭,答道:「住的什麼人?小的實在弄不清楚,定房子的是位年輕
的爺們,第二天,又來了一位滿臉虯鬚的大漢,看到的人,只有兩個,送飯卻要送
五份,另外每天還要送四十斤生牛肉,有時候一點不剩,有時候,完全沒動。」
歐陽鶴皺著眉道:「你們不會借送飯的時間,看看究竟住的是什麼人嗎?」
店伙計又搖搖頭,笑道:「官有官法,行有行規,我們開店的,完全遵從客人
們吩咐,幾位看樣子都是常在外面走動的爺們,江湖上什麼怪事都有,小的把話說
明白就行了……」
說到這裡,店伙計躬身一禮,逕自離去。小乞俠緩步走到後窗邊,打開一扇窗
,向花園中看去,夜色中,園內景物依稀可辨,花園佔地,約有二畝大小,四周圍
牆環繞,中間有一座人工堆砌而成的假山,假山旁邊有一座兩間大小的亭子,隱約
看到假山旁邊透出的幾間屋角。
一陣夜風吹進來陣陣花香,園中沉寂無聲,看不出一點毛病,小乞俠站了半天
,搖搖一頭蓬發,轉過身子,又緩緩走到自己座位上仰起頭,翻著一雙眼,出神呆
想。大家都似乎為店伙計留下的悶葫蘆,憋得難受,一時間,房中的空氣靜極了,
猛地小乞俠右手在桌子上輕輕一拍,點著頭,自言自語,說道:「是他們,一定是
他們……」
諸坤夢囈似的兩句話,肖俊亦似有所悟的啊了一聲,這一下,引得歐陽鶴等幾
個人的眼光,全都投落在倆人身上,看看小乞俠,又看看肖俊,黑羅漢三寶和尚指
著小乞俠諸坤罵道:「你這小要飯的,裝模作樣的給誰看,你先把一肚子狗寶掏出
來,讓我們看看是真是假,不管你猜的准不准,倒先活神活現的做作起來了!我倒
不信你比我和尚能高明好多,你要再裝神氣,我可要真罵你了。」
店伙計已送上了酒菜,小乞俠先給三寶倒了一杯酒,笑道:「你先喝著酒,等
一下,自然要告訴你。」
邊說著,一連喝了三大杯酒,歐陽鶴深知小乞俠諸坤的為人:鐵膽俠心,義薄
雲天,嬉笑中,常含著真正心意,看他認真樣子,頗不似在說著玩笑,知他心中一
定想到了什麼,再看肖俊,也是一臉嚴肅神色,看著酒杯出神。
黑羅漢三室和尚,也收斂起嬉笑神態,陪著諸坤喝酒,兩個人,你一杯,我一
杯,旁若無人,好像真的只有這一次喝酒機會似的。
歐陽鶴不由心中發起急來,他望著諸坤問道:「諸兄弟,你說那花園中,究竟
住的什麼人,如果和我們毫無關係,又何苦冒險去探人隱秘?」
歐陽鶴一連問了兩次,小乞俠只是舉杯狂飲,微笑為答,鐵書生搖搖手,不讓
歐陽鶴再說下去,卻兩目凝神,注定著後壁上第二個窗子。
這當兒天已完全黑了下來,廳中高燃著兩支兒臂粗細的巨燭,光照正廳,耀如
白晝,窗外面卻夜色沉沉。肖俊目盯後窗的異樣神情使大家都警覺到,他一定有什
麼發現,一時間,幾個人全都轉過頭去,十幾隻眼睛,隨著肖俊的眼神,向窗外看
去。
幾人目力都異常人,一經留神細看,果然發現窗外,沉沉夜色之中,似乎有一
團黑影晃動,小乞俠冷笑一聲,說道:「朋友,還不過是剛剛入夜,你怎麼這樣早
,吃黑飯,也應該講點綠林道上的規矩。」
小乞俠話剛說完,後窗外飄進來一聲輕藐的冷笑,笑的聲音雖然甚小,但聽去
卻似附在耳邊發出,陰森森的,懾人魂魄。八個人不自覺都打了一個冷顫,鐵書生
聽師父松溪真人說過,有一種內修氣功,叫「獅子吼」,是武門中一種極高功力,
如果練到爐火純青的時候,一聲長笑,可以使敵人膽破魂驚,全身癱軟,失去抵抗
力量。
剛才窗外飄進來的冷笑,分明是「獅子吼」一類的氣功,所幸笑聲瞬間即住,
而且,聲音極微,肖俊第一個躍起身子,飛撲窗外,抬頭看繁星滿天,夜風拂面,
陣陣花香撲鼻,哪兒有半點人影。
跟著,小乞俠,三寶和尚、歐陽鶴等全都穿出窗外,躍上屋面,看四周燈火閃
爍,不斷傳來吵雜人聲,夜市正熱鬧,天色還不到初更。
鐵書生搖搖頭歎口氣,道:「回房吧!人家早已走了。」
幾人重回大廳就坐,望著酒菜出神,只有諸坤和黑羅漢,連連舉杯狂飲。小乞
俠一面喝酒,一面笑道:「你們發的什麼呆,三十年老白干,味道不錯,喝幾杯,
死而無憾。」
肖俊等勉強喝幾杯,店伙計已送上飯來,八個人匆匆吃畢,分室安歇。
單說小乞俠和黑羅漢同住一室,這兩個人心性一樣,機智百出,又都從小在江
湖中走動,不管什麼邪門,都很難騙過他們,只是有一點,兩個人同樣的最怕受悶
,黑羅漢剛才喝酒時聽小乞俠幾句話,已然想出了一點眉目,所以,就沒有再追問
下去,一入臥室,黑羅漢就低聲問道:「小要飯的,你說那花園中住的是不是我們
夜過沂山遇到的三個乘鸞少女?」
諸坤笑答道:「不錯,還有那個虯鬚大漢和白臉少年,五個人一個不少,四十
斤生牛肉喂彩鸞,勉強夠吃,今晚上我想到花園去,看出個所以然來,我知道相當
危險,那兩個漢子就足夠我們應付,兩個女娃兒,如果動手收拾我們,那就不過是
舉手投足,乘鸞白衣女更是高不可測,我說不是神,大概總是劍仙,說不定我們怎
麼死都不知道,你要是怕登極樂,趁早別去。」
三寶和尚笑道:「我和尚被師父罰了兩年面壁,說佛法早就該脫凡正道,俗語
說,一人成佛,九祖升天,你和我死在一起,福份不淺,咱們這叫一條線兒掛兩只
螞蚱,飛不了你,就崩不了我。」
倆人鬥趣了一陣,各人靜坐養息精神,大約二更過後,小乞俠拉拉三寶和尚,
一推後窗,躍入院中,足點實地,身子一個「巧燕翻身」登上屋頂。月黑星朗,後
園中夜色沉沉,小乞俠施展開提縱身法,直向花園中撲去。
黑羅漢緊隨身後疾起直追,四五個騰步飛躍,已到假山旁邊,小乞俠一長身,
一招「平步青雲」飛上假山,黑羅漢跟蹤而上,倆人隱身在一塊大石後面,向下探
視,夜色中窮目力搜望,見對面兩株大樹下,錯落著二座房子,門關窗閉,毫無燈
光,諸坤看了半晌,仍然沒有動靜,不由皺下眉,輕聲對黑羅漢說道:「看樣子,
如不冒險到那幾間房子跟前看看,恐怕等到天亮,也看不出什麼名堂?」
三寶和尚搖搖頭,答道:「不行,如果住的真是我們在沂山夜遇的三個少女,
半夜三更,探視人家閨房,哪還像話?」
小乞俠一抓蓬發,道:「這個,我小要飯的倒沒有想到……」
諸坤話未說完,遙見正北方,飛馳來幾條人影,穿房越屋,疾如流星,不大工
夫已停在假山不遠處一座屋脊上。來的是四個,倆人看人家剛才輕功,就知道比自
己高明的太多。
只見他們手指花園中那座房子,低聲交談,好像也是為探視園中隱秘而來,既
然有這四個人代為開道,樂得站在一邊看看熱鬧,倆人隱好身子,全神貫注四個夜
行人的行動。
片刻工夫,那老者首先雙臂一張,從屋面飛登假山頂上,這距離少說也有七八
丈遠近,只看這份卓絕的輕功,就知道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
老者身子剛剛站好,屋面上三個人接連飛登假山,而且每人身法快捷,似都不
在那老者之下,小乞俠心中暗暗納悶,想不出濟寧府中,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頂尖好
手,四個夜行人,並立山頂,毫不隱藏身形。
黑羅漢和諸坤隱身所在,離四人就不過是五尺左右,所幸,四人只顧注視對面
靜室,並未留心到假山上藏的有人。
四個夜行人在假山上站了一陣,中間一個四旬左右的大漢,似是已感不耐,回
顧三人說道:「不管是不是,我們去看看。」
大漢話聲未落,忽聞前面一座房中傳出一陣笑聲說道:「什麼人?敢夜闖禁地
,是不是不想活了?」
說話聲中,房門大開,並排躍出來了兩條人影。
小乞俠一看,果然自己的猜測沒有錯,這倆人正是沂山夜遇的虯鬚大漢和那英
俊文生。倆人一出房門,那虯鬚大漢,立時兩腕疾揚,四道銀光電射而出,挾著一
縷尖風,向假山上四個夜行人打去。
驀聞剛才發話大漢一聲冷笑道:「微末之技,竟圖賣弄。」
右掌呼的打出一道勁風,竟把四隻暗器,迎空劈落,接著,身子由假山上飛躍
而下,腳落實地,指著虯鬚大漢等兩個人,問道:「你們兩個是什麼人?哪個打傷
本派堂下弟子,劫放本派要犯的小丫頭是誰?快點叫她親自出來見我。」
虯鬚大漢被來人打出的內功掌力擊落自己的四隻蜻蜓鏢,感到又驚又氣,帶怒
答道:「你是什麼人?配問這些?」
中年大漢又冷笑一聲,道:「我不但要問,而且還要管,你們究竟是不是和那
小丫頭一道的人,快些說出來,免得自誤。」
那白面文生突然冷冷接口道:「你說的是不是半個月前,在兗州郊外一位小姑
娘劫放了兩個少女,還打傷了三個押送大漢?」
中年漢子答道:「不錯,那姑娘現在哪裡?」
白面文生雙眼一瞪,淡淡說道:「你還不配見她,她也不屑見你。」
中年大漢驀的一聲怒吼,舉手一掌,向那白面文生劈去,掌挾勁風,力量奇猛
,白面文生縱身一躍,避開掌風,借勢凌空下擊,猛向中年大漢抓去,大漢一長身
,雙掌疾推,白面文生身子懸空,後力不繼,全身被震飛出去一丈多遠。
中年大漢身隨掌起,跟著飛撲過去,驀然斜刺裡,寒光飄風,虯鬚大漢一把厚
背開山刀,一招「翻雲覆雨」,橫起「手揮琵琶」,震開厚背開山刀,白面文生已
腳落實地,翻腕抖下背上萬字梅花奪,搶攻上來,這時,站起假山頂上的老者和另
外兩個大漢,全都躍下。
老者身法極快,人未到,掌風先到,右手一掌「亂推彩雲」,震開梅花奪,立
時飛掌猛攻,和那白面文生打在一處,老者功力深厚,掌風勁猛,白面書生梅花奪
招術精奇,出手狠辣,一時間,打了個半斤八兩,但那虯鬚大漢已感到有點手忙腳
亂起來,何況,旁邊還另站著兩個敵人,虎視眈眈。
小乞俠和三寶和尚,隱在假山背後,看的暗暗心急,剛才聽人說話,已大致明
白今晚這四個夜行人,是為綠雲在充州解救了二個少女,打傷押送人員,有意尋仇
而來。
目前,雖不敢斷定二女就是萬翠蘋和余棲霞,但料想不會有錯,眼看那虯鬚大
漢和白面書生漸落下風,尤以虯鬚大漢更是險象環生,仍不見沂山所遇白衣少女和
二婢現身,如果任其再打下去,恐怕倆人全要遭對方毒手。
明知自己武功和來人相差甚遠,但激於義憤,已不能再顧及利害,小乞俠、黑
羅漢,一樣心意,不約而同,躍下假山,諸坤一現身,飛索五芒球立即搶攻中年大
漢,黑羅漢二尺六寸降魔杵,直取長鬚老者。
倆人不過各攻一招,另兩個隨來夜行人,亦各自出手,分截諸坤和三寶和尚,
這一來,變成四對動手,可是,同來的夜行人,無一弱者,諸坤和黑羅漢原想助人
,但一接上手就自顧不暇,自是無法再分神照顧別人。
忽聽那中年大漢喊道:「徐堂主、夏兄、唐兄放手干,先把這四個收拾了,再
追尋那賤婢算帳。」
他一面講話,一面加緊搶攻,呼呼兩聲,把對手逼出去七八尺遠,正想藉機會
猛下辣手,突聞假山上一聲斷喝,接著人影翻飛,鐵書生、歐陽鶴、梁文龍、玉虎
兒和羅寒瑛五個人全撲了過來。
肖俊仗劍領先,一看虯鬚大漢形勢最險,立時一領劍鋒,一招「平沙落雁」,
猛刺中年大漢肩後「風府穴」,肖俊意在救人,出手劍招,如電光石火。
可是,那中年大漢武功實在太高,好像背後長有眼睛一樣,看也不看,反手一
掌橫切脈門,逼的肖俊不得不撤劍救招,那大漢一個騰步跳出圈子,一陣怪笑,指
著肖俊等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趟這次混水,替人賣命,就你們這些個
人,難道還想管別人閒事?」
中年大漢問鐵書生時,大家都暫時停下了手,似乎這中年大漢是這四個人中的
首腦人物。
肖俊答道:「你們夤夜打劫客棧,非奸即盜,為什麼不許別人插手過問。」
那中年大漢又一陣狂笑,道:「好橫的口氣,你是誰?」
鐵書生亦厲聲應道:「我叫肖俊,你要怎麼樣?」
鐵書生報了姓名,那中年大漢,突然仰面打個哈哈,說道:「你就是鐵書生,
吳某人在雪山絕峰已聽到中原道上有這麼個人物。
大巴山你僥倖脫危,不想今晚上又撞到我手裡。姓肖的,你聽著,我叫吳兆麟
,死也得讓你明白……」
說到這裡,回頭對那老者和同來大漢吩咐道:「鐵書生為武當派後輩中一枝獨
秀,本派叛徒余棲霞就是他在巴東所救,和他同來的大概都是武當門下,徐堂主、
夏兄、唐兄,亮兵刃動手,不能活捉,格殺與論。」
說完話,首先從腰中抖出一條奇形的軟兵刃,通體烏黑,似鞭非鞭,尖端分成
兩個八九寸的叉子,形如蛇頭,驟然看起來,和江南神乞尚乾露用的軟索蛇鍊有點
相似,不過軟索蛇鍊尖端只有一個蛇頭,後面軟索是用髮絲和銀線做成,軟索只有
小指粗細,但吳兆麟用的,不但尖端多出一個蛇頭,而且,六七尺長的把柄,亦粗
如兒臂,發出黑油油的光華,不知是用什麼東西做成。
鐵書生行俠江湖有年,不知道見過多少奇形兵刃,但竟認不出吳兆麟用的怪兵
刃是什麼名字,一怔神間,吳兆麟已搶先發招,怪兵刃帶起來一股冷風,兩個蛇頭
閃著黑色光華,點向肖俊前胸。
鐵書生仰身翻閃,手中劍起反斷吳兆麟左臂,吳兆麟怒喝一聲,手中怪兵刃一
個「潑風八打」,勁風起處,兩個蛇頭,嗚嗚作聲,霎時間光影如山,勁風吹起肖
俊衣帶。鐵書生自出道以來,初逢上這種高手,一照面已被人圈入一團烏色光影之
中。
幸得白面書生飛身搶入戰圈,萬字梅花奪舞得光如瑞雪,合肖俊長劍雙戰吳兆
麟才勉強抵住,三合之後,鐵書生只覺對方一條蛇頭怪兵刃威力大的出奇,自己劍
已被勁風震的脫手欲飛,倆人合力搶攻,仍是落在下風。
鐵書生一咬牙,展開太極慧劍,果然武當派絕妙劍法威力非常,綿綿不絕的陰
柔之力,竟能化解了吳兆麟凌厲雷霆的生猛搶攻,這一下,不但吳兆麟感到驚奇,
就連施用萬字梅花奪的白面書生,也覺著鐵書生真個不凡。
鐵書生狠鬥中,回顧圈外,見幾個同門師弟、好友,也都打到了緊要關頭,歐
陽鶴兩支判官筆和小乞俠飛索五芒球、黑羅漢二尺六寸降魔杵,三個人抵住那老者
手中一支拐。
諸坤飛索五芒球忽長忽短,專取雙目及上盤要穴,黑羅漢二尺六寸降魔杵,專
攻下盤,歐陽鶴雙筆飛舞,上中下到處遞招,老者雖然拐風疾勁,力量奇猛,無奈
小乞俠等三個人配合良好,此退彼攻,處處避開硬接老者單拐,一時間,竟也可以
支持不敗。
玉虎兒的金絲鎖龍鞭、羅寒瑛的長劍,合力抵住了吳兆麟帶來連環峰內三堂中
的好手夏耀慶;虯髯大漢和梁文龍雙刀聯壁,為戰雪山派總堂另一高手唐宗山。
雙英樓後花園,刀光劍影,鞭飛筆走,打的天動地搖,雪山派來的四個人都是
一等一的好手。吳兆麟綽號黑神君,是雪山派祖師紫虛道人親傳大弟子,功力深厚
,火候老練,手中奇形的兵刃雙蛇扎更是怪招百出,如非鐵書生一套太極慧劍精妙
異常,根本就沒法支持。
徐子真是雪山派江南七省總分堂堂主,說武功徐子真已算是爐火純青,功力深
厚不在黑神君吳兆麟之下,鉤連拐左蕩右決,迫的小乞俠、黑羅漢、歐陽鶴三個人
團團亂轉。
夏耀慶、唐宗山都是雪山派內三堂玉皇堂屬下的高手,夏耀慶一支三節虎尾棍
,獨戰玉虎兒、羅寒瑛軟鞭長劍,仍佔上風。
黑神君吳兆麟打出真火,驀然一聲虎吼,手中雙蛇扎猛然疾攻,出招風雷變色
,迴旋石破天驚,眨眼攻了七招,把肖俊逼退了一丈多遠,倆人一分開,威力驟減
,吳兆麟左手一掌,打出內家罡力,震飛白面書生的梅花奪。
雙蛇紮起招「穿雲取月」兩個蛇頭帶著嗚嗚怪叫,直點肖俊前胸,快的如電掣
飛矢,鐵書生閃避不及,只得橫劍招架,長劍剛剛接到蛇頭,立時覺著手酸臂麻,
虎口發熱,趕忙翻身撤劍,一個金魚倒穿波,退出去八九尺遠,耳聞吳兆麟一聲冷
笑,道:「鐵書生,你還想走嗎?」
雙蛇扎一抖,如影隨形,跟蹤打到。
肖俊不過剛剛挺起身子,雙蛇扎兩個蛇頭,已到「玄機」「將室」
兩個要穴,肖俊再想抬劍接架,已來不及,閃避更不可能,只有閉目等死了。
就在這生死間不容髮之際,驀聞破空傳來一聲嬌叱,昏暗星光下,來一陣疾風
,聲未到,人已落到肖俊前面,鐵書生只覺一陣眼花,全身被人一帶,鼻息間聞到
陣陣幽香。
黑神君雙蛇扎從身側打過。吳兆麟本來自忖肖俊必傷手下,發招勢急力猛,如
今,準頭一偏,再想收招,已然過遲,一個身子,不自主向前動了兩步才拿樁站住。
黑神君吳兆麟,拿住樁後,定神一看,只見鐵書生面前俏生生站一個十四五歲
的少女,頭梳雙辮,辮纏白綾蝴蝶結,一身玄色短裝緊裹著玲瓏嬌軀,兩只圓圓的
大眼睛裡,閃動著逼人神光。
吳兆麟內功精湛,目力異常,雖然夜色朦朧,仍把那少女看個上下無遺,覺得
小姑娘氣定神閒,秀美絕倫,剛才,搶救鐵書生的身法,快的連自己都看不清楚,
不由心中暗暗悶納,正想喝問她姓名來歷,那玄衣女已嬌聲喊道:「大家住手。」
她這一喝,聲雖不大,但卻清脆異常,在刀光鞭影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此時,小乞俠、玉虎兒、虯鬚大漢等,已被徐子真、夏耀慶、唐宗山三名雪山派
中高手逼的只有勉強招架之力,迭遇險境。
眼看落敗,他們都全神貫注,連肖俊遇險,全不知道,但少女一聲嬌喊,竟似
聲在耳邊,清音裊裊之中,似含有無上威力,在場的人全都一怔神。
小乞俠、玉虎兒等藉機跳出戰圈,這當兒,那虯鬚大漢和被吳兆麟震飛梅花奪
的白面書生,已然看清楚來人是誰,慌忙對那少女躬身一禮。
小姑娘目凝神光,略一轉動大眼睛,掃射了全場一下,笑問那白面書生道:「
施凰傑!這是怎麼回事?你們這些人,打的烏煙瘴氣,叫人分不出是敵是友!」
姑娘童心未退,說完了兩句話,偏又指著肖俊等,說道:「這些人我還記得,
是那夜在沂山捉住翠奴不放的人,怎麼?今天好像又在給你們兩個人幫忙。」
施凰傑很尷尬的笑了一下,對肖俊點點頭,才回那小姑娘的問話,道:「今晚
上,多虧這幾位明友的幫忙,要不然,我和左大哥早沒命了。」
說到這裡,回身指指吳兆麟等四人,繼續道:「這四個人,二更過後闖來客棧
,說是要找綠雲姑娘,責問半月前在兗州郊外被綠雲姑娘放走兩位少女的一段公案
,話說的難聽,因而動上了手,我和左大哥正在危境當兒,多虧肖兄帶著他幾個朋
友,趕來相助。」
小姑娘啊了一聲,回頭望著肖俊等,莞爾一笑,眨眨眼睛,浮現出了一臉稚氣
,對著吳兆麟等喝道:「你們四個人很膽大,不管哪裡就敢闖,是不是不想要命啦
!不錯,綠雲放過兩個少女,可是,她現在沒有工夫見你們,你們怎麼辦,對我說
照樣可以。」
吳兆麟見玄衣少女一出口,就是咄咄逼人的話鋒,不由心頭火發,雖然剛才少
女搶救肖俊的身法,快的連他自己都看不清楚,但他估計對方年齡,就算她一出娘
胎就開始練武,也不會有多深的功力。
剛才,也許是自己失神大意,為她乘機得手,再看她美得如含露芍藥,一臉慍
色薄怒,但不減天姿國色,確為生平僅見的絕代尤物。
吳兆麟本不好色,亦不覺怦然心動,暗想:這女娃兒美秀已極,如能生擒帶回
大雪山十二連環峰上,足可壓倒總堂中所有美女。
他色迷心竅,哪還會想到厲害,立時冷笑一聲,答道:「小姑娘,你好大的口
氣,你是什麼人的門下……」
「誰有時間聽你囉嗦,你們既然是專門為打架來的,就請四個人一齊上吧!」
小姑娘說完話,不待回答,立時柳腰一挫,長身出招。姑娘動作如閃電流星,
吳兆麟來不及舉手招架,小姑娘掌已飛到,黑神君左肩頭著實挨了一掌,一個龐大
的身軀不由自主後退了六七步,坐到地上,耳聞小姑娘嬌笑道:「你們怎麼這樣膿
包?」
話未落,又是噗通一聲,唐宗山中姑娘一腳,摔出去五六尺。
這玄衣少女一出手快的出奇,眨眼間,雪山派兩個高手當場栽倒。
徐子真、夏耀慶哪裡還敢輕敵,鉤連拐、三節棍,連著出手,兩件兵刃挾著雷
霆萬鈞之力,一齊襲來。
小姑娘一閃身,竟從拐棍交飛中閃電穿過,回手一掌,打中夏耀慶後肩頭,虎
尾三節棍應手落地,人也在地上打個踉蹌,往前跑十幾步遠,才站穩住。
徐子真半生江南漂蕩,曾會過高人不少,就是沒有遇到過這等身手,不由心中
又驚又怕,鉤連拐旋疾掃去,一個「神龍掉首」,猛打姑娘中盤,一招中暗套著三
個變化,不管玄衣少女躲、閃、縱躍,自己都可以跟蹤追打。
哪知少女不閃不躲,竟欺身而進,搶到徐子真跟前,左掌一晃,右手食中二指
猛點他肘間「曲池穴」,徐子真悚然一驚,趕忙沉臂翻滾,幸得小姑娘並未趁勢追
擊,徐子真翻滾出去一丈多遠,才敢縱起身子。
玄衣少女雙手又著腰,笑道:「這樣打法不行,你們四個人商量好,再一起上
來吧!」
說過話,昂然而立,兩只眸子轉動著,臉上浮出一種不屑的冷笑。
這當兒,吳兆麟、唐宗山都已由地上爬起,夏耀慶也拾起了地上的虎尾三節棍
。三人雖吃了虧,但幸得那小姑娘手法並不很重,三人又都有很好的功力,一陣調
息運氣,大致都不礙事,四個人站成一排,八隻眼望著那小姑娘出神發楞,誰也說
不出一句話來。
玄衣少女少女看四人呆站著,都不說話,不由一挑柳眉,又道:「你們都是死
人嗎?怎麼都站著不動手,平常我很少有機會跟人打架,難得今夜裡有你們四個陪
我玩玩,你們快點動手。我決定不傷你們,如果再站著不動,惹我發了脾氣,把你
們全捉住,送給白妮當點心。」
玄衣少女人雖剔透玲瓏,但她久居深山,很少跟這種生人接觸,清靜無塵的生
活,自然養成她一種天真無邪的嬌憨之氣。
她說的話,聽去似給人莫大難看,其實倒是完全出於心底說的話,不過,這時
吳兆麟等四人,已完全被她驚世的武功,快捷的手法震住,她越這樣說,四個人越
不敢動手。
玄衣少女見四人,仍是呆站著不動,立時眨眨大眼睛,笑道:「你們不動手,
我非讓你們動手不可。」
說話聲中,嬌軀一晃,已到四人跟前,四人中三個剛才吃到苦頭,徐子真雖未
被點中穴道,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現在,見少女又搶攻過來,不由一起舉起兵刃迎了上去,剎那間金風雷鳴,四
個人連手並攻,吳兆麟雙蛇扎更是凌厲無匹,兩個蛇頭上發出嗚嗚怪叫,配合著徐
子真鉤連拐,帶起陣陣勁風,直似波翻浪湧,光影如山。
但那玄衣少女,不知用的什麼身法,一個嬌軀,在四件兵刃交飛中滾來翻去,
有時她整個身體似貼到鉤連拐上,隨著兵刃翻舞盤旋,四個人空自發招如風,竟是
沒辦法傷著她一寸衣角。
大約有一盞熱茶工夫,玄衣女似已玩夠,猛的嬌軀揉進,把徐子真右臂一撥,
鉤連拐不自主迎著吳兆麟雙蛇扎一撞,噹的一聲,激射出一串火星,兩個人都用足
了勁力,彼此都震退數步。
小姑娘卻趁勢又飛搶到夏耀慶跟前,如法炮製,把夏耀慶的虎尾三節棍,迎著
唐宗山亮銀軟槍一擊,軟索纏在三節棍上,兩個人同時用力一拉,亮銀軟索,和虎
尾三節棍中間連接的鐵環,同時扯斷,兩個人也同時退了五六步遠,各拿著半截兵
刃。
玄衣少女動手如電,擺佈四個人,不過是剎那工夫,她卻跳到圈外,指著四個
人笑道:「好啦!我已經玩夠了,你們現在可以走了,再不走,我就不客氣啦!」
四個人連受挫辱,雖然忿怒異常,但少女武功,似已達仙俠之流,簡直高的不
可思議,哪裡還敢再說什麼,立時帶著羞慚,呼嘯一聲躍上屋面,急急退去,沉沉
夜色中,連著兩個飛縱,已走的沒了影兒。
花園中激烈的打鬥,聲震全園,有兩個客人和店伙計已被驚醒,不過,他們看
到那種刀光劍影的驚人聲勢,哪裡還敢出頭找死,也就看到裝做沒看到,噤若寒蟬。
玄衣少女看雪山派四寇走遠,轉身向肖俊等幾人走去,夜色中浮動著一臉嬌實
態度,哪裡像剛剛和人打架動手的樣子,到鐵書生面前二三步左右停住,轉動著大
眼睛,笑道:「我平常只是和綠雲姊姊打著玩,從來沒有真的和人打過架,今天還
是第一次和人真的動手,誰知道,他們四個人都是膿包,還不如我和綠雲姊姊打著
玩的熱鬧呢……」
鐵書生聽得暗暗心驚,看她嬌憨神態,又似非故意賣狂,趕忙接口答道:「姑
娘武學,出神入化,端的令人佩服極了,我等今夜算開了一次眼界。」
少女聽肖俊稱讚自己武功,不由高興的提起了兩條柳眉兒,笑道:「我哪裡有
什麼本領,每次和綠雲姊姊打著玩時,總是我輸,其實,綠雲姊姊的本領,也不及
我們主人的十分之一,我和綠雲姊姊兩個人,沒有一次能夠支撐到十個回合,就被
我們主人制了穴道。」
肖俊心中一動,趁勢接口,問道:「姑娘小小年紀,已有這等超凡入聖的身手
,令主人自然更是一位了不得的前輩奇人,敢請姑娘能見示令主人仙號尊稱……」
鐵書生話未說完,玄衣少女突然把一張笑得柳眉花嬌的小臉蛋一繃,冷冷接道
:「你問這個幹什麼?我們主人最不喜別人知道她的姓名,更討厭你們男人,那晚
上在沂山,是你們運氣好,碰上她心裡高興,要不然,就憑你們捉住翠奴不放這件
事,就得要吊起來,打頓籐鞭。」
小姑娘說完話,嘟著小嘴巴,回頭就走。
鐵書生碰了玄衣少女個軟釘子,說不出心中是氣是苦,看她說話時的嬌憨神態
,天真一副喜怒無常的性格,一時間,弄得尷尬異常,站那兒瞪著眼發愣。
那白面書生,心中似感過意不去,搖搖頭走到肖俊眼前,低聲說道:「各位,
請回去休息吧!小弟如果今夜不走,明天當和大哥一同去拜謝各位援手之恩,屆時
當可詳談詳談。」
說過話,揮手示意,讓肖俊等即時退去。
鐵書生苦笑一下,點點頭,不再答話,帶著小乞俠等六人,離開花園,回到自
己臥室。這晚上,他想了一個整夜,看玄衣少女力戰四名雪山高手所用的身法,繁
難異常,而且又快的使人沒法看出來她的門派,這就把一個見多識廣的鐵書生,弄
得苦苦沉思,猜不透人家來路。
這一夜,鐵書生可以說眼未交睫,直到天亮,仍是毫無睡意,看窗上日光透映
,也不再睡,披衣起床,喚店伙計送來臉水,匆匆梳洗完畢,步入敞廳。
這時,歐陽鶴、小乞俠等,都已集聚廳內,吃著早茶聊天,看肖俊進來,都起
身讓坐。
小乞俠搖著一頭蓬發,笑道:「小姑娘嬌的可人,可也辣的夠瞧,肖師兄,你
大概一夜沒有睡好吧!」
肖俊點頭笑著坐下,說道:「我在想,昨夜裡一場經過,是不是做夢……」
鐵書生話未完,三寶和尚擠擠眼,接道:「阿彌陀佛,我和尚面壁功深,到處
有羅漢保佑,肖師兄,你發的什麼癡?」
說完話合掌當胸,微閉雙目,晃動著光腦袋,裝一臉肅穆神色。
黑羅漢這一做作,嘔的大家都笑了起來。
肖俊歎口氣,道:「小兄自年前入蜀中一次之後,短短數月之間所見所聞,就
叫人如同經歷一場夢境一樣,誰知道,這次東來,又遇上這件事,看起來,武功一
道,永無止境……」
敞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步履之聲,鐵書生回頭一看,廳門口並排站著兩個人,
正是那白面書生和虯鬚大漢,今天兩個人,似乎是特為答謝昨夜鐵書生等相助之恩
而來,每個人都穿著藍綢長衫。
肖俊趕忙起身,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那白面書生已搶先一禮,帶笑說道:「
承幾位昨夜裡仗義援手,使愚兄弟得免於難,我兄弟特來謝恩了。」
鐵書生拱手還禮,把倆人迎入廳內,落座後笑道:「二位兄台言重了,小弟昨
夜中如非那位姑娘及時救助,恐早已罹難濺血了,說起來實在使人慚愧。」
那虯鬚大漢高聲嚷道:「你這話就說的不對頭了,如果你們不是為著幫助我兄
弟,自然不會也和人打起來,兄台所受驚險,全為我兄弟所起,你要再說慚愧,我
百足蜈蚣可要叩頭了……」
大漢話到這裡,白面書生已截住他的話,笑道:「小弟姓施,草字凰傑,我這
位大哥叫左明堯,愚兄弟一向居留邊陲,很少涉足中原,此次,隨白仙子遨遊中土
,不想由綠雲姑娘出手,管了一件閒事,引出這場風波,幸得諸兄援手,使愚兄弟
保得性命,憶前數日三度巧會,我等對各位諸多失禮之處,說起來實在汗顏無地了
。」
肖俊口裡謙遜幾句,也替兩個引見了歐陽鶴、小乞俠等諸人。
左明堯端起面前一杯茶,笑對玉虎兒道:「我左明堯,幾度對你失禮,鏢打坐
馬,雖出無心,但沂山動手,罪不可恕,這杯清茶代酒,算我給你兄弟賠罪啦!」
說過話舉杯一飲而盡,慌的玉虎兒也站起來陪著喝了一杯茶。
左明堯放杯大笑,道:「我和施兄弟,在新疆當強盜,縱橫大漠十年,過無拘
無束的生活,別人稱我百足蜈蚣,施兄弟外號神行飛燕,誰知兩年前,碰上了綠雲
那女娃兒,三拳二腳把我和施兄弟打得落花流水,從此後脫了強盜皮,百足蜈蚣和
神行飛燕變成替人巡山、了哨的下人僕役。」
邊說邊放聲大笑起來。
施凰傑一面笑,一面接道:「這次,白仙子帶綠雲、索月二婢東遊,我兄弟亦
隨駕東來,果然,中原風物和大漠不同,到處一片繁榮,此行使愚兄弟開了不少眼
界,又交到幾位好友,總算不虛此行。」
幾人經一陣交談之後,愈覺投機,鐵書生吩咐店伙計擺上酒菜,左明堯、施凰
傑也不推辭,立時就席入坐,大吃大喝起來,百足蜈蚣酒量極好,他和小乞俠、黑
羅漢三個人,一連拼了百蠱以上,只吃的左明堯大叫痛快。
幾人鬧了一陣酒,小乞俠實在忍不住了,端著酒杯對左明堯道:「左老大,你
乾了這杯酒,我有話問你。」
左明堯摔杯笑道:「小要飯兄弟,你不要問,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白仙子的一
切事情,我和你兄弟差不多,一樣悶在葫蘆裡,不過,我施兄弟和綠雲、索月二女
還談得來,你問他也許有點聽頭,我除了和彩鸞白妮合得來外,連那鸚哥翠奴都不
願見我,可惜,彩鸞白妮不會講話。」
小乞俠一仰頭,喝乾了手中一杯酒,哈哈大笑,道:「百足蜈蚣,死而不僵,
看你渾呢?你倒是滿聰明呀!」
施凰傑插嘴道:「諸兄弟,他說的確是實話,白仙子為人行事,直似雲霧中隱
現神龍,小弟等留住天山梅花谷達兩年之久,就無緣一睹廬山真面目,綠雲、索月
兩位姑娘,雖然是白仙子貼身婢女,但她們對主人一切來歷身世,也知道有限,何
況,她們又都避而不談,就小弟兩年多來,在綠雲素月二女口中無意透露所得,只
知她是個胸羅萬有,技入玄境的仙俠人物。」
「除綠雲、素月隨身二婢之外,小弟和左大哥在天山梅花谷守了兩年門戶,就
沒有見任何人登山造訪過她,二女平時總是稱她主人,卻叫我和左大哥稱她白仙子
,據素月說,白仙子愛白,所以,天山梅花谷十里梅林,不下百萬株梅樹,沒有一
株不是白梅。」
神行飛燕話到這裡,略一停頓,搖搖頭歎口氣,又道:「小弟所知也就是這些
,我和左大哥昨夜中已得素月傳言,近日內即動身西返。梅花谷僻處天山萬峰深處
,以後,我們能否再見,全憑緣份,諸位授手之恩,只有留在肺腑深處,待機報答
了。」
說完話,離席而起,笑對左明堯道:「你還吃個什麼勁,我們該動身趕路了。」
左明堯一仰臉,喝乾面前酒杯,答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小要飯兄弟,異日
再見面,咱哥倆不醉不休。」
說完推杯起身,逕自離席。
肖俊猛的想起萬翠蘋和余棲霞二女,趕忙搶前一步,攔住倆人問道:「綠雲姑
娘在兗州郊外救的二位少女,形貌是什麼樣子?」
施凰傑沉思一下,答道:「二女年齡相當,都非常秀美,一著藍裝,一著青衣
……」
小乞俠截住神行飛燕的話,接道:「你們在劫放二女的時候,可見有像琵琶一
樣的奇形兵刃嗎?」
百足蜈蚣笑道:「不是你小要飯兄弟一提,我真還想不起來,綠雲救兩個女娃
兒時,見過這樣一個玩藝兒,不過,當時我等行色匆匆,綠雲點了兩個押送大漢穴
道,替二女娃兒斷去縛身索繩後,並未追問兩個女娃來歷。其實,綠雲管這場閒事
,無非是一時高興,她哪裡是真存了救人救命的菩薩心腸,我初見那東西,還認為
是押送強盜帶的琵琶之類樂器,心裡還罵那個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傢伙冒充
斯文,搶了人家大姑娘,還背著琵琶……」
左明堯話未說完,遙聞空中傳來了一縷柔細哨音,和那夜沂山呼叫翠奴的哨音
,如出一轍,聲雖不大,但卻清晰異常,施凰傑聞聲笑道:「素月已在招呼我和左
兄趕路,我們兄弟,異日再會了……」
說著話,拉了左明堯,疾步如飛而去。
肖俊本來還想追問二女去向,但見倆人慌急行色,沒法子再說出口。事實上也
不容他再開口,倆人已走的沒了影兒。
鐵書生既如二女遇救,心中略安,可是,二女遇救後行蹤何處,是否會再遇上
危險,還很難預料,想到這裡發起愁來,計算時日,距二女遇救已過半月,再到兗
州查訪,自是無望尋獲芳蹤。
昨夜一戰,自己八人又露行藏,濟寧自是不宜久留,遲走恐怕又遇大變,眼前
只有自己八人先行離此,避開四名雪山高手耳目,否則,幾個兄弟好友,恐怕全要
埋骨魯西……肖俊心念一動,只覺著目前處境,危機四伏,衡量利害,只有暫時放
棄追尋二女下落。也許二女早已脫險西返,而自己八人,卻正處在生死之間。
想到這裡,立時高叫店伙計準備馬匹,一面又催幾人收拾東西,連早飯也顧不
得吃,立時動身。
肖俊等剛剛走出靜院,迎面過道上,走過兩個四旬左右大漢,全身穿著無一不
同,面貌身材也差不多。
兩個人在路中一站,較前一個把左手裡兩個鐵膽轉動一陣,笑道:「愚兄弟今
晨歸來,聽伙計說起昨夜本店鬧事經過,多承幾位助力,才沒鬧出人命案子,我兄
弟心感盛情,特備薄酒以壯行色,各位如肯賞臉,就請吃一杯再走,如何?」
肖俊看倆人手中各拿著兩個鐵膽,眼中神光充足,一望即知,決非常人,猛然
憶起江湖傳言中的鐵膽雙英來,這座店名叫雙英樓,可能就是鐵膽雙英所開。
立時拱手一禮,笑道:「二位盛意,本應從命,不過,我等急於趕路,異日有
緣再會時,定當叨擾一餐,兩位老前輩,想必是盛名遍傳四海的鐵膽雙英了。」
這倆人,正是山東綠林道上最難纏的人物鐵膽雙英,兩個人本是孿生兄弟,所
以,身材面貌無一不像,較前一個叫宇極北,是老大,後面一個叫宇極南,是老二
,兄弟二人,二十幾歲在江湖露面,憑兩把鋸齒單刀和十二個鐵膽,走遍中原道上
十餘年,未逢敵手。
後來兩兄弟遇上武林高手,雙雙受傷,養息經年,始才痊癒,因此棄邪歸正,
退出綠林,在濟寧府開了這座雙英樓。
不過,鐵膽雙英的名頭仍是震盪著山東綠林道上,兄弟倆人的功夫,也沒有擱
下,反而因安居苦練,進境更速。
漸漸的兩兄弟野性復發,又勾結舊日綠林同道,當起坐地分藏的盜首,表面上
仍裝出一副偽善面孔,躋身濟寧名紳群中。
近年中,雪山派野心勃勃,欲橫掃武林各派,到處羅致人才。
鐵膽雙英宇氏兄弟,亦為雪山派收羅門下,奉派為魯西分堂堂主。
昨夜尋釁,吳兆麟自負武技,並不讓鐵膽雙英露面幫助,另一方面也是顧及到
鐵膽雙英在濟寧的偽善面孔,恐怕一旦揭穿,難免麻煩。
小乞俠冷眼旁觀,見鐵膽雙英留客留的有點過份,心中總有所感,立時冷笑一
聲,說道:「承二位店東盛意,我們心領就是,只要我小要飯的死不了,三年內必
再來你們雙英樓叨擾一頓。」
宇極北聞言變色,忽而仰面一陣大笑,道:「幾位心中既然犯疑,我們自是不
便強留了。」
說完話,往路邊一讓,放過八人,肖俊等離開雙英樓,縱身上馬,一陣緊趕,
走出去七八里路。
小乞俠一面走,一面笑道:「鐵膽雙英兩兄弟,留客熱情的有點過份,我猜他
們必然有所圖謀,說不定,這兩個傢伙也是雪山派的人物……」
小乞俠話未說完,驀聞身後馬聲長嘶,回頭看,兩匹快馬捲著一道塵煙疾奔而
來。
馬上面坐著兩個短裝勁服大漢,剎那工夫已趕上肖俊等八人,鐵書生看馬上倆
人,竟是鐵膽雙英,不由一怔神,雙英馬快如飛,從肖俊等身側一閃而過,他們好
像沒有看到肖俊等幾人一樣,連頭也沒有轉一下。
鐵書生心中感覺奇怪,突又聞頭上一陣翱翔劃空之聲,兩只白色健鴿振翼急過
,小乞俠伏身撿起一塊小石子,大喝一聲,縱身而起,一揚腕小石子疾如飛矢,猛
向較後一隻白鴿打去。
小乞俠發動的夠快,誰知這兩只鍵鴿飛行更速,諸坤打出小石子勁道十足,但
仍是差寸許沒有擊中要害,石如流星,打在白鴿尾上,白鴿子頭一沉,跌落下三四
尺高低,兩根白尾毛隨風飄落,白鴿卻在下跌中,一抬頭又破空直上,向前飛去。
小乞俠腳落地,搖搖頭道:「這兩只白鴿迥異尋常,必為雪山派所用信鴿,鐵
膽雙英急奔如飛,信鴿又劃空疾過,也許前面有什麼特殊事故,肖師兄,我們該趕
緊到前面看看去。」
說完,他也不等鐵書生答話,一伸手抓住黑羅漢,說道:「走,小和尚,晚了
也許要錯過眼福。」
兩塊活寶手拉手放開了腳步,施展出輕功,大白天恍似兩只掠波海燕,猛往鐵
膽雙英去的路上,急趕直追。
兩個人放腿一跑,鐵書生等六人,自是不便不追,肖俊放馬當先,口中喊道:
「趕上去。」
一霎時,六匹馬如出柵瘋虎,二十四隻鐵蹄蕩起了滾滾塵埃,馬雖然急行如離
弦弩箭,但仍然是追不上小乞俠、黑羅漢倆人的飛行輕功,一陣狂奔趕下去十幾里
路,六匹馬全跑個通身是汗,這一段路雖說不上荒蕪,卻也十幾里內沒有村落人家。
肖俊等登上一道土嶺,遙望左面里許外有一座廟宇,隱聞馬嘶聲從廟宇方向傳
來,這時已看不到諸坤和三寶和尚的蹤影,鐵書生縱目前望,一片平原,如果倆人
一直向前趕去,總可看出點跡象,肖俊略一沉吟,撥轉馬頭,馬蹄兒踏著亂草,向
左面那座廟宇趕去。
六個人趕到廟外,只見廟門緊閉,寂無異聲,肖俊一皺眉頭,翻身下馬,正想
推門入廟,驀的兩扇廟門大開,走出來小乞俠和三寶和尚,倆人身後面跟著一個丰
神如玉的美少年。
六個人一見那少年,齊聲驚叫,小白猿李福,更是慌的撲跪地上,瞪著眼講不
出話,鐵書生怔了下神,搶前兩步,抓著那少年一隻手,搖撼著說道:「秋弟,你
……怎麼會在這裡?我們是不是在做夢?」
羅雁秋拉起李福,閃動著一雙明亮星目,笑道:「我差一點就死在沉鵝潭中,
不想,遇到了我的師祖,他老人家伸手助援,小弟才得不死,只是為小弟的事,又
勞幾位哥哥們跋涉風塵,我心裡感愧極了……」
羅雁秋說著話,一轉眼看見肖俊身後的羅寒瑛。只見她兩目蘊淚,滿臉淒楚,
一個身子也搖搖欲墜地向下倒去。
羅雁秋顧不得再與肖俊講話,一個騰步搶到寒瑛身邊,扶住她欲倒嬌軀,急喊
道:「姊姊,姊姊……」
羅姑娘妙目微張,淚若泉湧,反臂抱住雁秋,哭道:「弟弟,我幾乎害得你葬
身潭底……姊姊慚愧死了……」
羅雁秋也不禁悲哭出聲,流淚答道:「姊姊,這不能怪你,都是怨我,沒有把
話說清楚,姊姊,現在,我不是仍然好好的活著嗎?你不要再為這點小事淒苦吧!」
他口裡雖在勸著寒瑛,其實也哭的和淚人一樣,羅姑娘更是哭的哀哀欲絕。
本來姊弟們七年未見,骨肉情深,一見面難免傷心,何況,父母已濺血慘死,
茫茫人世間,只剩他們姊弟兩個親人,姊弟倆越哭越傷心,一時間,誰也收不住悲
泣。
鐵書生等本來想勸,可是,看他們姊弟相抱而泣淒愴神態,誰也沒法子開口。
正當姊弟倆哭的不可開交,猛聞一個洪亮的聲音,喊道:「兩個沒出息的孩子
,怎麼哭起來就沒個完,快點住聲,不准再哭啦!」
聲若長風震林,恍似古剎晨鐘,兩個人心裡一震,同時住聲,寒瑛瞪著一雙哭
紅的大眼睛,循聲看去,只見兩個人,並排站在大殿臺階上,左邊是一個道裝老人
,長眉入鬢,鬚髮似銀,看風標如蒼松古月,令人油生敬仰之心,右邊站的是江南
神乞尚乾露,他這時面色微黃,倦容隱現,似是大病初癒不久。
羅雁秋低聲對寒瑛道:「姊姊,那位道裝老人,就是爹爹生前恩師,天南劍客
散浮子老祖師,快上前去,叩頭見禮。」
羅寒瑛慌的用衣袖一抹淚痕,急急跑到老人家面前,盈盈下拜,道:「徒孫羅
寒瑛,叩候老祖師金安。」
老人袍袖微拂,立時有一種極大勁力,捧起寒瑛嬌軀,笑道:「你這丫頭,最
沒有出息,動不動就要尋死,我問你!那天你要真的沉潭送命,父母亡靈誰祭?」
羅姑娘一聽話風,心知那天相救之人,必是此老,哪裡還敢答腔,垂手侍立,
不敢再看老人一眼。
這當兒,肖俊等都趕了過來,依序拜見散浮子和江南神乞。尚乾露老毛病,誰
給他叩頭就挨罵,雁秋等幾人見過禮後,把他們引入殿內,在神案前席地而坐,肖
俊看殿內神像彩漆剝落,牆壁破損,但卻打掃的異常幹淨,看樣子三人似乎在這裡
住了不短時間。
幾人坐好之後,肖俊再也忍不住了,不由開口問道:「尚師叔,你老人家身體
看上去好像有點不很舒服……」
鐵書生問話未完,江南神乞面色一變,繼而哈哈大笑一陣,說道:「窮師叔這
一次兩世為人,如非散浮子老前輩和你們秋弟弟及時援手,老要飯的恐怕要暴死荒
野,埋骨嶗山了。」
幾句話猶如迅雷擊頂,聽得肖俊等幾個人緊張異常。十幾隻眼神齊注著江南神
乞,每個人神色中,都帶著點驚愕期待!尚乾露微微一笑,說出他血戰嶗山靈水崖
的一段經過。
原來,尚乾露在萊陽客棧中,說了寒瑛幾句之後,促肖俊等八人,立刻動身西
返,自己卻單人提前赴約靈水崖去。
尚乾露輕功卓絕,翻山越嶺步履如飛,當天下午,已到靈水崖下。白家莊依著
靈水崖山勢而建,白石樓閣隱現於蒼松翠柏之間,四周山峰環抱,中間是一塊三四
里方圓的盆地,芳草綠茵,野花處處。
江南神乞剛到崖下,遙聞幾聲長嘯破空傳來,嘯聲未落,白家莊院中,同時飛
出來兩條人影,捷逾巧猿,不大工夫已停在尚乾露前面數丈之處,兩個人都是一身
黑的短服勁裝少年,未帶兵刃,看了江南神乞一陣,左面一個年齡較大者,抱拳笑
道:「恕晚輩兄弟眼拙,未識老前輩大罵何人?敢請賜示名號,以便通稟家父迎客
。」
尚乾露仰面一陣大笑,道:「怎麼?白元化回來了嗎?那好極啦!我老要飯的
正想找他,你就說江南老叫化子登門拜訪,順便來赴嶺南鬼手潘洪的約會。」
尚乾露幾句話,兩個少年人面色突變,剛才發話的少年,又冷冷接道:「原來
是江南神乞尚老前輩,晚輩兄弟失敬的很,潘師叔曾面示過,近日內俠駕光臨,想
不到老前輩竟提前趕來。」
江南神乞冷笑一聲,答道:「老化子走遍了天下名山,靈水崖一片窮山幽谷,
難道說還能和五嶽爭勝,你們兩個娃娃兒,少給我麻煩囉嗦,快點叫白元化和嶺南
鬼手潘洪出來見我,老化子沒工夫和你們兩個後生小輩鬥口。」
尚乾露說完話,環眼圓睜,兩道冷電似的神光,逼視住兩個黑衣少年。
這倆人都是六指仙翁白元化的兒子,左面年齡較大的叫白天雄,右面一個那是
白天玉,六指仙翁威震一方,白家弟子們,素受武林中人物敬仰,哪聽過這種刺耳
的話。
白天雄氣的臉色變青,長笑一聲,答道:「靈水崖雖然是一片窮山幽谷,可是
,從沒一個人敢在這地方撒野賣狂,你江南神乞的名頭,可以震住大江南北綠林道
上,可是嚇不住靈水崖三尺童子,我們對你客氣是武林中應有的禮貌,並不是怕你
姓尚的絕世武功,白家子弟門人不惹事不是怕事,你要再口出狂言,我白天雄先接
你三百個回合。」
肖乾露仰天一陣狂笑,道:「憑你們兩個毛孩子,也配說按我三百個回合,只
要你們能接我十招,老化子金盆洗手,從今後,永不在江湖上露面。」
江南神乞幾句話,激得兩兄弟頂門冒火,雙雙惡吼,一齊出手,白天雄兩掌合
擊,一招「雙風貫耳」猛攻上盤,白天玉右腳飛出一招「魁星踢斗」,直踢小腹,
兩兄弟含怒發招,勢快力猛,內勁外吐,非同小可。
江南神乞哪把倆人放到心上,看他們聯手搶攻,急如流星,不由微微一笑,道
:「好啊!這算是第一招。」
話出口,人影一閃,呼的一聲,從倆人頭頂上一掠而過,白氏兄弟拳腳落空,
回頭一看,尚乾露一襲百結鳩衣,飄飄大袖,站在三丈以外的地方,搖著頭望著倆
人,笑道:「快是夠快,只是準頭差點。」
白天雄看尚乾露閃避身法,快速超凡,心中暗想:這老要飯的,果然名不虛傳
,看來,不下辣手決難取勝。心念一動,立時狂吼一聲,左掌護胸,右掌一招「金
豹露爪」,再次飛擊。
江南神乞若無其事地喊道:「這算第二招。」
話未落,白天雄護胸左掌突然打出,一陣強風當頭罩下,尚乾露一晃身,飄飄
大袖一拂,人蹤頓渺。
白天雄掌風遙擊地上,立時斷草橫飛,再看尚乾露,停身右側二丈多遠的地方
,仰面望天上白雲變幻,一派悠閒神情,連看也不看倆人一眼。
白氏兄弟這一氣,非同小可,倆人一左一右分進合擊,眨眼連攻六招,尚乾露
只是一味閃躲,並不還手,倆人攻到第七招時,猛聽江南神乞一聲大喝:「十招太
多,你們接我老化子一招如何?」
右手袍袖猛揮,一招「腕底翻雲」,強風起處,白天雄被震退了七八步,一交
跌倒,白天玉不自主向前衝出去八九尺遠,才拿樁站住。
這當兒,猛聞破空傳來一聲大笑,道:「兩個無知蠢兒,你們有多大本領,敢
和尚老前輩動手,還不快起來回去,誠心要給我現眼丟醜嗎?」
尚乾露聞聲看去,見三個人聯肩並立在三丈以外,右面一人枯瘦禿頂,三角眼
,黃眉毛,塌鼻高顴,大嘴巴,留著稀疏的山羊鬍子,正是鬼手潘洪。
中間一個,藍綢長袍,修軀壽眉,赤紅臉,福字履,飄胸長鬚,右手大指一分
為二,這人正是威震一方的六指仙翁白元化。
右面一個,年約三十八九,身材瘦長,手如鳥爪,面色白中透青,一臉陰氣,
襯著嘴角上冷峻笑意,直似死過幾七的人還魂復生一樣,這個人尚乾露並不認識.
但看他那兩道神光炯炯的雙目,就知是內外兼具的武林高手。
六指仙翁喝退了白氏兄弟後,才對尚乾露拱手笑道:「什麼風吹來了佳客貴賓
,恕我白元化未能遠迎,兩個犬子無知,尚兄不要見怪才好。」
尚乾露聽完話,晃晃大腦袋,答道:「老要飯的一輩子,不會講客氣話,這次
到靈水崖打擾你,自非無因,前幾天我在三合飛瀑下,失手打傷了你門下弟子……」
白元化不等尚乾露說完,就接口道:「江南神乞,威震大江南北綠林道,劣徒
敗在你手下,不算丟人,何況,劣徒傷勢已經好轉,為這點事,咱們老朋友,翻不
了臉。」
六指仙翁說幾句,聽得尚乾露臉上一熱,心想:白元化這老兒,一向剛愎自用
,今天怎麼會這樣大方起來。
心在想,嘴可沒停,也笑著答道:「承你抬舉老化子,我心裡可實在感激,不
過,這件事中間另牽纏著一段恩怨因果,我老要飯的也弄不清楚個中詳情,自然沒
法子給你說明白。」
「其實,這事也用不著老化子管,羅雁秋要是真的死在你們靈水崖沉鵝潭中,
他是東海三俠的唯一弟子,自有東海三俠出頭露面,查問這件事的經過,至於我老
化子和你門下弟子那段糾紛,承你放手,不願追問,這一層,老化子當不放在心上
,什麼事衝著你,一了百了,我老要飯的就此告別。」
說完話,一拱手轉身就走。
白元化突然喊道:「尚兄慢走一步,小弟還有話說。」
尚乾露停步回頭,白元化又笑道:「劣徒傷勢雖已好轉,但距復元尚遠,等他
痊癒之後,我必追查其中因果,只是小弟門下一位女弟子,在尚兄掌傷劣徒那天,
亦為尚兄同來的幾位武當門人一起帶走。小弟歸來始悉經過大概,正準備再過幾天
,親赴武當山拜晤松溪真人,請求交回私逃的女弟子,這件事有關小弟祖傳門規,
我也做不得主,尚兄和松溪邊長,交稱莫逆,人又是尚兄帶走,小弟只望追回私逃
弟子,以正門規,其他一無所求,這件事,想尚兄必可答允吧!」
尚乾露聽完話,一皺眉頭,怔了半晌神,答道:「確有這麼一回事,不過,那
個女娃兒就是遭難沉鵝潭的羅雁秋的姊姊,這檔事,中間既另有恩怨牽纏,不如等
你查明其中因果之後再找我要人不遲……」
江南神乞一語未完,白元化突然一聲長笑,道:「這麼說起來,尚兄一人做的
全對,我白元化無一是處了,靈水崖雖然是一片荒山窮谷,白元化也沒有創宗立派
,但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白家幾代相傳的家法,總不能毀到我白元化手中,尚兄
,你打傷白家子弟,我可以放手不問,如果拒不交出白傢俬逃女弟子,是逼著我走
極端,做事不可做的太絕,還請尚兄三思,免得老朋友翻臉成仇。」
白元化一席話,軟中套硬,尚乾露一時間,真還想不出適當措詞回答人家,細
想別人說的頗近情理,這就難壞了素以精明著稱的江南神乞,他沉吟半晌,抬頭答
道:「白兄說的話,盡在情理之中,老化子既感且愧,不過,白兄門下女弟子,已
隨松溪真人大弟子肖俊等西返武當山,老化子離此後兼程西趕,見了張慧龍,必善
謀解決之法,這件事,總要還白兄一個公道。」
六指仙翁聽完話,面色突變,冷笑一聲,道:「靈水崖從沒有介入過江湖恩怨
,武當派憑什麼帶走我白家女弟子,你抬出張慧龍,是不是嚇我。」
尚乾露看白元化臉色鐵青,話鋒咄咄逼人,知道和善解決已告絕望,不由也憋
出心頭怒火,仰面一聲狂笑,道:「白兄既早存留難之心,又何苦故示大量,老化
子既然敢來你靈水崖,就沒有打算再出嶗山,白兄五鬼陰風掌獨步武林,鬼手潘洪
名震嶺南,老化子一日間得會兩位高人,埋骨靈水崖夫復何憾?」
這當兒,站在白元化右側那個身材瘦長的人,聽尚乾露只提白元化和鬼手潘洪
倆人,全不把自己放到眼裡,不由陰側側一聲冷笑,但他為人陰沉,心中雖不滿尚
乾露小覷自己,但只冷笑一聲,卻不接話,冷眼看白元化如何對付江南神乞。
果然六指仙翁被尚乾露幾句話,激的無名火起,兩條長壽眉一豎,怒道:「尚
乾露,別的地方客你老化子撒野賣狂,需知靈水崖卻容不得你,今天,不交出白傢
俬逃女弟子,你就別再想離此一步。」
江南神乞冷笑答道:「白兄有本領儘管施展,不見得老化子就出不了嶗山。」
白元化氣的渾身顫抖,尚未來得及說話,鬼手潘洪已搶先飛出,冷冷接道:「
你老要飯的少逞口舌之利,咱們已有話在先,今天,不是你曝屍荒野,就是我姓潘
的埋骨魯東。」
說過話,取下背上鐵鬼手,又厲聲喝道:「老化子,快亮你軟索蛇鍊,今天,
我們倆總要有一個血濺嶗山。」
說話聲中,鐵鬼手「分雲取月」,挾一股冷風點去。
尚乾露起一招「鷂子鑽天」,全身騰空直上,半空中右手探腰鬆開蛇鍊扣把,
再落地,手中已多了一條奇形軟兵刃,潘洪不待尚乾露還手,鐵鬼手二次進招,直
點江南神乞「丹田穴」,尚乾露一聲長笑,左掌一揚打出劈空掌力,右手軟索蛇鍊
抖的筆直,反點潘洪「天鵝穴」。
潘洪見尚乾露掌風疾猛,蛇鍊出手又如離弦飛矢,兩招齊出,同時打到,不禁
暗暗一驚,心想:無怪這老叫化狂妄異常,實在是真有幾下,掌吐內勁,鍊找穴道
,如非內外兼修高手,自難一下打出兩種不同的力量。潘洪本來是攻人,這一下不
得不易攻為守,右臂猛的一拉,硬把打出的勁力收回。
鐵鬼手變招「玄鳥劃沙」,迎著蛇鍊,左掌合勁外吐,也打出一團勁風,倆人
一較內家掌力,捲飛起一片沙石,尚乾露制敵機先,略勝一著,潘洪吃虧在收力發
力勁道不足,當場震退三步。
江南神乞一招搶先,爭回主動,攻勢立時連綿而來,軟索蛇鍊,飄帶起陣陣勁
風,眨眼搶攻了十四五招,不容潘洪有緩氣還手的工夫。
鐵鬼手一陷被動,全成了招架之功,看得一旁觀戰的白元化心裡直髮急,但那
身體瘦長的人,卻掛著一份陰森森的笑意。
鬼手潘洪被江南神乞搶了主動,軟索蛇鍊打、點、掃、纏,招招攻的要害穴道
,一時間,把潘洪迫的團團亂轉,窮於應付,不過,鬼手潘洪的內外功夫,都到爐
火純青之境。
十個回合之後,漸漸的穩定下來,一隻奇形鐵鬼手,展開生平絕學「三十六式
追風巧打」,和尚乾露搶取主動,只見他捷如鷹隼出塵,快比流星趕月,龍騰虎躍
,奮猛撲擊,鐵鬼手變化無窮,忽點忽刺,縱送橫擊,直似怒濤裂岸。
尚乾露見潘洪變招搶攻,其快如風,確為生平僅見敵手,長嘯一聲,施出軟索
蛇鍊上獨特奇技「奪命八鍊」。
隨著尚乾露一聲長嘯,展開了奪命八鍊,剎那間,軟索蛇鍊光影翻滾,直似無
際大海中湧起來萬丈波濤,好像千萬條蛇鍊當頭落下。
鬼手潘洪反手為攻後,剛慶得手,猛見尚乾露身法突變,一柄蛇鍊,由四面八
方合圍而來,不由心中一慌,自己三十六式追風巧打,專門以快打慢,尚乾露身法
一變後,好像凌空多出來無數個江南神乞,無數個軟索蛇鍊。
不要說還手,簡直是無從招架,剛覺不好,已被罩在蛇鍊光影之中,一瞬間,
連遇險招,竟自不能還擊。
這時候,旁觀的白無化,見潘洪命懸於頃刻之間,再也顧不得武林中單打獨鬥
的規矩和自己的身份了,立時揚手打出五鬼陰風掌力。
一陣凜冽寒風,急卷而出,白元化功力深厚,五鬼陰風掌力自不能和碧眼神雕
胡天衢同日而語,尚乾露激戰中,猛覺一陣疾勁寒風襲來。
知是白元化打出來的五鬼陰風掌力,趕忙一收蛇鍊躍退一丈多遠,一揚手也打
出內家真力劈空掌風,兩團掌風在半空裡一激盪,飛起一片沙石。
尚乾露應變雖快,但亦覺著身上微有寒意,不禁一怔,幸得他內功精湛,又未
被掌風真力擊中,經一陣運氣調息後,立刻復元。
白元化已搶前兩步,冷笑道:「你江南神乞既是衝著我白某人東來嶗山,冤有
頭、債有主,自然有我白元化和你結算,潘兄是我白家客人,他犯不著和你拚命。」
尚乾露聽完話,縱聲一陣狂笑,道:「望重四海的六指仙翁,原來不過如此,
我老要飯的早已有言在先,來你靈水崖就沒再打算活著出去,你們用車輪戰法也好
,合力圍攻也好,老要飯的全都捨命奉陪。」
尚乾露幾句話,說的白元化和潘洪一陣面紅耳熱,六指仙翁惱羞成怒,厲聲喝
道:「老化子,今天要讓你出了嶗山,白元化更名易姓,利口傷人,算什麼英雄人
物,先接我三百個回合再說。」
說完話,含怒出手,雙掌平推打出去五鬼陰風掌力,尚乾露剛才已接過六指仙
翁一掌,哪裡還敢大意,趕忙一提丹田真氣,兩掌一前一後,打出劈空掌風。
這一下兩個人都是運足了內家真力,只聽呼呼兩陣強風交接,震得幾丈外松枝
搖擺,白元化只覺兩眼一黑,全身血氣一陣翻湧,尚乾露也當場退出去四五步遠。
六指仙翁一定神,全身騰空飛擊,左掌橫打,右掌縱擊,再次打出五鬼陰風掌
力。
尚乾露一生好強,自是不肯示弱,勁貫兩臂揮掌一迎,又硬接一招。
這一次,白元化一個身子,被肖乾露內家反彈之力,沖起一丈多高,在空中打
了兩個轉才落實地,可是,江南神乞也被震的連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兩個人硬打硬接,兩招過後,尚乾露和白元化臉上全變了顏色,彼此都知道,
再這樣內勁交擊打下去,至多落一個兩敗俱傷。
尚乾露挺身縱起後,斷喝一聲:「白無化,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有本領
再接我老化子一掌。」
說話中,又打出劈空掌力,江南神乞見對方三人均屬高手,心知今天要想逃出
嶗山,勢比登天還難,一時間,竟存下和白元化同歸於盡的決心。
所以,他還手反擊時,仍圖以內家真力交拼,只要白元化再硬接這一招,兩個
人都得當場重傷。
六指仙翁和尚乾露交拼內功真力之後,不由暗地膽寒,自己獨步江湖四十餘年
的五鬼陰風掌力,竟無法震傷和鬼手潘洪戰後的江南神乞。
如果不是潘洪先擋一陣,耗去尚乾露部分精力,恐怕剛才兩招內功交拼之下,
自己早已傷在對手掌下。
他本來不願再和江南神乞硬拚,偏是尚乾露存了寧為玉碎的心意,出手之前,
故意用話激怒六指仙翁,使他不好不硬接自己一招,這一掌,尚乾露用盡全身真力
,掌風疾勁,快如迅雷下擊。
果然,白元化被尚乾露激出心頭怒火,咬牙出聲,亦盡全力推掌猛迎。
這當兒,那瘦長身材,掛著一臉陰森冷笑的人和鬼手潘洪,都看出苗頭不對,
同聲喊道:「白兄,使不得,你何苦和他硬拚……」
話出人動,颯颯兩聲風響,兩個人一齊出手猛撲過去,他們動作夠快,可是,
仍然晚了一步,只聽砰的一聲,白元化和尚乾露,三次內勁比拼已然交手,六指仙
翁悶哼一聲,耳鳴眼黑,五臟六腑似乎要湧出口腔。一個身子搖搖欲倒,他趕忙運
氣療傷,強自鎮定。
再看尚乾露,雙目圓睜,臉色慘白,黃豆大小冷汗珠兒,一顆接一顆由頂門落
下。
倆人內傷都夠慘重,這時,那身材瘦長的人,已搶先到白元化跟前,冷笑一聲
,揚手一掌,猛向江南神乞劈去。
尚乾露倉促間忘記了自己已元氣耗盡,身負內傷,本能的揮掌一接。及其警覺
,已然過遲,幸得他神志未昏,在掌力發出後,隨著對方打來掌風,向後一躍,雖
未能完全避開,卻也被人家掌風彈震出去一丈開外,一張嘴,吐出來一大口鮮血,
一仰面栽倒地上。
鬼手潘洪見有機可乘,哪肯放過,騰空下擊,鐵鬼手「金針定海」,猛向尚乾
露前胸點下,他是誠心要毀去江南神乞。
眼看鐵鬼手挾一片寒芒點中前心,驀地尚乾露雙目一睜,噴出一股鮮血,血如
水箭,打中潘洪臉上,人卻著地一翻,又挺身而起。
鬼手潘洪怎麼也想不到,尚乾露人已昏迷栽倒,竟還能運用內功,噴血作箭,
事出意外,距離又近,再想躲避,哪裡還來得及呢?
別看是一口鮮血,打在潘洪臉上,猶如一片鐵沙,把潘洪一張怪臉打得皮破血
流,痛得這嶺南魔頭落地後,連聲怪叫,潘洪流的血和尚乾露噴出的血,在他臉上
混合一起,不停地向下滴著。
江南神乞卻拼盡最後一點餘力,軟索蛇鍊又捲風打到,鬼手潘洪受傷後,驚痛
未復,尚乾露出手又是奪命八鍊中最狠的一招「降龍伏虎」,鬼手潘洪只覺眼前一
花,已被軟索蛇鍊頂端蛇頭形鋒尖透胸穿過。
靜寂的山坳裡,響起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如狼嚎裊鳴,震得空谷傳響。
隨著這慘叫聲,潘洪手中鐵鬼手機簧連響,鐵鬼手奇形兵刃頂端,中指和大指
間十支毒針電射而出。
尚乾露力盡筋疲,哪還能夠躲避,左手袍袖一拂,護住面門雙目,十支飛針,
打中五支,三支打中左臂,兩支打中右肩。尚乾露中針後,只覺傷處一麻,知道飛
針有毒,右手順勢一收蛇鍊,一股熱血噴射出來,鬼手潘洪屍體當場栽倒。
江南神乞目視潘洪屍體,一陣哈哈大笑,道:「一命換一命,血債血還,老叫
化死得不冤……」
他話未說完,那身材瘦長一臉陰氣的人,突然陰惻惻一聲冷笑,接道:「你想
就這樣死去嗎?沒有那麼容易,我要你嘗一下零剮碎割的滋味再死。」
說話時,鬆掉手扶的白元化,猛向江南神乞撲去,尚乾露和六指仙翁三較內功
掌力已經真力耗盡,又接那瘦長身材人一掌,雖未接實,但已震傷內腑,吐出鮮血
,全憑幾十年內功火候,勉強支持著巧斃潘洪,潘洪屍體栽倒後,尚乾露也鬆了最
後一口真氣。就是那身材瘦長的人不出手,江南神乞也頂不過十二個時辰,何況,
他在鍊斃潘洪時,又中了鐵鬼手中暗藏的五支浸毒飛針。
這時,那瘦長身材的人再一出手,尚乾露自是無力招架。
就在那瘦長身材的人猛撲江南神乞的當兒,一條人影捲著疾風,破空落下。
瘦長人還未近尚乾露,那人已先他而至,在江南神乞面前一擋,右手寬大道袍
一拂,立時捲出一陣強風猛推過去。
那身材瘦長的漢子,揮掌一接,立判優劣,道人屹立不動,瘦長漢子卻被震得
兩耳雷鳴,全身飛出去一丈四五尺遠。瘦長漢子定定神,看道人鬚髮如銀,飄飄仙
風,不由一呆,半晌才帶怒說道:「道長功力不凡,自是有來歷的人物,敢請賜示
仙居道號,以便日後再赴寶觀拜領教益。」
道裝老人道:「貧道萍蹤四海,居無定所,不過,你一定要找我,自然有再見
之日,我知道閣下來自大雪山十二連環峰,但不知和紫虛道長是怎麼樣個稱呼?」
那身材瘦長的人一聽道裝老人提起紫虛道人,心中一驚,氣焰頓減,一張陰氣
森森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拱手答道:「那是本派掌門師祖,亦是晚輩恩師,晚
輩是他老人家的三弟子魏英,道長和家師相識嗎?」
那道裝老人笑道:「閣下原來是紫虛道長高足,貧道失敬了,回去見著你師父
面時,就說天南舊友懷念故人,登山拜訪,來日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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