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錯綜情仇】
楊夢寰道:“咱們三人,今宵總該有一人埋骨此地。”
陶玉道:“你看是那一個?”
楊夢寰道:“也許是在下,也許是陶兄。”
陶玉道:“楊兄之意,可是向兄弟挑戰麼?”
楊夢寰道:“如若武林中非有一次殺劫不可,如若咱們將來免不了一場拼斗,
那就不如現在分別出生死勝敗的好。”
陶玉望了趙小蝶一眼,欲言又止。
趙小蝶突然冷笑一聲,道:“楊夢寰你兇什麼?可是覺著你的武功定能勝過陶
玉麼?”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正和姑娘之言相反,在下實無信心能夠勝過陶玉。”
趙小蝶道:“既無信心勝人,為什麼兇狠如此?”
楊夢寰哈哈一笑,道:“一件事放在心中,總歸是難以安得下心,倒不如早些
解決的好,”
趙小蝶柳眉聳動,冷冷說道:“以天下武林安危為己任,楊大俠好大的口氣啊
!”
楊夢寰道:“既是水火之勢,早晚難免一場,何不早作一場決戰。”
趙小蝶道:“別說你未必是陶玉之敵,縱然你勝過陶玉,也還有趙小蝶活在世
上,只怕也無法讓你稱心如願。”
楊夢寰先是一怔,繼而浩然一笑,道:“趙姑娘今宵約在下到此,究竟為了什
麼?”
趙小蝶道:“本來要和你談談天下武林大事,但此刻我瞧是不用再談了。”
楊夢寰突然站起身子,道:“既是如此,在下就此別過。”
趙小蝶道:“這般就走,不覺著來去太無價值麼?”緩緩站了起來,走到陶玉
身後,伸出左手,放在陶玉肩上,口角間笑意盈盈,附在陶玉耳邊說道:“玉兄,
不用怕他……”聲音越來越低,終不可聞。
只見陶玉那俊美的臉兒,泛起了笑容,不住點頭。
楊夢寰心中暗道:如若這兩人合起手來,為害江湖,只怕是請得朱若蘭下山也
難以對付。
忖思之間,忽見陶玉挺身而起,笑道:“楊兄可是當真想和兄弟拼個生死出來
麼?”
楊夢寰道:“如若陶兄有興,兄弟是捨命奉陪。”
陶玉笑道:“就算在下不是楊兄之敵,趙姑娘也不會坐視不管,楊兄你可曾算
過這一戰的勝機麼?”
楊夢寰道:“大丈夫只求心安理得,生死勝敗的事豈會放在心上。”
陶玉道:“楊兄這干雲豪氣,磊落胸懷,實叫兄弟佩服的很……”
語聲微頓,接道:“好!兄弟就奉陪一戰吧!”
趙小蝶緩緩取下了按在陶玉肩上的左手,退到一側,大有袖手觀火之意。
楊夢寰暗中提聚真氣,凝神待敵,心中卻是暗作盤算,道:今日之局,只怕是
難有善果,趙小蝶用心何在?實叫人難以猜測,如若她從中作梗,縱然有勝過陶玉
之能,也無法生離此地。
陶玉神情間一派輕鬆,似是對今日之局有了必勝的把握,左掌護胸,右掌待敵
,微笑著說道:“楊兄找兄弟拚命,那就請出手吧!”
楊夢寰望了趙小蝶一眼,揮手一掌拍了出去。
陶玉左掌平胸推出,硬向楊夢寰掌勢上面迎來。
楊夢寰心中大為驚奇道,他拳招、劍法樣樣都在我之上,但內力卻比我遜上一
籌,何以竟棄長用短,和我硬拚掌勢忖思之間,雙掌已然接實。
但聞砰然一聲,兩人被震的各自向後退了一步。
楊夢寰隱隱覺著陶玉的內功,似是較過去強了甚多,當下說道:“陶玉,你的
身體復元很快,這一掌隱隱之間已恢復未受傷的勇猛。””
說話之間,雙手已各攻三招。
陶玉雙掌揮轉,輕描淡寫的封開六招,笑道:“可是猶有過之麼?”
楊夢寰道:“縱有長進,那也有限的很。”
陶玉冷冷一笑,不再答話,全力揮掌搶攻。
剎那間,掌影飄飄,滿室風生,案上的燭火搖紅,壁間積塵橫飛。
這座茅屋久無人居住,十數年的積塵,被兩人的掌力震的紛紛飄下,片刻問整
個的茅室之內,有如升起了一層黑色的煙霧。
趙小蝶退在茅屋一角觀戰,眼前積塵飄飄,心中大是厭惡,一運氣,在身軀四
周布起了一堵氣牆,落下積塵,難以逼近她兩尺以內。
陶玉和楊夢寰雖然亦覺那落塵討厭,但已無暇顧及。
原來兩人惡戰,漸入兇險之境,掌上蓄蘊的真力也是愈來愈強,掌指的變化也
逐漸的奇詭惡毒,指襲之處,無不是足以致命的大穴要害。
這兩人武功相若,誰也不敢輕易有著絲毫大意,生死攸關,縱然是落塵再密一
些,也是不敢分心旁顧。
楊夢寰心知再這般纏鬥下去,那陶玉胸中熟記“歸元秘笈”上的武功,都可一
一的得到了印證,無疑給他一個習練武功的機會,心念一轉,立時改變了打法。
陶玉心中亦是暗作主意,心想:“我今日如能把楊夢寰斃在掌下,趙小蝶亦將
永遠斬除了心中一縷癡念,天下才貌雙絕的少年英雄,除了楊夢寰,就數我陶玉…
…”
念頭轉動之間,突覺身前壓力大增,楊夢寰右掌迎胸劈來,威勢強猛,有如排
山倒海一般。
陶玉上次和楊夢寰動手時,吃過了一次苦頭,被震盪了內腑,憑仗“歸元秘笈
”上的療傷秘訣,和趙小蝶內力相助,才得極快的使傷勢復元。此時突感壓力襲來
,本是不敢和楊夢寰硬拚掌力,但因趙小蝶守在身側,又想到必要時趙小蝶會出手
相助,竟然舉起了右掌,又硬接下楊夢寰迎胸一擊。
雙掌相觸,響起了一聲蓬然輕震。
楊夢寰身子一陣幌動,足下陷落半寸。
陶玉卻是馬步不穩,退後了兩步,才拿樁站好。
但他終於把楊夢寰深厚的內力接下。
雙方各以右掌,抵觸一起,各運內力攻向對方。
表面上看去,各出一掌相觸,反不如拳來腳往的惡戰凌厲,實則這是武林中一
種最險惡的拼斗之沫,綿綿內力源源由掌內湧出,攻向對方,只要一方內力稍弱立
時可分出生死存亡。
相持大約有一盞茶工夫,楊夢寰內力稍勝一籌,漸占上風,陶玉卻漸感不支,
緩緩仰身向後倒了下去。
這等互拼內力之戰,雖然不支亦不能逃,陶玉只要一鬆真氣,楊夢寰那滔滔不
絕的內力,立可把陶玉震死掌下。
燭光下,只見陶玉的臉上,汗珠兒滾滾而下,顯然已到了強弩之未,再難過一
刻工夫。
一側觀戰的趙小蝶突然舉步而行,走到了陶玉身後,伸出纖纖玉手,一指點在
陶玉的背上。
陶玉內力陡增,反弱為強,不但平反劣勢,而且反把楊夢寰逼的上身向後傾斜
。
趙小蝶望著楊夢寰赤紅的臉色,肅然說道:“我沒有幫助他,只不過點了他一
處穴道,激起他生命中的潛力。”
她似自言自語,又似在對楊夢寰解釋。
其實楊夢寰正運起所有的氣力,在生死邊緣上掙扎,根本未聽清趙小蝶說些什
麼。
雙方又相持一刻工夫,仍是個不勝不敗之局,楊夢寰雖然稍處劣勢,但陶玉亦
不能向前攻進一分半寸。
原來兩人內力相差有限,同時面臨到體能的極限,雖然誰能稍增上三五十斤氣
力,就可把對方置於死地,可是事實上誰也不能。
又相持了一刻工夫,雙方同時發出了喘息之聲。
黃豆大的汗珠,一顆接一顆由兩人臉上滾了下來。
這時兩人已成了欲罷不能之勢,只有這般對峙下去,直到筋疲力竭,死而後己
。
楊夢寰心中已有了必死之志,只要能和陶玉同歸於盡,那就算償其所願,但陶
玉卻是大為後悔,想到此後,盟主武林霸業的威風,今日如和楊夢寰同時死於這荒
園之中,豈不是滿懷的雄心大志,盡成泡影。
一個漠視生死,全力施為,但求能為武林消滅一個大禍患,生死在所不計,一
個顧惜生命,心有所憾,心理上的影響減少了他的實力。
但見楊夢寰分分前移,又逐漸的平反劣勢。
這當兒兩人已成斤兩之爭,誰能使生命中潛力多發揮斤兩之力,就可多一分取
勝之機。
趙小蝶冷眼旁觀,看兩人實已難再支撐多久,再要強撐下去,頃刻間都將身受
重傷,當下舉步而上,直對兩人行去,伸出纖纖玉手,雙掌齊出,同時分拍在楊夢
寰和陶玉的背上。
她出手拿捏的時機恰到好處,兩人在同一時間內,一齊失了主宰自己之能,同
時垂下了右掌。
楊夢寰轉過臉去,望了趙小蝶一眼,欲言又止。
趙小蝶淡淡一笑,道:“你瞧什麼?我如不管你們,這將是一個兩敗俱傷之局
,難道你還能勝了人家陶玉不成?”伸手拍活兩人穴道。
楊夢寰閉目不語,其實此時說一句話亦覺得十分吃力,何況局勢險惡,他必須
早些設法恢復體力,必要時以傾盡其能,作孤注一擲。
陶玉更是在潛心內修,依照“歸元秘笈”上的口訣行功調息。
楊夢寰不知那“歸元秘笈”記載的導氣之法,行功調息起來,吃虧甚大,不及
陶玉來的快速,他尚在運息之間,陶玉已調息完畢,霍然睜開了雙目。
這時兩人相距甚近,陶玉只要一伸手,就可擊中楊夢寰要害大穴。
陶玉似是心知此刻出手擊斃楊夢寰,決非趙小蝶所同意,暗中運勁於指,準備
在趙小蝶不注意時,暗中施襲,如若一擊把楊夢寰斃於指下,那時趙小蝶心中縱然
不悅,也是回生乏術了。
那不但可以少去了一個阻礙霸業的大敵,而且也少去了一個情場上的敵手。
楊夢寰仍在運氣調息,對身外險惡的處境,卻是一無所知。
趙小蝶突然舉步行近兩人的身側,緩緩蹲下了嬌軀,嬌聲說道:“陶玉啊!你
可想借他調息機會殺了他麼?”
陶玉道:“沒有的事,這暗施算計的事,兄弟如何能作得出來。”
趙小蝶嬌媚一笑,道:“你們男子漢,都有些英雄性格,雖是勁敵,但也不願
出手暗施算計,唉!如是換了我們女人,那就不用顧忌了。”
陶玉笑道:“婦道人家倒也是不用篤守信諾,”
趙小蝶揚了揚柳眉兒,笑道:“你的武功日有進境,楊夢寰卻已是停滯不前,
你現在不殺他,日後殺他也是一樣。”
這時楊夢寰已然調息完畢,醒了過來,但聞得兩人談話之聲,心中突然一動,
暗道:我得聽聽兩人說些什麼。
但陶玉說道:“趙姑娘,在下心中有一樁不解之事,想請教姑娘一二。”
趙小蝶道:“什麼事?”
陶玉道:“自然是關於武功方面了。”
趙小蝶道:“咱們武功同時得自歸元秘笈上,你不明白的,只怕是我也不知,
但卻不妨說出來,咱們研究研究。”
陶玉道:“在下照那歸元秘笈上記載習練,自信沒有半點錯誤,但近月之中,
卻感到內功凝滯不進,不知是何緣故,唉!
拳招變化之上,我自信已可勝過楊夢寰,只是內力上卻似弱他一籌,始終無法
勝他,”
趙小蝶道:“這事不足為怪,需知一個人的武功進境到某一種程度之後,都將
面臨著一種無法克服的體能極限,不論天賦如何,都無法剋制此關,也就是說一個
人把他身體潛能完全發揮到極致,這時不但內功難再增進,而且面臨著巔峰的險關
,隨時有走火入魔,自爆血管的危險,如何能使武功和滯留的體能配合,一直是武
學無法剋制的一個難關,你目下的現象,正是如此。”
陶玉長吁了一口氣道:“難道就沒克服的辦法了麼?”
趙小蝶笑說:“也許會有,但我還未想通箇中的奧秘。”
陶玉道:“據那歸元秘笈上的記載,有一種佛、道合壁的大般若玄功,列為內
功至上之學,不知能否克服武功極限的難關……”說話之間,突然合掌作勢,雙掌
合胸,突然一股暗勁,呼的一聲,由趙小蝶身側穿過,擊中了楊夢寰。
但聞楊夢寰悶哼一聲,站起身子,步履踉蹌的奔出了茅捨。
趙小蝶料不到陶玉竟會陡然問下手施襲,想待阻止,已自不及,眼看楊夢寰步
履踉蹌而去,心中大怒,暗道:這陶玉心地如此惡毒,非得給他點苦頭吃吃不可。
回目望去,只見陶玉緊閉雙目而坐,似是已知此舉必將惹怒趙小蝶,索性連望
也不望趙小蝶一眼。這時,趙小蝶只要舉手一擊,立可把陶玉傷在掌下,但她強自
忍下心中的憤怒,嬌聲笑道:“陶玉,你出手大輕了,這一掌打他不死。”
陶玉聽那趙小蝶語音柔和,似是毫無怒意,不禁膽氣一壯,緩緩睜開雙目,笑
道:“雖然不足要他的命,但那一擊力道甚重,也得十天八天靜養。”
趙小蝶探手摸出一粒白色丹丸,笑道:“這粒丹丸,補神益氣,你剛和楊夢寰
硬拚掌力,消耗不少內力,服了此藥,對你幫助甚大。”
陶玉伸手接過丹丸,淡淡一笑,道:“這等珍貴之藥,在下要好好的收存起來
,備作日後之用。”他生性多疑,竟是不肯服用。
趙小蝶緩緩站起身子怒道:“你這人如此多疑,咱們如何能夠合作。”言罷轉
身而去。
陶玉急急說道:“姑娘留步。”
趙小蝶突然口過身來,揚手一指,遙遙點了過去。
一縷指風,疾射而去。
陶玉狡詐絕倫,心知自己如若避開趙小蝶這一擊,說不定將引起她的殺機,當
下一運氣,微偏身軀,讓過要穴,硬接一擊。
趙小蝶眼見指風擊中了陶玉,冷笑一聲,道:“陶玉,你處心積慮的想殺掉楊
夢寰,但如你殺了他,對你百害而無一利,我這一指用的很有分寸,點了你一處經
脈,使你三個月內武功難有進展。”
陶玉笑道:“在下自知在短短一兩年內,還不是姑娘之敵,傷死在你的手下,
那是敗的心甘情願,你既畏懼於我,何不借此機會取我性命。”
趙小蝶笑道:“我要你和楊夢寰始終保持個半斤八兩之局,對峙於江湖之上。
”
陶玉道:“是了,我們既無法分出勝敗,姑娘就可在江湖上成為舉足輕重的人
物了。”
趙小蝶道:“那也不是,你和那楊夢寰已面臨了體能負荷的武功極限,要說短
期能有如何大進,超越過我,那是大不可能的事,但你有‘歸元秘笈’,可能在半
年內越過楊夢寰,你這人手段毒辣,只要你能夠殺,決然不會放過他。”
陶玉接道:“難道姑娘的成就已超越了體能的極限麼?”
趙小蝶道:“我也一樣受著體能極限的困擾,只不過咱們感受的不同罷了。”
陶玉生恐趙小蝶瞧出了自己負傷不重,趕忙裝出滿臉痛苦之色,閉目不言。
趙小蝶道:“陶玉,如若你覺著不適,就把那一粒丹丸服下。”也不容陶玉再
多說話,縱身一躍,飛出茅捨,四下打量一眼,直向西北方追了下去。
且說楊夢寰在驟不及防之下,吃陶玉陡然間暗發內力擊中,內腑受傷甚重,強
自提聚一口真氣,壓住傷勢,不讓它立時發作,快步向外奔去。
他盡量壓制著傷勢,爭取逃走的時間,一口氣奔出了數裡之遙,到了一片叢林
旁邊。這時,他實在已然無法支撐,靠在一株大樹之上。
這當兒悄然由林中走出來兩條人影,直向楊夢寰身側欺去。
楊夢寰耳目已然失了靈敏,兩人直逼身側七八尺處,仍是一無所覺。
那當先之人,唰的一聲抽出身上單刀,沉聲問道:“前面是甚麼人?”
楊夢寰內腑受傷甚重,再加上這一陣快行疾走,人已大感不支,體力和精神都
已到了崩潰之境,聞得那喝叫之聲,陡然精神一振,緩緩轉過身子,失去神采的雙
目中突然閃起一片神光,望了兩個大漢,冷冷喝道:“你們是陶玉的人?”
那當先手執單刀的大漢應道:“不錯,閣下定然是楊大俠了?”
楊夢寰哈哈一笑,道:“正是楊某。”
那站在後面的大漢伸手在腰中一探,鬆開扣把,解下了一條軟鞭,說道:“楊
大俠受傷很重麼?”
楊夢寰冷冷說道:“楊某人雖然受傷不輕,但如要收拾兩位,那也不算什麼難
事。”
一面說話,一面暗中提真氣,準備出手。
那手橫單刀大漢眼看楊夢寰神采飛揚,不像受傷的樣子,不禁心中有些害怕,
平刀護身,緩緩說道:“在這片林木之中,至少有咱們二十多個人手埋伏,楊大俠
如若輕舉妄動,只怕很少有得勝機會。”
那手握軟鞭的大漢接道:“如是楊大俠自知無望取勝,咱們這樹林中早已備有
馬車,楊大俠只要登上馬車,咱們就先把楊大俠送往蕭神醫那裡去,先為你治好傷
勢,”
楊夢寰心中一動。道:“那個蕭神醫?”那執刀大漢笑道:“妙手漁隱蕭天儀
,蕭神醫,那是藥到病除,著手回春。”
楊夢寰暗暗吃驚,道:“王寒湘已為陶玉收用,想不到蕭天儀也被收服手下…
…”
只聽那執刀大漢說道:“看你受傷情形,似是已無再戰之能了。”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兩位在陶玉手下,是何身份?”
那執刀大漢道:“在下等都是執法隊下的武士。”
楊夢寰一面強行運氣,壓制傷勢,一面暗中提聚功力,口
中卻笑道:“那執法隊中共有幾人?是何人帶隊領導?”
那執刀大漢淡淡一笑,道:“楊大俠問的這般清楚是何用心?”
那人笑道:“我等奉命追查你楊大俠的行蹤,一路行來,直到此處,以你楊大
俠受傷之重,我等如若暗施算計,早已得手,不過……”
楊夢寰內功深厚,雖然受了重傷,但面對生死交關之時,仍能提住一股真氣,
凝勁掌上。
但他心中明白,這等勉強出手只有揮手之舉,危險異常,一擊之能,立時將功
力消散,再無還手之力,如非有絕對把握,不能輕易出手。
這兩人相距有三尺左右,出手一擊,很難把兩人同時震倒,必得想個法子把兩
人同置於一擊掌力之內。
心中念頭打轉,口裡應道:“不過什麼?”
那執刀大漢道:“咱們幫主的希望,最好能生擒你楊大俠……”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就憑你們兩個人麼?”
那執刀大漢正待答話,突然林中有人接道:“自然是不止他們兩個人了。”緩
步走出一個紫臉長衫,背插九環刀,腰掛鏢袋的老者。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勝一清。”
來人正是昔年李滄瀾領導天龍幫時五旗壇主之一的子母神膽勝一清。
勝一清微微欠身,笑道:“楊大俠久違了,令岳的身體可好?”
楊夢寰暗暗歎息一聲,心知此人武功高強,重傷之軀實:難和他為敵,緩緩鬆
去掌上凝聚的功力,道:“家岳身體很好。”
勝一清歎道:“昔年在下追隨令岳之時,曾和楊大俠為敵,想不到五年之後,
仍然要和楊大俠敵對於江湖之上。”
楊夢寰冷冷說道:“昔年天龍幫五旗壇主,在下最敬服勝老前輩的為人……”
勝一清歎口氣,接道:“往事已矣,不堪回首,咱們還是談談眼下的事吧!”
楊夢寰自知難以和人抗拒之後,賴以支持重傷之軀的精神力量,立時散去,身
軀已感不支。
勝一清目光何等銳利,已瞧出楊夢寰受傷極重,難再支撐,急急接道:“陶幫
主重複天龍幫後,不但把在下和王壇主請了過去,而且連那妙手漁隱蕭天儀也已投
效幫中,楊大俠既是受傷很重,何不隨在下一行,同去見過蕭神醫,先行療傷勢再
說。”
楊夢寰心中暗道:此時既已失去了抗拒之能,不答應也要被他們生擒而去,倒
不如答應下來。
心念一轉,肅然答道:“勝老前輩如是以禮相請,雖是龍潭虎穴,我楊夢寰也
不在乎,如說是以武相逼,我楊某雖受重傷,但亦將拼盡最後元氣一戰。”
勝一清道:“自然是以禮相邀了。”
楊夢寰道:“如若勝老前輩是一番誠心,先要他們抬一張軟榻來。”
勝一清道:“楊大俠先請打坐調息,在下立刻吩咐他們去辦。”
楊夢寰道:“有勞了。”盤膝坐了下去,運氣調息。
他心知此去兇險萬端,但也是唯一的逃生之機,他雖不怕死,但卻明白此刻死
非其時,憑仗自己的內功基礎,如能有上兩三個時辰的調息,還可能使神功恢復大
部,那時既有可戰之能,自是有逃走的機會了。
片刻之後,兩個大漢抬著一個門板扎成的木榻走了過來,說道:“一時不易找
得軟榻,只有暫用木板扎成,不知可否適用?”
勝一清望了那木榻一眼,只見上面舖著一層很厚的棉被,點點頭,道:“可以
用了。”伸手托起楊夢寰的身子,放置在木榻之上,接道:“快些趕路。”
兩個大漢抬起板榻,奔行如風。
勝一清緊追在那板榻之後相隨。
楊夢寰並非神智無知,但他必需要盡最大的耐心,和冒著死亡的大險,爭取在
未見到陶玉之前的一段時光,盡量使功力恢復。
因此暫把處境的險惡置於度外。
他內功基礎深厚,任、督二脈已通,別人需要數夜坐息,才可使真氣暢通,楊
夢寰只需幾個時辰即可。
真氣漸漸的流轉,傷勢大減,不覺間進入了渾然忘我的禪定之境。
當他醒來之時,已然是日光滿窗,自己正坐在一張潔褥淨被的大床上,不遠一
張木椅上,坐著子母神膽勝一清。
楊夢寰一抱拳,道:“多謝老前輩代為護持,救了楊某一命。”
勝一清一皺眉頭,道:“彼此是敵對相處,楊大俠也未免太過膽大了。”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昔年天龍幫五旗壇主之中,要以勝壇主的為人最為光
明磊落,在下相信勝壇主不會暗施算計。”
勝一清輕輕歎息一聲,道:“目下的天龍幫己非昔年李幫主領導的天龍幫了,
陶幫主的性格,也和李幫主大不相同,做事只問目的,不擇手段、方法,日後還望
楊大俠小心一些……”
他似是有很多話要說,但只說了一半,卻突然住口不言,起身而去。
楊夢寰似已瞧出他有難言之隱,既是人家不願說,自是不便多問,站起身來,
暗中一提真氣,傷處雖然仍有些隱隱作痛,但真氣已可暢通全身,估計功力,該已
恢復了六成以上,不禁膽氣一壯,緩步走出室門。
只見四個佩刀的黑衣大漢並肩而立,攔住了去路。
左首一人咧的一聲,拔出了背上單刀,冷冷說道:“楊大俠要到那裡去?”
楊夢寰冷冷的望了四人一眼,道:“四位可是執法隊中人麼?”
仍由那左首大漢答道:“不錯。”
楊夢寰心中暗道:大約這四人還不知我已恢復了功力,我如出手點傷了四人,
借機逃逸並非什麼難事,但只怕要替勝一清留下無窮麻煩,心中念頭轉動,口裡問
道:“那勝一清勝老前輩,在你們天龍幫中,職司何位?”
那大漢道:“是咱們執法香主。”
楊夢寰道:“我要請你們勝香主說話……”屈指一彈,一縷指風疾射而出,擊
在那大漢手中的單刀之上。
那大漢驟不及防,手中單刀脫手落地。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就算你們四人合起手來,也非我楊某之敵,何況攔我
去路了。”
這四人眼看楊夢寰功力已復,自知非敵,心中大驚,留下三人看住楊夢寰,一
個疾奔而去。
片刻之後,勝一清帶了四個身著黃衣的老者,一齊趕來。
楊夢寰目光一轉,看四個黃衣老者,雙目中精光閃從,似都是內外兼修的高手
,心中亦不禁暗暗驚道:這些人物,何以竟都肯歸附於陶玉手下,助他為惡。
只見勝一清一抱拳,道:“楊大俠竟然在極短時刻中恢復神功,好叫老朽佩服
。”
楊夢寰心中暗道:聽他口氣,似是有甚多礙難,不能和我多談,當下一拱手,
道:“好說,好說。”
勝一清回顧了身側四個黃服老者一眼,四人立時散佈開去,布成了一座方陣,
把楊夢寰圍在中間,然後才冷冷說道:“楊大俠要下屬找老朽來,不知有何見教?
”
楊夢寰原想間明白自己去後,不知是否會影響到勝一清的安全,但見他的神態
、語氣故意說的甚是陌生,只好改變語氣,道:“明人不做暗事,大丈夫來去光明
,在下要離開此地,是以特遣人奉告一聲而已。”
勝一清緊張的神情,突松一鬆,冷冷說道:“在下和楊大俠雖然相識,但楊大
俠乃敝幫主尋拿要犯,在下實難作主……”
楊夢寰冷笑一聲,接道:“勝香主不用誤會,在下並無意動之以昔年相識之情
,求予釋放。”
勝一清道:“楊大俠之意,可是想憑藉武功闖出去麼?”
楊夢寰道:“不錯,在下正是此意。”
勝一清道:“楊大俠如自信有此能耐,那就不妨試試。”
目光一掠四個黃衣老人,四人立時舉起右掌,平胸待敵。
楊夢寰目光如電,緩緩由四個黃衣老者臉上掃過,借機打量了逃走之路。
但聞勝一清冷冷接道:“楊大俠是咱們幫主尋拿要犯,咱們原本不便相犯,但
如楊大俠要想逃走,那就不能怪在下等出手阻攔了。”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拳腳無眼,如是諸位定要動手,只怕是難免要有傷亡
。”
勝一清道:“將軍難免陣上亡,楊大俠有什麼驚人之技,儘管出手,在下等如
是傷在你楊大俠的手中,那也只有怨我等學藝不精了。”
楊夢寰暗自忖道:看將起來,他並無翼護屬下之意,我也可放手施為了。
他這數月來,連和陶玉重振的天龍幫數度交手,事後深思,常覺下手間,過於
仁慈,立威不足,今日倒是得全力施為。好好的殺他們幾個。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諸位如若認為我楊某人是僅得虛名,那就不妨出手試
試。”
說話之間,突然舉步而行,直向外衝去。
他的舉動滯灑自如,看上去毫無防備。
正東方一個黃衣老人,似是四人中的首腦,當先發動,橫移一步,舉掌劈出。
楊夢寰冷笑一聲,左掌一伸,接過掌勢,右手緊隨著發出一掌。
那黃衣人久聞楊夢寰的大名,這一掌劈出,極力小心,那知一和楊夢寰掌勢相
觸,覺出不過爾爾,正待運加勁力,撞擊過去,突覺一股強勁由旁側疾湧上身,不
禁心頭大駭!
楊夢寰內力收發隨心,那正東方位上黃衣老者,吃那撞向身上的潛力一震,身
不由己向後退了兩步,冷哼一聲,盡出全力,和那壓來的潛力抗拒。
那知楊夢寰劈出的掌勢突然一收,黃衣老者身不由己向前一栽,幾乎撞向楊夢
寰的懷中。
原來那黃衣老者,運起全力抗拒,卻不料那壓向身上的力道,突然消失無蹤,
一個收勢不住,向前撞了過去。
如楊夢寰及時趁勢一掌,立可把那黃衣老者傷在掌下,但他卻手下留情,未予
施襲。
只見正西方位上的黃衣老者,右手一抬,一股暗勁湧了過去,穩住了他的衝擊
之勢。
勝一清沉聲說道:“你們單獨出手,如何能是楊大俠的敵手。”
言外之意,乃是要四個合力出手了。
四個黃衣老者果然一齊發動,各出一掌,分由四個方位攻向了楊夢寰。
楊夢寰冷笑一聲,腳下移步,雙掌齊出,只聞蓬蓬四聲悶響,四個黃衣老者各
自後退了一步。
原來楊夢寰以極快的絕倫手法,雙掌疾轉,有如四掌齊出一般,快速絕倫的接
下了四人的掌勢。
四個黃衣老者各接一掌後,才知道碰上了生平未遇的勁敵,轉動身軀,繞著楊
夢寰四周奔走起來。
這四人練有一種合搏之術,遇上楊夢寰這等強敵,自知單憑一人之力決難抵敵
,只有四人合力出手,或可一戰。
楊夢寰冷笑一聲,雙掌疾快展開了反擊。
但見四個黃衣人影疾轉如輪,繞在楊夢寰四周奔走,楊夢寰卻站著不動,雙掌
連環劈出,拒擋四人攻勢。
四個黃衣老人雖然全力搶攻,但均被楊夢寰強猛的掌力拒擋在數尺之外,難越
雷池一步。
大約有一盞茶工夫,楊夢寰已然看清四人合搏之術的路道,左腳突然邁出一步
,右手迅如電光石火一般,向右面劈了過去。
他已算準了四人陣勢變化、時間,掌力劈出時,還是空隙,但掌力擊到時,剛
好一個黃衣老者已轉到掌力之下。
那人吃楊夢寰掌力一擋,全陣的旋轉受到了阻礙,立時停頓下來。
楊夢寰掌指齊出,展開了快攻,不到十招,四個黃衣老者盡都被點了穴道,摔
倒地上,只見他一抱拳,對勝一清道:“得罪了。”大步向外行去。
勝一清大聲喝道:“站住!”一躍而上,揮掌拍去。
楊夢寰心中暗道:他有著很多的殺我機會,都輕輕放過,此刻卻似一步也不放
鬆,難道是作給人看的麼?
心中忖思,右手卻迎了上去。
雙掌接實,如擊敗革,蓬然大震聲中,勝一清身子突然飛了起來,倒向後面躍
去。
楊夢寰只覺那接觸的雙掌中,力道並不強猛,勝一清卻突然向後退去,心知是
對方有意掩人耳目,心中暗自奇道:難道這等武林中第一流高手,也被陶玉施用什
麼手段暗加控制了不成,雖然心生叛逆,卻是不敢形諸於外。
勝一清接下一掌之後,不再追趕。
這一來,似是都知道了楊夢寰的厲害,也無人再追趕於他。
楊夢寰放腿疾行,一口氣走出了十幾里,才放緩腳步,向前行去。
他雖是恢復了大部份武功,但心知內傷並未痊癒,如不及早設法醫治,早晚仍
將發作。
突聽水聲瀑瀑,到了一處小溪旁邊,抬頭看去,只見小橋流水,垂柳飄風,頗
有故居“水月山莊”的風情,不禁停下腳步。
轉目流顧,瞥見一個全身白衣的少女,傍溪偎柳坐在溪邊,望著兩隻戲水小燕
,呆呆出神。
楊夢寰目光掃掠過那少女背影,立時認出是趙小蝶,心中暗暗付道:她武功絕
倫,耳目靈敏無比,想必知我到此,卻也不用避開她了。
這時,太陽已高高昇起,照射在溪水中,閃動一片金霞波光。
楊夢寰分辨了一下方向,大步向橋上行去。
他裝作未見到趙小蝶的神色,昂首挺胸,直登小橋。
突覺一陣香風掠頂而過,趙小蝶搶在了小橋前面,回首走了過來。
這座小橋也不過只可容一人通過,楊夢寰已行了大半,趙小蝶迎了上來,兩人
在橋中相遇。
趙小蝶停下腳步,望了楊夢寰一眼,一語不發。
楊夢寰心中暗道:男子漢大丈夫,氣度豈能和女孩子家一樣,當下微微欠身一
禮,道:“趙姑娘。”
趙小蝶淡淡一笑,道:“你還沒有死麼?”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只不過受了一點內傷。”
趙小蝶道:“陶玉為人心地太過慈善,如若他稍再加上一些氣力,你就死定了
。”
楊夢寰笑道:“生死由命,強求不得,在下半生中經歷了無數兇險,卻僥倖留
下了這條性命。”
趙小蝶道:“你不能一生一世,都在僥倖之中。”
楊夢寰道:“縱然是死去了,那也不算什麼大事,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懼
。”
趙小蝶怒道:“你如是不怕死,我就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姑娘昔年對在下有過救命之恩,在下一直感懷難忘…
…”
趙小蝶接道:“我後悔死了,早知如此,當初不救你那就好了。”
楊夢寰仍是神態輕鬆的說道:“我楊夢寰並未得罪你趙姑娘,姑娘卻對在下恨
之甚深。”
趙小蝶道:“我高興恨你,成不成?”
楊夢寰聽她愈說愈是不可理喻,也不禁動了怒意,轉過身子大步行去。
趙小蝶縱身一躍,呼的一聲又從楊夢寰頭上掠過去,回身攔住了去路。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姑娘要為善,為惡,幫助別人,我楊夢寰是管不了,
但這等攔我去路,那是未免欺人太甚了。”
趙小蝶看那楊夢寰有了怒意,忽然微微一笑,道:“鼎鼎大名的楊大俠,小女
子豈可欺侮,豈不是言重了。”
楊夢寰暗中一提真氣,道:“在下自知非是姑娘之敵,但是姑娘這般苦苦相逼
,那就別怪在下要……”想到她昔年數番相救之情,又自忍了下去,轉身行去。
只聽疾風掠頂而過,趙小蝶又自攔到了身前,冷冷說道:“你要怎樣?”
楊夢寰歎息一聲,道:“姑娘如若是必殺在下而後甘心,那就請動手吧!”
趙小蝶怒道:“你可是認為我不敢麼,殺了你讓那沈霞琳和李瑤紅嘗嘗守寡的
滋味。”緩緩舉起了右掌。
楊夢寰遙望著西天處一片雲彩,臉上一片鎮靜,毫無死亡前的驚怖之色。
只聽一個嬌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寰哥哥。”
趙小蝶轉頭望去,只見沈霞琳飛一般的跑了過來,不禁心頭一震,緩緩放下右
掌。
沈霞琳奔近兩人身前,嬌聲說道:“寰哥哥,找你不到,大家都急的要命,早
知和趙家妹子在一起,我們也不用找了。”
趙小蝶一聳秀眉道:“沈姑娘,你這話什麼意思?”
沈霞琳看她臉上滿是激憤之容,不禁一呆,緩緩說道:“因為你的武功高強,
有你和寰哥哥在一起,縱然是遇上陶玉這壞蛋,那也是不用怕了。”
她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寰哥哥和兩個人在一起,我最是放心不過。”
趙小蝶臉上仍是一片肅穆道:“那兩個人?”
沈霞琳道:“一個是朱若蘭朱姊姊,一個就是你趙家妹子了。”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朱姊姊是金枝玉葉,那氣度自是和常人不同,和
她在一起,自是沒有關係,但我就不同了。”
沈霞琳奇道:“為什麼?”
趙小蝶道:“我如火了起來,不論是什麼人,我都可能殺了他。”
沈霞琳笑道:“你可是在說笑話嗎?”
趙小蝶道:“我說的千真萬確,不論什麼人,惹得我惱了火,我都可能殺了他
。”
沈霞琳看她說的十分認真,不禁微微一怔,回顧了楊夢寰一眼,突然對趙小蝶
欠身一禮,道:“如是寰哥哥得罪了賢妹,我這裡替他賠罪了。”
趙小蝶只覺心頭一陣傷感,幾乎落下淚來,轉過身子,向前行去。
沈霞琳緊緊追在身後,道:“唉!寰哥哥那裡都好,就是生性大剛強一些,寧
可吃苦頭,也不願說一句求人的活。”
趙小蝶行到橋頭一棵楊柳樹下,突然一轉身子,伏在柳樹上。
沈霞琳一直緊隨在趙小蝶身後而行,看她倚伏柳樹之上,也隨著停了下來接道
:“寰哥哥雖是不肯講一句求人的話,他的用心卻是光明磊落,決不會……”
趙小蝶冷冷接道:“不要說了。”緩緩轉過身子,右手一揮,接道:“你們去
吧!”
沈霞琳怔了一怔,牽著楊夢寰並肩而去。
趙小蝶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說不出心中是一股什麼滋味,只待兩人走的蹤影
不見,才惘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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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苦心傳薪】
且說楊夢寰和沈霞琳一口氣行出了數裡之遙,才放緩腳步,說道:“霞琳,我
告訴你一件事,你要牢牢記住。”
沈霞琳道:“什麼事?”
楊夢寰道:“以後千萬不可一個人和趙小蝶相處在一起。”
沈霞琳奇道:“為什麼?”
楊夢寰道:“因為,因為……”只覺其間情仇綜錯,如是據實而言,必將在沈
霞琳心上留下一塊烙痕,當下改變了話題,道:“因為那趙小蝶不再喜歡和咱們作
朋友。”
沈霞琳長長歎息一聲:“唉,真是奇怪的,她一向不是對你很好麼?”
楊夢寰道:“她年歲一天天的長大,自是和過去不一樣。”
沈霞琳似懂非懂的說:“嗯!她不願和咱們作朋友,定然是有原因了。”
楊夢寰輕輕歎一聲,道:“那趙小蝶雖已非咱們之友,但目下還不致和咱們為
敵,日後你若見到她時,只要不單獨和她接近,那就不會有危險了。”
他心知沈霞琳心地純潔,胸無城府,這其間綜錯情仇,既非起因於名位之爭,
又非利害衝突,一時也無法說得清楚,只好含含糊糊的對付過去了。
那知飽經憂患的沈霞琳,已非昔年的吳下阿蒙,凝目沉思了一陣,道:“寰哥
哥,如是那趙小蝶幫助陶玉和咱們作對,後果情勢如何?”
楊夢寰料不到她忽然談起了武林大局情勢,呆了一呆,道:“不過三月,她可
盡殲武林中各大門派高手。”
沈霞琳道:“如是趙小蝶置身事外呢?”
楊夢寰道:“如天下齊心,各大門派中人都能夠同舟共濟,必經過一陣苦拼惡
戰,勝負之機,各佔一半。”
沈霞琳道:“如是趙小蝶幫助咱們呢?”
楊夢寰道:“那是百分之百的勝算了。”
沈霞琳緩緩輕過臉來,柔聲說道:“既然關係天下武林的安危,勝敗之機又是
這樣的懸殊,那你為什麼不請趙小蝶幫助咱們呢?”
楊夢寰笑道:“我請她,她也未必肯聽呀!”
沈霞琳微微一笑,道:“那你就把她娶回來吧!”
楊夢寰怔了一怔,道:“什麼?”
沈霞琳道:“你如把她娶過來,她就變成了你的妻子,丈夫有了麻煩,作妻子
豈能坐視不管麼?”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這話是誰說的?”
沈霞琳道:“我!我已經長大了,難道你還把我當不懂事的小孩看麼?”
楊夢寰道:“你怎麼會動了這樣的想法呢?趙小蝶多疑善變,豈是咱們可以預
測……”
沈霞琳接道:“又不要你去向她求婚,自然會有人去為你作媒。”
楊夢寰道:“誰去作媒?”
沈霞琳笑道:“我啊!”
楊夢寰搖搖頭道:“你越大越頑皮。”
沈霞琳臉色一整,道:“我說的都是真的,別人去都沒有我去的好。……”
楊夢寰心中暗道:不知什麼人給她出的主意,非得追問個明白不可,當下接道
:“為什麼?”
沈霞琳道:“我要告訴她,我和紅姊姊的事,我們如姊妹,不分大小,我要告
訴她婆婆是何等慈愛,如若她答應,我和紅姊姊都會讓她三分。”
楊夢寰道:“胡說八道。”
沈霞琳道:“是真的,我雖然未和紅姊姊商量,但以紅姊姊的謙和,聽到此訊
,決然不會反對,而且將樂助其成。”
楊夢寰雙目中神光閃動,凝注在沈霞琳的身上,緩緩說道:“這當真是你的主
意麼?”
沈霞琳道:“是啊,我想到你處境的險惡,連帶就想到了這件事情。”
楊夢寰見沈霞琳有勸趙小蝶同嫁自己之意,不由輕輕歎息一聲道:“這些話你
可會對別人說過?”
沈霞琳道:“沒有,第一次就對你說。”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那很好,咱們夫妻之間就算說錯了什麼事,那也沒有
關係,但如張揚出去,那就難辦了,如是傳入那趙小蝶的耳中,她興師問罪而來,
當面質詢於你,你用何言答對呢?”
沈霞琳怔了一怔,道:“難道她一點也不喜歡你麼?”
楊夢寰道:“她喜怒難測,有誰能判斷出她心中所想的事,如是她借故變臉,
堂堂正正的和咱們為敵作對,那時豈不是反為這幾句玩笑之言所害。”
沈霞琳道,“寰哥哥,我說的不是玩笑。”
楊夢寰臉色一整,道:“那就更不能胡說了。”
沈霞琳歎息一聲,道:“我知道你不是貪愛女色的人,可是這情形有些不同,
這是為了挽救武林中的浩劫,你娶了趙小蝶,天下英雄仍然是對你敬重異常,決不
會損到你一點英名。”
楊夢寰臉色一整,道:“不許再胡說。”拋開沈霞琳的手掌,大步向前行去。
沈霞琳大步追了上去,低聲說道:“寰哥哥,我一生都沒有違拗過你,這次…
…這次我想求求你,聽我一次。”她聲音柔媚,說來婉轉淒傷,顯然下了極大決心
,才說出這樣幾句話來。
楊夢寰停下身來,輕聲歎道:“除了趙小蝶的事,不論你說什麼我都依你,你
說吧。”
沈霞琳呆了一呆,道:“我就是要說趙小蝶的事,寰哥哥,那不是為你,也不
是為我,是為天下武林同道。”
楊夢寰道:“唉!我縱然答應了你,但也是不可能的事,趙小蝶不會當真的喜
歡我,她只是想讓我和別人一樣,拜倒在她石榴裙下,那時不但你希望破滅,我亦
將受到從未有過的羞辱。”
沈霞琳怔了一怔道:“當真麼?”
楊夢寰道:“我幾時騙過你了。”
沈霞琳道:“可惜紅姊姊不在這裡,她如在此,那就好辦了。”
楊夢寰道:“趙小蝶雖然有些恨我,但那只是出於一時的氣憤,等她氣消了就
會好轉。”
沈霞琳道:“那她可會幫助咱們?”
楊夢寰道:“很難說,但她不涉足其間,袖手旁觀,那是一定了。”
沈霞琳又問道:“數年後,那時陶玉還活在世上麼?”
楊夢寰道:“應該活著,那時能殺他的人更少了。”
沈霞琳歎息一聲,道:“寰哥哥,我是一直不管事的,你不論說什麼,我一向
都是深信不疑,但你剛才的話……”
楊夢寰臉色一變,道:“怎麼了?”
沈霞琳道:“唉!你是在安慰我,你分明沒有把握勝那陶玉,是麼?”
楊夢寰想不到一向柔純的沈霞琳,似是突然問瞭解了很多事,一時無言可對,
只有默不作聲。
沈霞琳長長歎息一聲,接道:“你明知趙小蝶很恨你,也明知她會幫助陶玉,
但你卻不敢承認,數月,數年,說的是那麼不著邊際,你只是為了英雄性格,明知
不可為,偏又要孤軍奮戰……”她緩緩轉過臉來,目光凝注在楊夢寰臉上,接道:
“你受了很重的內傷,卻又強顏歡笑來騙我,我恨自己武功不如人,無能幫助你…
…”
楊林寰一揮手道:“不要說下去了……”仰臉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不錯,
咱們目前的處境很危險,陶玉一日不除我楊夢寰,他就不敢放手在武林之中為惡,
視我如眼中之釘,必欲殺之而後快。”
沈霞琳接道:“但他無能殺你,除非他和趙小蝶聯合在一起。”
楊夢寰道:“就目前形勢而論,咱們的確是處逆境,但這也未必就決定了咱們
一定敗亡,只要不畏艱苦,奮發激勵,形勢總歸有好轉的一一天,千百年來,武林
中不知發生了多少次變亂,但最終結果,總歸是正義常存,邪不勝正,那陶玉不擇
手段,也許能占得一時上風,但到最後決難逃出敗亡的命運。”
沈霞琳道:“這其間勝敗的關鍵,操諸在那趙小蝶的手中,但你卻寧可坐待敗
亡,也不肯去求她一聲。”
楊夢寰臉色一整,道:“你要我和陶玉一般麼?只問目的,不擇手段。”突然
放快了腳步向前行去。沈霞琳看他眉字間隱現怒容,那裡還敢再說,緊緊追在他身
後行去。
一陣急行,走出有五六里路,到了一處岔道口處。
只聽一聲沉重的佛號,道:“楊大俠。”
楊夢寰呆了一呆,停下腳步。
轉臉望去,只見一老一少兩個灰袍僧人,站在旁側岔道口處。
那老憎年近古稀,小的卻是個十三四歲的小沙彌,身上揹著一個大紅木魚。
楊夢寰目光掠過兩人,抱拳一揖,道:“老禪師可是招呼在下麼?”
那老僧笑道:“閣下可是‘水月山莊’中的少莊主,譽滿天下的楊大俠麼?”
楊夢寰道:“不敢當,老禪師誇獎,正是區區在下。”
那老憎回顧了身側的小沙彌一眼,笑道:“咱們師徒跋涉數千里,終於未失所
望。”
楊夢寰心中一動,暗道:“聽他口氣,倒似是故意來找我的了。”
那老憎轉過臉來,目光凝注到楊夢寰臉上,笑道:“我們師徒為尋找楊大俠,
已然走了數千里路,想不到竟在此不期而遇,唉!如是再有五日,找你不到,老憎
也撐不下了。”
楊夢寰只聽得疑竇重重,忍不住問道:“老禪師找在下不知有何見教?”
那老僧笑道:“自然是有事了。”
楊夢寰一抱拳,道:“在下洗耳恭聽。”
那些僧道:“此地不是講話所在,如是楊大俠沒有要事,不知可否借一步和老
僧作次長談。”
楊夢寰道:“自當領教……”語音一頓又道:“在下失記,還未請教老禪師法
號。”
那老僧合掌當胸道:“貧僧苦心。”
楊夢寰暗暗忖道:好怪的名字!口中連連謙遜道:“原來是苦心大師,弟子失
敬了。”
苦心微微一笑,道:“楊大俠可曾聽過老袖之名麼?”
楊夢寰怔了一怔,暗道:我只不過和你說幾句客氣之言,你怎可這般的追問呢
。當下咳了兩聲,道:“不敢欺騙老禪師,在下實是未曾聽過老禪師的法號。”
苦心笑道:“這就對了,楊大俠果然是誠實君子……”
伸手指著正北方說道:“距此不遠,有一座無人瓜棚,不知楊大俠可否到那裡
聽老衲說幾句話?”
楊夢寰道:“在下是恭敬不如從命。”苦心道:“好,老衲帶路。”轉身向前
走去。
四人行了一陣,果然到了一處荒涼的瓜棚所在。
苦心當先盤膝坐下,那小沙彌悄然退到了瓜棚之外。
楊夢寰在苦心對面盤膝坐下,回顧了站在身後的沈霞琳一眼,低聲的向苦心大
師問道:“拙荊在此,不知礙不礙事?”
苦心道:“不妨事。”
雙手一按實地,原姿不變的陡然向前欺進了兩尺,落到楊夢寰的身前,伸出雙
掌,道:“楊大俠,請伸出手來。”
楊夢寰心中雖然大感奇怪,但仍依言伸出了手去。
苦心雙掌一推,按在楊夢寰雙掌之上,笑道:“老衲先助楊大俠療好內傷,再
談不遲。”
楊夢寰要待推辭,苦心大師雙掌的熱流,已然波波重重的湧了過來,只好運氣
把那湧來熱流導入內腑。
他內功本甚深厚,再加這苦心大師的內力相助,很快的打通了受傷的經脈。
楊夢寰輕輕吁一口氣,道:“多謝老禪師的相助。”
苦心大師長長歎息一聲,道:“老僧已經是將要歸極樂之人,如是再晚幾日見
著你楊大俠,老僧勢難再支撐下去了。”
緩緩收回雙手。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大師此言從何說起,據在下觀察,大師神色很好,怎
會忽然提出此事?”
苦心大師笑道:“老僧修的是大彌羅神功,雖然歸西在即,別人卻瞧不出來。
”
楊夢寰道:“原來如此。”
心中卻是充滿著重重疑問,不知從何說起。
兩人相對沉默了一陣,仍由那苦心大師打破了沉默,說道:“楊大俠年紀輕輕
,能受武林同道擁戴,果是有著異於常人之處,但坦蕩蕩的胸懷,謙謙讓讓的氣度
,和那清高樸厚的風標……”
楊夢寰接道:“老禪師過獎了。”
心中卻是大感奇怪,暗道:“我和他素不相識,初度見面,何以他竟然對我是
讚不絕口,這其間只怕是別有緣故。”
只聽苦心大師說:“老僧圓寂在即,無法留戀這十丈紅麈,因此不借千里奔波
,尋個可信可托的人,為老僧處理身後的事。”
楊夢寰心中付道:“你有著同門兄弟和承繼衣缽的弟子,不知對我說出此話,
是何用心……?
儘管他心中疑問重重,口裡卻說道:“若是老禪師別無親人故舊,區區在下,
亦願代為效勞。”
苦心大師笑道:“老僧這身後之事,除了你楊大俠外,當今之世,只怕也沒有
幾個能夠接受得下來了。”
楊夢寰道:“如若是十分重大,在下只怕是擔待不起。”
苦心大師道:“楊大俠如若也要推辭,當今之世有誰人還有此大勇,有此豪氣
。”
楊夢寰被人一陣讚頌,不禁心中暗道:我暫不答應他,但問他什麼事,總是可
以吧。當下說道:“不知老前輩要辦的什麼事?”
苦心大師道:“說來也是簡單的很,老僧想請楊大俠代老僧清理一個門戶。”
楊夢寰道:“不知老禪師那弟子,現在何處?”
苦心大師道:“萍蹤無定。”
楊夢寰道:“他可有個姓名?”
苦心大師道:“王寒湘。”
楊夢寰怔了一怔道:“什麼?王寒湘?”
苦心大師道:“不錯,怎麼?楊大俠可是認得他麼?”
楊夢寰道:“見過,見過……”
昔心大師道:“那是更好不過,日後楊大俠見著他時,替老僧把他殺了,也就
是了。”
楊夢寰道:“那王寒湘的年歲……”
苦心大師從懷中摸出一本絹冊,道:“所有逆徒的惡跡,罪狀都在這絹冊之中
,楊大俠日後慢慢再看不遲,此刻老僧
先要傳你幾招武功,以便日後殺他之時施用,使他死在本門派武功之中,也好
使他死的心服,口服,也好使他知道師道大倫,不容輕侮。”
也不管楊夢寰答不答應,立時低吟口訣,雙手也開始比劃傳授。
凡習武之人,遇上了奇異的武功,就會不自覺的為其吸引,楊夢寰亦不例外,
不自覺的竟然隨著苦心大師吟誦口訣,伸手比劃。
片刻之後,楊夢寰已浸沉在那奇奧的掌勢之中,如醉如癡,渾然忘我。
那掌法共有七式,那老僧不停吟誦口訣,一面反覆傳授。
足足過去了兩個時辰之久,楊夢寰才算把七招掌勢學會。
苦心大師微微一笑,停下手來,道:“楊大俠記熟了麼?”
楊夢寰道:“記熟了……”
旋即,神志陡然一清,接道:“在下和大師毫無淵源,怎可學習大師的絕枝…
…”
苦心大師道:“老僧要借重楊大俠為我完成心願,老衲自是當效微勞。”
楊夢寰總是有著難以解去之疑,正待追問下去,那苦心大師又搶先說道:“老
憎還有一事奉懇楊大俠。”
楊夢寰心中暗道:我既然學了他的武功,自是應該為他效勞,當下說道:“大
師儘管吩咐。”
苦心大師趁著楊夢寰說話分神之時,右手陡然伸出,抓住了楊夢寰雙腕脈穴。
楊夢寰萬萬沒有料到,苦心大師竟然會突施毒手,雙腕脈穴被緊緊扣住。
苦心大師早已料到他武功高強,是以雙手之力,用的十分強猛,楊夢寰只覺腕
間一麻,已無反抗餘地。
那沈霞琳雖是坐在楊夢寰的身後,但她目睹兩人在研學武功,也就閉上雙目,
運氣調息起來,竟然不知楊夢寰穴道被扣一事。
楊夢寰雙腕被扣之後,情緒本甚激動,繼而一想,他在助自己療傷之時,實已
有殺死自己的機會,何以棄易就難,先把自己傷療好之後,再來擒拿自己的雙脈?
心念一轉,激動的心情逐漸的平復下來,淡淡一笑道:“老師父這是何意?”
苦心歎道:“老僧有一事要和你商量怕你不肯,只好用點手段了。”
楊夢寰道:“老師父有什麼吩咐只管請說,但得在下力所能及,決不推辭。”
苦心大師道:“老衲已登古稀之年,即將西歸我佛,個人縱有什麼恩怨,那還
有放不開的道理,唉!老衲心中所思……”
楊夢寰接道:“莫非老師父身後,有什麼放心不下的事麼?”
苦心大師道:“老衲無牽無掛,只有一個追隨我甚久的徒兒,但他受了天資所
限,十幾年,老衲只傳他一種武功,用來作防身之用,其人渾厚樸實,那也不用我
為他擔心了。”
楊夢寰道:“這就叫在下想它不透了?”
苦心大師長長歎息一聲,道:“老衲遁身佛門,原本想獨善其身,以眼不見,
心不煩的心情,不問江湖中事,數十年如一日,從未置身於江湖恩怨是非之中,直
待將要西歸我佛之時,忽然大悟此生所行之非。”
楊夢寰奇道:“老師父置身江湖恩怨之外,不為名位利祿所動,超然物外,正
是清高風標,何以竟有此憾?”
苦心大師道:“我佛普渡眾生,老衲卻獨善其身,數十年來有如草木一般,豈
不是終身的大非麼?”
楊夢寰道:“老師父的用心呢?”
苦心道:“老衲突然間大悟之後,想到了一個贖罪之法,因此重踏入十丈紅麈
中來,遍訪武林中人,以楊大俠的聲譽最好……”
楊夢寰道:“那是武林中人物的抬愛,老禪師過獎了。”
昔心大師道:“因此老偕才踏破芒鞋,遍尋楊大俠。”
楊夢寰道:“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楊某雖然有救世之心,但卻無救世之
能。”
苦心大師笑道:“這就是老衲尋找楊大俠的原因了,老衲武功雖然不及楊大俠
,但卻是別走門徑,且願以數十年苦修禪力相贈,以助楊大俠早完心願。”
楊夢寰吃了一驚,道:“這如何能夠使得,何況內功修為全然在己,老禪師又
有何能相助呢?”
苦心道:“佛門中有一種傳薪之術,左道中也有種化功大法,老衲當以佛門中
傳薪之術把一身功力轉嫁於楊大俠。”
楊夢寰急急說道,“不成,老師父縱有此心,晚輩也是萬萬不能接受。”
苦心大師道:“老鈉早已料到了楊大俠不肯接受,是以才出其不意扣住了楊大
俠的雙腕脈穴,此時此情,楊大俠雖然無承受之心,那也是由不得你了。”
楊夢寰臉色一整,道:“據在下所知,一個修習內功之人,一旦功力全失,有
如油盡之燈,無風自熄……”
苦心大師接道:“不錯。”
楊夢寰道:“如是不錯,在下是更不能接受了。”
苦心笑道:“可惜此刻楊大俠已無自主之能了,唉!老衲轉嫁數十年苦修的禪
功,並非有意相助你楊大俠,旨在贖罪。”
楊夢寰冷笑說道:“如若在下以力相拒,只怕老禪師也很難把內功轉嫁到在下
身上。”
苦心道:“楊大俠如不肯和老衲合作,只不過徒增事倍功半之煩。”
楊夢寰道:“在憑老禪師舌翻蓮花,在下亦是難為所動。”
苦心大師道:“阿彌陀佛,老衲因循苟安,積非一生,這一次是萬萬不能再惜
了。”右時一抬,點中了楊夢寰的穴道。
楊夢寰一聲還未哼出,人已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楊夢寰為一種哭聲驚醒。
睜眼看去,只見沈霞琳和那小沙彌跪在地上,不停的揮淚低哭。
苦心大師安詳的仰臥在地上,嘴角間帶著微微的笑意。
楊夢寰陡然一躍而起,道:“老師父……”
那小沙彌說道:“我師父死了……”
楊夢寰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苦心大師的雙手,只覺他雙手冰冷,再摸脈穴,
亦停止了跳動。
伏下身子聽去,心臟早已靜止,氣息已絕,諸般顯明之征,縱然有靈丹妙藥,
亦難使苦心重生返魂了。
只見那小沙彌拭去了臉上的淚痕,緩緩說道:“我師父臨終之時,遺言要我好
好的追隨楊大俠。”
他口齒木訥,說來一字一句,更使人有著淒涼、悲痛之感。
楊夢寰點頭應道:“在下自當好好照顧你。”
伸手抱起了苦心大師的屍體,右手揮動,連點了苦心大師幾處穴道。
他心中雖然明知無救,但仍然得盡心力。
但他失望了,他雖然連點了苦心大師要穴,但仍然無法使苦心大師清醒過來。
沈霞琳突然插口說道:“寰哥哥,這苦心大師臨終之時,曾對我說了兩句話,
要我勸你立時去做。”
楊夢寰道:“勸我什麼事?”
沈霞琳道:“他要寰哥哥立刻找一處清靜地方,盤坐調息,把他轉嫁於你的功
力,調息吸收,收為己用,不要負了他一番苦心。”
楊夢寰心中一動,暗道:他取號苦心二字,已然早已下定了決心不成?回顧了
那小沙彌一眼,說道:“令師的法號,可是真的叫苦心麼?”
那小沙彌搖搖頭,道:“我師父原來不叫苦心,還是兩年之前,改用了苦心的
法名。”
楊夢寰道:“原來如此。”
整整衣冠,對著苦心的屍體拜了下去,道:“老禪師佛光普照,早已下了以身
殉道之心,弟子得垂青,自當竭盡棉薄,完成老禪師的遺志。”
說話時,神態肅穆,一片虔誠。
原來他已瞭解苦心大師,確實早有存心救世,並非特別加惠於己,如果這世間
沒有楊夢寰,他亦將選擇另一個人,來承繼他的心願。
拜完起身,心中頓覺坦蕩了甚多,但亦感覺到責任加重了很多。
他回過臉去,望最沈霞琳一眼,道:“把你的長劍借我一用。”
沈霞琳拔出長劍遞了過去,道:“作什麼?”
楊夢寰道:“老禪師心存救世,咱們不能辜負了他一片仁心,也不能替他選擇
墓地了,就在此地掘一個坑埋了他的法體。”
沈霞琳心中暗道:寰哥哥一向待人仁厚,怎的今日卻如此冷漠。
只見楊夢寰揮劍掘土,臉上是一片凝重嚴肅的神情,沈霞琳要待勸說幾句,竟
是不敢出口。
片刻工夫,楊夢寰已掘好了一個上坑,捧起苦心大師的法體,放入坑中,舉手
一招,道:“你們都過來。”
沈霞琳和那小沙彌一齊行了過來。
楊夢寰道:“咱們最後拜別老禪師的法體。”當先拜了下去。
三人大拜三拜之後,楊夢寰才推土掩上屍體。
沈霞琳道:“寰哥哥,咱們未替老禪師備下棺木,那已是不大恭敬的事了,難
道不替他立上一只碑麼?”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老禪師以身殉道,立願是何等博大,他把一身功力和
七招掌法轉嫁傳授於我,其用心又是何等高潔,咱們如以俗庸的眼光,看他的為人
,盛禮重槨,埋葬了他,豈不是沾污了他高潔的志行。”
沈霞琳聽得似懂非懂的說道:“寰哥哥說的是?……”她語聲微頓,又道:“
如是不豎石碑,日後咱們找他墓地,豈不是很難找到了麼?”
楊夢寰道:“不會,這地方一草一木,一片沙土,我都會深記心中,就算是隔
上十年二十年,我也會一樣記得。”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欲言又止。
楊夢寰道:“你可是覺著我太刻薄麼?”
沈霞琳點點頭,默然不言。
楊夢寰歎道:“我如不能完成大師遺志,還有何顏來他墓前拜奠……”
沈霞琳臉上的憂鬱突然開朗,微微一笑,接道:“不錯啊!
寰哥哥乃大英雄的氣度,心中所想之事,實非常人能及。”
楊夢寰道:“如是我能完成大師遺志心願,把此事公諸於武林,那時天下英雄
豪傑齊集於此,共同來為老撣師立碑建墓,使老禪師的俠骨佛心永傳後世,誦揚武
林,豈不是強過我們今日替他立碑了。”
沈霞琳微微一笑,流下兩行清淚。
楊夢寰道:“唉!你已經好久沒有流過淚了,此刻何以又哭了起來,琳妹妹,
這些日子裡,為了武林中的紛擾,我脾氣也許變的壞了些,說話也許有傷害你的地
方,但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沈霞琳緩緩把嬌軀偎入楊夢寰的懷中,伏在他的胸前說道:“寰哥哥,不是的
,我是自疚自愧的流下淚的,我作了你的妻子,竟然還不能瞭解你……”
楊夢寰伸出強壯的手臂,摟著沈霞琳的柳腰,接道:“不用難過,只怪我事先
沒有說清……”
沈霞琳伸手拭去臉上淚痕,接道:“寰哥哥,你也該找個地方運氣調息,不要
有負苦心大師一片苦心,”
楊夢寰目光一轉,道:“就在這破舊瓜棚中也是一樣。”
沈霞琳心知這一陣調息,對楊夢寰武功成就十分重要,當下接道:“好,不論
你聽到什麼,或是你自己發覺什麼,都請放心的去行功,讓我和這位小和尚替你守
衛。”
楊構寰道:“好,就依高見。”起身行人瓜棚之中,盤膝而坐。
這時楊夢寰身上,接受那苦心大師的真氣,正覺無處流轉,楊夢寰這上運氣相
引立時蜂湧而去!
只見楊夢寰身子起了一陣巨大的震動,似是被一股浪滔衝擊一般,雙肩不停的
搖動,臉上的汗水如雨。
沈霞琳心中暗暗祝福,道:“寰哥哥一生一世,作事,做人,無一不是光明正
大,不該要他走火入魔才是。”
禱畢,緩緩站起身子,走到楊夢寰的身側,暗中提氣,運勁於掌,準備出手相
助。
此時楊夢寰汗出如漿,全身震動也逐漸的歷害!
楊夢寰突然睜開雙目,望著沈霞琳道:“不要管我,動我……”話未說完,人
似已支撐不住,身子搖了幾搖,但尚能支撐著未倒下來。
沈霞琳早已嚇的不知所措,一面不停的點頭,一面望著楊夢寰落淚。
但見楊夢寰那抖顫的身子,逐漸的平靜下來,雙目也緩緩閉上。
他似乎陡然間恢復了平靜,臉上的汗水也逐漸的消退下去。
沈霞琳長長吁一口氣,道:“謝天謝地!”
語聲甫落,瞥見楊夢寰雙臂一揮,突然仰臥在地上,全身顫動,劇烈異常,有
如中了瘋魔一般。
只見他身下的沙土,隨著他顫動的身子,四下飛揚。
沈霞琳蹲在一側,驚的目瞪口呆。
她震驚過甚,但心中又牢牢記著楊夢寰的叮囑之言:“不要管我,動我!”只
好望著楊夢寰茫然出神。
她想不出如何去幫助丈夫,也不知該如何去處理這驚心動魄的情勢。
大約延續了頓飯工夫之久,楊夢寰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這一陣工夫,直把個沈霞琳緊張的連呼吸也閉窒起來,脹的滿臉通紅。
楊夢寰靜了下來,她才吐出胸中一口悶氣,回顧了那小沙彌一眼道:“你師父
傳的什麼武功給我寰哥哥?”
那小沙彌有些傻裡傻氣,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沈霞琳道:“你師父過去靜坐調息,可也是這般模佯麼?”
小沙彌道:“從來沒有,我師父有時禪定入息,一坐數日夜滴水不進,可是從
來沒有在地上亂抓亂滾過。”
沈霞琳舉手理理頭上的亂髮,道:“唉!這就奇怪了,看來我得要上趟括蒼山
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長歎一聲,道:“可是括蒼山遙遙萬里,我來去一趟,只怕
要一月之久,不知寰哥哥能否撐得那樣長久時日。”
那小沙彌似是很想答覆她的問題,但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是不停抓著光頭。
沈霞琳回顧了那小沙彌一眼道:“你叫什麼法號,以後咱們在一起,我要如何
叫你?”
那小沙彌道:“我師父一向叫我六寶,你以後叫我六寶就是……”
低頭沉思了一陣,接口道:“以後我要如何叫你?”
沈霞琳望了楊夢寰一眼,道:“我是他的妻子,你以後叫我楊夫人好了。”
六寶和尚道:“楊夫人。”
心中卻是似懂非懂。
此人天生渾厚純樸,再加上常年和苦心大師居山靜修,對人間世態,實是知之
不多。
沈霞琳眼看六主和尚,滿臉茫然之情,心中暗暗忖道:“這小和尚既無心事,
又不通人情世故,以後我倒得好好指教於他才是。”
心意一轉,緩緩說道:“你出去了望一下,看看是否有人來此。”
六寶和尚應了一聲,緩步行出瓜棚,行了一陣,重又轉了回來,道:“如是有
人來了呢?”
沈霞琳道:“不許他們過來,如是有強行要來,你就出手攔阻於他。”
六寶和尚似是尚有很多疑問要間,但他卻強自忍了下去,未再多言。
沈霞琳呆呆的坐在楊夢寰的身側,茫然出神,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
突然問傳過來六寶和尚的喝聲,道:“站住,楊夫人說了,不許再向前走。”
沈霞琳暗道:“這小和尚真是傻的利害,對人說話,那有這等說法。”
轉臉望去,不禁吃了一驚。
只見一個黑衣大漢,正舉著手中單刀,向那六寶和尚砍下。
沈霞琳正待飛身趕往相救,忽見那小沙彌左臂一揮,巧妙異常的把那大漢手中
單刀擋開,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但聞一聲悶哼,那大漢連人帶刀,被那小沙彌踢的飛了起來,跌摔到七八丈外
。
沈霞琳暗暗讚道:“這小和尚雖然有些傻氣,但武功倒是不弱。”
六寶和尚擊中敵人,卻不知該如何處置急急跑了過來,道:“楊夫人,這……
”
枕霞琳微微一笑,接道:“我都看到了,你的武功很好,唉!只怕連我也無法
一招就把那人打倒地上呢。”
只見那黑衣大漢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灰塵,轉身疾奔而去。
六寶和尚道:“那人跑了。”
沈霞琳道:“讓他去吧……”突然一躍而起,接道:“不行,咱們要捉住他。
”
六寶和尚搖搖頭,道:“不行,我跑不快,師父說我生的太笨,不能學習輕功
。”
沈霞琳想待追趕,又不放心楊夢寰,只好站起身來說道:“那咱們得快些走了
。”
六寶和尚奇道:“為什麼?”
沈霞琳換起了楊夢寰,道:“那人去找幫手了。”當先向前行去。
情形緊急之下,沈霞琳也只好暫時拋去了楊夢寰囑咐之言。
但她把楊夢寰抱入懷中之後,才驚覺到情形不對,只覺楊夢寰全身僵硬,手心
冰冷,但心臟還在跳動,氣息未斷!
多年的江湖經驗,已使沈霞琳純潔的心中,稍解江湖險惡,心知愈早離開此地
愈好,流目四顧,只見正東方山巒起伏,心中突然一動,暗道,山上林木茂密,峰
壑縱橫,最容易找藏身之地,眼下情勢緊急,只有先到山上躲避一下再說。
面對著傻裡傻氣的六寶和尚,沈霞琳只好自作主意,轉身向東奔去。
六寶和尚也不多問,放開腿隨著沈霞琳身後疾奔。
他雖是不會輕身縱躍之術,但長跑奔行,耐力卻有過人之處,緊追在沈霞琳的
身後速度不相上下。
兩人一口氣奔行了十餘裡路,沈霞琳突然放緩了腳步,道:“不要緊了,咱們
可以停下來休息一下了。”
緩緩放下了楊夢寰。
低頭看去,只見楊夢寰仍和剛才一般,既未加重,亦未好轉。
兩人休息約頓飯工夫,忽見來路上塵士飛揚,一群黑衣人疾追而來。
原來沈霞琳忽略了行經之處,盡是沙土之地,足痕宛然,極易尋找。
沈霞琳一皺眉,抱起了楊夢寰,又向正東奔去。
這一次後有追兵,她用出了全力奔行,但那六寶和尚因受先天所限,未習輕功
,只能放腿快跑,無法縱身飛躍,相形見拙,難以追上,沈霞琳心地仁善,不忍棄
他不顧,只好放緩速度。
兩人奔近山邊時,那疾迫不捨的黑衣人,已追到了身後兩丈左右,抬頭看橫山
攔道,沈霞琳自知已難再逃脫,情形所迫,只有放手一戰,當下轉身奔向右側,就
崖壁下,胡亂找了一個山洞放下楊夢寰,唰的一聲抽出長劍,擋在石洞前面。
六寶和尚眼看沈霞琳轉向洞外,也不多問,緊握拳頭,站在沈霞琳的身側。
那群追至的黑衣人也一齊停了下來,舉起手中兵刃,緩步向前迫進,直逼至沈
霞琳等身前七八尺處,才停了下來。
這些年來,沈霞琳劍術大進,眼看群敵迫近,心中亦不驚慌,暗中運氣,橫劍
待敵!
那逼近的黑衣人,一共九個,居中一人,身材高大,顎下短鬢如戟,手中橫著
一把闊背開山刀,似是那樣黑衣人的首領。
只見那居中大漢揚了揚手中開山刀,冷冷說道:“你可是沈霞琳麼?”
沈霞琳道:“我是楊夢寰的妻子,叫我楊夫人。”
那大漢怔了一怔,笑道:“你既是楊夫人,那受傷的人定是楊夢寰了?”
沈霞琳道:“誰說他受了傷?”
那大漢微微一笑,道:“楊大俠名傳天下,縱然未曾見過之人,也曾聽人說過
,以那楊大俠的武功,如是未曾受傷,何用你楊夫人抱著他趕路。”
沈霞琳為之語塞,只好反口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大漢舉起手中闊背開山刀,笑道:“區區郭大川,承蒙江湖上朋友抬愛,送
了在下一個無敵神刀的綽號。”
沈霞琳道:“沒有聽人說過。”
郭大川臉色一變,道:“楊夫人自是不會知道在下這等無名小卒──”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在下對楊大俠聞名已久,只恨無緣一見,今日既然遇
上了,自然是得拜領一點教益。”
沈霞琳冷笑一聲,道:“你不是我寰哥哥的敵手。”
郭大川開山刀輕輕一揮,左側兩個黑衣大漢欺身而上,直向石洞衝去。
六寶和尚右手一揮,擊出了一拳,緊隨著飛起一腳。
那黑衣大漢眼看他一拳擊來,揮刀掃了過去,卻不料他下面一腳,踢來的突兀
之極,只覺膝間一疼,身不由己的向後退去,一跤跌在地上。
沈霞琳看他出手一擊,似是和那瓜棚外面,踢中強敵的招術一般模樣,心下好
生奇怪,暗道:“這小和尚踢出的一腳好生利害……。”
忖思之間,另一個黑衣大漢已然欺身而到,手中單刀一揮,直劈而下。
但見六寶右手斜裡擊出,封住那刀勢,抬腿一腳,又把那黑衣大漢踢的翻了兩
個跟斗。
郭大川一皺眉頭,左手向前一推。
隨著他推動的掌勢,又是兩個黑衣大漢,進身攻來。
這兩人不再分開出手,分由左右兩面,分向六寶和尚攻去。
六寶似是從來未曾想到,有兩人來攻的打法,不知先迎擊那面攻來之敵,剎時
間呆在當地。
沈霞琳長劍探出,擋住左面一人。
六寶和尚一拳一腳同時攻出,先把右面那黑衣大漢打了一個跟斗。
郭大川怒道:“這小和尚如此可惡。”
一揮開山刀,正待率眾群攻,突然傳來一陣駕聲燕語,轉眼望去,只見四個身
背長劍的美貌少女,魚貫行了過來。
四女年紀相若,不過十六七歲,一路上談笑而來,似乎是根本未瞧到沈霞琳和
那些黑衣大漢。
沈霞琳一皺眉頭,低聲對六寶和尚說道:“這些女孩子不知是友是敵,咱們不
能不防備些。”
緩緩向後退了兩步,守在石洞口處。
六寶和尚從不多言,跟著沈霞琳向後退了兩步,到了石洞前面。
楊夢寰停身的石洞前面,是一個狹小的人口,兩面都是連接峭壁的石巖,這地
方是塊死地,既不利攻,亦不利守,尤以不易避讓對方暗器施襲。
沈霞琳打量停身處一眼,接道:“六寶,你先退回石洞中休息吧!我如受傷不
支時,你再來接替我。”
她退到兩巖對峙的洞口,已存了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任何人如想衝進石洞
傷害楊夢寰,必先要把她重傷或殺死。
這時那四個美麗的少女,已然行近沈霞琳停身之處,排成一行,由那黑衣大漢
和沈霞琳之間穿行。
這四個少女神態從容,言笑風生,旁若無人,使得雙方都無法瞭解她們的用心
何在,是敵是友?雙方都不得不全心全意的戒備。
這時四女已行到石洞前面,在沈霞琳的身邊突然停了下來,一齊向左轉身,唰
的一聲,抽出長劍,一字排開,擋住那些黑衣人。
這變化是那麼突然,只瞧的在場之人都不禁為之一愕,只聽那走在最前,身著
深綠衣裙的少女,冷冷說道:“你們那一個是頭兒?”
郭大川一揮手中的開山刀,道:“姑娘有什麼話,儘管對在下說吧!”
那身著綠衣裙的少女冷笑一聲,道:“你如是識時務的,現在可以退回去了。
”
郭大川已然親眼瞧到那六寶和尚的奇奧招術,竟是無人能接下他一拳一腳,此
刻又來了四個綠衣少女幫手,頓使敵寡我眾的優勢,為之一變,一時間倒是不敢造
次,緩緩說道:“四位姑娘是何來歷?”
原來這四個女子全都穿的一身綠色衣裙,但卻從不同深淺的顏色上,分的十分
顯明。
那深綠衣裙的為首少女,似是四女中的領隊,詢敵答話,全由她一人出面,當
下一揮長劍:“你可是陶玉的千下麼?”
郭大川怔了一怔,道:“那是敝幫幫主。”
深綠衣裙少女怒道:“那就不會錯了,快些給我滾開。”
郭大川揚起手中開山刀,指著沈霞琳,道:“咱們奉諭而來,不擒他們夫婦,
如何交差……”
那深綠衣裙的少女不理會郭大川,卻對另外三個少女說道:“三位妹妹,他們
既是不聽好言相勸,那就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了。”
三女齊聲應道:“全憑姐姐作主,咱們聽命行事。”
那深綠衣裙少女道:“好!”
長劍一振,閃起兩朵劍花,當先刺了過去。
她劍勢一出,另外三女也長劍隨著攻了出去。
但見寒芒流動,閃起一串劍花。
四女劍招,不但攻勢凌厲,而且還兼顧到花俏悅目。
郭大種怒喝一聲,手中闊背開山刀一招‘橫架金梁’,硬向劍上封去。
他自恃腕力渾厚,兵刃沉重,想在一擊之間,震飛對方長劍。
那知四女劍勢靈巧快速,竟是不肯硬拚,耀目劍花中,虛實難測。
郭大川心中怒火高漲,一把開山刀施的呼呼風生。
儘管他刀轉如輪,但卻始終無法觸到四女手中長劍。
激鬥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慘呼,一個黑衣大漢傷在劍下,鮮血飛濺中,倒了下
去。
四女劍花交織,也無法瞧出是何人所傷。
郭大川想不到這四個年輕姑娘,劍招竟是如此厲害,心中又急又怒,只氣的連
聲大喝。
但聞慘叫連續傳來,又一個黑衣大漢被斬斷了一條手臂。
四女劍招,愈來愈見兇辣,片刻工夫,追隨郭大川而來的黑衣人,全都傷在劍
下,只餘下郭大川一人還在揮刀苦戰。
郭大川隨來之人,傷亡殆盡,自己亦累得大汗淋漓,如若再打下去,力量用盡
,再想脫身就非易事了。
心念一轉,戰志頓消,大喝一聲,開山刀疾施一招‘去霧金光’,化成一片刀
幕護住身子,衝了出去。
四女看他刀勢強勁,也不敢硬擋。
郭大川破圍而出,立時轉身向前奔去。
剛剛行得數丈,突然長嘯傳來。
抬頭看去,只見遠處煙塵滾滾中,十數匹罹馬疾馳而來。
郭大川心知是援手趕到,不禁膽氣一壯,停下腳步,回身橫刀,冷冷喝道:“
臭丫頭,傷了我的屬下,快償命來。”
縱身一躍,重又撲了上去,手中開山刀一招“風掃落葉”,橫裡削去。
四個綠衣少女,劍術雖然高強,但對敵的經驗不足,眼看郭大川手中刀勢削到
,竟然一齊避開。
郭大川耳聞馬嘶之聲,傳了過來,更是振起精神,直把手中一把闊背開山刀施
的疾如風輪,刀影千重,分向四人攻去。
四個綠衣少女雖然不敢硬接他的刀勢,但郭大川也無法傷得四女。
只見那炔馬愈來愈近,直逼到幾人動手之處兩丈開外,才停了下來。
十幾匹長程健馬上,坐的是清一色的二十左右的年輕人,每人背後,都揹著一
把長劍。
血紅的劍穗,隨風飄蕩。
只見那健馬迅快的分向兩側,兩個身材奇高的赤膊大漢,抬著一頂軟轎緩步走
來。
那軟轎四周垂著黑慢,無法看清楚轎中之人。
只聽一個冰冷的聲音喝道:“住手!”
四女毫無江湖經驗,聽得呼喝之聲,果然停下手來。
郭大川急急收了開山刀,向後退去。
目光轉處,看到了那頂黑饅垂遮的小轎,一語不發的退向旁側。
四個綠衣少女似是亦知來了強敵,聚在一起,低聲商議,只是幾人說話聲音很
小,別人無法聽得清楚。
沈霞琳眼看敵人愈來愈多,心中大是不安,付道:這四位姑娘和我們素不相識
,如何能讓人家為我們拚命。
心念轉動,長長歎道:“四位姑娘無緣無故的助了我們一陣,我心中感激的很
。”
那深綠衣裙的姑娘回頭望了沈霞琳一眼,道:“你是……”
沈霞琳道:“姑娘是問我麼?”
那少女道:“你是楊夢寰的妻子麼?”
沈霞琳道:“不錯啊,你們識得我寰哥哥麼?”
那深綠衣裙的少女說道:“咱們不認識楊夢寰,但只要是楊夢寰,那就不會錯
了。”
沈霞琳道:“什麼事啊?你越說我是越不明白了。”
那少女道:“我也說不明白,這中間情形好像很複雜,不過,我們是奉命來此
保護你們的,所以用不著感激我們。”
沈霞琳道:“誰要你們來的?”
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這你就不用問了,反正我們是奉命助拳而來。”
沈霞琳看她既不肯說明來歷,也不肯撒手而退,只好一皺眉頭,說道:“四位
姑娘的大名如何稱呼呢?”
那深綠衣裙的少女低頭想一陣,道:“好吧,告訴你也不妨事,我叫綠春,乃
春花之首,這三位都是我春花中的姊妹……”
沈霞琳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們都是趙家妹妹手下的十二花娥。”
綠春道:“不錯,我這三個妹妹,都是十二花娥中人。”
沈霞琳道:“怎麼,你不是麼?”
綠春道:“我不是。”
只聽綠春身邊一個身穿淡綠的衣裙的少女,接道:“綠春姊姊是我們春花之首
,名雖不在十二花娥之中,但卻是春花的首領。”
沈霞琳心中仍是有些不明白,但卻隨口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綠春道:“你既是知道了,那也不用再欺瞞你,我們姊妹都是奉姑娘之命而來
。”
沈霞琳道:“趙家妹妹現在何處,又怎知我們被困此地?”
綠春道:“哼!我家姑娘之能,天下不作第二人想,這點事情自然是容易解決
了!”
這些綠衣少女,人人郡是純潔,談起後來,竟然忘記了強敵環伺。
顯然是這些人都沒有經驗過江湖上險惡奸詐。
如若此刻有人要對幾人暗施襲擊,幾人之中至少有一半要受傷害。
只聽一個冰涼的聲音說道:“臭丫頭,口氣好大。”
綠春怒道:“你是誰?”
目光轉動,發覺那聲音似是由那黑慢垂遮的軟轎中傳出來的。
但聞軟轎中那冰冷的聲音說道:“趙小蝶可就是那多情仙子麼?”
綠春道:“不錯,你是誰啊?”
那聲音道:“你這黃毛丫頭,還不配問我姓名。”
綠春怒道:“你這人好大的口氣。”
沈霞琳歎道:“要是能打開轎簾瞧瞧,我也許認識他。”
那六主和尚一直站在沈霞琳的身後,聽幾人談話嘰哩呱啦,自己一句也接不上
口,沈霞琳這兩句話,卻是聽得甚是清楚,當下應道:“好!我去掀開轎簾,給你
瞧瞧。”急步奔了過去。
沈霞琳要待阻止已來不及。
只見六寶和尚奔近那軟轎四五尺處,軟轎垂簾突然微微啟動,六寶和尚向前奔
行的身子像是遇上了一股莫可抗拒的力道,倒翻了兩個跟斗。
沈霞琳急急奔了過去,問道:“你受了傷麼?”
六主和尚挺身坐了起來,伸手摸著光光的小腦袋,滿臉茫然的說道:“沒有。
”
沈霞琳心中奇道:“摔得如此厲害,怎會不受傷呢?”當下說道:“你運氣試
試看是否受了內傷?”
六寶和尚站起身子,道:“我很好,不用運氣試了。”轉身向後退去。
沈霞琳看他舉步落足間,毫無受傷之象,才算放下了心。
但聞那軟轎中又傳出冰冷的聲音,道:“那小和尚膽大妄為,我不過略施薄懲
,還不快放下兵刃,難道真要我出手麼?”
綠春低聲對三女說道:“咱們過去瞧瞧吧!”
三女齊應了一聲,迅快的散佈開來,每人相距兩尺,並肩向軟轎行去。
奇怪的是,那隨行而來的騎馬武士,以及郭大川和那兩個抬轎的赤膊大漢,都
退到軟轎之後,似乎是在袖手旁觀。
四女逼近那軟轎六七尺處,停了下來,綠春揚了揚手中的長劍,道:“你出來
,我們領教領教你的武功。”
她一連呼叫數聲,竟是不聞應答之方,似是軟轎中人突然間睡熟過去一般。
綠春一罩柳眉,低聲說道:“水仙妹妹,你過去挑開那轎簾……”
最右首一個綠衣少女應聲而出,直向軟轎行去。
她一直逼近軟轎旁側,仍然不見那軟轎中有何動靜。
轎中人意外的沉著,反使人感到一種沉寂的恐懼。
只見水仙一振手中長劍,疾向那轎簾挑去。
沈霞琳和綠春等人所有的目光,一齊投注在那垂簾之上。
這軟轎中的神秘人物還未露面,各人的心中,都已經各自猜測,只要水仙的劍
勢挑起了軟簾之後,立時可以證實心中的想像。
就在水仙伸出劍勢,將要觸及軟簾之際,那軟簾卻無風自動,一條紅索疾飛而
出。
但聞水仙驚叫一聲,整個嬌軀突然問投入軟橋之中。
這意外的變化只驚得綠春呆在當地,望著那軟轎出神。
軟轎上垂簾依然,恢復了適才的平靜,水仙卻像投入在大海中的沙石一般,不
聞一點聲息。
沒有人看清那轎中是何等模樣的人物,只在幾人心中留下了凜然的震駭,山風
吹來,飄起沈霞琳等的裙角,山谷中一片沉寂。
忽聽左首一個綠衣少衣說道:“春姊姊,我去瞧瞧。”
縱身一躍,直向軟轎衝去。
綠春要待阻止,已自不及。
那綠衣少女疾快的沖近軟轎,手中長劍一揮,刺了過去。
當她長劍刺出一半時,突然想到一位姊妹尚在轎中,立時收了劍勢。
但覺長劍似是被一個強有力的鐵鉗鉗住,硬向轎中拖去。
同時似是有一股強大的吸力,竟使那綠衣少女不自主投入軟轎之中。
區區一頂小轎,有若無邊無際的大海,投進那轎中的綠衣女竟也無一點聲息。
這等驚人的變化,只把綠春和沈霞琳同時驚呆在當地,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六寶和尚舉手拍拍光腦袋,自言自語的說道:“咱們再進去幾個人,他那小轎
就裝不下了。”
他想不出對敵之策,覺著多幾個人進入那小轎之中,也算是對敵辦法之一。
沈霞琳突然一振手中的長劍,回頭對綠春等說道:“姑娘等相助之情,我和寰
哥哥都感激不盡。”
綠春突然橫行兩步攔在沈霞琳的身前,說道:“咱們奉了姑娘之命而來,如是
保護不周,回去惹姑娘生氣,那還不如戰死此地的好。”
沈霞琳歎道:“那你就退到山洞入口之處,保護我寰哥哥吧!我要去瞧瞧那軟
轎中究竟是何許人物!”舉劍向前行去。
這當兒突聞身後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道:“不可涉險!”
這聲音沈霞琳熟悉至極,不用回頭看,已然失聲叫道:“寰哥哥,你好了麼?
”
轉臉望去,只見楊夢寰臉上一片肅穆,站在石洞口處。
楊夢寰似是重病初愈,雙腿乏力,還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手扶著石壁,緩緩
向前行了兩步,說道:“你們都退回來。”
他神態威嚴,字字句句都有著莫可抗拒的力量,沈霞琳和綠春等人都不禁向後
退來。
楊夢寰伸出右手,沉聲對沈霞琳道:“把劍給我。”
沈霞琳緩緩遞過長劍,道:“你要干什麼?”
楊夢寰接過長劍,道:“我要救那兩位姑娘出來──”
沈霞琳吃了一驚,道:“可是你身體不成啊!,連路都走不好,如何能和人動
手?”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不要緊……”
以劍代杖,撐地而行,走了幾步,突然又回頭接道:“不管情勢如何,你們不
要出手參與,以免礙我手腳。”
沈霞琳道:“那小轎中人古怪的很,寰哥哥要多多小心了。”
楊夢寰點點頭道:“不妨事。”右手長劍點在地上,緩步向前行去。
他的雙腿似是陡然癱瘓了一般,移步行走之間大為艱苦。
綠春低聲問沈霞琳道:“聽我家姑娘說,楊大俠的武功很高,是麼?”
沈霞琳笑道:“不錯,連陶玉也不是寰哥哥的敵手。”
綠春一蜜柳眉兒,道:“他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的,如何坯能和人動手呢?”
沈霞琳怔了一怔,忖道:是啊!寰哥哥連走路都走不成,那裡還能夠和人動手
?一時間無言可答,只好默不作聲。
綠春道:“我瞧你還是把他叫回來算了。”
沈霞琳搖搖頭,道:“他雙腿雖然有些不舒服,但那也不致影響他的武功。”
綠春道:“要是被那人拉入小轎中殺死了,你就變成了小寡婦啦!”
沈霞琳搖搖頭,笑道:“不會的。”
綠春奇道:“為什麼?”
沈霞琳道:“寰哥哥要是死了,我也不要活了,那裡會成小寡婦呢!”。
綠春道:“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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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奇峰迭起】
且說楊夢寰行到那小轎前面四五尺處,停了下來,橫劍而立,高聲說道:“在
下楊夢寰,請朋友出轎一會。”
但聞那小轎中傳出來一聲冷笑,道:“楊夢寰,你不過浪得虛名,也配見本座
的真面目麼?”
楊夢寰暗中運氣,只覺真氣已可在全身流動,就算立時動手,也可應付,當下
縱聲大笑,道:“閣下好大的口氣,就是那陶玉見了在下,也要稱叫一聲楊兄。”
小轎中又傳出一聲冷笑,道:“但你在本座眼中,不過是一個欺世盜名之輩。
”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好,只要閣下能夠數說出我楊某人的劣跡,在下當面
領罪。”
轎中人道:“你霸佔師妹為妻,橫刀奪人之愛,難道還不算罪大惡極麼?”
楊夢寰一皺眉,道:“還有麼?”
轎中人冷笑一聲:“難道這還不夠麼?”
楊夢寰道:“此中是非,江湖自有公論,在下也懶得和你辯駁了……”語音微
頓,接道:“閣下能夠身隱轎中,出手擄人,這武功實叫在下佩服的很,在下亦想
領教領教。”
轎中人道:“你如心中不服,何妨試試!”
楊夢寰暗運內力,貫注於劍身之上,又向前欺進兩步,陡然伸出長劍,緩向簾
上挑去。
但聞轎中傳出一聲冷笑,一股強大的暗勁直推過來。
這強猛的一擊,勢道威猛之極。
楊夢寰一面施展千金墜的身法,穩住了身子,內勁再貫注於劍上。
果然,那長劍屹立不動,未被擋開。
楊夢寰覺出對方這一擊的力道,無法把自己震退,當下一咬牙,長劍又向前探
出數寸,劍尖已然觸及小轎垂簾。
只要他這一劍挑開垂簾,立時可以瞧清楚那轎中人的模樣。
這當兒突見那轎簾一角啟動,一道紅光,直點過來。
楊夢寰吃了一驚,揮劍擋去。
只覺那紅光和長劍一觸,竟是無聲無息。
楊夢寰仔細看去,那紅光竟是一道軟索。
只見那軟索忽點忽掃,竟然是變化繁多,甚難防守,逼的楊夢寰只好全心運劍
。
軟索長劍,各出奇招,斗得十分激烈。
那紅索只從轎簾一角伸了出來,但遇上了楊夢寰這等勁敵,那一角活動的範圍
,顯然已不能適應,逐漸的擴大。
這時如若有人肯伏下身子瞧去,定可瞧見轎中人雙腿,雙足。
楊夢寰以劍封索,惡鬥了數十招,仍是不能取勝,心中暗暗吃驚道:這是什麼
人物,武功如此高強,他在轎中出索,我卻全心對敵,這運轉之間的靈活相差甚大
,縱然是陶玉親自到來,也難有此等上乘武功……只覺重重疑雲,泛上心頭。
沈霞琳初時見楊夢寰一跛一跛,很是代他擔心,但見和那人動上手後,不但腿
不再跛,而且運轉也十分靈便,這才放下心來,回顧綠春一眼,笑道:“我知他本
領很大,咱們是萬萬及不上的。”
綠春道:“哼!他本領再大一些,也不是我們姑娘的敵手。”
言語之間,顯示對主人崇敬無比。
沈霞琳沉吟了一陣,道:“不錯,那趙姊姊的武功,是要比寰哥哥強一點。”
綠春道:“豈只是強一點,簡直是強得多了。”
沈霞琳微微一笑,道:“就算強很多,也不要緊啊!”
她忽然覺到自己已經是大人了,豈能再和這小姑娘們爭那口舌之勝。
這時楊夢寰已和那轎中人,打到緊要關頭,劍勢軟索,盤旋飛舞,極盡變化之
能,激鬥之間,楊夢寰覺手中長劍一緊,竟被那軟索緊緊纏住。
小轎中垂簾微啟,三點寒芒電奔而來,分取楊夢寰前胸小腹。
這暗器不但腕勁奇足,來勢很快,而且又和軟索配合的恰到好處,顯然要迫楊
夢寰棄去手中兵刃。
楊夢寰心中大急,潛運內力,突然一甩,想以劍上鋒口
削斷那軟索。
那知軟索未斷,一支精鋼長劍,卻是應手而折。
楊夢寰人卻隨那揮臂一甩之勢,閃開數尺,避開那三點寒芒。
只聽轎中傳出一聲冷笑,道:“接著斷劍。”
軟索突然一振,半截斷劍突向楊夢寰飛了過來!
楊夢寰手中仍然握有著另半截斷劍,揮手擊出!
但聞當的金鐵交鳴,那飛向楊夢寰的半截斷劍,吃那楊夢寰揮手一擊,反向那
小轎中飛了過去。
兩人這一來一往之勢,看似簡單,實則乃武功中極為艱難的手法,要有深厚的
內力,準確的手法巧勁,才能隨手揮去,皆成文章。
但見那半截斷劍,直向小轎之中飛去,破簾而入。
大出意外的,是那小轎中不聞一點反應的聲息,連那軟索也很快的縮入轎中。
楊夢寰心中暗道:此人武功之強,當世武林高人,也許只有趙小蝶和朱若蘭可
以和他比美,那半截斷劍決難傷得了他,這半晌不聞聲息,不知又在想的什麼鬼計
?
那排列在小轎後的黑衣劍手,和兩個身體奇高的赤膊大漢,仍是靜靜的站著不
動,並沒有群攻楊夢寰的跡象。
暫時間恢復了一片寧靜!
綠春突然舉起手中長劍,高呼叫道:“接著。”揮手向楊夢寰投了過去。
楊夢寰疾快的把右手半截斷劍交到左手,右手一伸,接過綠春拋過來的長劍,
頜首微笑,表示謝意。綠春突然喃喃自語,道:“我明白了,明白了。”
沈霞琳奇道:“你明白了什麼?可是已知那轎中人的來歷了?”
綠春道:“不是,我明白了我家姑娘為人,為什麼心中對你們有此……”突然
住口不言。
沈霞琳卻凝神觀戰,對綠春所說之話未曾注意。
這時楊夢寰已舉起了右手長劍,緩緩向前刺去。
他出劍很慢,但推出的劍招上卻含蘊了很強烈的內力。
只覺寒芒一閃,一道冷虹,耀眼生花,楊夢寰霍然向後退了兩步。
凝目望去,只見手中那柄長劍,又被人用寶刃削去了一部份。
轎中人還不知是誰,但卻知他有著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刃。
楊夢寰收住了攻勢,霍然向後退了兩步,道:“閣下武功高強,身懷寶刃,那
自非普通的武林中無名之輩,還望現身一見。”
轎中傳出一聲冷笑道:“楊夢寰,你可是很想見見我麼?”
楊夢寰道:“在下只是佩服你的武功,希望能一見,別無用心。”
轎中人道:“好!如若我決定見你時,再告訴你不遲。”
楊夢寰心中暗暗付道:他手中既有寶刃,那是更難對付了,我必得想個應敵之
策才是。
激烈的搏鬥,暫時靜了下來,雙方形成一個對峙之局。
楊夢寰舉著半截斷劍,心中愁苦干種,想不出拒敵之策。
他必得仗著一支不畏寶刃削斷的兵刃,至低限度兵刃要沉重厚大一些,使他削
起來有所顧慮。
這當兒突聽綠春嬌聲喝道:“好啦!咱們的救兵來了!”轉眼望去,只見正東
方又來了四個全身白衣的背劍少女。
四少女看上去走的不快,但來勢卻是迅速至極,片刻間已到了幾人停身之處。
只見當先一個白衣少女行到綠春身邊,低聲問道:“姊姊的人呢?”
綠春道:“別提了,你瞧到那小轎麼?都被那轎中人給搶去了。”
那白衣女奇道:“有這等事?”
綠春道:“是我親眼所見,那自是真的了。”
白衣女指著楊夢寰道:“那人是誰?”
綠春道:“大名鼎鼎的楊夢寰,你就不認識麼?”
沈霞琳心中暗笑道:你也不過剛剛認識,就這般賣起老來。
那白衣少女道:“原來他就是楊夢寰……”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奇怪呀,
他怎麼手中拿著半截斷劍?”
沈霞琳道:“那轎中強敵不知用的什麼兵刃,能夠削去寰哥哥的長劍。”
白衣少女道:“好!那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沈霞琳急急叫道:“不可,你打不過那轎中人。”
白衣女道:“我偏要去試試!”直向那小轎奔了過去。
楊夢寰雖然和那轎中人暫時罷手,但事實上雙方都在暗中準備一次更猛烈拼斗
。
卻不料這白衣女突然插手進來。
楊夢寰要待喝止已自不及。
那白衣女疾如飄風一般,直衝到小轎前面,振腕一劍刺了過去。
閃動的劍芒,剛剛觸及到垂簾,小轎中突然閃出一道青芒,嗆的一聲,削斷了
那白衣少女長劍。
就在那青芒閃出的同時,一道紅索由轎中飛了出來,有如靈蛇舒尾一般,疾快
的纏在那白衣少女的腰間。
楊夢寰大喝一聲,飛步躍上,伸手向那紅索抓去。
可惜仍是晚了一步,那白衣女已被拖入了小轎中去。
楊夢寰默查內情,心中突然一動,倒躍而退。
另外三個白衣女眼看為首之人被人擒去,不禁心中大急,齊齊抽出長劍,向前
衝去。
楊夢寰回身攔住三人,道:“三位姑娘,暫請退回。”
三個白衣女雖然依言停下腳步,人卻是不肯退回。
楊夢寰低聲說道:“三位姑娘武功雖然高強,但缺乏對敵經驗,實非那轎中之
人敵手,那位姑娘的遭遇,三位都是親目所見,當可知在下所言不是信口開河。”
綠春也趕了過來,說道:“三位妹妹,快請退下,這位楊大俠的武功,比咱們
高得多了……”長長歎息一聲,接道:“我有兩位妹妹已被轎中人拖了進去。”
這些女孩子們一個個天真率直,同伴被人擄去,也不過略帶愁苦,似是心中甚
有把握,覺著那轎中之人不敢傷害她們一般。
居中一位穿白衣的姑娘,說道:“白夏姊姊被人擒去,我們豈能不管,如是一
個人打他不過,我們三個人一齊出手就是。”
楊夢寰道:“姑娘請看對方有好多人手,如是三位一齊出手,引起群戰只怕咱
們還得吃虧。”
三女抬頭看去,果見那小轎後面,有數十餘名佩劍的黑衣武士。
綠春接道:“三位妹妹,還是聽楊大俠的勸告吧!那人知道咱們是趙姑娘的屬
下,諒他也不敢隨便加害白夏姊姊的,”
三個白衣女無可奈何,只好點頭答允,緩步向後退去。
楊夢寰拋去手中半截斷劍,低聲說道:“那位願把長劍借在下一用。”
三位白衣女齊齊伸手,遞去手中長劍。
楊夢寰伸手把三支長劍一齊接下來,說道:“那轎中之人,武功高不可測,在
下實無把握能夠救出三位被擒的姑娘,如若諸位能夠設法傳報趙姑娘,那是最好不
過了。”
說完後,轉身行近那小轎四五尺處停下。
他手中執著三柄長劍,除左右手各執一劍之外,卻把另一支長劍插在停身之處
的土地上。
凝目望去,只見那小轎軟簾低垂,山風中微微飄動,轎中卻不見一點動靜。
那排站在小轎後面的黑衣武士,一個個肅然而立,似是泥塑木雕一般,對眼下
的惡戰,漠不關心。
楊夢寰輕輕咳了一聲,揚劍指著小轎喝道:“閣下武功如此之高,自非無名之
輩,何以不肯現露出真正面目?”
他一連呼叫數聲,那轎中人一直是恍如不聞,置之不理。
楊夢寰心中暗忖道:“這一頂區區小轎,裡面已有四人之多,我縱然能想法子
攻人那轎中一劍,只怕將誤傷別人,怎生想個法子,激他出轎才好。
儘管那轎中人聲勢駭人,武功詭奇,但楊夢寰心中卻無畏懼之感,他和那人動
手數招,雖然覺出他武功高強,但自己也並非無能抗拒。
楊夢寰等候了良久,仍不聞那轎中人相應之聲,怒聲喝道:“閣下這般藏頭露
尾,算得什麼好漢。”突然向前欺進一步,左手長劍一揮,疾向那軟簾上挑去。
雖然隔著一重轎簾,但那轎中人目光卻似敏銳的很,楊夢寰長劍探出,他似已
然瞧到,寒光一閃。迎了出來。
楊夢寰早已有備,看他劍勢,右手長劍卻疾如閃電刺出。
他無法瞧見那小轎中是何等模樣的人物,也不便強行揮劍攻人轎中,但可從他
伸出的劍勢,判斷出那執劍手腕。
楊夢寰左手劍招,旨在誘敵,立時向下一沉腕勢,避開對方的劍招,但右手刺
出的劍勢,卻是奇快絕倫。
那人雖然深藏在轎中,但對楊夢寰劍的變化,卻是有如目睹一般,寒光一閃,
反向楊夢寰右劍削來。
楊夢寰暗贊一聲,好快的變化,疾快刺出的右劍,突然向上翻起,左手的虛招
,卻突然化虛為實,點了過去。
兩人電光石火般連變數招,兵刃未曾觸接,全都憑藉手快,眼明,隨機變化,
不但是在比斗劍招,而且包括了斗智,反應。
那轎中人無法削得楊夢寰手中之劍,楊夢寰也無法攻入轎中一招。
驚心動魄的快速幾招過後,雙方幾乎是同時收了劍勢。
但聞轎中似出一個冷漠的聲音道:“看將起來,你倒非浪得虛名……”
楊夢寰接道:“誇獎,誇獎,閣下雖然是憑仗手中短劍鋒利,有著削鐵如泥之
能,但變招之快,亦叫在下佩服。”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此等身手,武林中極是罕見,不知閣下何以要藏身轎
中,故作神秘,不肯和楊某面對面的比試一陣?”
轎中人沉吟了一陣,道:“你當真想和我一較劍招,比個勝敗出來麼?”
楊夢寰道:“當世武林中,似閣下這般身手,除了有數的三兩個人之外,實難
叫在下想得出來還有何人……”
轎中人冷笑一聲,接道:“你倒說說看,你那心目中三兩高人,都是些什麼人
物?”
楊夢寰心中一動,暗道:機會來了,切不可放過激他現身的機會。
心念轉動,緩緩答道:“有一位世人欽敬的趙老前輩,趙海萍,不知閣下識是
不識?”
轎中人道:“好!那趙海萍算一個,除他之外,還有何人?”
楊夢寰道:“多情仙子趙小蝶,該有閣下這般身手吧?”
轎中人道:“不錯,趙小蝶全身武學都得自‘歸無秘笈’,也算她一份就是,
這父女兩人之外,還有何人?”
楊夢寰道:“天機府朱若蘭,朱姑娘,不知閣下知是不知?”
轎中人道:“那朱若蘭也算一份,還有麼?”
楊夢寰道:“就在下所知,也只有這幾個人了。”
轎中人道:“還有一人,你卻忘記講了。”
楊夢寰心中暗道:莫非他說的是陶玉麼?口中故意說道:“兄弟想它不出,不
知那人是誰?”
轎中人道:“還有你楊大俠!”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閣下過獎了。”
轎中人冷笑一聲,道:“如若我能夠勝得你楊大俠,那就一舉成名了。”
楊夢寰道:“大概是不錯吧!”
轎中人冷冷說道:“可惜我沒有揚名立萬,哄傳天下的用心,有人喜愛名利,
立威天下,但有人卻喜愛幕後的權勢,我……就是屬於後一種人。”
楊夢寰道:“所以閣下才用了這頂黑布慢遮的小轎,以掩飾本來面目。”
轎中人道:“你如是真想和我在武功上分個勝敗出來,請於今夜二鼓後,在你
身後那高峰之頂,各憑武功拼個勝敗出來。”
楊夢寰回顧一下身後高峰,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今宵二更,在下在
峰頂相侯。”
轎中人冷然說道:“不過,我要事先說明,博鬥時,只許你我在場,不得帶人
觀戰。”
楊夢寰暗道:故作神秘。口中卻應道:“在下一切從命……”語聲微微一頓,
接道:“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
轎中人接道:“可是要我放了被擒的三位姑娘?”
楊夢寰道:“不錯,閣下可知她們的來歷麼?”
轎中人道:“都是那趙小蝶的侍婢。”
楊夢寰心中一驚,暗道:看將起來,他對江湖上的情勢倒是熟悉的很。輕輕咳
了一聲,道:“閣下武功如此之高,如果傷害幾個侍婢,那未免有失身份。”
轎中人道:“今夜之戰;你如能夠勝我,三婢毫髮無損的奉交於你,如是敗在
我的手中,連你的性命也要操諸我手,替人求情,豈不是笑話麼。”
語聲微頓高聲接道:“我們走!”
走字出口,兩個赤膊大漢已然如飛奔至,抬起小轎飛奔而去。
那騎馬佩劍的少年,齊齊帶轉馬頭,緊隨轎後而去,轉眼間消失不見。
綠春和三個白衣少女,欲待追趕,卻被楊夢寰勸阻,要他們等到次日再說。
是夜二更,楊夢寰帶了兩支長劍,悄然獨登峰頂。
峰頂上是一片半畝大小的平坦之地,四周寂然,了無聲息,月掛中天,銀照匝
地,楊夢寰放下長劍,盤膝坐在峰頂,閉目運氣調息。
表面上楊夢寰似已進入禪定之境,其實是勁氣內斂,神凝五中,以他此時功力
,三五丈內,可辨出落葉聲息。
足足過了一頓飯工夫之久,仍不聞有人到來,楊夢寰不禁心中焦急起來,暗道
:難道他不來了麼?正自疑慮橫生,突然西方暗影處,傳過來一聲冷笑道:“有勞
久候了。”
楊夢寰抬頭看去,月光下,只見一個全身黑衣,長袍掩腕,黑裙曳地,遮去雙
足,臉上戴著一個黑色面具的怪人,緩步走了過來。
這人一身裝束怪模怪樣,靜夜中瞧去,有著一種陰森恐怖之感,楊夢寰心中暗
道:你這身衣服和躲在小轎中有何不同?
口中卻淡然一笑,道:“閣下來的並不算晚,天色仍在三更之前。”
那黑衣人道:“其實咱們比試武功,有得半個時辰,那已是足夠了。”
他聲音並不怪異,只是有一股冰冷的味道,有如從陰冰地窖中吹來的寒風。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在下自知半個時辰之內沒有勝得閣下之能。”
那黑衣人冷冷說道:“我有。”
楊夢寰霍然站起,握著雙劍,道:“閣下不覺著口氣太大些麼?”
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不信,那也是無可奈何。”
楊夢寰精神一振,暗中運氣貫注雙臂,直達於雙劍之上,緩緩說道:“閣下手
中短劍,鋒利異常,直可切金斷玉,還請亮出兵刃來吧!”
那黑衣人突然一揮右手,長袖飛動,流現出一道寒芒。
凝目望去,只見那短劍不過一尺余長,劍柄深隱袖中無法瞧見,只見寒芒流動
,卻無法辨識那短劍來歷。
楊夢寰四下瞧了一眼,緩緩說道:“三位姑娘,都很好麼?”
黑衣人道:“很好,只要楊大俠能勝得我手中之劍,她們立時可以自由。”
楊夢寰道:“還有一件事,在下亦得先行說明。”
黑衣人道:“好!你說,只要你能勝我,不論何事,只要我力能所及,無不應
允。”
楊夢寰道:“在下和閣下相約於此,除了比試劍招武功之外,還想藉此機會,
一睹閣下的真正面目。”
那黑衣人沉吟了一陣,道:“就在下記憶所及,相約之時並未說明,楊大俠想
瞧瞧我,那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楊夢寰心中忖道:這人對答老練,軟硬不吃,實在是太難對付的人物。
心念一轉,欲擒故縱,淡然一笑,道,“在下希望能瞧瞧閣下的廬山真面,也
不過是基於好奇之心,其實見與不見都於事無補。”
那黑衣人由面具之中發出一聲清冷的笑聲,道:“一切事情都好辦的很,但重
要的是,楊大俠必須先要勝得我手中的兵刃。”
只見他一幌手中的短劍,冷月下,立時閃動一片光輝,接道:“楊大俠自負淵
博,可識得此劍來歷麼?”
楊夢寰凝目望去,只見那短劍在冷月之下,閃動起片片的寒芒。他已知此劍鋒
芒絕世,削鐵如泥,但卻無法認出其來歷。令中一急,突然急出了一個主意來,淡
淡一笑:“如若閣下肯放心把手中兵刃交付於我,在下倒要仔細瞧瞧那短劍出自何
處……”
那黑衣人冷冷說道:“我不放心。”右手一振,寒芒暴閃,突然掃來一劍。
楊夢寰料不到他想打就突然出手,這一劍突如其來,又快如閃電,只迫的楊夢
寰倒躍數尺,才把一劍避開。
那黑衣人身隨劍進,口中冷冷的說道:“今夜你楊大俠只帶兩隻劍來,只怕是
不夠用吧!”
說話之中,連攻八劍。
這八劍招招如雷奔電閃,迫的楊夢寰連連後退。
他手中兵刃鋒利,楊夢寰手中雖有雙劍,卻是不敢硬行封架他的兵刃,一時竟
是無法扳回先機,節節敗退,直待那黑衣人綿連的劍招一緩,楊夢寰才有反擊之能
。
楊夢寰雙手各執一劍,左手長劍疾攻而出,點向那黑衣人的面門,右手長劍平
胸橫立護身。
那黑衣人劍勢一轉,斜向楊夢寰左手長劍之上撩去。
如是被他削中,楊夢寰手中長劍非成兩截不可,只見楊夢寰右手揚起,那平護
胸前的長劍突然刺出,掃向那黑衣人手中肘間關節。
如若那黑衣人劍勢不停,一舉之間,固可把楊夢寰左手長劍削斷,但右手肘間
井節勢非被楊夢寰長劍點中不可。
如若他回手對付楊夢寰右手長劍,楊夢寰左手長劍,勢將點中他面門之上。
這一招看來平易簡單,實是雙劍招術一記絕學,名叫“星月並輝”。
那黑衣人被逼得向後一躍,倒退五尺。
楊夢寰雙劍一振,連環攻出,雙劍各攻一路。
那黑衣人手中空有削鐵如泥的寶刃,卻是無法削得楊夢寰手中之劍。
原來楊夢寰本不善使用雙劍,但情勢所迫,和這黑衣人定約之後,就利用其間
一段空閒時間,思索演練雙劍招術,他天資過人,又有著深博的武功基礎,竟被他
想出一路以雙劍剋制對方利器的打法,以快速的變招攻勢,使對方無法應用利器,
削去自己手中之劍。
纏鬥數十合,仍是不勝不敗之局。
那黑衣人打得火起,突然長嘯一聲,劍勢忽變。
只見他長袖與劍光齊飛,全身都籠罩在一層劍氣之中。
楊夢寰雙劍揮轉,不但無能進一招,反而有些逐漸被對方所制。
原來適才動手之時,那黑衣人一心想憑藉手中的利器,削去楊夢寰手中兵刃,
完全陷入了被動之中,處處受制,此刻戰法一變,寶劍威力發揮,楊夢寰不敢和他
利劍相觸,由主攻變成防守之勢。激鬥之中,突聞得一陣金鐵相交之聲,楊夢寰左
手中的長劍被那黑衣人一劍削斷。
只聽那黑衣人冷笑一聲,停下手道:“楊夢寰你可要再換一支劍?”
楊夢寰棄去左手中半截斷劍,道:“那倒不用,在下用單劍也是一樣。”
黑衣人道:“如是我再削去你右手中的兵刃呢?”
楊夢寰肅然說道:“在下還有雙手和你周旋。”
黑衣人怒道:“你可是覺得我不敢殺你麼?”
楊夢寰道:“勝負未分之前,閣下這些話未免說的太早了一點。”
黑衣人怒聲喝道:“不信你就試試。”唰的一劍刺了過來。
楊夢寰只餘右手之劍,對敵之間,不得不小心從事,一閃避開,拍出一掌。
那黑衣人劍勢一撩,橫向他手腕削來。
楊夢寰左手引開對方劍勢,右手長劍才突然攻出一劍,刺向那黑衣人的臉上。
那黑衣人門戶大開,楊夢寰劍勢遂乘虛而入。
如若那黑衣人,要想避開一劍,只要向後一躍即可。
那知事情竟是大出意料之外,那黑衣人競是不理楊夢寰刺向臉上的劍勢。
但聞錚然一聲,刺個正著。
那知劍勢如刺在堅石之上,那黑衣人竟是渾如不覺。
原來那黑衣人戴的面具,竟然是金鐵作成之物。
就在楊夢寰略一怔之間,那黑衣人短劍疾起,掃了過來,嗆的一聲,削斷了楊
夢寰手中的長劍。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雙劍已然盡遭削斷,我要領教你的掌勢了。”
楊夢寰雙掌一錯,道:“自當奉陪。”
黑衣人緩緩把手中寶刃收了起來,道:“我如用兵刃勝了你,只怕你心中不服
,但我赤手空拳勝了你,你總該心服口服吧。”
楊夢寰冷冷說道:“閣下勝了之後,再行誇口不遲。”
黑衣人道:“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敗在眼前,還這般大言不慚。”揮手一掌
,拍了過來。
楊夢寰舉手相迎,立時展開了一場惡鬥。
兩人掌來足往,各盡所能,變化萬端,極盡奇幻。
楊夢寰初動手時,還不覺得什麼,動手數十招後,突然發覺了不對。
原來他發覺那黑衣人出手拳招,竟然是處處搶制了先機,是以,楊夢寰雖然全
力搶攻,始終無法搶得一招先機。
眼下的情勢很明顯,如若兩人再這般打了下去,楊夢寰非敗不可。
但情勢逼迫,卻不敢稍有松怠之心。
他發覺了這黑衣人的武功,出人意外的高強,最使楊夢寰驚奇的是,這黑衣人
出手的招術,竟似是先就料到了楊夢寰拳勢變化,自然處處盡占先機。
正激鬥中,突聞一聲嬌叱傳了過來,道:“住手。”
這聲嬌叱聲音不大,但卻如洩地水銀一般,鑽入了二人的耳中。
兩人一齊停下手來,轉臉望去,只見一個丰神絕世的自衣女,衣袂飄飄的站在
山崖邊緣。
楊夢寰一眼下,已認出來人是趙小蝶,高聲說道:“趙姑娘。”
趙小蝶飄身而下,緩步走了過來,兩道清澈的目光,盯注在黑衣人的臉上,冷
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也冷冰冰的答道:“你是趙小蝶麼?”
趙小蝶道:“不錯。”
那黑衣人緩緩取出短劍,道:“你要和楊夢寰聯手齊上呢?
還是要和我單打獨鬥?”
趙小蝶款步行來,本想質問他擒去三婢的事,但卻未料到這黑衣人競是先發制
人,拔劍挑戰。
那黑衣人不聞趙小蝶相應之聲,立時冷笑一聲,道:“趙小蝶,你怎麼不答話
呢?”
趙小蝶嬌艷的粉臉之上,神情屢變,一語不發,緩步直向那黑衣人行了過去。
那黑衣人見她愈逼愈近,突然舉手一劍,刺了過去。
這一劍快速至極,但見寒光一閃,劍尖已然逼近趙小蝶前胸之上。
趙小蝶身子突然一側,打了一個轉身,巧妙無比的讓過一劍,仍是一語不發。
那黑衣人手中短劍一揮,突然幻出了一片劍花。
當頭罩落了下來,但見趙小蝶打了一個轉身,又靈巧絕倫的避開一團劍花。
那黑衣人似是料不到她身法如此之快,呆了一呆,道:“好身法。”唰的又是
一劍刺來。
趙小蝶身子一側,又把一劍避過,冷冷說道:“該停手了。”
那黑衣人一連三劍,均未刺中趙小蝶,自己似是亦有些不好意思,果然停下手
來。
趙小蝶緩緩舉起右手,纖巧玉指,理一下鬢邊長髮,冷冷說道:“想打架,我
一定奉陪,不過先把話說個清楚,再打不遲。”
那黑衣人道:“什麼話,但請快說。”
趙小蝶道:“我手下三個女婢,可是被你擄去了麼?”
黑衣人道:“我捉了三個丫頭倒是不錯,但她們是誰的丫頭,那我就不清楚了
。”
趙小蝶道:“那就是了,不知她們現在何處?”
黑衣人道:“這個暫難奉告……”目光一掠楊夢寰,接道:“我和他相約在先
,在這山峰之上比武,如是他能勝得了我,我就把那三個丫頭放了。”
趙小蝶道:“如是他敗在你手中呢?”
黑衣人道:“那三個丫頭生得聰明伶俐,我就把她們留在身側自己使喚了。”
趙小蝶道:“這比試不公平。”
黑衣人道:“那裡不公平了?”
趙小蝶道:“那些丫頭都是我的屬下,他如何能夠作得主?”
黑衣人目光轉注到楊夢寰的臉上,道:“你即是做不得主,為什麼要和我訂約
?”
楊夢寰被問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一臉尷尬之色。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怎麼不說話了,哼!你的英雄氣概那裡去了?”
趙小蝶眼看楊夢寰窘迫之情,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他為什麼不能做主?”
那黑衣人兩道冷峻的目光,轉注到趙小蝶的臉上,道:“他做得了主麼?”
趙小蝶臉色一整,說道:“自然做得了主。”
那黑衣人道:“好!那他已敗在我的手中了,那三個丫頭,你也不用想討回去
了。”
趙小蝶冷冷說道:“三個丫頭事小,你卻忘了一件大事。”
黑衣人道:“什麼大事?”
趙小蝶道:“楊夢寰和你賭那三個女婢的自由,我要賭你永遠沒有使喚那三個
丫頭的命!”
黑衣人道:“此言何意?”
趙小蝶道:“再也明白不過,你今宵難道還想離開此地麼?”
黑衣人縱聲而笑道:“趙小蝶,你這幾句話不覺得口氣太大麼?”
趙小蝶道:“我言出衷誠,句句實言。”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別人怕你由‘歸元秘笈’上學得的武功,但我卻不怕。
”
趙小蝶微微一怔,暗道:他怎知我武功得自“歸元秘笈”。
但繼而一想,此事天下皆聞,這黑衣人知悉內情,實也算不得大忌的事。心念
一轉,微笑說道:“那你就試試看上面記載的功夫如何。”
突然揮了長袖,掃了過去。
那黑衣人似早有備,右手一揮,一道寒光,直向趙小蝶長袖上斬去。
趙小蝶一挫腕,生生把長袖收了回來。
但左袖收回的同時,右袖卻擊了出去。
剎那間雙袖飛轉,快如風輪,一陣迫攻,逼得那黑衣人連退三步。
楊夢寰一側旁觀,只看得暗暗忖道:她身具當世上乘內功而不自知,五年前還
是不解武功的小姑娘,五年後,卻成了當今武林第一高手……。
心中念頭還未轉完,瞥見那黑衣人揮劍反擊過來。
他劍招怪異,競把趙小蝶逼退了數步。
楊夢寰仔細瞧去,不禁為之心頭震動。
原來那黑衣人的劍招,竟是走的反向劍路,這一劍該攻左側,他卻偏偏攻向右
側。
趙小蝶雖是胸懷絕世武功,但從未料到武林之中竟然有人會用反道武功路數。
一時間竟然是想不出拒敵之策,被那黑衣人凌厲的反道劍勢,迫得直向後退。
楊夢寰只看得大為焦急,但卻又想不出克敵之策。
眼看趙小蝶已然退到一處懸崖邊緣,再向後退,勢必要跌下懸崖不可。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情勢中,趙小蝶似是突然想起了克敵之法,雙袖揮舞,展開
了反擊之勢。
這一路反擊之勢,果然是黑衣人劍勢的剋星,登時把那黑衣人凌厲的劍勢壓了
下去。
趙小蝶身形緩緩轉動,竟然把那黑衣人迫轉向懸崖一邊。
她雖是雙袖當作兵刃,看起來有如揮袖曼舞,但長袖上卻是蘊蓄了很強的內力
,如被他擊中,受傷之重,不下於刀劍所傷。
那黑衣人劍勢已完全被趙小蝶雙袖反擊之勢迫的沒有了還手之力,幾度要跌下
懸崖。
趙小蝶突然停下手來,說道:“你臉上雖然戴著面具,但身子總不能全穿著鐵
衣,如是跌下這懸崖中去不知會不會把你摔死?”
那黑衣人突然收了長劍,道:“你雙袖之中帶著一股強大的潛力,逼的我劍招
無法施展,今日之敗……”
趙小蝶冷笑一聲,接道:“怎麼?你敗得不服氣麼?”
黑衣人道:“自然是不服氣了,如若你能給我三個月的時間,咱們再比一場,
那時我如仍然敗在你的手中,才心服口服。”
趙小蝶道:“別說三個月,就是給你半年,那也無關緊要,你仍然不是我的對
手。”
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一身武功,都是得自‘歸元秘笈’麼?”
趙小蝶道:“天下武林有誰不知,這也不算隱秘的事。”
那黑衣人道:“如是我用那‘歸元秘笈’未曾記載的武功和你動手,你就無所
展其技了。”
趙小蝶笑道:“嗯!你剛才用的反道劍招,‘歸元秘笈’上確實未曾載過,但
我還不是勝了你?”
那黑衣人道:“不管如何,我今日已為你所制,如你怕和我訂下後會之約,儘
管出手就是。”
趙小蝶道:“那個怕你了,三月之後,咱們重在此地相見就是,不過……”
黑衣人道:“不過什麼?”
趙小蝶道:“不過我要你取下臉上的面具,瞧瞧你的真面目,還有釋放回我的
三個女婢。”
那黑衣人道:“我只取下面具……”
趙小蝶道:“不錯,只要你取下臉上的面具,就可以走了。”
那黑衣人緩緩取下臉上的鐵面具,說道:“趙小蝶,你要瞧清楚了。”
原來他那鐵面內,竟仍是帶著面具。
趙小蝶正待追問,那黑衣人已然搶先接道:“趙小蝶,你說過的話是否還要更
改。”
趙小蝶心中暗道:他說的不錯,我只過說過取開所戴的鐵面具,當下一揮手,
道:“好,算你勝了這一陣。”
那黑衣人突然轉過臉去,大步向山下行去,隱失於夜色之中。
趙小蝶突然想起那三個婢女還未被放,當下高聲叫道:“喂!那三個姑娘現在
何處?”
遙聞那黑衣人應道:“但請放心,我下山之後,立刻就放了她們。”
高聳的山峰頂上,只餘下楊夢寰和趙小蝶。
兩人相對站了片刻,楊夢寰長歎一聲,道:“又勞姑娘相助。”
趙小蝶道:“不用客氣。”
楊夢寰沉吟了一陣,抱拳說道:“姑娘多多保重,在下就此別過。”
趙小蝶柳眉聳動,緩緩說道:“這黑衣人很多武功確非那‘歸元秘笈’上記載
的武學,你以後遇上他時,要多多當心才好。”
楊夢寰拱手道:“多謝關照。”
趙小蝶口齒啟動,幽幽說道:“咱們越來越陌生了。”緩緩轉過身子,漫步而
去。
楊夢寰突然轉過身子,奔向山下而去。
趙小蝶聞得腳步聲回過頭來時,那楊夢寰已經奔下了山峰。
她望著楊夢寰的背影,默然良久,突然一咬牙,自言自語的說道:“你就是不
肯求我一句話。”
且說楊夢寰一口氣奔到沈霞琳坐息之處,那綠春正在和沈霞琳談論著他。
綠春主張去找,沈霞琳卻是充滿著信心,主張不如在原地等待。
楊夢寰抱拳對綠春一禮,道:“令東主已經趕到……”
綠春急急接道:“他和那黑衣人動手了麼?”
楊夢寰道:“那黑衣人敗在趙姑娘的手中,已答應釋放擒去之人,諸位請在附
近尋找一下,在下等先告別了。”
說完話,帶著沈霞琳和六寶和尚送行離去。
沈霞琳被他牽著手,急急奔行,心中大是奇怪,忍不住問道:“寰哥哥,你急
什麼?”
楊夢寰道:“咱們得快此走,別讓她改了主意。”
沈霞琳道:“什麼人改變主意?”
楊夢寰道:“趙小蝶。”
沈霞琳奇道:“趙姑娘改變什麼主意?”
楊夢寰道:“也許她會和那黑衣人聯手同心不讓咱們走了。”
沈霞琳若有所悟的啊了一聲,道:“你是說那黑衣人幫助陶玉,趙姑娘也幫助
陶玉,是麼?”
楊夢寰道:“看上去似是如此,事實上又非如此,這其間複雜得很,一時間我
也無法給你說得清楚了。”
沈霞琳道:“這我就想不明白了,不過既然有這麼多人和咱們作對,咱們也該
去請些幫手才是。”
楊夢寰道:“找人相助並非困難,難的是對手一個個武功高強,一般的武林同
道非是他們的對手,豈不是徒自傷害人命。”
沈霞琳道:“那為什麼不去請武功高強的朋友相助呢?”
楊夢寰道:“要找到能和陶玉、王寒湘等高手相抗的人物,當今武林實難找出
幾個。”
沈霞琳道:“唉!這有什麼困難,我已想好了很多可請的人。”
楊夢寰道:“你是說朱姑娘?”
沈霞琳道:“不錯啊!蘭姊姊那天機石府中,現有彭秀韋,玉蕭仙子等人,他
們這些年來,個個都用心於武功之上,進境很多。”
楊夢寰沉吟了一陣,道:“玉蕭仙子和彭秀韋,武功雖然高強,但也難是趙小
蝶和陶玉之敵。”
沈霞琳道:“趙姑娘對蘭姊姊最是敬愛,咱們讓蘭姊姊勸勸她也就是了,那陶
玉只有一人,你足以和他對抗,那也不用憂愁了。”
楊夢寰正待答話,突然一個悠長的笛聲專了過來。
楊夢寰素解音律,凝神聽了一陣,突然說道:“咱們得快些走了!”
牽起沈霞琳和六寶和尚大步向前奔去。
三人這一口氣奔行了十幾里路,楊夢寰才放緩了腳步。
沈霞琳道:“跑什麼?”
楊夢寰道:“你剛才可曾聽到那笛聲麼?”
沈霞琳道:“聽到了,怎麼樣?”
楊夢寰道:“你可知那笛聲是何人吹出的麼?”
沈霞琳道:“又瞧不到那吹笛的人,自然不知道是何人所吹了。”
楊夢寰道:“我知道。”
沈霞琳道:“什麼人?”
楊夢寰道:“趙小蝶。”
沈霞琳道:“她在笛聲中吹些什麼?”
楊夢寰道:“她似是借那笛聲發洩出心中的怨憤,而且直對咱們的方向行來,
她正在激憤之下,如是和咱們撞在一起,實有很多不便之處,因此咱們得快些走開
。”
沈霞琳道:“原來如此。”
突聞笛聲飄渺,又傳過來!
沈霞琳道:“她似是追著咱們來了?”
楊夢寰道:“不錯,咱們得轉個方向。”
六寶和尚口齒拙笨,素無心機,想到師父已死,從此之後,只有跟著楊夢寰夫
婦,才能吃飽肚子,那就得忠心耿耿的跟著兩人,至於兩人談些什麼,他是漠不關
心。
三人轉向而行,繞過一片雜林,只見兩個勁裝大漢迎面奔了過來。
沈霞琳低聲說道:“寰哥哥,鄧少堡主和柳遠來了。”
楊夢寰點頭笑道:“正是他們兩人,師妹已能留心到身外物了。”
鄧開宇似是亦認出了楊夢寰,帶著柳遠,大步奔了過來,抱拳一禮,道:“楊
大俠,害兄弟找得好苦啊!”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這些時日中,遇上幾個強敵,交手數陣,互有勝負,
一時無法脫身趕回,有勞少堡主跋涉尋找,我等實是抱歉的很。”
鄧開宇笑道:“楊大俠駕臨敝堡,使敝堡蓬革生輝不少,眼下已有幾位江湖高
手,和幾位門派的掌門人趕到寒舍,求見楊大俠……”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只怕我要讓他們失望了。”
鄧開宇道:“據兄弟聽得消息,除了已到寒舍的幾位武林高人之外,還有九大
門派中人都將趕到,兄弟已經離開了寒捨一日夜,只怕此刻又另有很多人到達了。
”
楊夢寰略一沉吟,道:“只怕陶玉也已知道這些消息了,咱們得快些趕回貴堡
中去。”
、鄧開宇道:“目下寒舍高手甚多,那陶玉縱然是親自找上門去,也不要緊。
”
楊林寰心中暗道:除非有幾位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能夠放下面子聯手拒擋陶
玉一人,如是單打獨鬥,以那陶玉手段之辣,縱然是武林高手和他過招,只怕也難
支撐過二十回合。
這些話如若說出口來,未免太過狂妄,他為人謙恭有禮,不願口舌之上輕蔑他
人,只好悶在心中。
他心有所思,愈行愈快,鄧開宇等被迫的全力疾追。
幾人一路急趕,日落前已回到鄧家堡。
鄧開宇低聲道:“楊大俠請先洗個臉休息一會,在下去通知一聲。”
楊夢寰回到室中,剛剛洗過臉,鄧開宇已來相請,道:“家父和群豪都已在廳
中等候楊大俠。”
楊夢寰道:“鄧兄請把六寶和尚安排一下,他不善言詞,不解險惡,處處需人
照顧才行。”
鄧開宇道:“不勞楊大俠費心,在下早已替他安排好食宿之地。”
談話之間,沈霞琳和童淑貞雙雙走了進來。
楊夢寰急抱拳一禮,道:“見過師姊。”
童淑貞還了一禮,歎道:“我都已聽師妹講過了,師弟為盛名所累,妒忌之人
甚多,看來你是無法擺脫這江湖上的是非了。”
楊夢寰苦笑一下,道:“這次江湖大劫過後,小弟必將尋一處人跡罕至之地,
摒絕武林恩怨,不再身擔是非。”
童淑貞道:“這談何容易啊……”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這些年來,我已習
慣獨處,不喜人多,廳中宴會,我不想去了。”
鄧開宇道:“這個,如何……”
楊夢寰接道:“我師姊素喜清靜,少堡主也不用勉強她了,咱們走吧!”
鄧開宇帶著楊夢寰和沈霞琳直奔大廳。
楊夢寰當先而行,緩步入廳,只見廳中群豪濟濟,不下數十人,有男有女,有
僧有道。
老堡主鄧固疆大步迎上來,笑道:“楊大俠幸得及時趕回,唉!如是你再晚回
來一些時間,老朽就無法應付天下英雄的質問了。”
楊夢寰抱拳一個羅圈揖,道:“楊某人因事晚歸,有勞諸位等候,在下這裡先
行謝罪了。”
但聞廳中群豪齊聲應道:“楊大俠言重了。”
就在群豪話聲甫落之際,大廳一角,突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道:“楊夢寰,
你還記得老衲麼?”
此人直呼楊夢寰的姓名,只聽得廳中群豪齊齊為之一呆。
轉臉望去,只見一個身著大紅袈裟的枯瘦和尚,獨坐廳上一張木椅之上。
沈霞琳看清來人,不禁吃了一驚,幾乎失聲而叫,總算她這些年來,定力大進
,勉強忍了下去。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如若在下記憶不錯,老禪師該是大覺寺的高憎枯佛靈
空。”
那枯瘦老僧哈哈一笑,道:“想不到楊大俠還能記得老衲的法號。”
楊夢寰道:“老禪師言重了。”
那靈空大師突然一閉雙目,雙手合掌當胸,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楊夢寰想到這靈空昔年在大覺寺中的作為,只覺那一聲佛號特別刺耳。
這時鄧固疆已讓楊夢寰入座,吩咐廳中僕從開上酒宴。片刻之間,已然擺上了
豐盛的酒席。
廳中群豪輪番向楊夢寰敬酒,口中都是些久慕大名,至為敬仰的頌贊之詞。
楊夢寰留心群豪,發覺其中有四個人深藏不露。
他們從楊夢寰進入廳中,始終是一付微帶笑容的臉色,既未說一句歌頌之言,
亦未向楊夢寰敬過一杯酒。
一席酒宴,匆匆而畢,楊夢寰帶著沈霞琳退席之後,低聲說道:“你瞧到那枯
佛靈空了麼?”
沈霞琳道:“瞧到了,那和尚壞死啦!”
楊夢寰道:“但他武功卻是高強的很……”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是他武功仍和昔年一般,沒有什麼大進,你一人就
可以對付他了。”
沈霞琳道:“如是他有什麼輕舉妄動,我今晚借機會宰了他。”
楊夢寰笑道:“告訴童師姊,要她小心一些。”言罷,自行轉回臥室;脫去外
衣,登上木榻,暗暗忖道:靈空何以陡然在鄧家堡中出現,而且混入了群豪之中,
難道他也投入了陶玉門下不成?
廳中群豪,人數雖然不少,但九大門派未來一人,唯一使楊夢寰唸唸不忘的,
是那四個冷做不群的年輕人。
他們未向楊夢寰敬過一次酒,楊夢寰心煩意亂,也未來得及和四人打個招呼,
就匆匆退了回來。
他胡思亂想了一陣,陡然覺得一陣睏倦湧來,趕忙運氣調息,澄清雜念,漸入
忘我之境。
這時突然由榻下躍出一人,手中舉著一把匕首,直向楊夢寰前胸刺去。
楊夢寰已生警覺,一仰身,倒臥在木榻之上,順勢飛起一腳,踢向那人手腕。
那人似是自知非敵,一擊不中,立時轉身向室外衝去。
楊夢寰一提氣,突然由木榻上飛躍而起,直向門口搶去。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刻到了門口。
那人匕首一揮,疾攻兩招,寒光閃動,分擊向楊夢寰兩處大穴。
楊夢寰暗道:好快的手法!一吸氣,未落實地的身於,陡然向後退了兩尺,避
開刀勢。
那人一擊之下,逼退了楊夢寰,身子一側,又向室外沖去。
楊夢寰揚手一掌劈了過去,一股奇大的潛力暗勁封住了門戶。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回 毒龍夫人】
那人被那股潛力暗勁擊中,生生被擋了回來。
楊夢寰大邁一步,欺到那人身側,低聲說道:“咱們素不相識,為什麼要對我
動刀子,這其間定有原因,在下很希望能夠知道內情。”
那人似是自知無法走脫,忽的揮刀向楊夢寰連攻四招。
楊夢寰沉聲說道:“朋友這般不識抬舉,那也別怪我楊某人失禮了。”掌勢一
緊,反擊過去,登時迫的那人連連向後退避。
楊夢寰處處手下留情,不肯傷他,旨在設法生擒於他。
那人在楊夢寰掌力逼迫之下,突然躍飛而起,直向楊夢寰撞了過來。
手中匕首隨著衝過去的身子,刺向楊夢寰的前胸。
楊夢寰凝立不動,左手一揮,封開匕首,右手一探;抓住了那執刀人的手腕,
微一加力,冷冷說道:“朋友貴姓啊?”
那人只覺手腕一麻,手中匕首跌落在地上。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閣下是何人物,和我楊某人何仇何恨,為何要隱
身在床下行刺?”
那人似是自知無反抗之能,也不掙扎,只是閉起雙目,一語不答。
楊夢寰看他包頭黑中,直壓眉際,心中大感奇怪,伸手一推,推脫那人頭上黑
巾。
只聽那人啊喲一聲,露出一頭秀髮。
原來這人竟是一個女孩子。
楊夢寰見行刺自己之人,原來是一個女孩子,不禁吃了一驚,急急放手道:“
在下不知你是位姑娘,還望多多原諒。”
言罷,向後退了兩步。
那女子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很君子。”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如若姑娘覺著在下還有一點可取之處,那就請姑娘把
何以要行刺在下的事,說個明白。”
那女子凝目沉思了一陣,道:“楊相公一定要知道?”
楊夢寰道:“自是要知道的。”
那女子索性除去頭,說道:“楊相公認識我麼?”
楊夢寰仔細瞧了他一眼,道:“也許從前見過,只是記不得了。”
那女子道:“這也難怪,楊夢寰是何等身份的人,如何還會識得我這麼一個丫
頭。”
楊夢寰又仔細打量了她一陣,道:“在下確實想不起來,姑娘還請明說了吧!
”
那女子突然一挺胸,道:“你忘義、負情,為人薄倖,但求眼前歡笑,不憶昔
年情義……”
楊夢寰伸手摸出了火摺子,一幌而燃,點起了桌上的火燭。
仔細打量那姑娘一陣,突然說道:“你是銀瓶姑娘?”
銀瓶黯然說道:“你還認識小婢?”
楊夢寰長歎一聲,道:“你離開‘水月山莊’,算起來該有六年了?”
銀瓶道:“自從玉娟姑娘死了之後,小婢不想再留‘水月山莊’,睹景思人,
倍感傷情,這時正好家兄去‘水月山莊’看我,夫人就還我自由之身,讓我離開了
‘水月山莊’,可惜家兄不務正業,臨行時夫人相贈的銀兩,都被他嫖賭花光,無
奈何,又把我賣入鄧家堡中為婢。”(事見本書前傳拙作飛燕驚龍)
楊夢寰道:“你這身武功,可是學自鄧家堡中的麼?”
銀瓶點點頭道:“老堡主說我骨格清奇,很適合練武的條件,因此指明要我習
練武功,又承少堡主親自傳授,才使小婢有此成就。”
楊夢寰道:“這就是了,你該回去休息啦!”
銀瓶突然歎息一聲,道:“小婢看公子和那沈霞琳親密異常,似是早已把玉娟
姑娘棄置腦後,心中一時氣憤,才藏在榻下行刺相公。”楊夢寰道:“你們主婢情
深,這也不能怪你。”
銀瓶欠身一禮,出室而去。
楊夢寰熄去案上燭火,登上木榻,心中煩亂,和衣躺下,剛剛閉上雙目,突聞
一聲冷笑傳了過來。
楊夢寰吃了一驚,一躍而起。
但聞窗外一個冷冷的聲音,說道:“好一個愚蠢的人。”
楊夢寰躍飛而起,一掌推開了窗門。
一式“巧燕穿簾”緊隨著拍出的掌勢飛躍而出。
流目望去,只見一個人影飛上屋面,疾奔而去。
楊夢寰一提真氣,放腿疾追。
那人身法快速,疾如閃電奔雷,楊夢寰亦施展出全力追趕,兩條人影疾如流星
趕月。
片刻工夫,已離開鄧家堡到了荒涼的郊野之中。
那奔行的黑衣人陡然停下腳步,冷冷說道:“楊夢寰,你這般苦苦追我,是何
用心?”
楊夢寰只覺耳音甚熟,但一時卻想不起他是何人,當下喝道:“閣下什麼人?
”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赫然竟是前日所遇那不轎中,戴著鐵面具的黑衣人。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原來是你!”
那黑衣人冷冷說道:“怎麼樣?你很怕我?”
楊夢寰道:“怕倒未必,只是覺著有些奇怪而已。”
那黑衣人仍戴著黑色的鐵面具,裝束和前日所見一般,雙目中暴射出冷電一般
的眼神,道:“有什麼好奇怪的?”
楊夢寰道:“閣下武功驚人,不在那陶玉之下,何以竟甘為陶玉手下之臣?”
那黑衣人冷漠的說道:“誰說我甘為陶玉手下之臣?”
楊夢寰道:“閣下既不甘為陶玉所用,又和我楊夢寰無怨無仇,不知為何要處
處和我作對?”
那黑衣人笑道:“你和陶玉似乎代表著江湖上兩種勢力,如是在下亦有野心的
話,我必先行設法消滅你們其中之一,我不助陶玉對付你楊夢寰,那就只有幫助你
對付陶玉了。”
楊夢寰哈哈一笑,道:“果真如此,那就難怪了,不過閣下應該知道,目下中
原武林除了我楊夢寰和陶玉之外,還有一位趙小蝶,閣下縱能助陶玉先敗在下,只
怕也難如你之願。”
那黑衣人道:“我不過有此用心而已,成與不成,倒不用放在心上。”
楊夢寰呆了一果,道:“怎麼?這等大事,也可開玩笑的麼?”
那黑衣人道:“這等大事,不但要武功高強機智過人,而且還要有幾分運氣,
我們暫時不談……”
語聲微微一頓,左手取下鐵面具,笑道:“楊夢寰,你不是很想瞧瞧我的真面
目麼?”
楊夢寰凝目望去,只見他面上一片血紅,難看至極,當下說道:“這就是閣下
的真面目麼?”
那黑衣人說道:“自然不是了。”右手舉起,又取下那血紅色的面具,笑道:
“楊夢寰,這便是我的真面目,你可要仔細瞧了。”
楊夢寰凝目望去,只見他柳眉鳳目,雙頰如雪,不禁怔了一怔,道:“你是…
…”
黑衣人笑道:“嗯:是一位姑娘。”
楊夢寰歎息一聲,道:“姑娘如非自願暴露身份,在下實是難以想得出來。”
那黑衣人嬌聲笑道:“楊夢寰,你瞧瞧我比你那沈霞琳如何?”
楊夢寰道:“姑娘貌美如花,沈霞琳如何能夠及得。”
那黑衣人笑道:“好一頂高帽子,你瞧都沒有瞧清,怎知我勝過那沈霞琳呢?
”
楊夢寰道:“姑娘女扮男裝的事,那陶玉可曾知道麼?”
黑衣人搖搖頭,道:“我如不想現露本來面目,誰也無法知道。”
楊夢寰道:“這麼說來,在下倒是有幸得很。”
黑衣人道:“嗯!不錯,你見了我廬山真面目,難道就這樣白白的瞧瞧麼?”
楊夢衰道:“在下已經瞧過了,姑娘貌羞花月,在下有幸一睹玉容。”
那黑衣女格格一笑,道:“那陶玉雖然生的面貌秀俊,但卻要輸你楊夢寰三分
俠氣……”
楊夢寰道:“我楊某人堂堂男子,豈容人評頭論足。”
黑衣女笑道:“愈有英雄氣概,愈叫女人傾心,老實說那一天我並非無能殺你
,只不過手下留情罷了!”
楊夢寰冷冷笑一聲,道:“這個在下倒是有些不信。”
黑衣女淡淡一笑道:“信不信由你了,反正我已不再存殺你之心。”
楊夢寰怒道:“憑姑娘之能,說這樣的話,未免口氣太大了。”
黑衣人笑道:“你如是當真的不信,眼下就可以試試。”
楊夢寰道:“自當奉陪。”
黑衣女道:“咱們各出全力,以命相搏,如是不賭上一點東道,那未免有些不
值得了。”
楊夢寰道:“生與死的賭注,難道不夠大麼?”
黑衣女道:“閣下謙謙君子,說這些充滿殺氣之言,不覺著有些太過粗蠻了麼
?”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那要賭什麼?”
黑衣女笑道:“我的武功你已經見識過了,我還有十八個黑衣侍衛,說一句托
大的話,他們的武功決不在你們中原武林一流高手之下,如是我敗在你的手中,連
我和一十八個侍衛,全都聽你之命,為你效力。”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這賭注大大了,在下沒有這樣大的本錢。”
黑衣女子笑道:“你自己出個賭注如何?”
楊夢寰道:“如若一定要在下下注,我只有人一個、命一條,如若我敗了,殺
刮任憑姑娘。”
黑衣女子笑道:“已經夠了,我要的就是一個人。”
楊夢寰怔了一怔,道:“什麼?”
黑衣女子道:“楊大俠自負盛譽,量也不肯先行出手,我這裡有僭了。”呼的
一掌劈了過來。
楊夢寰封開來掌,疾攻五招。
這五招,凌厲異常,掌掌帶起了嘯風之聲。
那黑衣女子擋開五招格格一笑,道:“這等打法,不知要到何時才能分出勝敗
,慾求早分勝負,只有以內功相拼了。”
右手一揮,硬接下楊夢寰的掌勢。
楊夢寰一和她掌勢相觸,立時覺出一股強勁潛力,直逼過來,趕快運力抗拒。
兩人各出右掌,抵觸一起,運功反擊,形成了一個對峙之局。
這時雙方都有著強烈的求勝之心,不自覺問逐漸增加功力。
僵持了大約有一炷香的時光,楊夢寰和那黑衣女都呈不支之狀。
那黑衣女嬌喘不停,楊夢寰汗出如漿,滾滾而下。
雙方經過了這一陣苦拼之後,心中明白,誰也無法用內功壓倒對方,兩人的內
力也是半斤八兩。
僵持中,那黑衣女陡然加上一成功力,迫使楊夢寰的手掌向後退了一寸,喘息
著說道:“楊夢寰,你認不認輸?”
楊夢寰臉上汗水有如水淋一般的直滴下來,口中卻說道:“今日之局,至多是
個同歸於盡,想要我楊夢寰認輸,只怕是沒有那麼容易!”
說完話,默運內力,又把那黑衣女的掌勢,迫的向後退了一寸。
心中卻是暗自忖道:這女子不知練的什麼武功,竟有著如此深厚的內力,我楊
夢寰任、督二脈已通,內力輸送甚快,雖未如那趙小蝶一般,達到了生生不息之境
,但和常人相較,卻是有所不同,何況近日之中,又得那苦心大師轉嫁內力,一般
習武之人,縱然有三五十年之火侯,但沒有我楊夢寰這等奇遇,也不易達此境界,
此女看上去不過是二十幾歲,何以有此等深厚的內力。……
付思之間,忽聽那黑衣女說道:“楊夢寰,此刻我如想置你死地,只不過是一
轉心念而已。”
楊夢寰道:“姑娘有何辦法置我死地,在下洗耳恭聽。”
黑衣女道:“你已經騎上虎背,欲罷不能,勢必全力苦撐下去——”
楊夢寰接道:“如若在下的看法不錯,姑娘只怕是也已經到了力盡筋疲之境。
”
黑衣女道:“你不信我能殺你?”
楊夢寰道:“不信,姑娘如是真有置我於死地的手段,只管出手就是。”
黑衣女道:“你可知道,世間有一種武功,可以吸化敵人內力……”
楊夢寰道:“這個在下倒是聽人說過,那是一種至陰、至毒的外門武功。但在
下卻是不信姑娘也會施展。”
黑衣女道:“我會的,只是我不願施展而已!”
楊夢寰道:“為何這般慈悲起來了?”
那黑衣女道:“此時你已無能使功力收發隨心,我如施展出那陰毒的‘破元神
功’,片刻之間你即將氣絕而死。”
楊夢寰道:“如是姑娘當真有此等能耐,在下是死而無怨。”
那黑衣女子道:“可是我不願殺死你!”
楊夢寰道:“彼此敵對,各下毒手,不是敵死,就是我亡,用不著存什麼慈悲
心腸。”
黑衣女道:“不要激怒我,一個人只有一條命,如是當真殺死你,那沈霞琳、
李瑤紅豈不都要作了小寡婦。”
楊夢寰道:“你好像對我的一切,都很熟悉啊。”
黑衣女道:“不錯,我聽人說你盜名欺世迫奸師妹,被昆侖派逐出門牆……”
楊夢寰眉頭縱動,道:“這些話都是陶玉說的麼?”
黑衣女道:“不是,你橫刀奪愛,借用藥物,誘使那李瑤紅失身,使陶玉青梅
竹馬一起長大的女友,離他而去,他自然要恨你有如刺骨椎心了。”
楊夢寰只覺氣血翻湧,張嘴吐出一大口血來,道:“這些話你是聽何人所言?
”
他心躁氣浮,內力上也大減許多,吃那黑衣女把掌勢迫退了半尺。
但他極快的警覺到處境的險惡,趕忙澄清雜念,默運內力抗拒,但劣勢已成,
在筋疲力盡之時,已無反擊之能。
那黑衣女亦似用出全力,楊夢寰澄清雜念,全力反擊之後,那黑衣女再也無能
越雷池半步。
這個當兒突聞一陣衣袂飄風之聲,童淑貞身背長劍,疾奔至兩人身前,唰的一
聲抽出長劍,道:“師弟不要驚慌,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那黑衣女望了童淑貞一眼,緩緩閉上雙目。
要知她此時已經是全力和楊夢寰苦拼內功,再無餘力抗拒童淑貞,只要童淑貞
舉劍一揮,立時可把她傷在劍下。
楊夢寰回顧了童淑貞一眼,道:“師姊不可造次。”
童淑貞已然揚起劍勢,準備出手,聽得楊夢寰喝叫之言,只好停下手來道:“
這女人武功不弱,留著終是禍患,師弟何以不讓我借此機會,取她性命?”
楊夢寰歎道:“咱們若是這般殺了她,她死的難以瞑目。”
童淑貞道:“敵勢強大,雙方實力不均,師弟還存君子氣度,豈不是要自取敗
亡麼?”
楊夢寰道:“她是受人欺騙,才甘心和咱們為敵,這情形又得另當別論了。”
只聽那黑衣女子冷笑一聲,道:“我如想取他之命,此刻他早已橫屍當地,還
等到你趕來救他麼?”
童淑貞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望著楊夢寰道:“師弟,此言可是當真麼?
”
楊夢寰心中暗道:我如說她胡說八道,童淑貞必將一劍把她殺死,此女雖然裝
束詭異,不似正道人物,但她如此武功練來不易,如若把她一劍殺死,那是未免太
過可惜,何況她乃受人煽動而來,是非皂白未分清楚,縱然要殺她也該讓她明白內
情之後再殺她不遲。
但此刻形勢不同,實無法解說清楚,只好說道:“不錯,她如想殺我,小弟只
怕難以支撐得如此之久。”
童淑貞眉頭聳動,輕輕歎息一聲,道:“如是她真有如此能耐,那是更該殺她
了,但師弟一生中正大光明,君子行徑,我如殺了她只怕師弟心中難安。”
那黑衣女子突然歎息一聲,陡然一收內力。
雙方正在相持不下的當兒,那黑衣女於陡然收了內力,楊夢寰收勢不及,內力
排山倒海一般的直撞過去。
只見那黑衣女子整個身體飛了起來,憑空打了幾個跟斗,摔到一丈開外。
楊夢寰長長吁一口氣,拂拭一下臉上的汗水,站起身子,行到那黑衣女身前。
只見她雙目緊閉,蜷伏在地上,口鼻間,鮮血淚淚,傷勢十分慘重。
楊夢寰長長歎息一聲,道:“如是她不冒險收回內力,我們這般相持下去,定
要個玉石俱焚之局,她決然不會受到如此重傷……”
語聲微微一頓,道:“有勞師姊,看看她的傷勢如傷?”
童淑貞應聲走了過來,還劍入鞘,蹲下身子伸出右手,按在那黑衣女前胸之上
。
只覺她心胸跳動甚慢,內腑顯是受了極重的內傷。
足足有一盞熟茶工夫之久,童淑貞才緩緩收回左手道:“她傷的雖然很重,但
氣息尚未全絕,”
楊夢寰流目四顧一眼,道:“那就再勞師妹把她背回鄧家堡去……”
崖淑貞道:“師弟一定要救她麼?”
楊夢寰道:“她如不突然收回內力,豈會受到如此重傷……”
童淑貞接道:“那是她因為怕我出手傷她之故。”
楊夢寰道:“唉!無論如何,她不是敗在小弟手中,咱們自是應該救她。”
童淑貞道:“師弟一定要救她,也不該帶回鄧家堡去。”
楊夢寰道:“為什麼?”
童淑貞道:“師弟為人,雖然但坦蕩蕩,君子胸懷,但樹大招風,名大招謗,
武林中忌你之人,日夜都在想法子破壞你的名譽,他們不能殺了你,卻可以在口頭
上傷你,你如把這位姑娘帶回鄧家堡去,豈不是予人口實麼?”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唉!師姊說的不錯。”
童淑貞道:“你現在究竟準備如何安置她?”
楊夢寰道:“只要使她傷勢轉好一些,能夠自行調息,咱們就可以不用管了。
”
童淑貞道:“如果她以後仍然和你為敵,你豈不是自找煩惱。”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殺了她也許更將激起她數十個屬下的拚命之心。”
童淑貞道:“好吧!離此不遠處,有一座荒涼的土地廟,咱們到那廟裡去吧!
”抱起了那黑衣女,大步向前行去。
楊夢寰隨身後而行。
行約五六里,果然到了一座荒涼的土地廟中。
這是一座很小的廟,似已久年沒有香火,神案上積塵盈寸,神像亦都殘缺不辨
。
童淑貞當先進入廟中,放下了那黑衣女,道:“師弟要怎麼為她療傷?”
楊夢寰道:“還得師姊相助,快扶她盤膝而坐。”
童淑貞道:“你要用內力助她打通經脈要穴?”
楊夢寰道:“正是如此。”當先盤膝坐了下去,運氣調息。
童淑貞扶正那黑衣女的身子,使她盤膝坐好。
這時那黑衣女仍在錯迷狀態之下,已無自主之能,必得童淑貞雙手扶著她的肩
頭,才能坐穩。
楊夢寰經過一陣調息,精神大見好轉,伸出右掌,頂在黑衣女背心之上,默運
內力,一股熱流攻入黑衣女的命門穴中。
那黑衣女將要靜止的行血,吃楊夢寰內力的推動,又開始循行流動,啟動櫻口
,連連吐出了幾口淤血,才清醒過來。
她啟動雙目,望了童淑貞一眼,似想說話,但卻又似乏力啟齒,一語未發,又
緩緩閉上雙目。
過有頓飯工夫之久,那黑衣女重又睜開眼睛,緩緩說道:“有勞姑娘相助。”
童淑貞緩緩鬆開雙手,道:“現在好些了麼?”
那黑衣女點點頭道:“行血已暢。”
楊夢寰突然取開按在那黑衣女背上的手掌,站起身子,拭去臉上的汗水,道:
“姑娘多保重,在下等就此別過了。”
那黑衣女子急急說道:“不要慌。”
楊夢寰人已經出了廟門,聞言停了下來,說道:“姑娘還有什麼見教?”
黑衣女道:“你信不信我會‘破元神功’?”
楊夢寰心中暗道:“此女已到如此境地,仍是這般的好強。”當下微微一笑,
道:“半信半疑。”
黑衣女怒道:“信就信,不信就不信,為什麼要半信半疑?”
楊夢寰道:“在下相信姑娘的話不是虛空之言,但姑娘在生死之間,仍是不肯
施用出‘破元神功’在下又有些不信了。”
黑衣女道:“那你是不信了。”
楊夢寰還未來得及答話,童淑貞已搶先說道:“我楊師弟為人太過善良,你大
傷未愈,不忍刺傷姑娘之心,還是我來告訴姑娘吧,他不信。”
黑衣女臉色一變,掙扎而起,道:“不信,咱們再來試試。”
楊夢寰道:“你此刻身體虛弱,如何還能比試內功,就算在下相信如何!”
黑衣女道:“不行,我一定要證明一件事。”
楊夢寰道:“什麼事?”
黑衣女道:“證實我說的是實話,沒有騙你。”
楊夢寰道:“在下相信也就是了,何用再來證明。”
黑衣女道:“你口是心非,如何不要證明?”
童淑貞道:“我師弟功力深厚,你是早已領教,以他的身份,自是不願和你這
個大傷未愈的人動手,你如一定要試,我來奉陪如何?”
黑衣女道:“好!不論你們兩人那個來,都是一樣,我只要證實自己說的話。
”
童淑貞回顧了楊夢寰一眼,笑道:“如是咱們堅持不肯相試,只怕她心中難過
得很,只好由我試試她那‘破元神功’了。”
楊夢寰眉頭聳動,道:“師姊要多加小心。”
童淑貞應了一聲,緩步走回那黑衣女的身前,盤膝坐了下去,緩緩伸出右掌,
沉聲說道:“姑娘此刻傷勢未愈,體能未復,這比拼內功的事又非同小可,還望姑
娘三思。”
黑衣女冷冷說道:“你只管全力施為,不用手下留情。”伸出右手,和童淑貞
掌心抵觸一起。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女子武功、內力雖都在童師姊之上,但她大傷之後,如何
能抗拒童師姊的內力呢。
正待暗中招呼童淑貞一聲,不可施下辣手傷了對方,忽見童淑貞臉上的笑容突
然消失不見,代之而起是一片肅穆之色。
再看那黑衣女時,卻是她神氣平靜,毫無不支之狀。
楊夢寰只瞧的心中大是奇怪,暗道:“難道她當真會什麼‘破元神功’不成?
”
突然間傳過來一陣急促的喘息之聲,而且似起自童淑貞的一側。
這時,楊夢寰心中不得不動疑了,正待摸出火折仔細查看,忽聽童淑貞大叫一
聲,仰身摔倒地上。
聲音清晰異常,已是再無懷疑,何況又眼看是童淑貞倒了下去。
楊夢寰一提真氣,運勁於右掌之上,準備出手,口中卻冷冷喝道:“你傷了她
?”
那黑衣女緩緩站起身子,道:“她不信我的話,讓她親自嘗試一下,看看我是
否信口開河,有什麼不對呢?”
楊夢寰道:“她本可殺了你,但她卻反而救了你,你的報答卻是要了她的性命
。”
那黑衣女道:“誰說我要了她的命,她只不過一時昏倒,片刻之後,她即可清
醒過來”
楊夢寰道:“當真麼?”
那黑衣女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楊夢寰突然一伏身,撿起童淑貞身旁的長劍,道:“如若她死了,咱們兩人之
中,必將有一個奉陪於她。”
黑衣女道:“她不會死,至多在一頓飯工夫之內,她就可清醒過來。”
楊夢寰道:“請姑娘屈駕留此,等她清醒之後,你再走不遲。”
那黑衣女這次倒是聽話的很,退後兩步,依言坐了下去。
楊夢寰守在童淑貞的身側,幾度想出手相助但均為那黑衣女出言喝止。
大約一頓飯工夫之後,童淑貞突然挺身坐了起來。
楊夢寰蹲下身去,問道:“師姊怎麼了?”
童淑貞道:“她沒有騙你,她確然有殺你之能,但她卻手下留情。”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咱們也救了她一命。”
那黑衣女緩緩站起身子,道:“我現在可以走了?”
楊夢寰閃身讓到一側,道:“姑娘請便。”
那黑衣女舉步向前行去,出了廟門,突然又回過身來冷漠的說道:“楊夢寰,
咱們這一場比試,還未分出勝敗,可要再來一場決戰?”
楊夢寰道:“姑娘如有興致,在下自然奉陪。”
那黑衣女道:“好!明夜二更,我在這小廟之前候駕……”目光一掠童淑貞道
:“最好不要有人相助。”
楊夢寰道:“就此一言為定。”
那黑衣女身軀一閃,出了廟門,眨眼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童淑貞緩緩站起身於,歎道:“無毒不丈夫,師弟,你這婦人之仁,為自己又
樹下一個強敵。”
楊夢寰緩緩說道:“如是小弟的聲譽很壞,也許她在出手之時,就用出‘破元
神功’取了小弟的性命。”
童淑貞聽得呆了一呆,歎道:“也許你對了……”
突然格格一笑,道:“她不肯對你施展那吸化內力的‘破元神功’,卻拿我來
作試驗,也許師弟的忠厚之名,君子之風,當真使你在不知不覺中,逃過了無數的
危難。”
楊夢寰歎道:“小弟一生所行,但求心之所安,行仁義之事,存忠厚之心,成
敗就非我所計較了。”
童淑貞歎息一聲道:“咱們回堡去吧。”
楊夢寰道:“可要小弟扶你回去?”
童淑貞道:“不用了,也許看在師弟的面上,她對我已經手下留情,我還可以
走得。”
兩人不再談話,垂首疾行,直待行近了鄧家堡外,童淑貞才突然停了下來,道
:“師弟,你和她相約明夜決戰的事如何?”
楊夢寰道:“小弟準備依時赴約。”
童淑貞道:“可要告訴沈師妹一聲?”
楊夢寰道:“如若告訴她,她定然十分擔心,我瞧還是不用告訴她了。”
童淑貞道:“你如是一人赴約,決無勝算機會,單打獨鬥,你也未必是她的敵
手。”
楊夢寰道:“如若我不和她比試內功,她無法施展‘破元神功’,可以維持半
斤八兩之局。”
童淑貞輕輕歎息道:“師弟,坐下來我有話對你說。”當先席地而坐。
楊夢寰依言坐了下去,道:“什麼事?”
童淑貞道:“你赴她之約,用心何在?”
楊夢寰道:“她只是被陶玉謊言蒙騙,才苦苦和我作對,如是她了然內情,也
許可以倒戈相助我們,此女不但本身武功高強,而且數十名手下,個個都有著很好
的武功。”
童淑貞笑道:“我相信你有能力使她叛離陶玉,相助於你。”
楊夢寰道:“這個小弟是毫無把握。”
童淑貞道:“江湖險詐,處處要講求手段。”
楊夢寰道:“小弟只有一片誠心。”
童淑貞道:“那不行,愚姊倒有一計。”
楊夢寰道:“什麼計啊!”
童淑貞笑道:“美男計……”
楊夢寰道:“師姊怎的和小弟開起玩笑來。”
童淑貞輕輕歎息一聲,道:“我說的千真萬確,師弟可是有些不信麼?”
她舉起手來,理了一直鬢邊散亂的長髮,接道:“師弟武功才智,都強過師姊
甚多,唯對女人的心思,卻所知不多。”
她轉過臉來,兩道清澈的目光,凝注在楊夢寰的臉上,道:“你不能把所有的
女人,都看作朱若蘭,也不能把她看作沈霞琳,她冒著身受重傷之危,不肯施展那
‘破元神功’傷你,難道這也是人情之常麼?”
楊夢寰微微一怔,道,“師姊說的是。”
童淑貞道:“你如想征服她只有一個方法,一個情字。”言罷,起身而行。
楊夢寰緊隨在童淑貞身後,直回鄧家堡。
他悄然回到了自己臥室,登榻安息,但心中卻是憂苦重重,鄧家堡目下雖有很
多高手趕到,但大家都是來歷不明的人物,最擔心的是那大覺寺枯佛靈空,竟然也
趕了來。
昔年那枯佛靈空等師兄弟三人,曾為海天一臾李滄瀾生擒,囚禁於天龍幫黔北
總壇,以後九大門派聯手大破天龍幫時,三人乘機逃脫,此番突然出現鄧家堡,不
知用心何在。
還有那明宵之約的黑衣女子,無論如何也得在明夜和她作個了斷,然後再集中
精神對付靈空。
此刻既未鬧出事端,只好暫時囑咐童淑貞和沈霞琳暗中監視他。
心轉意決,反易成眠,半宵好睡,精神盡復。
第二天,楊夢寰閉門未出只召來童淑貞和沈霞琳,要她們暗中注意靈空,楊夢
寰抽空運息打坐,把苦心大師轉賜功力導引入內。
天色不足二更,楊夢寰起身赴約,一口氣趕到那小廟前面。
天上雲氣濛濛,月色淒迷,四顧荒野,一片冷寂。
楊夢寰看看天色,似乎是自己到的早了一些,負手望著迷濛月色,呆呆出神。
但覺心中事端紛至沓來,都是那般重大沉重,難以解決,不禁暗然一歎。
餘音未絕,突然身後啼的一聲嬌笑,道:“什麼事英雄如此氣短?”
楊夢寰急急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白衣白裙的美艷女子,緩步從那小廟中走了出
來。
她今宵裝束大變,發挽宮髻,淡掃娥眉,長裙曳地,白衣如雪。
楊夢寰輕輕咳了一聲,道:“你來了很久麼?”
那美艷女子笑道:“嗯!來了很久,看賤妾這般裝束,比起那沈霞琳,遜上幾
分顏色?”
楊夢寰上下打量那白衣女子一陣,只覺她穿著這身白衣之後,減去了不少詭異
神秘的氣氛,增加了嬌艷嫵媚之感。
當下說道:“姑娘美艷,勝過拙荊甚多。”
白衣女子道:“楊夢寰你貴姓啊?”
楊夢寰先是一呆,繼而歉然一笑,道:“在下失禮,還未請教姑娘的姓名?”
白衣女子道:“嗯!你還聰明,不過你又看走了眼。”
楊夢寰這一下是真的被說糊塗了,呆了一呆,道:“在下怎麼看走眼了?”
白衣女道:“你看我這般穿著,那裡還像位姑娘。”
楊夢寰道:“姑娘適人了麼?”
白衣女笑道:“早已嫁過人了,不過我那夫君在我們洞房花燭時,突罹急症而
死。”
楊夢寰道:“夫人如此際遇,可算得紅顏薄命……”
黯然一歎,接道:“夫人夫家大姓?”
白衣女道:“他姓車,不過提他的姓,知者不多,但他有一個外號,倒是人盡
皆知。”
楊夢寰道:“怎麼稱呼?”
白衣女道:“毒龍島主。”
楊夢寰道:“在下素不善謊言,倒是未聽人說過這名字。”
白衣女道:“他到中原來用的什麼名字,賤妾就不清楚了,你若要稱呼我,叫
我毒龍夫人好了。”
楊夢寰默查她的神情,輕鬆自如,毫無悲傷之情,心中暗道:“她述說亡夫之
事,毫無悲苦之容,顯見他們夫婦之間,情意並不深厚……。”
毒龍夫人道:“怎麼不說話了,可是覺得這稱呼很難聽麼?”
楊夢寰道:“夫人言重,在下並無此意……”
語聲微頓,接道:“夫人這次可是自毒龍島來麼?”
毒龍夫人道:“不錯,先夫故世之後,留下了很多屬下和無數的財富,他無兒
無女,我不得不替他照看了。”
楊夢寰心中暗道:那無數的財富都已成你之物,你替那個照看?口中卻說道:
“夫人此次帶人來到中原,不知有何貴干?”
毒龍夫人笑道:“受人之邀,助陣而來。”
楊夢寰道:“請恕在下多問,夫人可是受陶玉所邀麼?”
毒龍夫人搖頭笑道:“不是,我和陶玉還是此次重來中原之後相識。”
楊夢寰心中大為奇怪,道:“不是受陶玉之邀,是受何人所請?”
毒龍夫人道:“王寒湘,先夫在世之日,和他本有過一面之交,年前他突訪毒
龍島,原來是想邀先夫重來中原,但因我那夫君已逝,只好請我了。”
楊夢寰道:“你就輕易的答應了他?”
毒龍夫人道:“一則我遠嫁毒龍島,離開中原已久,也想回來瞧瞧,二則想見
識一下陶玉和你楊夢寰,還有一件最為重要的事,是想見見我一位多年不見的師妹
。”
楊夢寰道:“你師妹在中原?”
毒龍夫人道:“她在中原武林道上大有名氣,只是這幾年卻失去了蹤跡。”
楊夢寰道:“什麼人?”
毒龍夫人道:“玉蕭仙子。”
楊夢寰接道:“玉蕭仙子?”
毒龍夫人道:“不錯,那玉蕭仙子,你認識她?”
楊夢寰道:“陶玉也認識,他就沒有告訴過你麼?”
毒龍夫人道:“沒有,我也未對他提過。”
楊夢寰道:“五年之前,在下和玉蕭仙子曾經比試過武功,也曾經合作過,聯
手拒敵……”
毒龍夫人接道:“現在她人在何處?”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毒龍夫人性格和那王蕭子頗有類似之處,但那玉蕭子的野
性,已為朱若蘭馴服化去,隨同朱若蘭長住天機石府,但這毒龍夫人卻似那玉蕭仙
子野性未除以前的性格一般,我如說出天機石府她也許會找上門去,那朱若蘭此刻
正在閉門練奇功,她如率眾尋找上門,鬧一個天翻地覆,那可是大憾之事。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這數年沒有見她……”
他不善謊言,說了一半,竟自接不下去。
毒龍夫人微微一笑,道:“怎麼不說了?可是不願意告訴我麼?”
楊夢寰輕輕咳了那爭,道:“在下不善謊言,這玉蕭仙子現居之地,在下實是
知道。”
毒龍夫人道:“那你為何不說?”
楊夢寰道:“在未得那裡主人同意之前,在下不便擅自說出。”
毒龍夫人一皺眉頭道:“她生性好強,尤過於我,如何肯寄人籬下?”
楊夢寰道:“那人不但武功高強,氣度、胸懷尤非常人能及,玉蕭仙子早已被
她德能感化,和昔日相比,已判若兩人。”
毒龍夫人奇道:“有這等事……”微微一頓,接道:“你說那人是女人,還是
男人?”
楊夢寰道:“女人!”
毒龍夫人道:“我有些不相信。”
楊夢寰心中暗道:我如再說下去,只怕要洩漏秘密,當下微微一笑,不再答話
。
毒龍夫人道:“我到中原之後,聞聽人言,你和我那師妹玉蕭仙子有過一段纏
綿往事,不知是真是假?”
楊夢寰只覺一股怒火衝了上來,怒聲喝道:“誰說的?”
毒龍夫人笑道:“有就有,沒有也就算了,難道問問也不可以麼?”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緩緩說道:“夫人定是聽那陶玉所言。
毒龍夫人搖搖頭,道:“我不告訴過你麼,我和陶玉從未提過玉蕭仙子的事,
因那陶玉對我別具用心,自然不肯提到別的女人頭上。”
楊夢寰道:“既非陶玉所言那是何人所說?”
毒龍夫人道:“為什麼要問的這樣清楚,說了你又能如何?”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自咱們幾度比武之後,我雖確信你是一個正派君子,
不過你在武林的聲名,卻是個艷聞最多,風流韻事頻傳不休的人物。”
楊夢寰劍眉聳動,肅然說道:“夫人千萬不要相信那些中傷之言。”
毒龍夫人笑道:“其實這也沒有什麼,英雄美人,情有所鐘,鬧一點風流韻事
,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楊夢寰怔了一怔,道:“這個,在下不敢苟同夫人之見。”
毒龍夫人笑道:“嗯!這要得請教閣下的高見如何了?”
楊夢寰道:“男女之情,貴在節操貞德,豈可等閒視之,如是情及於亂,那就
等而之下,形同……”
毒龍夫人揮手說道:“好啦,好啦,別再說下去了,難聽死啦……”
語聲微微一停之後,又道:“你這般撇清解說,只不過是……”
楊夢寰接道:“在下是由衷之言,發自肺腑。”
毒龍夫人道:“就算是吧,其用心也不過說明你和我玉蕭師妹,仍是玉潔冰清
,沒有不可告人的事罷了。”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在下用心,並非如此。”
毒龍夫人笑道:“請問你用心何在?”
她這般節節逼問,楊夢寰卻有著難言之隱,沉吟了一陣,肅然說道:“在下之
意,只是說明在下的為人性格。”
毒龍夫人突然格格大笑,舉步直對楊夢寰行了過來。
楊夢寰看她放浪形骸之情,頗有當年玉蕭仙之風,不禁駭然向後退了兩步,道
:“夫人有何指教,先請站好再說。”
毒龍夫人恍如不聞,柳腰輕擺,春風俏步的直行過來,一面仍不停的格格大笑
。
楊夢寰忙運功力,凝神戒備,冷冷說道:“夫人請放尊重些,再要如此,在下
就要走了。”
毒龍夫人雖然仍在格格大笑,但卻依言停下了腳步,說道:“你能到那裡去,
我知道你住在鄧家堡,鄧家堡離這裡並不遠啊。”
楊夢寰道:“夫人武功高強,在下對夫人是十分敬重。”
毒龍夫人似是陡然間被針刺了一下,突的停在了大笑之聲,冷冷說道:“楊夢
寰你可知此刻的處境麼?”
楊夢寰道:“在下知道。”
毒龍夫人道:“你知道,只怕也是有限的很,三日之內,鄧家堡即將慘遭滅堡
屠殺,全堡雞犬不留了。”
楊夢寰吃了一驚,但卻故作平靜的緩緩說道:“陶玉處處算計我,這也不算什
麼稀奇的事。”
毒龍夫人道:“但這次情形不同,不但有周密的計劃,而且還有著足夠的武林
高手,我不過只是四路攻堡的一路主將而已。”
楊夢寰心中暗道:如若人人都和她一般武功,單是四路率隊主腦,就非鄧家堡
中人所能拒擋!心中大急之下,不禁問道:“除你之外,還有三隊人馬,又是何人
領隊?”
毒龍夫人道:“除我之外,陶玉親率一隊。”
楊夢寰道:“其餘兩人,想是那王寒湘和勝一清了?”
毒龍夫人繼續說道:“不是,王寒湘和勝一清只不過是負責四路的聯絡,遠未
畀予一路領隊的重責大任。”
楊夢寰大吃一驚,暗道:陶玉這人當真是非凡人物,他既然請來這毒龍夫人,
自是亦可能請來一些退出江湖的老魔頭,看將起來,這一戰當真險惡萬端。
心中驚恐不已,口中卻淡然問道:“夫人可知另外兩路領隊,是什麼人物麼?
”
毒龍夫人道,“陶玉對此,守口如瓶,妾身只聽一個叫陰叟的老人,名字怪裡
怪氣,我也懶得記他了。”
楊夢寰道:“陰叟老人,倒是從未聽過。”
毒龍夫人道:“也許我記錯了全名,但陰叟二字,大概不錯,只是不知加上些
什麼字,配在一起罷了。”
楊夢寰道:“他們幾時發動?”
毒龍夫人微微一笑:道:“你可是想要我很詳細的告訴你麼?”
楊夢寰道:“夫人如若感覺有不便之處,在下自是不能相強。”
毒龍夫人笑道:“我既然說了,多說、少說有何分別?說上一句被那陶上知道
了,恨我洩漏了機密,十句。百句也是一樣。”
楊夢寰雖已不願再問,但想到此事關係著數百人的生死,豈可為一點意氣,而
貽誤大事,當下凝立不語。
毒龍夫人不聞楊夢寰回答之言,長歎一聲,接道:“你的武功,我已領教,那
也不見得比我高明,如若憑你一人之力,想獨自支撐大局,只怕是力難從心。”
楊夢寰暗道:這話不錯,憑我楊夢寰一人之力,至多能抗拒一個陶玉,或是毒
龍夫人,鄧家堡數百人口,就算個個不畏死亡,那也是只有慘被屠殺的份兒。
但聽毒龍夫人緩緩接道:“假如你今夜不來赴約,那也罷了,鄧家保數百人的
死亡,和我毒龍夫人扯不上一點關係,自不用同情和憐憫他們……”
楊夢寰道:“夫人這話……”
毒龍夫人接道:“聽我把話說完,但今夜你來了,情勢就大不相同……”
她仰起臉來,望著天上閃爍的墾光,接道:“還有兩天一夜時間,你可盡此時
限去約請高手前來助陣。”
楊夢寰苦笑一下,道:“夫人肯如此但然相告,在下也不願騙夫人,別說時限
短促,無法找得到人,就算加我十日限期,在下亦無法請得到能拒擋你們四路圍攻
的高手人物。”
毒龍夫人凝目沉思了片刻道:“既是自知難擋銳鋒,那也不用逞一時意氣,妾
為君借著代籌,不如連夜撤出鄧家堡吧。”
楊夢寰道:“夫人盛情可感,容在下回堡計議後再作決定。”
毒龍夫人略一沉吟,道:“依據那陶玉計劃,賤妾是主西,萬一你仍留堡中,
屆時可由此處逃走。”
楊夢寰道:“不論在下是戰是退,夫人這番盛情,在下都一樣感激……”
抬頭望望天色,接道:“此刻時光,寸陰寸金,在下亦該早些去準備一下了,
陶玉疑心深重,鬼計多端,夫人連連和在下相見,說不定早已在他監視之中,還望
多多珍重,在下就此別過。”抱拳一禮,轉身而去。
毒龍夫人道:“別忘了我主持正西方位。”
但聞楊夢寰遙遙應道:“記下了。”
毒龍夫人望著楊夢寰遠去的背影,長長歎息一聲,緩緩轉身而去。
就在楊夢寰和毒龍夫人離開不久,那荒涼的小廟中,突然閃出了一條人影。
青帕包頭,玄色勁裝,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形勢,疾向正北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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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雙雄決鬥】
且說楊夢寰滿懷焦慮,一口氣奔回鄧家堡。
只見室中紅燭高燒,沈霞琳正在呆呆的望著燭光出神。
一見楊夢寰無恙歸來,沉重的臉色上,立時綻開了溫柔的笑容,道:“你回來
了。”
楊夢寰正待答話,突聞室外傳來鄧開字的聲音,道:“楊大俠回來了?”
楊夢寰道:“是鄧兄麼,快請進來。”
鄧開宇緩步而入,拱手笑道:“楊大俠眾望所歸,今夜初更,又有一批武林同
道,慕名趕來鄧家堡了……”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鄧兄,在下有幾句話,如硬在喉,不吐不快。”
鄧開宇道:“楊大俠有何見教,只管請說。”
楊夢寰略一沉吟,道:“鄧家堡佈置大過鬆懈,以致很多人輕易混了進來。”
鄧開宇道:“那些人都是心慕你楊大俠之名而來,讓他們進入堡中,有何不可
?”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現在時間不多,寸陰寸金,不宜再浪費它了,鄧
兄快去請老堡主,選一處防守森嚴的安全所在,在下有重要大事相商……”
目光轉到沈霞琳身上,道:“你去請童師姊。”
沈霞琳應了一聲,急步出室而去。
鄧開宇自和楊夢寰相識以來,從未見過他這般惶急的神色,也不再多問,立時
起身而去。
不久,鄧開宇重又回來,說道:“家父已在地下密室等候。”
這時沈霞琳已將童淑貞請來,四人魚貫出室直奔地下密室。
密室中一張紅漆圓桌上,高燃著兩支紅燭,鄧固疆早已在室中相候。
楊夢寰當先步入密室,鄧固疆立時起身相讓,楊夢寰也不客氣,帶著沈霞琳坐
下,說道:“深夜驚擾老堡主的好夢,在下心中不安的很。”
鄧固疆道:“楊大俠深夜相召,必有要事指教。”
楊夢寰道:“目下鄧家堡正面臨玉石俱焚的大難,兄弟不得不召請兩位來早作
計議了。”
鄧固疆吃了一驚,道:“願聞其詳。”
楊夢寰略一沉吟,當下把聽得毒龍夫人之言,刪繁從簡的說了一遍。
鄧固疆訝然說道:“有這等事?”
楊夢寰道:“此事確然非假,不知老堡主有何良策?”
鄧固疆道:“這個還是請楊大俠籌思拒敵之策,老朽是悉憑吩咐。”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就事而論,敵勢的強大,似已非是我們能夠抵禦
,在三日後敵人的四路總攻中,鄧家堡多留一個人,就會多一個屈死的冤魂。”
鄧固疆一皺眉頭,道:“照楊大俠這等說法,咱們是毫無取勝的機會了?”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敵勢如泰山壓頂,別說取勝的機會,就是想抗拒一兩
個時辰,亦是有所不能。”
鄧固疆道:“楊大俠的意思呢?”
楊夢寰道:“陶玉邀請高手,總攻鄧家堡,用心是為我楊夢寰,慘屠鄧家堡只
不過是為了遷怒。”
童淑貞接道:“除了遷怒之外,他還為了權威,想借屠殺鄧家堡一舉震驚武林
。”
楊夢寰微笑接道:“不錯,因此咱們不能讓數百口無辜的男女陪葬……”目光
轉注到鄧固疆的身上,接道:“在下之意,是希望老堡主能立刻傳諭,著令堡中的
人,連夜出走,避劫他方,暫時躲避一些日子,等待大劫過後,再行回堡,重整家
園。”
鄧固疆道:“楊大俠呢?”
楊夢寰道:“事因在下而起,我自然要留在堡中了。”
鄧固疆道:“好吧,老朽立時傳諭,堡中老幼婦孺,一律撤出,二十歲以上,
四十歲以下的男子,各憑志願……”
楊夢寰歎息一聲,接道:“要他們一起走吧,多留一個,就多一個無辜的冤魂
。”
鄧固疆道:“老朽生於斯,長於斯,今日得能埋骨幹斯,死而何憾,楊大俠正
值有為之年,武林正義的絕績系於你一人身上,既知已不可為,留此何益,不如今
宵帶令正一並撤走,鄧某人憑這一把老骨頭要為武林留下一點浩然之氣……”
楊夢寰接道:“老堡主把話說到那裡去了,我楊夢寰如不留在鄧家堡,激怒了
陶玉,只怕這方圓二十里,都將在他一怒之下,盡化劫灰……”
他緩緩站起身子接道:“此刻並非是研商拒敵之策,老堡主先請遣散堡中居民
,至於如何拒擋來犯之敵,容在下稍作思考再作主意。”
鄧固疆道:“楊大俠既然這般堅決,老朽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楊夢寰站起身子,道:“急不如快,老堡主就請立刻傳諭……”目光轉到沈霞
琳和童淑貞臉上,道:“你二人去監視那靈空舉動,待我趕到之後,再行動手,先
把他生擒活捉,以防除心腹之患。”站起身,離開密室,直奔臥房。
他心有所思,急急奔回臥室之中,正待伸手去床頭拿取兵刃,瞥見一個全身黑
衣頭罩黑紗的不速之客,盤膝坐在木榻之上。
楊夢寰奔入室中的步履之聲很重,那木榻上的黑衣人分明已經聽到,但卻是一
副恍若未聞的神情,仍然端坐不動。
楊夢寰鎮靜了一下心神,暗道:這鄧家堡的防衛,實在是鬆懈的很,竟是任人
自由來去!
心念轉動,人卻向後退了一步,緩緩說道:“閣下是什麼人?”
那人明明聽到,但卻是置若罔聞,不予答理。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閣下也未免太大膽了。”右手一揮,直拍過去。
那人端坐不動,直侍楊夢寰的右掌將要觸及他的前胸,才突然一揚右掌,指尖
疾向楊夢寰的右腕脈穴上掃去。
楊夢寰疾快的縮回右腕,退後了兩步,那人一舉手間,楊夢寰已知遇上了勁敵
。
只見那黑衣人舉手取下頭的黑紗,緩緩說道:“不用怕,我不是毒龍夫人。”
楊夢寰心頭一震,道:“趙姑娘。”
黑衣緩緩站起身子,道:“趙小蝶。”
雙肩微晃,人已躍下木榻。
楊夢寰道:“趙姑娘稍坐片刻,容我點上燭火。”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不用了,你和那毒龍夫人在小廟之前的約會,夜暗談
心,就不怕她吃了你,難道還怕我趙小蝶麼?”
楊夢寰道:“你都知道了?”
趙小蝶道:“哼,那毒龍夫人武功有什麼好,我一直追在她身後,她就不知道
。”
楊夢寰道:“那陶玉四路總攻鄧家堡的事,你也知道了?”
趙小蝶道:“早知道啦。”
楊夢寰歎息一聲,道:“鄧家堡雖然來了很多武林同道,但據我觀察,都不是
名列武林高手的人,憑鄧家堡這點實力,要想拒擋那陶玉四路總攻,實在比登天還
難。”
趙小蝶道:“咱們坐下談吧!”當下坐了下去,接道:“你準備怎麼辦?”
楊夢寰道:“撤走鄧家堡中無辜居民,在下留此和陶玉決一死戰。”
趙小蝶道:“螳臂擋車,飛蛾撲火,你要自取敗亡。”
楊夢寰道:“敗亡雖在意料中,但總得要有一戰,我如在這一戰,撲殺陶玉,
縱然一死,也算償了心願。”
趙小蝶道:“匹夫之勇不足取……”
突聞步履之聲傳了過來,沈霞琳手持長劍,急奔而入,道:“寰哥哥……”
楊夢寰急急接道:“快來見過趙姑娘。”隨手燃火折子,點起了案上燭火。
燈光下只見沈霞琳滿臉焦急之情,目睹趙小蝶後,不禁微微一怔,道:“啊!
你來的好極了,我們處境險惡,正在無法可想之時,有你幫助,我們不用發愁了。
”
她臉上的歡笑是那麼誠摯,純潔,毫無一點懷疑和不安之情。
趙小蝶突然覺著內心泛起一縷慚愧之感,嫣然一笑,道:“事情太緊急,來的
太匆忙,忘記先通知姊姊一聲了。”
沈霞琳笑道:“你見到寰哥哥,和他討論拒敵大計,那自是不用再見我了。”
趙小蝶道:“姊姊說的是……”
轉臉望著楊夢寰接道:“你如一定要留鄧家堡和陶玉決一死戰,也得有個準備
才是。”
楊夢寰道:“彼此實力懸殊甚大,準備也無從作起,”
趙小蝶略一沉吟,道:“我幫助你。”
楊夢寰星目中神光一閃,道:“趙姑娘說的當真麼?”
趙小蝶道:“我一直在幫助你,不過明暗不同罷了……”
嗤的一笑,接道:“有時我和你故意鬧些彆扭,那不過開玩笑的罷了。”
沈霞琳突然說道:“哎呀,我忘了一件事。”
楊夢寰道:“什麼事?”
沈霞琳道:“靈空跑了,童師姊已經暗中追蹤而去,我來告訴你,但看到趙家
妹子,心裡高興,就把事情忘了。”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你陪趙姑娘在這裡談談,我去追她回來。”
趙小蝶道:“不用去追她,她自己會回來。”
楊夢寰道:“那枯佛靈空,武功十分高強,童師姊一人只怕非他之敵。”
趙小蝶笑道:“如若只談劍術,童淑貞決不會在你之下,這一點你儘管放心就
是,何況那靈空和尚也不會和童淑貞動手。”
楊夢寰奇道:“你好像很清楚。”
趙小蝶道:“不錯,陶玉請我主持正北方攻擊,被我婉言謝絕,他的計劃我比
那毒龍夫人還要清楚得多。”
楊夢寰道:“原來如此。”
趙小蝶道:“遣走鄧家堡老幼婦孺,減少無辜傷亡,辦法不錯,但你要想法子
把留在鄧家堡的人組合起來,使他們進退有據,可以號令,明晚三更時我再來見你
,咱們詳細的研究出個拒敵之策來。”緩緩站起身子,握住沈霞琳一隻手,道:“
姊姊請放寬心不用憂慮,小妹先去了。”轉身向外行去。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道:“妹妹武功高強,人又和氣,如是能夠常和我們在
一起,不但可以幫助寰哥哥,我和紅姊姊也可以時常討教。”
趙小蝶回眸一笑,答非所問的道:“咱們明晚再見。”嬌軀一晃,行蹤頓失。
楊夢寰目注趙小蝶身形消失之後,低聲對沈霞琳道:“咱們得快些追尋童師姊
的下落了。”
只聽身後傳過來童淑貞的聲音,道:“不用找我了。”
一陣衣袂飄風之聲,童淑貞飛躍而至。
沈霞琳急急的間道:“那靈空和尚那裡去了?”
童淑貞道:“這賊和尚不知打的什麼算盤,跑出堡外,轉了一圈,重又走了回
來。”
楊夢寰道:“他也許是受了陶玉的壓迫而來,此人在鄧家堡中出現,除了使咱
們分出部份高手監視於他,分散一些實力之外,還有一個大大的作用,那就是要咱
們懷疑鄧家堡中所有的武林同道,不敢重用他們。”
童淑貞道:“這般說來,留下其人總是禍害,何不早些下手把他剪除掉?”
楊夢寰略一沉吟,道:“此刻形勢,彼眾我寡,非出奇謀,實不足以抗敵勢,
靈空雖為強敵,但亦可加以利用……”
童淑貞低聲說道:“我明白了、師弟可是想借那靈空之口,傳出假情……”
楊夢寰道:“正是此意,但其間必得佈置得真假混雜,使那陶玉無法捉摸。”
童淑貞道:“師弟說的是,咱們此刻處境,必須置之死地而後生,點點滴滴的
力量,都得發揮盡致,陶玉可用靈空來此臥底,咱們亦可利用靈空以拒陶玉。”
楊夢寰道:“此事還得先佈置。”附在童淑貞的耳邊,低聲數語。
童淑貞點頭應道:“師弟高見。”轉身一躍,人又消失在夜色中不見。
楊夢寰回頭對沈霞琳說道:“你也該去休息一下,此刻情勢隨時可能爆發一場
大戰,能助我克敵的只有你和童師妹兩人……”
沈霞琳接道:“還有六寶和尚,他那一拳一腳連環攻勢,很少人能夠躲過。”
楊夢寰道:“就算上六寶和尚,也不過三個人而已。”
沈霞琳歎道:“如是那蘭姊姊不在坐關期間,一定會趕來相助的。”
次日,二更時分,鄧固疆下令堡中婦孺老弱,連夜撤走。
鄧家堡中,訓練有素,深夜令下,毫無慌亂哭喊之事。
楊夢寰站在堡門旁,望著絡繹不絕的老弱婦孺,魚貫相隨,趁夜色離堡而去,
心中感慨萬千,黯然忖道:我楊夢寰如有能力保護這鄧家堡,也不用他們扶老攜幼
,背井離鄉,逃難他處了……。
忖思之間,瞥見鄧固疆行了過來。
這位一生謹慎,但臨老卻闖下了大禍的老堡主,此刻倒是精神振作,毫無頹喪
不安之感。
楊夢寰當先抱拳一禮,道:“老堡主……在下……”
鄧固疆接道:“鄧家堡年輕子弟,志願留下了八十二人,連同我的家丁有一百
二十九名可以供調度之用。”
楊夢寰心中暗道:我要他們都走你卻不肯,偏多留下八十二人,口中卻接道:
“他們可都是志願留下麼?”
鄧固疆道:“他們堅持要留在堡中,保衛家園,老夫也是不便硬性強迫他們。
”
楊夢寰道:“既是如此,還望老堡主珍重使用他們。”
鄧固疆笑道:“我鄧家堡有數十個連珠箭匣,還有十幾具更歹毒的梅花針筒,
和那宮天健調配的三桶毒液,老朽已下令取出針筒,毒液分發他們施用。”
楊夢寰道:“好!陶玉既有血洗鄧家堡之心,咱們也只好以牙還牙,以毒攻毒
,不擇手段了。”
鄧固疆接道:“犬子已在廳中設筵,盡請堡中群豪,說明內情,要他們自決去
留。”
楊夢寰道:“作的好,老堡主請在此照顧一下,在下還有事要先回宅中一趟。
”
鄧固疆道:“楊大俠請便。”
楊夢寰回到臥室,沈霞琳早在室中等候,說道:“二更過了,那趙家妹子快要
來了……”
晃燃了火摺子,點起火燭,接道;“咱們坐下等她吧。”
楊夢寰今宵穿著一身深趙勁裝,沈霞琳也換了一身白衣白裙。
兩人對面而坐,桌案上紅燭高燒,四色水果,整齊的擺在木案上。
靜夜深閨,夫婦相對,這該是一幅動人的畫面,但被兩人愁鎖的雙眉,破壞了
室中的氣氛。
案上的紅燭已經燒去了一半,蕊花處,結了一個很大的花影。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道:“現在已經是三更過後了,那趙家妹子,不知會不
會忘記了今宵的約會呢?”
楊夢寰道:“如果她真的忘了,那也罷了,怕的是她不是忘去,而是故意不來
。”
沈霞琳問道:“為什麼?趙家妹子不是那等言而無信的人。”
楊夢寰道:“唉!我怕她中了那陶玉的暗算。”
沈霞琳一下子急了起來,道:“不錯,咱們去找他吧。”
楊夢寰道:“到那裡找她?”
沈霞琳緩緩坐了下去,道:“唉!咱們不知她的居住之處,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
熊熊的火燭,己然燒去了大半,楊夢寰卻呆呆的望著那火燭出神!
沈霞琳伸手從頭上拔出一支玉替,撥去了燒殘的燭蕊。
燭光大盛,室中更為明亮。
楊夢寰心中思緒雜亂,暗自忖道:“難道那趙小蝶又被陶玉說服,改變了主意
不成……”
忖思之間,突聞一陣輕微的衣袂飄風之聲傳了過來。
楊夢寰心中一動,暗道:來了!精神一振,轉臉望去。
只見一個黑裙曳地,發挽宮捨,手執玉蕭的女子,緩緩走入室中,笑道:“小
兩口秉燭對坐,桌上鮮果未動,定是在等客人了?……”
沈霞琳突然站起,道:“啊!玉蕭姊姊。”
來人正是追隨朱若蘭留居天機石府,野性盡馴的玉蕭仙子。
楊夢寰起身抱拳一禮,道:“玉蕭姑娘,久違了。”
玉蕭仙子道:“三年多了,楊兄別來無恙。”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陶玉重出江湖,掀起了滔大風波,此刻江湖形勢
,較諸五年前更為險惡。”
玉蕭仙子道:“賤妾奉了朱姑娘之命,正是為此而來。
目光轉動,望了望桌上水果和沈霞琳一眼,笑道:“水果未動,紅燭已殘,什
麼客人,竟是這樣的不守信約。”
楊夢寰道:“玉蕭姑娘先請坐下,吃杯茶,休息片刻,咱們再談不遲。”
玉蕭仙子道:“不速之客,不知是否方便?”
沈霞琳道:“唉!她恐怕不會來了。”
玉蕭仙於道:“什麼人?”
沈霞琳道:“趙小蝶,昨宵她親口對寰哥哥說,今夜來此和寰哥哥共商拒敵之
策,唉!料不到她竟然失約未到。”
玉蕭仙子充滿歡笑的臉上,突然間變得一片嚴肅,緩緩說道:“妾身奉命來此
,首要之務,是要瞭解兩位目下的處境如何!”
楊夢寰道:“險惡無比。”
玉蕭仙子道:“楊兄能不能說清楚些?”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把目下處境,以及陶玉約請高手,四路總攻鄧家堡的經
過,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玉蕭仙子略一沉吟,道:“賤妾本擬立時動身趕回天機石府覆命,但就目下情
勢而論,楊兄似是已陷孤立無援之境,賤妾留此,或可相助一臂之力……”
沈霞琳道:“蘭姊姊在天機石府中等你覆命,你如不回去,豈不要她懸念不安
?”
玉蕭仙子笑道:“不妨事,朱姑娘來時,曾經指示過賤妾,如是情勢需要,賤
妾亦可暫時留下相助,只要楊兄寫封復函就是。”
楊夢寰道,“我未見來函,如何覆信?”
玉蕭仙子道:“信在賤妾身上。”放下手中玉蕭,緩緩取出一封素簡,遞向楊
夢寰。
楊夢寰接過素簡一瞧,只見上面寫著:書奉楊夢寰親拆,七個娟秀的大字。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道:“不論什麼事,蘭姊姊都能夠先有安排。”
玉蕭仙子道:“不錯,朱姑娘天縱英明,豈是常人能夠及得。”
言詞之間,流露出無限敬佩。
楊夢寰拆開素簡,只見函首分寫著自己,沈霞琳和李瑤紅的名字,這封信從外
面瞧去,若有無限私情,但拆封一看,卻是一片坦蕩。
但見寫道:霞琳月前來此,正值我內功交關之時,致未能迎賓深閨,握手談心
,開關時,霞琳已去月餘了。
近日間江湖上兇訊頻傳,趙小蝶遊戲風塵,自號多情仙子,陶玉再出江湖,重
振天龍幫聲威,不論變化如何,夢寰都將是此中受累之人。
茲遣玉蕭仙子,奉上一函,盼把近日江湖情勢,詳函說明。
下面署著朱若蘭的名字。
楊夢寰合上素箋,道:“我修回書一封,但姑娘留在此地,回書何人送去呢?
”
玉蕭仙子笑道:“這就不勞你多費心了,你只管寫信就是。”
楊夢寰取來文房四寶,即席揮毫,細陳江湖近日情勢演變,套上封套,交給玉
蕭仙子道:“那就有勞姑娘了。”
玉蕭仙子接過覆信,折疊之後,藏入懷中,笑道:“此刻天尚未亮,明日再發
不遲。”
楊夢寰忍了又忍,還是忍耐不住,問道:“姑娘如何送走此信?”
玉蕭仙子答非所問的道:“陶玉兩日之後,要分兵四路,總攻鄧家堡,楊兄可
知他請的什麼人物麼?”
楊夢寰道:“就在下所知,除了陶玉本人主持一路之外,還有位毒龍夫人……
”
玉蕭仙於失聲叫道:“毒龍夫人,這話當真麼?”
楊夢寰暗道:該死,那毒龍夫人是她師姊,再三探問她的下落,我竟然忘記告
訴她了,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她是你同門師姊麼?”
玉蕭仙子點點頭,道:“不錯,你如何知道?”
楊夢寰道:“在下曾和那毒龍夫人見過兩次面……”
玉蕭仙子接道:“她約你見面,告訴了我們的出身,是麼?”
楊夢寰道:“不錯啊。”
玉蕭仙子道:“聽說那毒龍島主早已去世,她那毒龍夫人之名,早已有名無實
的了。”
楊夢寰道:“不錯。”
玉蕭仙子奇道:“她能在荒島上一住十幾年,不履中土一步,這份耐性,倒是
難得,陶玉能把她請出毒龍島來助拳,這人的神通,顯是大了許多,我們師姊妹長
久不見,我也該去找她談談才是。”伸手取過玉蕭,轉身一躍,破空而去,消失在
夜色之中。
楊夢寰望著玉蕭仙子飛躍出室的身法,低聲對沈霞琳說道:“這幾年她居留在
天機石府,武功似是又有進境。”
沈霞琳道:“如是咱們也搬到天機石府去住,那就不會有這些煩惱了。”
楊夢寰緩步走出臥室,望望天色,道:“已是四更過後時分,趙姑娘大約是不
會來了。”
沈霞琳道;“小蝶妹妹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今宵失約,必有原因。”伸手收起
桌上水果,接道:“這些日子你日夜忙碌,勞心勞力,也該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楊夢寰仰望著滿天星斗,接道:“那陶玉勞師動眾,約請了無數高手,名在總
攻鄧家堡,其實志在我楊夢寰。”
沈霞琳道:“寰哥哥吉人天相,那陶玉算計了你很多年,都無法得手,這一次
定也是白費心機。”
楊夢寰道:“這一次情勢有些不同,他以鄧家堡千百人命作注,迫我決戰,我
即不能逃,只有全力迎戰,但咱們這一戰卻是毫無勝算。”
沈霞琳緩緩走到楊夢寰的身側,柔聲說道:“有趙家妹子和玉蕭姊姊相助,陶
玉人手雖多,也難得逞。”
楊夢寰苦笑一下,道:“趙小蝶今宵失約未來,顯是事情有了變化,不是改變
了心意,就是為陶玉所算……”
他長長歎息一聲,接道:“玉蕭仙子一人之力,也難有多大幫助……”
沈霞琳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楊夢寰的手腕,柔聲說道:“寰哥哥,我有一件
事情問你,要是問錯了,你不要生氣才好。”
楊夢寰奇道:“你問吧。”
沈霞琳道:“趙小蝶可是很喜歡你麼?”
楊夢寰料不到她會問到這上面來,呆了一呆,道:“趙小蝶性格多變,難以測
度,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沈霞琳笑道:“我知道,她心裡喜歡你,口裡卻不敢說出來,所以有時幫助你
,有時卻又給你來搗亂。”
楊夢寰道:“誰告訴你的?”
沈霞琳道:“我自己瞧出來的,唉!我現在很大了,也懂得很多事,你怎麼還
把我當作小孩子看呢?”
楊夢寰道:“趙小蝶喜怒無常,她心裡如何打算,別人那裡能夠知道。”
沈霞琳歎道:“使君有婦,趙小蝶又和我同紅姊姊是很要好的姊妹,就算她心
裡真的喜歡你,既不能啟齒示情,又不能橫刀奪愛,只有悶在心裡了,所以才變的
鬱鬱寡歡,性情失常。”
楊夢寰對沈霞琳這番話,似是大感意外,楞了半晌,道:“這都是你心裡想到
的麼?”
沈霞琳道:“不錯啊……”微微一笑,接道:“我和紅姊姊同你成親之日,都
不肯為正室,堅持居為偏房,你可知道為什麼?”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不知道。”
沈霞琳道:“這方面你就沒有我聰明了,我和紅姊姊曾經仔細商量過,覺著應
把那正室之位,留給蘭姊姊……”
楊夢寰吃了一驚,道:“胡說什麼,朱姑娘人間威風,天上仙子,我楊夢寰憑
什麼……”
沈霞琳嗤的一笑,接道:“不錯啊!蘭姊姊是人間威風,天上仙子,但是鳳心
有凰,仙子多情,你如娶了她們為妻,不但是你的福氣,我和紅姊姊都要跟你沾光
了。”
楊夢寰歎息一聲,道:“不許胡說了。”
沈霞琳道:“寰哥哥,讓我把話說完吧……”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紅姊姊不會妒忌,蘭姊姊大度如海,我更是希望你娶
上十個八個好姊妹,我們也好結伴去游山玩水,如是趙小蝶喜歡你,為什麼你不娶
了她,要知合則情侶,分則冤家,難道你連這點就瞧不出來麼?”
楊夢寰笑道:“古往今來,從未聽到一個作妻子的苦口婆心勸丈夫,去愛別人
,多納妻妾的。”
沈霞琳嫣然一笑,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只要你心中喜愛我,我就很滿足
了,你知道紅姊姊不會說話,蘭姊姊那面有我去解說,你就娶了她吧!”
楊夢寰道:“蘭姊姊才無暇管這等閒事,別胡扯了。”牽著霞琳,步入室中。
時光匆匆,轉眼間兩天過去,趙小蝶既未再來,玉蕭仙子也是一去不回。
這夜,正是陶玉總攻鄧家堡的限期。
天約二更時分,月明如畫,鄧家堡一片靜寂,四周毫無防守,所有之人都集聚
在鄧府之中。
楊夢寰勁裝佩劍,站在鄧府大門的廣場中,四周插著八支巨大的火把。
火光,月色,交織成一片不調和的緊張氣氛,楊夢寰負著雙手孤獨的站在月色
火把交織的光華中。
突然間響起幾聲尖厲的長嘯,劃破了夜的沉寂。
緊接著幾聲尖厲的長嘯過後,四周湧現出無數的人影。
為了避免無謂的死亡,楊夢寰撤除了四周的防衛,他想這樣能解除這一場近乎
屠殺的大戰。
四周出現的人影,迅快的集結到鄧府門前的廣場前面。
這些來到鄧家堡中的強敵,似乎都為楊夢寰這一悲壯的孤獨行為所震動,齊齊
停下了腳步。
楊夢寰雙目凝神,迅快的掃視了群豪一眼,果然未發凡趙小蝶和毒龍夫人。
事情顯然是有了變化,毒龍夫人那一路總攻首腦也似被取消。
楊夢寰不見趙小蝶和毒龍夫人,不由暗暗歎息一聲,忖道:“所有可能援手的
力量,都已有了變化,眼下只有激怒陶玉,和他決一死戰了。”
他重重咳了一聲,高聲說道:“陶玉你勞師動眾而來,何以竟不現身相見?”
語聲甫落,一個尖細聲音,接道:“那是楊兄眼拙了。”
一個身著及膝大褂,手套金環的少年,緩步越眾而出。
楊夢寰一抱拳,道:“陶兄為我楊某一人,勞動這多武林高人,大舉侵犯,實
是叫兄弟感覺榮幸的很。”
陶玉冷笑一聲,道:“趙小蝶和毒龍夫人,是楊兄憑仗的兩路援手,現已然完
全斷去,就憑楊兄一人,和鄧家集聚的一點江湖上無名小卒,只怕是難和兄弟抗拒
。”
楊夢寰縱聲大笑,道:“陶兄,平心而論,你這多日準備安排的四路總攻,只
不過志在我楊某一人而已……”
陶玉笑道:“楊兄自然是主要首腦。”
楊夢寰高聲說道:“鄧家堡中數百無辜之人,如何能和陶兄及江湖精銳對抗,
兄弟倒有一個計較,不知陶兄意下如何?”
陶玉道:“領教,領教。”
楊夢寰道:“當著陶兄邀請助拳而來的高人之面,兄弟想與你約法三章,咱們
兩人各憑武功,在此一決勝負,你殺了兄弟,那是一了百了,除去了眼中之釘,萬
一兄弟勝了陶兄,就請陶兄高抬貴手,放過鄧家堡數百位無辜之人。”
陶玉避開正題不答,答道:“楊兄可是自信一定能夠勝得兄弟麼?”緩步直對
楊夢寰行了過去。
楊夢寰冷冷說道:“勝負很難預料,陶兄如肯應戰,就請一言而決。”
他說話的聲音很高,每字每句都使全場人聽到。
陶玉心中雖然不願,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實不便說出“不行”二字,當下冷笑
一聲,道:“楊兄想和兄弟動手,我是捨命奉陪,勝負生死,各憑武功,但在比武
之前,不談條件。”
楊夢寰心中暗道,如是講為人的陰沉歹毒,我楊夢寰是決難以如他,看來今宵
之局,只有盡我全力,把他傷斃於劍下了心念一轉,唰的抽出長劍,道:“在下候
教,陶兄遠道跋涉而來,先行發招如何?”
陶玉心中忖道:“無論如何今宵必得殺死他不可。”
兩人心中各自打著算盤,計劃著應付今宵之局。
只聽陶玉格格一笑,道:“恭敬不如從命。”舉起手中金環劍,緩緩向場夢寰
刺了過去。
這一劍,勢道之慢,有如蝸牛慢步。
但楊夢寰心中卻明白,陶玉這一劍之中,實在暗藏著很多的奇變,只要自己揮
劍一格,陶玉立時就勢而變,以驚霆迅雷之勢,攻向自己的破綻,要害。
楊夢寰雖然未讀過“歸元秘笈”,但卻常聽趙小蝶談到,就記憶所及,似是有
這麼一招劍勢。
只是那金環劍距離楊夢寰前胸,不足半尺光景,那緩和蝸牛的劍勢,突然加快
,刺了過去。
幾乎在陶玉劍勢加快的同時,楊夢寰也陡然一吸真氣,退後兩尺。
原來陶玉劍勢和右臂已將伸直,劍招已然無法再變。
陶玉一劍刺空,冷笑一聲道:“好啊!楊兄的武功又似有了進步。”
說話之中已然展開急攻,金環劍如狂風驟雨,片刻間連攻了一十二劍。
楊夢寰劍勢揮展,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將陶玉攻來的十二劍盡都架開,道:“
陶兄的武功也是日有進境。”
兩人口中客氣,手下卻是火辣,熾烈,一劍狠似一劍,一劍快過一劍,展開了
一場爭奪先機的快打。
隱身在鄧府大門的沈霞琳,似已無法忍受,緩緩走了出來,站在鄧府大門前台
階上,看雙方惡戰。
夜風吹來,飄起她散發衣袂。
這時場中不下數十人,但卻聽不到一點聲息,似是都在留心著這場惡戰。
兩人劍勢,愈來愈快,變化也愈見奇幻,有時劍光暴散漫天,分不清是敵是我
。
惡鬥中突聞陶玉冷笑一聲,金環劍疾翻而起,劃破了楊夢寰的後背。
衣服破裂,鮮血泉湧而出!
陶玉劍勢一轉,疾沉而下,劍變“禍起蕭牆”,又劃破楊夢寰左面大腿。
這兩招奇變,都是“歸元秘笈”上的劍式,陶玉亦是所學不久,楊夢寰封架不
及,連受兩處劍傷。
陶玉格格一笑,疾退兩步,橫劍而立,冷冷說道:“楊兄怎麼樣?是否還有再
戰之能。”
楊夢寰兩處傷勢幸好都未傷及筋骨,但每處傷口都長逾三寸,亦是痛苦難忍。
他暗中咬牙,忍受傷疼,淡然一笑,道:“區區一點傷勢,算不了什麼,數月
不見,陶兄的武功又似有了甚大進境。”
陶玉道:“誇獎,誇獎,楊兄的耐受之力,實叫兄弟佩服的很。”
楊夢寰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道:“在下倒希望今日一戰之中,咱們能分
個生死出來。”
陶玉冷冷說道:“兄弟在這些日子之中,曾經苦思對付楊兄弟的辦法……”
楊夢寰道:“你終於找出來了。”
陶玉道:“不錯,那‘歸元秘笈’實是武學中的寶典,每看一次,必有收穫,
讀上十遍、百遍都是一樣。”
楊夢寰心中暗道:我受了兩處劍傷,失血很多,這陶玉不肯趁機動手,倒是有
些奇怪,此人鬼計多端,必然另有毒計,今日既有必死之心,任他施用各種手段就
是,既不動手,也得借此機會調息一下。
只聽陶玉接道:“兄弟為楊兄借簪代籌,倒有一策可脫今日死亡之危。”
楊夢寰道:“這麼說來,兄弟得領教了。”
陶玉道:“領教不敢當,但咱們既有相識之情,兄弟不願趕盡殺絕……”
楊夢寰知他用心,要當天下英雄之面,羞辱自己,暗中運氣準備再戰,口中不
再多言。
但聞陶玉格格一陣大笑,道:“楊兄性好漁色,終日生活在脂粉中,兄弟把當
世最美的女人和楊兄安排在一起,雖斗室陋居,在你亦算溫柔鄉……”
楊夢寰道:“公道自在人心,陶兄無論如何羞辱兄弟,在下也不放在心上。”
陶玉道:“楊兄的修養,在下一向佩服……”突然回過頭去,高聲說道:“那
籠車來了沒有?”
只聽一人應道:“回報幫主,籠車已到了鄧家堡外。”
陶玉冷冷說道:“快些馳入堡來,我要請天下敬佩的楊大俠,進入鐵籠之中,
過幾年溫柔生活。”
楊夢寰突然縱聲大笑,道:“陶兄,咱們相識之後,陶兄就一直處心積慮,算
計兄弟,可惜你一直無法如願……”
陶玉冷冷說道:“也許今日兄弟可償心願了。”
楊夢寰道:“只怕未必。”右手長劍一振,疾刺過去。
陶玉金環劍一招“拒虎門外”,擋開楊夢寰的劍勢,還擊兩劍。
兩人又展開了一場惡鬥。
陶玉連刺了楊夢寰兩劍之後,增強了不少信心,他心中原本對楊夢寰有些畏懼
,此刻也一掃而空,金環劍如行雲流水一般,招招搶攻,打的輕鬆至極。
楊夢寰卻是小心翼翼,採取守勢。
只聽陶玉格格一陣大笑,道:“楊兄,你可是很緊張麼?”
楊夢寰凝神運劍,對陶玉譏諷之言,恍如未聞。
陶玉自從挫在楊夢寰手下之後,翻閱“歸元秘笈”,找出了幾招絕學,果然得
能一雪前恥,把楊夢寰傷在劍下。
楊夢寰未閱讀過“歸元秘笈”,但他武功大都由趙小蝶口
述指導,淵出同源,內功又強過陶玉,這一小心防守,陶玉立時感覺無懈可擊
,因此想盡方法,想使楊夢寰分心說話,那知楊夢寰硬是置之不理。這時童淑貞、
鄧固疆、柳遠、鄧開宇等都已緩緩由鄧府大門走了出來,旁觀這一場龍爭虎鬥。
沈霞琳因楊夢寰連受創傷,心中急痛萬分,但她知道丈夫的脾氣,不敢造次出
手相助,右手緊握著劍把,雙目中滿含著兩眶熱淚,看著場中的搏鬥形勢。
轉眼之間,兩人惡鬥了三十餘招。
楊夢寰得那苦心大師轉賜了數十年的功力,雖經日夜坐息,納入丹田,但時日
過短一時難以運用自如。
此刻久戰之後,內力消耗甚大,不覺間引出使用。
只見他愈戰愈勇,雙目中神光閃動,手中的長劍也愈來愈強,劍劍都帶起嘯風
之聲。
強猛的劍勢,在楊夢寰身外構成了一片威力圈,迫的陶玉劍勢不能逼進。
陶玉心中逐漸焦急起來,金環劍突然一緊,硬攻一劍。
但聞一聲金鐵交嗚,被楊夢寰強厲的劍勢直震開去,楊夢寰借勢左掌一圈,奇
招突出,一掌把陶玉打了一個跟斗。
這一擊不但是大出陶玉和四周觀戰之人的意外,連楊夢寰自己也似是不敢相信
,呆呆的站在那裡望著陶玉出神。
陶玉緩緩由地上爬了起來,道:“楊兄好凌厲的掌法。”
楊夢寰道:“過獎,過獎。”
陶玉緩緩舉起金環劍道:“那一掌來勢、方位和一般武功大不相同,不知楊兄
由何處學得。”
楊夢寰冷冷說道:“兄弟早就告訴過陶兄,在那‘歸元秘笈’之外還有著其他
武功,那‘歸元秘笈’雖然號稱天下武功總綱,但並不能包羅萬象,無所不有。”
陶玉冷笑一聲,道:“楊兄這一掌並未傷著兄弟,兄弟不過是隨口問上一聲,
楊兄別自吹自擂,藉故自抬了。”
楊夢寰道:“你如不信,那就不妨試上一試。”
陶玉一揚手中金環劍,幻起三朵劍花,疾向楊夢寰刺了過去。
楊夢寰揮劍架開,還攻一劍。
兩人又展開一場惡鬥。
那陶玉劍法招術,有著很多奇變,三五招過後,就把楊夢寰迫的以守為主,無
力還手。
楊夢寰默想著那苦心大師傳授的掌法,左手突然一揮,擊了過去。
陶玉早已有備,縱身一躍,向旁側閃去。
他讓避雖然夠快,仍是被楊夢寰掌勢擊中,不由自主的打了兩個轉身。
陶玉雖然又中了一掌,但卻瞧出了楊夢衰掌勢路道,冷笑一聲,正待出口說出
,突然一個高昂聲音道:“籠車到。”
只聽輪聲轆轆,八匹健馬,拖著一個特製的囚車馳來。
那囚車高有九尺以上,四周都是兒臂粗的鐵柵,鐵柵上滿是尖稜,趙小蝶和毒
龍夫人則盤膝坐在車中。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趙小蝶。”
陶玉格格一笑,道:“不錯,正是趙小蝶和毒龍夫人,怎麼?楊兄可是感覺到
很意外麼?”
楊夢寰道:“陶兄決不是施展武功擒得兩人。”
陶玉笑道:“施用心機也是一樣……”
他仰天大笑一陣,道:“這兩位都是楊兄憑仗的援手,如今都被兄弟囚入鐵籠
了,那鐵柵尖稜上塗有劇毒,那劇毒又惡烈無比,不論何等武功高強之人,只要沾
上一點,亦是承受不起。”
楊夢寰道:“所以她們都坐籠中不動。”
陶玉道:“不錯,趙小蝶的武功雖然高強,但她也自知難以抗拒那種劇毒。”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陶玉手段毒辣,趙小蝶和毒龍夫人又都是剛烈的性子,
不肯屈服在陶玉的壓力之下,那陶玉不願留下後患,必然要設法傷害兩人……。”
忖思之間,突聞陶玉格格大笑一陣,說道:“楊兄,趙小蝶美擬天人,比起楊
兄兩位夫人,那是尤有過之了,毒龍夫人盛容丰姿,雖然不及那趙小蝶的美貌脫俗
,但卻是別有一番風情,兄弟為楊兄設計了這一處溫柔之居,可算得仁至義盡了。
”
楊夢寰冷冷說道:“趙小蝶有十二花娥,那毒龍夫人也有甚多從人,你雖然把
兩人囚了起來,但他們的屬下決然不肯和你罷休,你這樣豈不是自找麻煩麼?”
陶玉道:“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我把他們首腦關了起來,量他們也不敢
對我有什麼報復行動了。”
楊夢寰道:“趙姑娘和毒龍夫人都是性子剛烈之人,如若她們情急自絕,你豈
不是招惹上很多麻煩了麼?”
陶玉道:“命是何等可貴,我想她們兩人,決然不至尋死……”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楊兄和她們都是熟悉故友,也該上前去勸慰她們一番
才是,年輕輕的,不可自尋死路。”
楊夢寰心中暗道:只要你不殺死兩人,總有救出她們的機會,舉步向鐵籠行去
。
陶玉目光投注沈霞琳的身上,高聲說道:“楊兄乃是多情種子,沈姑娘不要見
怪才好。”
他用心挑撥,希望醋海生波,那知沈霞琳長長歎息一聲,道:“你把趙家妹子
關起來,日後她不宰你才怪。”
陶玉格格一笑,道:“我陶玉如是怕她,也不敢關她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回 情勢逼人】
且說楊夢寰緩步走近那鐵寵前面,低聲說道:“趙姑娘。”
趙小蝶睜開眼來,望了楊夢寰一眼,苦笑一下,重又閉上眼睛。
自從她出道以來,一直是氣指頤使,為所欲為,從未有今日這般萎靡神情,幽
悶神色,黯然苦笑。
楊夢寰暗中瞧那鐵柵,雖然粗如兒臂,但以趙小蝶的功力未必就真能困得住她
,何況還有毒龍夫人相助,兩人患難與共,極自然會合力施為,關鍵似乎在那柵上
的尖稜上了……”
但聞陶玉說道:“楊兄,可有陪伴玉人同居鐵籠的興致?”
楊夢寰冷冷說道:“陶兄不要大過自負,鐵籠尖稜上雖然塗有劇毒,也未必就
真能困住趙姑娘和毒龍夫人。”
陶玉道:“她們好好的坐在鐵籠之中,有目共睹,難道楊兄還不肯相信麼?”
楊夢寰道:“兄弟仍是有些不信……”
陶玉格格大笑道:“怎麼?難道楊兄認為鐵籠中的趙小蝶和毒龍夫人是假的麼
?”
楊夢寰道:“如是在下想法不錯,趙姑娘和毒龍夫人必然被陶兄逼迫服下什麼
藥物。”
陶玉哈哈一笑,道:“人人說你楊夢寰老實忠厚,但今日看來,卻是傳言難信
了……”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不錯,她們兩人如果未服藥物,那也不會老老實實的
坐在那裡了。”
沈霞琳突然接口說道:“陶玉,你這般擺佈趙姑娘,當心被朱姑娘知曉……”
陶玉笑道:“你是說朱若蘭麼?”
沈霞琳道:“她如知曉此事,一怒下山,必要取你性命。”
陶玉道:“鐵籠空隙甚大,多一個朱若蘭也是一樣。”
沈霞琳道:“哼!你打不過朱姑娘。”
陶玉道:“過去我也不是楊夢寰的敵手……”
沈霞琳接道:“現在你也不是他的敵手。”
陶玉略一沉吟道:“楊夢寰比起趙小蝶,兩人武功誰強?”
沈霞琳道:“自是趙姑娘強過寰哥哥了。”
陶玉道:“我不是一樣的生擒了趙小蝶麼?”
他縱聲大笑了一陣,接道:“我不但要擒那朱若蘭,而且還有你和李瑤紅,我
把你們全都裝在這鐵籠之中,周遊大江南北,讓天下人瞧瞧你們那等困於囚籠的神
情。”
楊夢寰冷冷說道:“陶玉,你的志向不小啊,但未免有些異想天開了。”
陶玉道:“這有什麼難處,今宵宰了你楊夢寰,生擒沈霞琳,只餘下那李瑤紅
和朱若蘭了,李瑤紅簡單得很,我陶玉可說手到擒來,朱若蘭武功也強不過趙小蝶
,那也不算什麼太難的事。”
楊夢寰正待答話,突聞一個宏亮的聲音接道:“陶玉,你不用大自負了,各路
英雄已然群集鄧家堡外。”
這聲音入楊夢寰之耳,熟悉異常,轉眼只見一個身著道裝,留著五絡長鬚的道
長,大步行了過來。
來人正是崑崙派三子之首,楊夢寰啟蒙授藝恩師,玄都觀主一陽子。
楊夢寰急步迎上前去,跪在地上,抱拳道:“參見師父。”
一陽子道:“你已非崑崙門下弟子,不用行這等大禮了。”
楊夢寰道:“一日傳業,終身為師,何況恩師教養弟子十餘年,弟子行為失檢
,遭受掌門師尊逐出門牆,那也是應該的事。”
一陽子歎息一聲,道:“你當真不記恨崑崙派麼?”
楊夢寰道:“弟子不敢。”
一陽子道:“你起來吧!”
楊夢寰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的說道:“師父不用插手其間,弟子一人已足夠對
付陶玉。”
一陽子撩起袍襟,取出一把古形長劍,道:“此劍乃先古利器,有削鐵如泥之
能,你收下用吧。”
楊夢寰道:“弟子不敢受此厚賜。”
一陽於道:“快快收下,也許此劍有助你今日獨鬥群魔之戰。”
儘管楊夢寰一口一個師父,但一陽子口中卻始終逃避不肯自認師父身份。
楊夢寰接過長劍,道:“謝師父的厚賜。”棄去手中之劍,唰的一聲,振出寶
刃。
月色、火光交映之下,閃起了一道耀目寒芒,和一片森森逼人的寒氣。
楊夢寰手執寶刃,緩步行入場中,冷冷對陶玉說道:“陶兄,可要試試兄弟這
新得寶刃的鋒利?”
陶玉冷冷說道:“一陽子及時給我陶玉送來此劍,在下實在感激。”
楊夢寰道:“未免太過誇口了吧!”寶劍一揮,橫裡斬去。
一股森冷的寒芒直逼過去,陶玉不自禁的後退了兩步,一抖金環劍,灑起了一
片劍花直攻過來。
楊夢寰劍勢一轉,斜著向上撩去。
陶玉急急撤劍而退,左手一揮,劈了一掌。
兩人展開了一場惡戰。
楊夢寰手中多了這把主刃,威勢更見驚人,陶玉劍招雖奇,但都被寶刃封住,
有些施展不開。這一來,雙方暫時打成了一個不分勝敗之局。
激鬥之中突然有一聲震人耳鼓的長嘯傳了過來。
陶玉聞聲收劍,倒退五步。
楊夢寰亦覺著這嘯聲十分熟悉,忍不住轉臉望去。
只見一個白髯及膝,身著青袍,手執龍頭拐,頭戴方巾的老者,在四個臉上疤
痕斑斑,赤足草履,背上各自背了一個長形黃色包裹的大漢護擁之下,急急奔了過
來。
楊夢寰一眼間,已瞧出來人正是五年前名動江湖,領導天龍幫的龍頭幫主海天
一叟李滄瀾。
李滄瀾直逼那火炬圈外,一頓手中龍頭拐,護擁而行的四個隨行大漢,一齊停
了下來,拱手對一陽子道:“道兄別來無恙。”
一陽子微微一笑,道:“托福了。”
楊夢寰急奔過來,屈膝拜倒道:“小婿叩見岳父大人,”
李滄瀾道:“你起來,站到一側,我要問那陶玉幾句話。”
手扶龍頭拐直對陶玉行去。
楊夢寰站起身子道:“岳父大人小心。”
李滄瀾回頭望了楊夢寰一眼,道:“不妨事。”緩緩逼近陶玉四尺處,停了下
來。
陶玉右手抱劍,雙手抱拳,對著李滄瀾深深一揖,但卻是默然不發一語。
李滄瀾肅然而立,兩道炯炯眼神,逼注在陶玉身上冷冷道:“陶玉,你還識得
老夫麼?”
陶玉淡淡一笑,道:“李老英雄,盛名卓著,在下豈有不識之理。”
李滄瀾從小把陶玉收養身側,傳以武功,名雖師徒,恩若父子,此刻陶玉竟連
一聲恩師也不肯叫,只氣得李滄瀾全身抖顫,白髯無風自動。
月色、火光下,那陶玉雖然瞧出了李滄瀾氣憤之情,但卻似視若無睹。
楊夢寰看不下去,正待出言責問陶玉,卻為一陽子揚手阻止。
李滄瀾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陶玉,李老英雄也是你叫的麼?”
陶玉笑道:“你解散天龍幫,不肯為我報仇,咱們師徒之情,早已絕斷……”
李滄瀾冷冷說道:“你可是自覺到羽翼豐滿,連老夫也不放在眼中了。”
陶玉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替舊人,李老英雄年邁蒼蒼,早應收
起雄爭雄江湖之心,退出武林是非圈,歸隱林泉,樂渡餘年。是何等安逸的事……
”
李滄瀾一頓龍頭拐,道:“住口。”
陶玉淡淡一笑,道:“讓老尊賢,李老英雄有話先說,在下這裡洗耳恭聽了。
”
李滄瀾道:“就算咱們絕了昔年情份,老夫也該要質問你一件事情。”
陶玉道:“什麼事?”
李滄瀾道:“天龍幫為何人所創?”
陶玉道,“李老英雄所創。”
李滄瀾道:“這就是了,你盜用老夫創立這天龍幫之名,是何用心?”
陶王笑道:“天龍幫雖為你李老英雄創立,但已經你李老英雄宣告解散,在下
使它重生復活,那裡不對了?”
李滄瀾道:“但你為何定要盜用我老天龍幫之名?”
陶玉道:“天龍幫又非李滄瀾,為什麼你可用,在下就不能用?”
李滄瀾心中大怒,但卻強自忍了下去,道:“陶玉,別人不知你借我天龍幫之
名的陰謀,我李滄瀾卻是清楚的很。”
陶玉笑道:“隨意取用而已,談不上什麼陰謀。”
李滄瀾道:“天龍幫雖經老夫宣佈解散,但各地的分支舵,大都還在,一經號
召,立時可恢復昔年的聲勢,你陶玉是想坐享其成。”
陶玉笑道:“就算是吧,那又怎樣了?”
李滄瀾冷冷說道:“只此一舉,老夫已該找你討還一個公道了。”
陶玉笑道:“為什麼不說你愛女助婿,幫助楊夢寰和我作對。”
李滄瀾道:“就算我要助那楊夢寰,你陶玉又能如何?”
陶玉道:“李老英雄,如肯聽在下的良言相勸,還是請快些退回,免得玉石俱
焚,悔之無及!”
李滄瀾冷笑一聲,道:“好大的口氣,這麼說來,老夫是不得不領教一下了。
”
他舉起手中的龍頭拐,道:“老夫領教你由‘歸元秘笈’上學得的武功如何?
”
這陶玉雖然惡毒,但他究竟是在李滄瀾教養之下長大,一旦要他和李滄瀾動手
,心中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他舉起了手中的金環劍,道:“李老英雄,一定要和在下動手麼?”
李滄瀾道:“你盡量施展‘歸元秘笈’上所記載的絕招,老夫倒想試試看‘歸
元秘笈’上記載的劍招。”
陶玉道:“好!那你就請出手了。”
李滄瀾一伸手中的龍頭拐,推了過去。
他出手之勢,看上去雖然是簡簡單單,其實推出一拐中,暗藏殺手。
陶玉一挫腕,金環劍斜裡劃出,劍勢迎杖攻去。
那知劍勢將要接近到李滄瀾的前胸時,突然棄杖就人,化削為刺,疾向李滄瀾
的前胸刺了過去。
這一招變出意外,李滄瀾一時間也想不出封拒之策,只好一吸丹田真氣,身子
陡然向後退出三尺。
陶玉格格一笑道:“李老英雄,這一招就是‘歸元秘笈’上的劍招,名叫‘劍
中化身’。”
李滄瀾道:“也未傷得老夫,還有什麼絕招,一齊用出來吧!”
陶玉望著李滄瀾冷冷說道:“如若在下不念在昔年一點情份之上,這一劍只怕
李老前輩就難以躲開了。”
李滄瀾只氣的長髯無風自飄,面色一片冷肅的說道:“咱們師徒之情早絕,你
也不用手下留情,老夫如有殺你的機會絕不放過。”
陶玉道:“今生今世只怕你已沒有這等機會了。”
李滄瀾氣得臉色鐵青,但他仍能強自壓下怒火,平靜的說道:“昔年老夫收養
你時,曾經有人勸我,說你腦後生有反骨,日後必將反恩為仇,當時老夫還有些不
信、想不到竟然被那人言中了……”
陶玉為人雖然陰毒,但想到李滄瀾昔年養育傳技之恩,亦不禁有些愧疚,如若
再讓他當眾述說下去,實有著無地自容之感。
心念轉動,疾舉金環劍,冷冷接道:“昔年之事,早成過去,多言無用,老英
雄接劍了。”一振長腕,金環劍幻起一片劍花,刺了過去。
李滄瀾龍頭拐反擊掃出,橫向劍上舉去。
陶玉知他天生神力,舉世無匹,若金環劍被他的龍頭拐掃中,必將脫手而出,
趕忙一挫腕,收回金環劍勢,避開拐勢。
李滄瀾展開反擊,龍頭拐突轉凌厲,剎那間拐影重重,挾帶起一片呼嘯之聲。
他退出江湖之後,武功並未擱下,這一陣運拐反擊之勢,凌厲懾人,石破天驚
。
陶玉的金環劍已全被李滄瀾的拐勢給壓了下去,人也被迫的緩緩向後退去。
楊夢寰暗暗忖道:看來岳父還有一點惜愛陶玉之心,如若他此刻乘勢出手,施
出“乾元指”,定可傷得陶玉。
忖思之間,忽聽陶玉大喝一聲,金環劍寒芒一一閃,搶入了重重拐影之中。
李滄瀾大聲喝道:“還不給我棄劍。”龍頭拐向上一圈,猛向金環劍擊去。
陶玉冷笑一聲,道:“未必見得”。長劍隨著拐勢向上一揚,讓閃開去。
這時陶玉劍勢被逼到外門,整個的後背,大部暴露在李滄瀾的掌下,如是李滄
瀾左掌擊出,必可得手。
但是李滄瀾卻猶豫不定,舉掌欲出未出。
就這一怔神間,陶玉劍勢一轉,反臂削下,劃破了李滄瀾右肘間的衣服。
李滄瀾羞怒交集,暗運乾元指力,正待擊出,陶玉已縱身而退,道:“李老英
雄,承讓了。”
李滄瀾一頓龍頭拐,揚頭一聲長歎道:“罷了,罷了。”
陶玉道:“李老英雄那裡不對了?”
李滄瀾道:“如是老夫能和你一般下得毒手,今日恐怕己沒有你的命在了。”
陶玉道:“如是在下不念昔日情義,李老英雄豈止是劃破衣服。”
這李滄瀾乃一代英雄人物,當著天下群豪之面,要他厚起臉皮,硬不肯承認失
敗在陶玉手中,又硬不起嘴,只好緩緩退下兩步,道:“今日之戰,並非比武定名
,而是一場不分生死不停的拚命之戰,老夫暫時退後一陣,但我隨時可能再出戰。
”
陶玉淡淡一笑道:“李老英雄,還是休息片刻的好。”
楊夢寰一擺手中寶劍,大步而出,道:“陶玉,咱們這場搏鬥不死不休,不論
對方傷勢多重,只要他有一口氣,只要還能再戰,都可再打下去。”
陶玉笑道:“這麼說來,楊兄可算得真正的跟兄弟拚命了。”
楊夢寰道:“兄弟不死,陶玉是席難安枕,食不甘味……”
陶玉臉色一變,道:“可是在下已無興致再陪楊兄玩了。”
高舉金環劍一揮,身後人群之中突然走出一個奇裝異服的老人。
楊夢寰凝目望去,只見那老人頭大如牛,臉長似馬,一個尖尖的腦袋,光不見
發,顎下卻留著一片長髯,身上衣服也是用兩種顏色作成,一半黑、一半紅,手中
握著一根鳩頭手杖,緩步行了過來。
此人形貌古怪,衣著特殊,一望之下,可使人終身難忘,但楊夢寰卻毫不認識
,連聽也沒聽說過。
“這人出陣之後,陶玉卻迅炔的退入了後隊之中。
楊夢寰一揮手中寶刃,道:“閣下何人?”
那怪人哈哈一笑,道:“中原武林道上,見過老夫之人不多,但卻有不少人聽
過老夫之名。”
楊夢寰啊了一聲道:“那閣下怎麼稱呼?”
那怪人道:“老夫百毒翁。”
楊夢寰道:“百毒翁?”
百毒翁道:“不錯,天下百毒,老夫無所不能,無所不精。”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人既稱百毒翁,自然是極善用毒,如要和他動手,必得一
鼓氣把他傷在劍下。正待運劍出手,突聞蕭聲揚起,傳了過來。
轉臉望去,只見玉蕭仙子手持玉蕭,不停的吹著,緩步走進場中。
百毒翁舉起手中的鳩頭杖,冷冷說道:“你就是楊夢寰麼?”
楊夢寰不敢再分神顧玉蕭仙於,全神運劍而立,道:“不錯,在下正是楊夢寰
。”
百毒翁微微一笑,道:“不錯,老夫今日如若能殺掉你,那就可以走了。”
楊夢寰聽得一怔,道:“你在說什麼?”
百毒翁道:“在咱們動手之前,老夫照例有幾句話先交代明白。”
楊夢寰道:“好,你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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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回 生離死別】
百毒翁道:“凡是和老夫動手之人,不論武功如何,老夫都可能對他用毒。”
楊夢寰道,“閣下能夠先打一個招呼,倒也不失英雄氣度。”心中卻是暗打主
意,如何能逼的他無法騰出手來用毒。
但聞陣陣蕭聲,逼近身側,玉蕭仙子嬌軀橫移,正擋在楊夢寰的身前。
楊夢寰心中忖道:我手中現有恩師賜贈的寶劍,和這用毒老頭兒對敵,快劍利
器,或有取勝之望,但這玉蕭仙於卻是取勝之機甚微。
正待喝讓玉蕭仙子閃開,蕭聲突然停了下來,玉蕭仙子舉起玉蕭,指著百毒翁
冷冷說道:“你是百毒翁麼?”
百毒翁道:“不錯。”
玉蕭仙於道:“據說你這人武功很壞,全靠用毒才得立足武林,是麼?”
百毒翁怒道:“老夫的用毒之能當今武林無出老夫之右,武功一道麼,那也算
得第一流人物。”
玉蕭仙子道:“你倒大言不慚。”
百毒翁怒道:“你就試試。”掄動鳩頭杖,呼的一杖橫裡擊來。
玉蕭仙子玉蕭橫出,擋開一杖,冷冷說道:“且慢動手。”
百毒翁收杖說道:“你可自知難是老夫之敵?”
玉蕭仙子道:“咱們今日動手,只許比試一樣,武功、用毒任你選擇,你認為
那一樣最好,咱們就比試那一樣。”
百毒翁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你也是用毒高手了?”
玉蕭仙子道:“你可是不信麼?”
百毒翁道:“老夫名叫百毒翁,那是我能使用百種以上之毒,你如憑仗服用過
解毒藥物,試試老夫的放毒之能,可是自找苦吃了。”
玉蕭仙子道:“不妨事,就是你能用千種劇毒,我也是不怕。”
百毒翁似是被玉蕭仙子這等豪壯之言震懾的怔了一怔。
道:“你可是當真的不畏老夫用毒麼?”
玉蕭仙子道:“眾目睽睽之下,我出口之言,還能假得了麼,我看咱們得事先
有約法才行。”
百毒翁道:“什麼約法?”
玉蕭仙子道:“你自詡有施放百毒之能,那是自信我一定要傷在你手下了?”
百毒翁道:“不錯。”
玉蕭仙子道:“如是我傷在你施放的毒物之下,那是怪我命短,死而無怨,如
是你施放之毒傷我不了,那又該當如何?”
百毒翁哈哈大笑,道:“老夫身上攜帶有百種奇毒,一種不行,再換一種,我
不信你服有連避百毒的解藥。”
玉蕭仙子道:“如是你萬一傷我不了呢?”
百毒翁看她神色鄭重,愈來態度愈是強硬,心中亦不禁有些奇怪,呆了一呆,
道:“如是老夫傷你不了,立刻退出這場是非,永不再履中原尺地寸土。”
玉蕭仙子笑道:“太輕了,我以生死和你相賭,你就不肯多加一點賭注麼?”
百毒翁怒道:“你要老夫如何?”
玉蕭仙子道:“依我之意,你如毒我不死,就該視我如師,從今以後,聽命於
我。”
百毒翁道:“老夫這把年紀,豈能認你作師?”
玉蕭仙子道:“那你是自信無能傷我了?”
百毒翁道:“老夫有些不信。”
玉蕭仙子道:“那你為何不賭?”
百毒翁吃她連番相激,終於忍耐不住,一頓鳩頭杖,道:“老夫不信毒你不死
,就依你訂的賭約作准。”
玉蕭仙子道:“須知一諾千金,不能反悔。”
百毒翁道:“老夫一向說了就算。”
玉蕭仙子道:“好,你可出手了。”
楊夢寰吃了一驚,道:“玉蕭姑娘,這不是玩笑的事,出手搏擊,為他施毒暗
算,只怪學術不精,那也罷了,你這般站著不動,讓他施放毒藥,豈不是太吃虧了
。”
玉蕭仙子嫣然一笑道:“快退開去,別為他施放的毒物波及,咱們如能收服這
百毒翁,可殺去陶玉一半的兇焰。”
楊夢寰看她神態鎮靜,言笑輕鬆,倒也不便再勸,只好緩步向後退去。
百毒翁一頓手杖,道“老夫這杖中藏有毒粉,沾人肌膚,立時紅腫潰爛,十二
個時辰之內,化盡肌膚而死,你要小心了。”揚起手中鳩頭杖,一按杖上機簧,登
時毒粉四飛,灑落了玉蕭仙子一身。
玉蕭仙子果然是凝立不動,任那毒粉飄落身上。
楊夢寰只瞧的大力擔心,暗道:從未聽說她有解毒之能,今日為何竟這等輕生
兒戲……。
那知事情竟然是大出人意料之外,玉蕭仙子身上滿落毒粉,意然是若無其事一
般,站在那裡動也不動一下。
楊夢寰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她幾時學會了御毒之能?
百毒翁放出鳩頭杖中藏的藥粉之後,肅然而立,等著玉蕭仙沾身發作,哀嚎求
饒,那知良久之後,玉蕭仙子竟仍是站著不動,不禁心中大震,奇道:“這就奇怪
了!”
玉蕭仙子冷笑一聲,道:“有什麼奇怪了,告訴你我是百毒不侵。”
百毒翁道:“老夫倒是有些不信。”左手接過鳩頭杖,右手一揮,一片粉紅色
煙霧,直向玉蕭仙子飛去。
玉蕭仙子仍然是靜站不動,任那粉紅色毒霧,撲身而過。
只聽百毒翁道:“這是迷神毒香,只要吸入腹中少許,立時將神智迷亂。”
玉蕭仙子淡淡一笑,道:“只怕未必吧!”
百毒翁道:“你此時已然中毒,老夫數到五字,你毒性即將發作。”
百毒翁果然一二三四的數了起來,那知一連數到十字,玉蕭仙子仍然是屹立無
恙。
這一下百毒翁大感慚愧,一張馬臉紅的有如火一般,惱羞成怒,大喝一聲,揮
動左袖,又是一片黃色煙霧,直向玉蕭仙子飛了過去。
玉蕭仙子仍是靜站不動,任那黃色毒霧擊中身上。
括不重述,百毒翁在不足一頓飯的時光,連用二十八種奇毒,竟是都無法傷得
玉蕭仙子。
他自號百毒翁,也確有施用百毒之能,只是不能把百種劇毒全部帶在身上,何
況連施二十八種劇毒,都無法傷得玉蕭仙子,縱然用出百毒,只怕也是無可奈何。
全場中人都為兩人這場奇怪的賭博所震懾,個個凝目觀看。
玉蕭仙子啟開微閉的星目,說道:“怎麼樣,你還有幾種劇毒未用?”
百毒翁哺哺自語道:“奇怪呀!奇怪呀!難道老夫身上藏帶的劇毒,全都失去
了效用不成……”自語中突然伸出了左手,道:“你可敢接下老夫一記毒掌。”
火光下,只見他伸出的左手,掌心變成了一片紫黑之色。
玉蕭仙子道:“好!我要不接你一記毒掌,只怕你敗的不甘心。”
百毒翁欺進兩步,左掌一揮,向玉蕭仙子肩上拍去。
但聞拍的一聲,擊個正著,百毒翁說明要憑掌中蘊藏的劇毒傷人,是以這一掌
落勢並不很重。
那知一掌拍下,有如擊在堅鐵上一般,只震得掌骨劇痛無比,一連後退數步。
這一下不但使百毒翁心中甘服,就是那四周觀戰之人,無不瞧的暗暗稱奇。
五蕭仙子待百毒翁穩注了後退之勢,站穩了馬步,突然格格一笑,抖去身上五
顏六色的毒粉,目注百毒翁道:“你輸了。”
百毒翁道:“老夫技不如人,輸的口服心服。”
玉蕭仙子道,“瞧不出你竟還是一位篤守信諾的人。”
百毒翁似是對這場不知所以的敗績,傷懷甚深,答應過玉蕭仙子的問話之後,
就呆呆的站著不動,一臉茫然之色,口
中喃喃自語,道:“怪事啊!怪事啊……”一面不停搖頭歎息。
五蕭仙子生恐夜長夢多,急急說道:“百毒翁,咱們相約比試前,訂下的規約
算是不算?”
百毒翁道:“為什麼不算?”
玉蕭仙子道:“我如中毒而死,那是白白毒死,如是你毒我不死,又該如何?
”
百毒翁道:“這個,這個……”想到要認那玉蕭仙於為師之言,這個了半天,
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了。
玉蕭仙子道:“言猶在耳,難道你已經忘去了?”
百毒翁道:“誰說老夫忘去了?”
玉蕭仙子道:“你此刻已然自認落敗,如是未忘去咱們約賭之言,那該如何?
”
百毒翁一咬牙,道:“視你為師,聽你之命。”
玉蕭仙子道:“不錯!你現在聽是不聽?”
百毒翁道:“老夫許出之諾,自然是要遵行了。”
玉蕭仙子道:“好!我要下令了。”
百毒翁無可奈何的說道:“老朽洗耳恭聽。”
玉蕭仙子道:“從此刻起。我要你和陶玉反友為敵。”
百毒翁道:“我受那陶玉邀約而來助拳,如何能和他結成對頭。”
玉蕭仙子道:“我第一次下達之命,你就不聽,還算得什麼篤守信諾之人。”
百毒翁歎息一聲,道:“好吧!”
玉蕭仙子道:“你招呼隨行之人,立刻合併過來,聽候調遣。”
百毒翁道:“老朽只有一個人。”
玉蕭仙子道:“那很好。”
百毒翁道:“老朽還有些應用之物未帶,此刻回去取來,天明之前,即可趕回
。”
玉蕭仙子道:“速去早回。”
百毒翁黯然的道:“定可依限趕回,聽候差遣。”
玉蕭仙子不再多問,硬著頭皮,道:“好!你請吧!”
百毒翁轉身自去。
玉蕭仙子凝目望去,也不見對方有人出面挑戰,只好退了下去。
楊夢寰站在道旁,抱拳對玉蕭仙子一禮,道:“恭喜姑娘練成了不畏劇毒的武
功。”
玉蕭仙子突然停了下來,低聲說道:“你也相信那是真的麼?”
楊夢寰先是一怔,繼而說道:“眾目睽睽之下,姑娘連受那百毒翁數十種劇毒
攻襲,難道還能假的不成?”
玉蕭仙子微微一笑、道:“為什麼不能假呢,如是他那身上毒粉都經換過,豈
不是變成了無法傷人的廢物。”
楊夢寰低聲說道:“但是姑娘連換了那百毒翁二十餘種劇毒,他竟是沒有覺到
,單是這份能耐,就非他人所及了。”
玉蕭仙子說道:“敵眾我寡,如是硬拚起來,必然有很大的死亡,今日之戰,
只宜智取,不宜力戰的。”
楊夢寰拱手笑道:“在下記下了,姑娘快請下去,換過衣服。”
玉蕭仙子應了一聲,直向鄧府退去。
沈霞琳急步迎了下去,帶著玉蕭仙子退回鄧府更衣去了。
百毒翁財敗在玉蕭仙子手中,四周群豪,雖然看的十分清楚,但對兩人相約之
言為何,卻是大都不知,以後眼看那百毒翁自行而去,退出戰場,才瞧出情勢不對
,但想到那百毒翁用毒之能,誰也不願多管閒事。
陶玉隱在那囚車之後,把經過之情看的十分清楚,“心中亦是奇怪不止。
他對那百毒翁用毒之能,也有著極深的畏懼,在全無准備之下,只好瞧著百毒
翁大步而去。
這一陣挫折,果然使陶玉帶來群豪的銳氣,大受影響,而鄧府中人,卻是激起
了強烈的求生保命之心。
一陽子低聲對李滄瀾道:“百毒翁的賭敗,不但替咱們除了一大威脅,而且也
等於斬去了陶玉一臂,使貧道不解的,是那玉蕭仙子,血肉之軀如何能抗拒得了數
十種劇毒?”
李滄瀾道:“唉!我瞧其中必有原因……”
只見鄧固疆大步行了過來,接道:“李老英雄,鄧固疆慕名已久,今日有幸一
見。”言罷,抱拳作禮。
李滄瀾還了一禮,道:“好說,好說,閣下定然是鄧老堡主鄧固疆道:“兄弟
鄧固疆。”
李滄瀾道:“小婿多承堡主照顧,老朽是感激不盡。”
鄧固疆哈哈大笑道:“楊大俠肯來我們鄧家堡中作客,那是折節下交了。”
李滄瀾指著一陽子道:“這位是崑崙三子,乃小婿啟蒙恩師。”
鄧固疆一抱拳,道:“久仰崑崙三子大名。”
一陽子笑道:“貧道何能,老堡主過獎了……”目光一轉,突然住口不言。
李滄瀾順著一陽子目光瞧去,只見楊夢寰手中提著寶劍,直向那囚人的鐵籠行
去。
一陽子低聲說道:“李老英雄,快些把他叫住,陶玉帶來的人手,都隱入暗處
不動,定然別有鬼計,那囚籠已然撤後甚多,可能是誘敵之計!”
李滄瀾一皺眉頭,道:“道兄,咱們過去給他打個接應如何?”
一陽子道:“好!貧道亦有此心。”
李滄瀾回顧了隨行護駕的川中四丑一眼,道:“你們守在此地,聽鄧老堡主的
吩咐,不用跟隨著我了。”
川中四丑應了一聲,布成一個方陣,守在鄧府大門前面。
一陽子正待舉步而行,突聞一個清亮聲音說道:“老前輩請帶上兵刃。”
一陽子回頭望去,只見一勁裝大漢,雙手捧著一柄長劍,遞了過來。
原來一陽子帶來的寶劍送給了楊夢寰,自己卻赤手空拳沒有兵刃。
.一陽子接過寶劍,正要稱謝幾句,鄧固疆卻搶先接道:“這是犬子。”
鄧開宇接道:“晚輩鄧開宇。”
一陽子道:“多謝少堡主。”唰的一聲,抽出長劍,疾步向前行去。
且說楊夢寰想憑手中寶劍之力,去削開囚籠,放出趙小蝶和毒龍夫人,提劍直
向囚籠行去。
他心中雖然明知陶玉可能要在囚籠之旁設下埋伏,但想如不救出趙小蝶來,只
怕此後再無人能制服陶玉,明知危險,也只好求其僥倖了。
他行近鐵籠五六尺處,放緩了腳步,提聚真氣,凝神戒備,防備暗影處有人突
然施襲。
這時李滄瀾和一陽子,已追到了楊夢寰身後七八尺處,兩人同時放緩腳步,四
目炯炯,搜尋敵蹤。
楊夢寰緩步走到鐵籠前,仍不見有何動靜,不禁膽氣一壯,舉起手中長劍,正
待削向鐵柵,突聽盤膝坐在鐵籠中的趙小蝶尖聲叫道:“快退開去!”
楊夢寰聞聲驚覺,一提真氣,疾如飄風一般,向旁側退出五七尺外。
就在他剛剛退離之際,一蓬銀針和兩道藍色的火球,同時飛到。
這只是毫釐之差!
兩道藍色的火球,直飛出兩丈開外,才力盡而落,一著實地,立時化成了兩蓬
熊熊的綠火,立時燃燒起來。
楊夢寰暗暗歎道:如是我遲慢一步,縱不被那毒火擊中,亦必為那蓬銀針所傷
。
一陽子、李滄瀾也齊齊停下了身子,不敢再向前逼近。
楊夢寰回顧了兩人一眼,說道:“有勞恩師、岳父大人為我壓陣,真叫弟子難
安。”
李滄瀾微微一笑道:“此刻不是感恩敘舊之時,留心強敵暗襲。”
楊夢寰道:“岳父教訓的是。”橫劍護胸,正待設法激怒陶玉出戰,突聽一個
細微清明的聲音傳入耳際。
那聲音入得楊夢寰之耳,立時分辨出是趙小蝶的聲音。
只聽她說道:“陶玉除了點我幾處穴道之外,又在我身上下毒,也許他認為我
武功已失,其實我已運氣解開穴道,目下正在設法把身上之毒逼集一處,我想三日
之內,當可完成,那時我就可以自由行動了……”
語聲微微一頓之後,接道:“楊兄,不用為我涉險,反為陶玉所乘,此刻你對
我的生死,表現的愈是冷淡愈好,過去我處處和你搗亂,此刻想來甚是不安,楊兄
大仁大義,定能原諒小妹。”
楊夢寰心中暗道:那陶玉鬼計多端,定然伏在暗影中監視於我,我如施展“傳
音入密”之術,答覆那趙小蝶之言,定將被陶玉瞧出,只好暫時不理她了。
但聞趙小蝶繼續說道:“楊兄,不用回答我的話,你明敵暗,決然無法逃過陶
玉的雙目,此刻只要想法子保持不敗,待我脫險之後,再行傅殺陶玉。”
楊夢寰心中暗道,百毒翁陣前敗於賭約,臨時脫離陶玉,想來對他們影響甚大
,此刻大概是正在重新部署,他今宵有備而來,雖然百毒翁臨時變卦,想來也不致
中途收兵而退。
楊夢寰這些年來,不但在武功上有了很大進境,對敵行事上,亦步入穩健之途
,雖然百毒翁中途叛離陶玉,但他對陶玉的實力並未低估。
他心中明白,這一陣不過是大風暴前的片刻平靜,陶玉如是再一發動,其勢道
必將是石破天驚。
正自忖思之間,突然一陣格格大笑之聲傳了過來,道:“楊兄的援手逐漸增多
,兄弟不得不先行下手了。”
暗影中緩步行出身著黃衫,背插金環劍的陶玉。
只見他手腕一翻,迅速絕倫的拔出金環劍,伸入鐵籠,頂在趙小蝶的後背上,
目注楊夢寰道:“楊兄是要她死呢?還是要留下她了性命?”
楊夢寰料不到陶玉在全握優勢的情況下,仍然會出此下流手段,不禁一皺眉頭
,冷笑道:“陶兄還未到落敗之地,怎的又用出這卑下手段來。”
陶玉也冷笑一聲:道:“兄弟此舉,不過是念在咱們相識一場份上,不忍立施
毒手,使楊兄和這鄧家堡盡化灰塵。”
楊夢寰道:“這個兄弟就聽不懂了。”
陶玉道:“事情簡單的很,如是楊兄當真是多情種子,那就請棄去手中兵刃,
走入這鐵籠中來,兄弟立刻率領人手,退出鄧家堡。”
楊夢寰接道:“如是兄弟不答應呢?”
陶玉道:“在下就先殺了趙小蝶,再殺毒龍夫人,然後再火燒鄧家堡,盡殲堡
中之人。”
李滄瀾在旁冷笑一聲,接道:“陶玉,有老夫在此,我不信你能盡殲堡中之人
。”
陶玉為人雖然心計惡毒,但想到李滄瀾十餘年養育之恩,倒也不便出言頂撞,
目光凝注在楊夢寰的臉上,接道:“楊兄答應與否,還請快些決定,兄弟難以久待
。”
楊夢寰回顧了岳父、恩師一眼,緩步向前行去。
李滄瀾要待阻止,但他終於忍了下來,黯然歎息一聲,道:“道兄,這孩子太
老實忠厚了,明知那是圈套,仍是搶先以赴。”
一陽子道:“李兄可有良策以對麼?”
李滄瀾道:“老朽如有良策,早就阻止他了。”
一陽子道:“貧道的看法,縱然夢寰不答應他,陶玉也不會殺死趙小蝶。”
李滄瀾道:“這就很難說了,陶玉為人,心地惡毒,如是情勢相迫,什麼事他
都做得出來。”
兩人口中雖在說話,但四道目光卻一直投注在楊夢寰的身上。
只見楊夢寰一步步逼近鐵籠。
但聽陶玉厲聲喝道:“楊夢寰棄去你手中長劍。”
楊夢寰停下腳步,但卻未棄去手中長劍,兩道炯炯目光一直逼視在陶玉的臉上
,冷冷說道:“陶玉,你率領高手,夜襲鄧家堡,只不過為了我楊夢寰一人而已,
此刻何不和我楊夢寰決一死戰?”
陶玉道:“楊兄素知兄弟為人,一向是不願作意氣之爭,如是兄弟能有良策迫
你就範,那自然不用兵刃相見,分個勝負出來了。”
楊夢寰道:“趙小蝶和毒龍夫人的生死,和我楊夢寰並無什麼關連。”
陶玉格格一笑,道:“楊兄口裡輕鬆,只怕內心之中未必就是如此。”
楊夢寰道:“何以見得?”
陶玉笑道:“就算兩人和楊兄沒有關連,但他明幫兄弟,暗助楊兄,殺了她們
兩人,也可以減少兩大勁敵……”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順我者生,逆我者死,兄弟先殺了兩人之後,再和楊
兄決一死戰。”金環劍陡然向前一送。
只見趙小蝶柳眉一篷,嬌軀突然向前一傾。
顯然陶玉這一劍並非是虛作恫嚇。
楊夢寰相距那鐵籠甚近,月光下看得十分真切,不禁心中大急,高聲喝道:“
住手!”
陶玉冷冰冰的說道:“兩人既和楊兄無關,她們的生死,楊兄也不用過問了。
”
楊夢寰冷冷說道:“如何才能救得兩人性命?”
陶玉一按鐵籠上機關,笑道:“除非楊兄自行入籠。”
楊夢寰道:“你帶我一人走,可否放過鄧家堡數百生靈。”
陶玉道:“如是楊兄請求,兄弟自然答應。”
但聞軋軋幾聲,鐵籠外面的鐵柵,突然升起數根,只是鐵籠中間卻又有幾根鐵
柵落了下來,把趙小蝶和毒龍夫人擋住。
楊夢寰回顧了恩師、岳父一眼,突然棄下手中主刃,大步直向囚籠之中行去。
李滄瀾正待出言喝止,卻被一陽子示意阻止。
月光下,只見趙小蝶和毒龍夫人,一齊睜開緊閉的雙目,望著楊夢寰,那柔和
的目光中,不知是悲是痛,是苦是酸。
楊夢寰只身行入鐵柵,幾根升起的鐵柵突然落了下來。
只聽一陣長長的歎息聲,彼起此落。
緊張的沉默中,那歎息聲有著特別的沉重之感,叫人無法分辨那是對楊夢寰的
讚美還是對他的惋惜了。
但聞輪聲響起,劃破了沉寂,高大的籠車,緩行而去。
李滄瀾見囚車漸漸去遠,舌綻春雷暴喝一聲:“站住!”靜夜中只震得四面回
音不絕。
陶玉緩緩轉過身子,望著李滄瀾微微一笑,道:“老英雄有何見教?”
李滄瀾冷冷說道:“老夫要你留下囚車。”
陶玉道:“我答應過楊夢寰不再留在鄧家堡。”
李滄瀾道:“老夫不和你鬥口,我要你留下囚車,你留不留?”
陶玉看他神情嚴肅,雙目炯炯直逼在自己臉上,頗有教訓自己的神氣,不禁心
中一動,暗道:這李滄瀾對我有養育、傳藝之恩,天下英雄我都可不理,但對李滄
瀾總要敬重才是……。
正待喝止囚車,心念忽的一轉,忖道:此刻正是我霸業成敗的關頭,如若聽他
之言,放了楊夢寰,豈不是功虧一簣麼?當下淡然一笑道:“不留。”
一陽子突然搶前兩步,撿起楊夢寰棄置於地上的寶劍,說道:“李兄,此人天
良已昧,喪心病狂,不用和他多說了。”
陶玉怒視了一陽子一眼道:“我陶玉下一個收拾的對象,就是你們崑崙三子,
全派誅絕,一人也不留。”
一陽子冷笑一聲道:“只怕你陶玉沒有那個能耐,”
陶玉道:“好!半年之內,我要殺絕你們崑崙派中人。”
李滄瀾接道:“歸元秘笈上記載之學,老夫已經領教過了,那也不過爾爾,今
宵你如不肯留下囚車,就得和老夫一決雌雄。”
陶玉手執金環劍,緩步行近李滄瀾,冷冷說道:“李老英雄,你當真要迫我打
個勝敗出來麼?”
李滄瀾道:“豈止是勝負之分,你如不留下楊夢寰,今宵有你無我。”
陶玉格格一笑,道:“李老英雄,愛惜女婿之情如此深厚,連我陶玉也是大受
感動,只可惜楊夢寰風流成性,對那李姑娘並非真情,適才老英雄親目所見,他為
了趙小蝶和毒龍夫人,竟是捨生忍死,自願棄劍行入囚籠之中。”
一陽子心中暗道:這陶玉口刁舌利,雄辯滔滔,如是李滄瀾被他說動,那可是
一場大大的麻煩,當下接口說道:“李兄請向後閃開,貧道先打第一陣。”長劍一
擺,越過了李滄瀾,橫劍平胸,道:“咱們相知素稔,那也不用多言了,亮兵刃動
手吧!”
陶玉雙目凝注在一陽子的臉上,冷冷說道:“你要小心了。”
一陽子道:“貧道隨時接招。”
陶玉道:“好!”身子一弓,突然刺出一劍,指向一陽子的前胸。
一陽子寶刃疾起,橫裡向上撩出,削向陶玉的金環劍。
陶玉看那寶刃,寒芒閃爍,也不敢讓他削中,右腕一沉,避開了一陽子的劍勢
,左手一起,突然一指,點向了一陽子的腕穴。
一陽子心知那“歸元秘笈”之上有很多變出意外的武功,如是一不小心,必為
陶玉所乘,是以,謹慎異常,仗寶刃威力,施展開崑崙派分光劍法,夾雜著追魂十
二劍招,先把門戶守的十分嚴密,才俟機攻出幾招。
兩人劍來劍往,打的十分激烈,不大工夫,已搏鬥三十余合。
一陽子手中寶刃鋒利,迫得陶玉很多地方不得不避開一陽子的劍勢,但陶玉的
劍招變化詭奇,常以奇變迫得一陽子守多攻少,暫時打了個不勝不敗之局。
李滄瀾眼看一陽子暫可自保,但那高大的囚車卻緩緩向前馳去,不禁心中大急
,沉聲喝道:“道兄小心,老朽先去救了寰兒再來殺此兇徒。”手提龍頭拐飛步追
向囚車。
陶玉突然急攻兩劍,逼退一陽子,橫移身軀,攔在了李滄瀾的前面、冷冷說道
:“站住!”。
李滄瀾反手一拐“力掃五嶽”,龍頭拐挾著一片嘯風之聲,橫裡擊去。
陶玉閃身避開,冷冷說道:“在下要奉勸李老英雄一句,不可追近囚車,逼我
改變了主意。”
李滄瀾道:“你改變主意又能如何?”
陶玉道:“我已簽應了楊夢寰,撤出鄧家堡,你們如逼我改變主意,鄧家堡立
時將化作飛灰。”
李滄瀾冷笑一聲,道:“老夫如能被你大言威嚇……”
陶玉道:“你如不肯信我之言,儘管追那囚車就是。”
李滄瀾道:“好!老夫今日倒要見識一下,這幾年小別,你究竟增長了多少能
耐。”龍頭拐呼呼兩招,迫得陶玉橫移五尺。
一陽子寶劍一擺,道:“咱們還未打出勝敗。”
陶玉怒道:“你想找死嗎?”金環劍奇招突出,連攻三劍。
這三劍勢道兇惡,非同小可,迫的一陽子連封帶避,才把三劍讓開。
一陽子避開三劍,立時還以顏色,施出追魂十二劍中連環三招“起鳳騰蛟”“
朔風狂嘯”“霧斂雲收”。
劍聚一片寶芒,點點寒星飛灑。
陶玉雖有破解一陽子攻勢之策,但想到他手中寶刃鋒利,怕傷到了自己的金環
劍,只得向後退避,讓過了一陽子的劍勢。
一陽子乘勝追襲,寶劍疾變一招“石破天驚”,遞了出去。
以陶玉劍路之奇,早就可以把一陽子迫敗手下,但他心中一直畏懼一陽子手中
寶劍鋒利,只怕傷了手中的金環劍,始終不敢硬接一陽子的劍勢,吃虧甚大,致被
一陽子搶得上風。
一陽子乘勢擊出的一下劍,乃是他畢生中習劍心得的結晶,寶刃閃幻出兩朵劍
花,分向陶玉前胸、小腹刺去。
這閃幻起兩朵劍花之中,必有一虛,但因他劍勢迅快極是不易分辨。
陶玉眼看劍勢逼來,不敢封架,只好一提真氣,陡然間又向後退出六尺。
一陽子正待運劍再追,乘勝迫使陶玉落敗,忽見陶玉左手揮動,連續拍出三掌
。
一陣重疊而來的暗勁,波湧而至。
一陽子揚腕接下一掌,第二道掌力暗勁,又行襲至。
一陽子第二掌還未發出,暗勁已然襲來,倉促之間,只好一側身軀,用肩頭硬
行接下一擊,那知第三道掌力暗勁,緊隨湧到,正擊中一陽子前胸之上。
這力道雖非奇重,倒也不可輕視,只打的一陽子疾退五步,才站穩了身軀。
陶玉用“歸元秘笈”上,截氣分力之法,把一股內勁分作三道擊出,疊波而來
,震傷了一陽子,人卻橫裡飛躍,擋住了李滄瀾,道:“李老英雄,請聽我陶玉奉
勸如何?”
李滄瀾舉起了龍頭拐,道:“你如迫使老夫出手,今日唯有一分生死了。”
陶玉冷笑一聲,道:“今日江湖形勢,已屬我陶玉和楊夢寰的爭霸之局,由來
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你已登古稀之年,何若還要捲入江湖是非,如肯聽
我良言奉勸,立時退出鄧家堡,息隱林泉,悠遊山水,還可保得個樂享天年……”
李滄瀾怒聲喝道:“孺子大膽,竟然教訓起老夫來了。”呼的一拐,劈了下去
。
陶玉一閃避開,道:“我念你昔年一番養育之情,讓你一招……”
李滄瀾厲聲喝道:“孽徒可惡。”橫裡一拐擊去。
陶玉揮劍還擊,兩人又戰在一起。
且說楊夢寰行入囚車之後,盤膝坐了下去,心中卻在籌思脫困之策。
趙小蝶睜開雙目,望了鐵柵相隔的楊夢寰一眼,道:“你何苦為他所愚,自投
入羅網中來。”
楊夢寰淡然一笑,道:“我如不自投羅網,也許將有數百條性命死亡……”
趙小蝶接道:“我知道你是為了要救我,唉!過去我一直未好好對待過你,你
又為什麼這樣關心我的生死呢?”
楊夢寰道:“陶玉處心積慮而來,部署嚴密,用心不過逼我作他階下之囚……
”
毒龍夫人突然接口說道:“你可是認為投入羅網之後,那陶玉就會甘心罷手麼
?”
楊夢寰道:“自然不會。”
毒龍夫人道:“那你又何苦自投羅網呢?”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正待答覆,突聞李滄瀾大聲喝道:“閃開。”
喝聲中揚手一指,發出了“乾元指”力。
陶玉知他“乾元指”力,凌厲無比,立時縱身躍避開去。
李滄瀾揚手又是一指,點了過去。
陶玉看他眉字間殺機湧現,心知他想救楊夢寰心切,打下去,必將是個招招致
命惡戰之局,立時又向一側躍退。
李滄瀾連發“乾元指”力逼開陶玉,直向囚車追去,一面高聲喝道:“寰兒不
用優心……”突見火光一閃,一道藍焰直射過來,李滄瀾揮杖一擋,那藍焰立時暴
散成一片藍火,灑落了李滄瀾一身,立即在衣服、長髯上燃燒起來。
一陽子高聲叫道:“那藍焰毒火,燃燒力特別強烈,李兄不可大意,快些伏身
滾熄火勢。”
形勢逼人,李滄瀾也無法再持身份,應聲臥倒,就地翻滾了一丈多遠,才將火
勢撲熄。
只聽陶玉那尖厲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如若我再讓他們射出一支毒火箭,定
可把你活活燒死,但念在昔年一段相處情份之上,我陶玉手下留情。”
一陽子急急行了過來,道:“李兄傷的如何?”
李滄瀾挺身而起,道:“一些微傷,不足掛懷,只是寰兒被他擒去,只怕兇多
吉少了。”
一陽子看他過腹白髯,已被燒去大半,身上也被燒了數十個大洞,左臂上衣衫
綻開處,可見灼傷肌膚,不禁一皺眉頭,道:“那藍色毒火,十分惡毒,不可掉以
輕心,最好能把傷處一塊肌膚挖去,至於夢寰,雖被生擒,但暫時不會有性命之險
,咱們徐圖相救,還來得及。”
李滄瀾望了左臂傷處一眼,道:“道兄請把寶劍借我一用。”
一陽子遞過寶劍,道:“此劍鋒利,李兄小心。”
李滄瀾接過寶劍,揮手一削,左臂上被毒火灼傷處的肌膚,立時被削下一片,
鮮血淋淋,哈哈一笑,道:“道兄,可以了麼?”
一陽子看傷口血肉艷紅,毒火尚未波及,點頭應道:“可以了。”接過寶劍還
入鞘中,接道:“貧道替李兄包紮一下傷勢。”
李滄瀾道:“區區一點微傷,怎敢勞道兄費心。”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瓶,倒
出兩粒紅色丹丸,吞了一粒,另一粒用口咬碎,敷在傷處。
抬頭一看,那囚車已然遠行十丈之外。
一陽子低聲說道:“李兄先請暫回堡中休息一下,拯救夢寰的事,咱們從長計
議如何?”
李滄瀾輕輕歎息一聲,道:“看來也只好如此了。”
兩人退回堡中,鄧固疆早已叫人備好了休息的靜室。
一陽子雖然感覺有很多事情必須得先查清楚,但卻又覺到自己身份不對,問起
來有很多不便之處,只好強自忍了下去,暗中全力防範。
他雖然中了陶玉一擊,但傷的不重,加上他本身精深的內功,經過一陣調息,
也就完全復元。
一宿無話,次日,鄧固疆設下了筵席,替兩人接風。
鄧固疆詳盡的說明了昨夜的變化,他說埋伏在堡外的暗樁報告,昨夜確有兩批
武林人物,馳援鄧家堡,但卻為陶玉埋伏在堡外的人手擊退,雙方混戰激烈,傷亡
很大,那兩批馳援的武林人物,包括了僧、道、俗裝武士等組成。
一陽子道:“看將起來,陶玉這危害江湖的舉動,已然引起了整個江湖的注意
。”
鄧固疆道:“由於楊大俠的聲威,暫時使鄧家堡成了江湖正邪決鬥的中心,老
朽聲望武功都不足以領導,請李老英雄出主堡務,接待天下英雄……”
李滄瀾道:“這如何使得,還是由堡主主持,我等從旁襄贊就是。”
鄧固疆還待謙讓,一陽子已搶先接道:“鄧堡主不用客氣了,強賓不壓主,還
是鄧堡主主持的好。”
李滄瀾道:“眼下首要之務,堡主先派出幾組人手,偵察陶玉押送那囚車的下
落。”
鄧固疆道:“這個老朽早已想到,已派出了十五個堡丁,追查楊大俠的下落。
”
流光如馳,匆匆三日,楊夢寰杳如黃鶴,毫無消息,急煞了李滄瀾和一陽子,
沉霞琳更是以淚洗面,不言不語。
第四日中午時分,一陽子、鄧固疆、李滄瀾坐在廳中,忽見一個家丁,手捧一
封白簡,急急而入,雙手呈給小固疆。
鄧固疆接過白簡,只見上面寫道:“一陽子道長親拆”,立時轉交一陽子的手
中。
一陽子拆開來簡,雙手展開白箋,仔細瞧了一遍,立時臉色大變,目瞪口呆。
李滄瀾道:“道兄,信上寫的什麼?”
一陽子緩緩把手中白箋遞了過去,道:“李兄請自己過目吧!”
李滄瀾接過白箋,只見上面寫道:書致一陽子道長:令徒構寰囚籠定居,匆匆
數日,英雄末路,雖面對絕世美人,亦不見歡悅之容。
茲定七月十王日,夜半三更鬼門開啟之夜,於百丈峰頂,火焚楊夢寰、趙小蝶
及毒龍夫人,屆時必將大為轟動江湖,特函奉邀,駕臨觀禮。
下面署名,陶玉奉書。
李滄瀾只瞧得一皺眉頭,冷哼一聲,道:“猖狂小兒,膽敢如此。”
鄧固疆道:“李老英雄,那信上可是說的楊大俠麼?”
李滄瀾道:“不錯。”伸手遞上素箋。
鄧固疆接過白箋,仔細瞧了一遍,登時臉色大變,搖頭歎道:“楊大俠仁義遠
播,天下武林,誰不敬仰,如若身遭此劫,當真是天道睽睽了。”
一陽子收回白箋,緩緩放入封套,輕輕歎息一聲,道:“李兄、鄧老堡主,陶
玉這封信。除了別有陰謀之外,就是要我們自亂方寸。”
李滄瀾道:“不錯,老朽幾年山居養息,連這等權謀小術,也忘的乾乾淨淨了
。”
一陽子道:“現今相距七月十五日,還有三月不到一點的時間,咱們有著很充
裕的時間。”
鄧固疆道:“不知陶玉這封信是否遍及武林之中……”
一陽子道:“陶玉想借這火焚楊夢寰、趙小蝶的大事,一網打盡天下武林高手
,如是貧道的料想不錯,九大門派都將收到此函。”
鄧固疆道:“老朽愚見咱們要善用這兩月時光,聯絡九大門派和武林高手,合
力解救楊大俠,脫此危難。”
一陽子道:“陶玉行蹤飄忽,一時想找他存身之處,只怕不是易事。”
李滄瀾道:“咱們先趕到百丈峰去,預作佈置,無論如何不能等到七月十五那
天再行動搶救。”
一陽子道:“也許百丈峰就是陶玉此刻的巢穴,如是他沒有完全的準備,豈肯
選擇該地。”
李滄瀾道:“話雖不錯,但老朽總覺著七月十五日之夜再行搶救,未免有些遲
了……”
談話之間,瞥見沈霞琳衣袂飄飄的行入廳中,問道:“大師伯,可是寰哥哥的
消息麼?”
一陽子點點頭道:“他被陶玉囚困,我們正在研商解救之策。”
沈霞琳目光投注一陽子手中的函上,道:“我瞧瞧那封信好麼?”
一陽子略一猶豫,緩緩遞過素簡。
沈霞琳取出信箋,很仔細的看了一遍,淡然一笑,耐心折疊好素箋,恭恭敬敬
把素箋遞給一陽子。
在一陽子和李滄瀾的預料之中,沈霞琳瞧完了這封信,定然忍不住悲傷失聲,
放聲痛哭一場,那知竟是出乎意外的平靜。
李滄瀾無限憐惜的說道:“孩子,你看清楚了?”
沈霞琳淒然一笑,道:“我看的很清楚。”
李滄瀾道:“我和你師伯正在研究對策,不借一切手段,定然救他脫險,你不
用太難過。”
沈霞琳道:“我知道,寰哥哥吉人天相,決不會有什麼兇險……”
一陽子道:“好一個吉人天相,孩子,你長大了。”
沈霞琳道:“嗯!長大了,萬一寰哥哥真有了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
在九泉路上相見,仍然是很好的夫妻。”
一陽子怔了一怔,道:“琳兒,不用多擔心事,你李伯父既然重入江湖,必能
想到救出夢寰之策,我已派人請掌門師弟,盡出崑崙派中精銳,全力出手,搶救夢
寰脫險。”
沈霞琳欠身一揖,道:“多謝大師伯了。”緩緩轉過身去,慢步離開大廳而去
。
廳外微風,飄起了她的衣袂,背影中流露出無限的淒涼。
李滄瀾捧起胸前毒火燒殘的白髯,道:“道兄,李滄瀾今年已然七十有四,雄
心早消,兒女情長,這一次如是救不出小婿,這條老命也準備丟在那百丈峰上,道
兄請坐鎮鄧家堡,等會天下英雄,老朽要先走一步了。”
一陽子道:“李兄要往那裡去?”
李滄瀾道:“我要到百丈峰去……”
一陽子站起身子,道:“李兄不可,有道是小不忍,則亂大謀,好在時間尚早
,咱們得從長計議一番。”
李滄瀾道:“無論如何,老朽後天一早動身,這兩天時光,足夠咱們談的了。
”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回 無可奈何】
且說沈霞琳緩步行回臥室中去,和衣躺在床上,忍不住滿腔愁苦,掩面低位。
這一哭,直似江河堤潰,哀哀欲絕,不知天之入夜。
直到二更時分,沈霞琳直哭到淚盡血流,才緩緩離床起身,燃起燭火,孤燈獨
坐,望著燈光出神。
突聞門聲呀然,玉蕭仙子緩步走了進來,自行在沈霞琳身旁坐下,握著沈霞琳
一隻手,低聲說道:“姑娘,你哭了一日,愁苦也發洩了,聽我幾句話吧!吉人天
相,楊大俠決不會傷在陶玉手中……”
沈霞琳緩緩轉過臉來,目光凝注在玉蕭仙子的臉上,看了良久,道:“玉蕭姊
姊,那百毒翁沒有來麼?”
玉蕭仙子道:“沒有來,算來已經超過了三天時限……”
沈霞琳接道:“唉!凡是陶玉手下的人,都靠不住。”
玉蕭仙子道:“百毒翁雖有使用百毒之能,但他不似奸滑無信的小人,也許他
也被陶玉暗施毒手所傷。”
沈霞琳道:“這麼說來,我的心願落空了。”
玉蕭仙子道:“你有什麼心願,可要我助你?”
沈霞琳道:“我要百毒翁傳授我用毒之法,好去在陶玉身上下毒……”
玉蕭仙子道:“那陶玉陰險毒辣,你如何能夠接近他?”
沈霞琳道:“不要緊,陶玉對任何人都存有很深戒心,但對我卻有些例外,只
可惜我的武功不是他的敵手,縱然能夠接近他,也是枉然。”
她淒涼一笑,站起身於,摘取壁上的長劍,道:“我要去追陶玉了,姊姊……
”
玉蕭仙子急急說道:“沈姑娘不可造次,聽我幾句話如何?”
沈霞琳道:“不要勸我;我已經想了很久,無論如何,我都要設法救回寰哥哥
,如是救他不了,那只有上死了之。”
玉蕭仙子道:“沈姑娘,你聽我說,不論智謀、武功,你都難是那陶玉之敵,
你去了,也不過多讓陶玉擄去了一個人質,我已用飛鴿傳書,轉告了朱姑娘,三五
日之內,必有朱姑娘的指示到來。”
沈霞琳眼睛一亮,道:“如若蘭姊姊肯下山來,那就不難解救寰哥哥了。”
玉蕭仙子道:“你既然很明白,為什麼不再耐心的等待幾天!”
沈霞琳沉吟了一陣,道:“我不等她了,我已經長大啦,我素來不會對人用心
機,施手段,這一次要用一次手段對付陶玉。”
玉蕭仙子還待再勸,沈霞琳突然一整臉色,說道:“你如還想和我作姊妹,那
就別勸我了,明天中午時分,你可以告訴他們我去追陶玉的事。”也不待玉蕭仙子
答話,緩步出室,縱身一躍,飛上屋面,轉眼間行蹤頓杳。
玉蕭仙子望著茫茫夜空,長長歎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什麼力量,使這
位一向溫和柔順的女孩子變得如此倔強……”
玉蕭仙子正在自言自語,突聽一個柔婉的聲音接道:“至愛大恨,都會使一個
人性格大變,以沈師妹的溫和,竟也能說出絕情絕義的話。”
王蕭仙子轉頭望去,只見童淑貞道裝佩劍,站在一處屋簷下,當下說道:“你
都看到了?”
童淑貞道:“看到了,不知玉蕭姊姊有何打算?”
玉蕭仙子道:“你是說沈姑娘的安危?”
童淑貞道:“是的,沈師妹近來雖是多懂很多事,但她心地太過善良,她一心
想著對付陶玉,只防備陶玉一人,其他的人那就絲毫不知防範,如若任她一人在江
湖之上飄蕩,只怕要吃大虧。”
玉蕭仙子道:“我本該暗中隨行,保護他才是,可是我又必需留在這裡等候朱
姑娘的指示。”
童淑貞道:“我想易容追蹤,暗中相護,但此地有一樁重要的事,使我無法分
身。”
玉蕭仙子道:“什麼事?不知我是否可以代勞?”
童淑貞道:“大覺寺枯佛靈空,混跡於此,楊師弟指明我暗中監視著他,這和
尚不知是受了暗傷,還是故意裝作在等待機會,幾日夜來,一直坐在房中調息,從
無任何舉動……”
玉蕭仙子接道:“好!我監視那和尚,你如要追蹤保護沈姑娘,就該立刻動身
,陶玉定會在鄧家堡四周設下暗樁、眼線,沈姑娘孤身一人,必將會引起敵人的偷
覷。”
童淑貞道:“一切有勞,小妹這就告別動身。”言罷轉身而去,易容改裝,連
夜出堡。
次日天亮,玉蕭仙子巡查過枯佛靈空的住處,繞入大廳。
只見李滄瀾帶著川中四丑,站在大廳台階之下,右手握著龍頭拐,抱拳作禮,
道:“老朽先走一步了。”
一陽子合掌還禮,鄧固疆抱拳相送。
玉蕭仙子隱在壁角,心中暗暗想道:五年前李滄瀾主盟天龍幫,和九大門派、
楊夢寰形若水火,誓不兩立,但五年後形勢易變,李滄瀾卻和諸大門派聯手,對付
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弟子,和他一手創出的天龍幫,如若他能早知此果,就不會收養
陶玉,和創設天龍幫了。
忖思之間,李滄瀾已帶著川中四丑,急急而去。
一陽子回過臉來,瞥見了玉蕭仙子,立時舉手招呼道:“姑娘請進,貧道有事
請教。”
玉蕭仙子快步行了過來,笑道:“道長有何指教?”
一陽子道:“咱們進入廳中再談如何?”
鄧固疆閃身避到一側抱拳道:“姑娘先請。”
玉蕭仙子當先人廳落座,早有一個堡丁行來,獻上香茗。
一陽子望了鄧固疆和玉蕭仙子一眼,道:“朱姑娘可有指示到來?”
玉蕭仙子道:“據妾身推想,就在這三五日內必有指示到來。”
一陽子道:“經此一變,整個江湖形勢,已非朱姑娘親身出馬,不足挽救頹勢
了。”
玉蕭仙子道:“賤妾來此之前,朱姑娘在百忙中,寵召賤妾晉見,雖然談到了
甚多江湖中事,但受時間所限,未能兼及細節,賤妾就匆匆辭出。”
一陽子道:“朱姑娘很忙麼?”
玉蕭仙子沉吟了一陣,道:“她在以身涉險,習練幾種武功。”
一陽子道:“原來如此。”
玉蕭仙子道:“她習練的幾種武功,都是林中未曾聞見之學,就賤妾所知,只
要稍有失誤,重則殞命,輕則殘廢,當今之世,只有朱姑娘這等大仁大勇的人,才
肯甘冒這等大險,為武林同道謀福。”
一陽子歎道:“除了朱姑娘那等絕世才慧的人物,別人縱有此心,也無此力。
”
玉蕭仙子道:“道長說的不錯。”
一陽於說道:“貧道還得留此數日,朱姑娘如有什麼指示還望姑娘通知貧道一
聲。”
玉蕭仙子道:“賤妾計算時刻,如無特殊變化,明天日出時分,可有音訊到此
。”
言罷,轉身緩步而去。
次日天亮時分,一陽子即匆匆趕往鄧府花園。
那玉蕭仙子早已先到,在一片廣闊的草地上用白絹佈下了一片奇形的陣圖。
一陽子心知那白絹布成花陣,必有作用,也不多問。
玉蕭仙子回顧了一眼,道:“道長早。”
一陽子道:“貧道盼望朱姑娘的指示,不在姑娘之下。”
玉蕭仙子道:“今日午時之前,如若收不到朱姑娘的指示,情形就有些不對了
。”
言罷,抬起頭來滿天搜尋。
一陽子看她焦急之情,已知道今午可能是玉蕭仙子和那朱若蘭相約的最後期限
。
這時太陽剛剛升起,碧空中幾片浮雲,幻現出瑰麗的七彩。
一陽子前行兩步,和那玉蕭仙子並肩而立,四道目光,望著天空出神。
足足過了一頓飯時光之久,太陽光愈來愈強,只照得兩人眼中金光亂閃。
碧空蕩蕩,仍不見一點蹤影。
玉蕭仙子自言自語的說道:“就算姑娘在行功緊要關頭,但松苓和彭姊姊,也
該先給我一點訊息才對……”
只聽一陽子叫道:“玉蕭姑娘,那一片白雲下,有一點白影飛來。”
玉蕭仙子道:“在那裡,指給我瞧瞧,我的眼睛看花了……”
一陽子揚手指著正南方白雲,道:“那一片白雲之下,有一點白影……”
玉蕭仙子凝目望去,果見一點白影,由雲層中直瀉而下。
片刻之間,那白影已瀉落到百丈以上。
日光下,只見它的羽白如雪,閃閃生光。
玉蕭仙子奇道:“朱姑娘遣派了靈鶴玄玉趕來,對此事顯然是十分重視了。”
但見巨鶴雙翼一斂,疾如殞星飛墜而下,直落院中那白絹旁側。
一陽子已數年未見那靈鶴玄玉,此刻望去,更顯得神駿奮發,好像又長大了許
多。
只見它抬起頭來,望著一陽子低鳴一聲,若曾相識,然後緩步對玉蕭仙子行了
過來,展開左翼。
玉蕭仙子拍拍靈鶴玄玉的腦袋,道:“玄玉,你辛苦了。”
伸手從左翼之下取出一個竹節,拔去塞子,取出一張素箋。
展開素箋,只見上面寫道:“暫避鋒芒,保存實力。”八個草字,下面是朱若
蘭的署名。
玉蕭仙子道:“朱姑娘已然親自看過我的上書,但風雲變幻,這幾天的變化太
大了,寫信只怕難以說得清楚,只好返回天機石府一行,面報姑娘了。”
一陽子道:“姑娘去後,如若那百毒翁到來,又該如何對付?”
玉蕭仙子道:“他已過限甚久,如是我料斷不錯,恐怕早已傷在陶玉手下,楊
相公身處險境,隨時有性命之憂,此事非同兒戲,我必得及早回報姑娘,道長縱有
援手趕來,也不可造次出手,等候朱姑娘的決定,賤妾去了。”舉步跨上鶴背。
但見玄玉一展雙翼,疾風突起,草木拂動,升空直上,片刻間,蹤影已沓。
一陽子望著那巨鶴去向,長長歎息一聲,離開後園而去。
且說那沈霞琳離開鄧家堡後,直奔百丈峰方向。
她此刻心中已別無他念,只在想著楊夢寰的安危,如何才能夠救他脫險,不覺
間已是暮色蒼茫時分了。
這時沈霞琳正行在一處竹林旁邊、只見竹影搖動,陶玉由竹林中一躍而出,攔
住了沈霞琳的去路。
這些年來,沈霞琳武功大進,聞聲警覺,唰的一聲,長劍出鞘。
陶玉格格一笑,道:“沈姑娘,可是在追蹤你的寰哥哥麼?”
沈霞琳緩緩還劍入鞘,道:“原來是你。”
陶玉笑道:“怎麼?還劍入鞘,那是想和我談判了。”
沈霞琳道:“我打你不過,只好和你談談了。”
陶玉微微一笑,道:“人人都說你沈霞琳胸無城府,但我陶玉看來,你卻是天
下第一等聰明的人呢。”
沈霞琳道:“過獎,過獎……”揚手指著一片青草地,說道:“咱們到那邊談
談吧!”當先舉步行去。
陶玉緊隨沈霞琳身後,行了過去。
沈霞琳當先坐了下去,伸手拍著身前的空地,說道:“你也坐下來,咱們好好
的談談。”
陶玉緩緩坐了下去,道:“咱們要談些什麼呢?”
沈霞琳道:“自然是寰哥哥了。”
陶玉道:“風花雪月,武林遺事,在下都可以和你談談,唯獨對楊夢寰的事,
在下不願多談……”
沈霞琳道:“不要緊,這一次咱們談到寰哥哥,也和風月有關。”
陶玉奇道:“這話怎麼說?”
沈霞琳道:“你不是一向很聰明麼?怎麼這一次猜不到了。”
陶玉一對流動的眼神,突然停住在沈霞琳的臉上,道:“你是說你和我,還是
指那楊夢寰、趙小蝶及那毒龍夫人?”
沈霞琳道:“咱們兩個人在說話,自然是指你和我了。”
陶玉道:“這麼說來,在下倒是有些興趣聽了。”
沈霞琳嫣然一笑道:“我問你的話,希望你能老老實實的回答我。”
陶玉道:“那要看你問的什麼了。”
沈霞琳道:“你可是真的喜歡我?”
陶玉道:“千真萬確,你如不信,我可以在神前立誓。”
沈霞琳道:“不用立誓,我相信你的話就是。”
陶玉談談一笑,道:“相信了又能如何?你已是楊夢寰的夫人了。”
沈霞琳道:“有一件事,說出來,只怕天下無人肯信。”
陶玉道:“我陶玉行事為人,一向與人不同,你先說出來我聽聽,看我相不相
信。”
沈霞琳道:“我和楊夢寰結璃數載,仍然是白壁無暇的處子之身。”
陶玉雙目凝神,在沈霞琳的臉上打量了一陣,笑道:“不錯。”
沈霞琳道:“你信了?”
陶玉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看惜,但不知原因何在。”
沈霞琳道:“為了一個人。”
陶玉道:“是了!你和那李瑤紅爭寵鬥氣,是以不願和那楊夢寰同榻共枕。”
沈霞琳搖搖頭,道:“我和那李瑤紅情同姊妹,那裡會爭寵鬥氣呢?”
陶玉道:“難道是為了我陶玉不成?”
沈霞琳搖搖頭,道:“不是。”
陶玉奇道:“這我就猜不透了,究竟是為了那一個,你干脆說出來吧!”
沈霞琳道:“朱若蘭——”
陶玉奇道:“朱若蘭,她和你們夫婦有何關係,難道你和楊夢寰床第間的事,
也要問問那朱若蘭麼?”
沈霞琳道:“那是不用了,但我和紅姊姊心中,都對朱若蘭敬重無比,想到能
和楊夢寰結成夫婦,這其間經歷了多少艱苦磨難,大都是那朱若蘭從中相助——”
陶玉冷笑一聲,道:“那朱若蘭也不過自存私心而已,她救你們只是為幫助那
楊夢寰而已。”
沈霞琳道:“怎麼,你看那朱姑娘喜歡寰哥哥麼?”
陶玉笑道:“我陶玉是何等人物,豈有瞧不出那朱若蘭暗生私情之理。”
沈霞琳道:“我就瞧不出,還是紅姊姊告訴我我才明白,我和紅姊姊都很感激
那朱姑娘,商量之下,決心把正室留給她,我和紅姊姊都作了偏房……”
陶玉道:“楊夢寰那小子艷福不淺啊!”
沈霞琳道:“楊夢寰不肯答應,但他又拗不過我和紅姊姊。
沒有法子,只好答應了,因此雖有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
陶玉道:“咱們不用談這些事了,談談你和我吧!”
沈霞琳兩目凝注在陶玉臉上,瞧了一陣,歎道:“你為什麼處處要和寰哥哥過
不去呢?”
陶玉道:“原因很簡單,他如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安,當今武林之中,楊夢
寰是我江湖霸業中最大一個妨礙。”
沈霞琳道:“這樣就談不成了,唉!我要你放了楊夢寰。”
陶玉道:“那要看看你付出什麼代價。”
沈霞琳道:“你要什麼?”
陶玉道:“你!”
沈霞琳淒然一笑,道:“我知道,要不然也不會和你談了。”
陶玉站起身子,望著沈霞琳格格笑道:“你仔細的想想,別要答應了又後悔。
”
沈霞琳道:“我已經想了很久啦!才決定來找你談判。”
陶玉道:“我陶玉聲名狼藉,一向是辣手摧花……”
沈霞琳道:“我知道你很壞,但我既然來找你談判,自然是不怕你了。”
陶玉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你是有備而來的了?”
沈霞琳道:“我想了很久,很久,才來見你,既然來了。
自然是早已想好的了。”
陶玉道:“好吧!我陶玉對任何人的話,都抱著存疑之心,但對你沈霞琳,卻
是例外。”
沈霞琳道:“為什麼?。
陶玉道:“因為你不擅說謊言,也是說的不像。”
沈霞琳心中暗道:這人鬼計多端,我要騙他,必得用出人意外的辦法才行……
。
心中念頭轉動,口裡卻說道:“你知道我心中很恨你,因為你常常和寰哥哥作
對。”
陶玉道:“不錯,這話在下倒是相信。”
沈霞琳道:“我這次來見你,並非是向你求情。”
陶玉道:“你要做什麼?”
沈霞琳道:“談條件。”
陶玉道:“說吧!你要如何?”
沈霞琳道:“我要你放了楊夢寰……”
陶玉格格一笑,道:“並非難事,但你準備付出什麼代價?”
沈霞琳道:“你要什麼?只要我力能所及,無不答應。”
陶玉道:“我要你。”
沈霞琳道:“唉!我早就想到了……”
陶玉道:“怎麼樣?答不答應?”
沈霞琳道:“如是不答應你,那也不會來這裡找你了。”
陶玉突然伸出手去,握住沈霞琳的右手,道:“你仔細的想想看,不要憑一時
衝動,做出了終身大恨的事。”
沈霞琳道:“我早已想好了,不過我先要你放了楊夢寰,然後才能答應你。”
緩緩掙脫陶玉握住的右手。
陶玉沉吟了一陣,道:“先放楊夢寰倒也不難,但如你到時變了卦,我豈不是
一場空歡喜麼?”
沈霞琳道:“現在我還是楊夢寰的妻子,如若答應了你,那是犯了七出之款,
先要見著他,我要他先寫休書休了我,然後才能和你作夫妻。”
陶玉道:“如若他不肯寫呢?”
沈霞琳冷然說道:“寰哥哥不是你,他的為人我知道,只要我說了,他就會當
場揮毫。”
陶玉道:“以他平日為人來看,或許此言不錯。”
沈霞琳道:“先讓楊夢寰寫好休書,你再放他,那時我就算變卦,也是變不了
啦。”
陶玉眼珠兒轉了兩轉,道:“好吧!就依依你的辦法。”
沈霞琳微微一笑,道:“你要聽話一點才好。”
陶玉道:“唉!你如早幾年這般對我,也許我不會似今日這般的惹是生非了。
”
沈霞琳道:“你如真的想改過向善,此刻時猶未晚。”
陶玉道:“不成,此刻已經是騎上虎背,欲罷不能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也許你嫁給我陶玉為妻之後,能使我陶玉改過向善。
”
沈霞琳道:“怎麼?你已經知道此刻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為非作惡之事麼?
”
陶玉沉吟了一陣,道:“其實這善、惡二字,分際甚難,那楊夢寰處處為人設
想,贏得武林中人物對他的尊重,視為盟主,我卻是別走溪徑,一樣的在武林道上
造成人人敬畏,使他們擁我成為真正的盟主,目的則一,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沈霞琳心中暗道:你這人如何能和寰哥哥相提並論,一善一惡,一俠一匪,相
差何止千萬里。
她開始學用心機,生恐此言對陶玉刺激過大,竟能忍住未說出口來。
陶玉伸出右手,牽著沈霞琳的玉手,向前行去。
沈霞琳望了陶玉一眼,心中想道:你用右手牽我,將來我先斬去你的右手。
心中念頭轉動,但卻未行掙扎,任他牽著手兒行去。
陶玉不見沈霞琳掙扎,心頭大是歡喜,說道:“有一件事,我心中最不服氣。
”
沈霞琳道:“什麼事?”
陶玉道:“楊夢寰未必就比我陶玉英俊,說才智、武功也未必強得過我,為什
麼沈霞琳、朱若蘭,甚至趙小蝶以及我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師妹李瑤紅,都對他深情
無限,對陶玉卻是冷若冰霜。”
沈霞琳笑道:“這你都不知道麼?”
陶玉道:“我處處輸他一籌,心中自是不服氣了。”
沈霞琳道:“因為寰哥哥為人忠厚……”
只聽一個女子聲音冷冷接道:“你陶玉卻惡毒殘酷,早已該碎屍萬段。”
陶玉放開了沈霞琳,凍目望去,夜色中只見童淑貞手橫長劍,攔住了去路,不
禁大怒,喝道:“你可是送死來麼?”
童淑貞高聲叫道:“沈師妹不要聽他花言巧語,姊姊我身受其害,如今是生覺
無顏,死難甘心!”
陶玉知她再說下去,定然十分難聽,翻手拔出了金環劍,疾刺過去。
童淑貞揮劍相迎,兩人一出手,就各出絕招,剎那間劍氣彌空,寒芒輪轉,打
得激烈絕倫。
童淑貞似是有很多話要說,但卻被陶玉那緊迫的劍勢,逼的沒有說話的工夫。
沈霞琳退在一側,眼看著這一場兇惡的搏鬥,呆呆出神。
她雖然學會了使用心機、手段,但那是經過了很久的深思熟慮,似這等出於意
外的變化,一時間反不知如何是好。
沈霞琳心中明知童淑貞一人之力,決非那陶玉的敵手,打下去必敗無疑,但卻
不知自己是否該出手相助,既不能眼看童淑貞傷亡在陶玉的劍下,又不能小不忍亂
了大謀,為助童淑貞破壞自己數日夜深思熟慮的計劃……
忖思之間,突然陶玉輕叱一聲:“著。”一劍刺在童淑貞的左腿之上。
一股鮮血,冒了出來。
童淑貞中了一劍,竟是連哼也未哼一聲,仍然揮劍搶攻,招招襲取陶玉的要害
。
陶玉怒聲喝道:“你這般不知死活,可別怪我陶玉心狠手辣了。”
劍勢一緊,奇招連出。
童淑貞一面揮劍招架,一面高聲喝道:“沈師妹,不用管我的死活了,我早已
活的乏味,死不足惜,你還不快些逃走……”
陶玉劍勢連變,奇招迭出,一劍快過一劍,一劍比一劍毒辣。
片刻之間童淑貞身上連中了七八劍,衣服破裂,鮮血滿身。
她似是已進入瘋狂狀態,全身傷痕纍纍,仍是不停的揮劍搶攻。
陶玉眼看童淑貞的瘋狂之態,也不禁暗暗驚心,付道:她連中數劍,仍是這般
兇狠,看將起來,除了一劍把她殺死,是別無良策了……。
心中念頭轉動,手中劍勢略緩。
童淑貞奇招突出,乘隙而入。
陶玉一個失神,右臂中了一劍,劃了四寸長短一道口子,衣服破裂,鮮血泉湧
而出。
陶玉大怒道:“賤婢可惡,我如一劍把你殺死,那是便宜你了。”
他心中充滿惡毒的恨意,不肯讓童淑貞死在金環劍下,再加上右臂中劍,勁道
、劍路都打了折扣,童淑貞竟然又支撐了十幾個回合未敗。
但久戰之後,童淑貞憑借的一股猛銳之氣,已然完全消失,失血過多,逐漸的
失去了再戰之能。
手中劍勢逐漸緩了下來。
沈霞琳眼看她難再支撐,如若再不助她一臂,頃刻之間,即將死傷在陶玉劍下
,忍不住大聲喝道:“不要再打了,快些停手。”拔腳衝向兩人。
陶玉應聲向後退了兩步,笑道:“怎麼樣,你可是想救她?”
沈霞琳道:“我看她受傷如此之重,就不禁動了同門姊妹之情。”
只聽童淑貞說道:“師妹,你為什麼不逃?”身子搖了兩搖,一跤跌倒地上。
沈霞琳回顧了陶玉一眼,道:“你真的肯放了她?”
陶玉道:“留下此人,實是一大禍害,但你如若一定要救她,那就放她去吧。
”
沈霞琳道:“她武功永遠不會強過你,留下她也不要緊。”
陶玉道:“好!隨你怎樣辦吧。”轉身行去。
沈霞琳高聲說:“不要走。”
陶玉回過頭,道:“什麼事?”
沈霞琳道:“她全身傷痕纍纍,成了血人,我身上沒有金創藥,如何救她。”
陶玉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盒道:“這盒中有三粒靈丹,功能止血生肌,你讓
她眼下兩粒,自可好轉。”
放下丹藥,轉身而去。
沈霞琳打開玉盒,凝目望去,星光下果見玉盒中三粒丹丸。
情勢危迫,已使沈霞琳無暇多想,隨手取過一粒丹丸,送入童淑貞的口中。
靈藥有效,不過片刻工夫,童淑貞已然醒了過來。
沈霞琳不待童淑貞開口,搶先握著童淑貞一隻手道,“你好好的養息傷勢,不
用管我的事……”
童淑貞有氣無力的接道:“你要幹什麼?陶玉狼心狗肺,蛇蠍手段,你不要上
了他的當。”
沈霞琳道:“可是他目下擒了趙小蝶和寰哥哥,論武功只怕天下已無能夠和他
對敵之人……”說至此處,突然流出淚來,緩緩接道:“死了我一個沈霞琳,何足
輕重,但必得救出寰哥哥和趙妹妹,姊姊多多珍重,我要去了。”說完話,一咬牙
,狠起心腸,起身大步而去。
童淑貞眼望著沈霞琳逐漸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且說沈霞琳隨著陶玉行人了一座小村之中,只見數十老弱婦孺,擠於一座加上
木柵的牛欄中。
兩個執刀大漢,分守兩側。
沈霞琳一皺眉頭,道:“這些人為什麼要擠在牛欄中呢?”
陶玉道:“是我把他們關起來的。”
沈霞琳道;“為什麼呢?”
陶玉笑道:“這些人的兒子或丈夫,不是為我偵探敵情,就是埋作暗樁,如是
他們有什麼變節之處,我就殺掉這遺留下的人質……”
沈霞琳道:“嗯!那是無怪你行蹤隱密,追索不易了。”
陶玉微微一笑,道:“楊夢寰行俠施仁,我陶玉就偏偏的施展毒辣手段,看看
那一個能登上武林霸業的王座。”
沈霞琳道:“楊夢寰從沒有稱霸武林的念頭。”
陶玉道:“縱然是有,他也不是我陶玉之敵。”
沈霞琳道:“嗯!他很悲慘,人被你囚禁起,妻子也要離開他了。”
陶玉笑道:“人生的悲慘事,何止千萬件,那也不是楊夢寰一個人。”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道:“這善惡之分,好壞之別,報應之說都是騙人的了
。”
陶玉道:“原也沒有什麼分別。”
沈霞琳道:“不知幾時我們才能見得楊夢寰?”
陶玉道:“你這般急於見他,是何用心?”
沈霞琳道:“我要早些告訴他,讓他寫下休書,咱們在一起,我就安心了。”
陶玉道:“你見著楊夢寰時,可敢當真的迫他休妻麼?”
沈霞琳道:“你這話問的很奇怪,我幾時說過謊言了。”
陶玉道:“可要我陶玉站在旁側聽著。”
沈霞琳道:“你聽著吧!”
陶玉道:“咱們立刻就去見他……”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是見他之後,
你變了卦,他就有苦頭好吃了。”
沈霞琳道:“不過,有一件事,我要事先說明。”
陶玉道:“你說吧!”
沈霞琳道:“日後你榮登上武林盟主的座位,成為武林第一人,我沈霞琳可是
武林第一夫人麼?”
陶玉道:“那是當然。”
沈霞琳道:“楊夢寰寫之休書之後,我也不能就這麼隨隨便便的和你守在一起
。”
陶玉道:“還要怎樣?”
沈霞琳道:“我要三媒六證,我要你堂堂正正的把我娶回去。”
陶玉道:“這事以後再說,咱們先去看看楊夢寰。”當先舉步行去。
沈霞琳隨著陶玉身後,行到了村中一座宅院中,陶玉伸手掀開了一座石蓋,道
:“就在下面。”低嘯一聲,一躍而入,接道:“燃起火把。”
但見火光閃動,霎時間一片通明。
沈霞琳躍入窖中,只見楊夢寰盤膝坐在一座僅可容人的鐵籠裡,一個黑衣大漢
守在籠側,右手執刀,左手舉著火把。
楊夢寰閉著雙目,有如老僧入定,雖然聞得聲息,亮起火把,但他卻連眼皮也
不睜動一下。
沈霞琳緩步走了過去,道:“寰哥哥,你瞧瞧誰來了?”
楊夢寰睜開眼來,瞧了沈霞琳一眼,道:“你怎麼到了這裡?”
沈霞琳黯然一歎,道:“自然是為了看你來的。”
楊夢寰抬頭看著陶玉,道:“你騙她來此?”
陶玉哈哈一笑,道:“令正自己送上門來,在下只好照收了。”
楊夢寰厲聲說道:“陶玉,如若我有脫出困危之日,決然不再對你留絲毫情義
。”
陶玉道:“怎麼?你還想有脫困之日麼?”
楊夢寰道:“就算我死變為厲鬼,也不饒你。”
陶玉道:“兄弟對人還存有三分畏懼,對鬼麼?卻是一點也不怕。”
沈霞琳回顧了陶玉一眼,道:“你這人怎麼可以和他吵架呢?”
陶玉略一沉吟,道:“不錯,我娶人之妻,也該好好的求他一陣才是。”
大步行近了楊夢寰,抱拳一禮,道:“楊兄,兄弟有一事奉求楊兄。”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什麼事?”
陶玉道:“楊兄死亡將至,留下這美貌妻子,豈不是太殘忍了,兄弟之意,在
你未死以前,早些把她處理了好。”
楊夢寰冷笑一聲,閉起雙目不言。
陶玉接道:“這裡有休書一封,楊兄請打上手印。”
楊夢寰閉上雙目,任那陶玉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始終不發一言。
陶玉轉眼望了望沈霞琳道:“他不肯說話,我也是沒有法子了。”
沈霞琳道:“我來對他說吧……”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寰哥哥,你要忍耐一點,我有幾句話說給你聽。”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什麼話?”
沈霞琳伸出手去,由陶玉手中取過休書,道:“這個你看過了?”
楊夢寰道:“沒有看過。”
沈霞琳道:“那你就看看吧。”
楊夢寰抬起雙手,接過看了一陣,道:“休書。”
沈霞琳道:“不錯,你如在那休書上打上你的手印,我就不再是楊夫人了。”
楊夢寰道:“陶玉迫你如此。”隨手將休書棄置地上。
沈霞琳道:“不是,是我自己想到的。”
楊夢寰瞪大了雙目,凝注在沈霞琳的臉上長長歎息一聲,道:“好!拿過來吧
!”
沈霞琳撿起休書,遞了過去,說道:“寰哥哥,不要恨我,我,我是情非得已
……你以後就知……”熱淚滾滾奪眶而出。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我一點也不恨你。”
沈霞琳玉牙緊咬著櫻唇,強自忍了下去,未哭出聲,伏身撿起了休書,遞了過
去,道:“你瞧瞧有那裡不對麼?”
楊夢寰道:“不用瞧了,只要不是陶玉逼你,不論上面寫的什麼都好,你將印
泥拿來吧!”
陶玉取出印泥,沈霞琳接的過去,交給了楊夢寰。
楊夢寰看也不再看一眼,就在休書上打上手印,還給了沈霞琳,笑道:“姑娘
,從此時此刻起,你已恢復你姑娘身份與自由之身。”
沈霞琳道:“唉!天下英雄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以後只怕他們還要叫我楊夫
人。”
楊夢寰道:“不要緊,以後他們知道了就不會叫了。”
陶玉伸出手,從沈霞琳的手上,取過休書,道:“楊兄,你可知道沈霞琳為什
麼要楊兄休了她麼?”
楊夢寰道:“不知道。”
陶玉道:“這又和兄弟有關了,沈姑娘慧眼識人,已瞧出楊兄此次必死無疑,
所以她才離開楊兄,要和兄弟同在一起。”
楊夢寰道:“沈霞琳胸無城府,天真無邪,兄弟倒是希望陶兄好好待她,兄弟
死也瞑目九泉了。”
陶玉哈哈一笑,道:“楊兄當真是天下第一等多情人。”
楊夢寰道:“不敢當陶兄誇獎。”
陶玉折好休書,藏入懷中,笑道:“楊兄這等乾脆,兄弟該給你一個痛快才是
,只是楊兄在當世武林人物心目中,身份甚重,如若一刀把你殺死,實在是大可惜
了。”
楊夢寰道:“陶兄不論用什麼手段折磨兄弟,我楊夢寰都不會放在心上。”
陶玉道:“如果楊兄和兄弟合作,楊兄並非是全無生路。”
楊夢寰道:“咱們不用談這些事了,兄弟唯一之求,希望從今以後,你要善待
沈姑娘。”
陶玉道:“這個不勞吩咐,兄弟自會辦理,不過一個人一生中只能死亡一次,
楊兄又何苦非死不可呢?”
楊夢寰道:“咱們不用談這些事了,兄弟睏倦的很,想要休息一會。”
沈霞琳表現了從所未有的堅強,站在一側,不言不語。
陶玉冷笑一聲,道:“楊兄,別忘了你還在兄弟手中,我可以一刀把你殺死,
也可以殺你千刀萬刀,還讓你活在世上。”
楊夢寰靜坐不動,對陶玉之言,渾如不聞。
沈霞琳心中激動,似是要暈倒地上,急急說道:“咱們走吧!”
陶玉道:“好!”伸手抱起了沈霞琳的纖腰,接道:“向上飛躍,我助你一臂
之力。”兩人同時提氣上躍,飛上了土窖。
回頭望去,只見土窖中的火光,一閃而熄。
陶玉握住了沈霞琳左手,向前行去,一面低聲說道:“楊夢寰寫下了休書,你
也該愁懷大開了。”
沈霞琳道:“但天下武林同道,只怕是很少有人知道楊夢寰休妻的事……”
陶玉笑道:“這事容易,我先召集一部份武林中人,宣佈此事,只要有一人知
道,很快就遍傳武林了。”
沈霞琳呆了一呆,道:“不行,他正在囚禁之下,如若是昭告天下,只怕人人
都要罵我沈霞琳為人薄倖了。”
陶玉笑道:“不要緊,別人如何,由他們去說就是,你既然想要我大媒花轎娶
你為妻,這事豈能隱瞞,如其偷偷摸摸,倒不如名正言順,大大方方的好些。”
說話之間,已進入了一座茅捨之中。
雖然是竹籬茅捨,但布設卻十分雅致,案上紅燭高燒,早已擺滿了佳餚、美酒
。
陶玉先讓沈霞琳落了座,自己在對面坐下,道:“你累了一日半夜,只怕腹中
早已饑餓了。”
沈霞琳有生以來,心頭從未積聚過今宵這等沉重的煩惱,她本是胸無城府,天
使一般的人兒,如今為勢所逼,不得不學著使用心機。
楊夢寰在休書上打落指印,有如一把燒紅的烙鐵烙在她的心上。
但她隨時在警覺著提醒自己,陶玉一向多疑,不可被他瞧出破綻。
她強自忍著裂膽剖心的痛苦,端起面前酒杯笑道:“我敬你一杯酒。”
陶玉搖搖手,道:“先不要喝。”舉手互擊三掌。
只見兩個青衣童子走了進來,舉起桌上的筷於,每樣菜都吃上一口,然後又飲
了一口酒欠身一禮,悄然退下。
沈霞琳奇道:“這是幹什麼的?”
陶玉舉杯道:“防人之心不可無,現在咱們可以吃了。”
沈霞琳道:“是啦!你怕人家在這酒菜之中下毒,是麼?”
陶玉笑道:“正是如此。”
沈霞琳舉筷子吃了一口菜,道:“你餐餐都是如此麼?”
陶玉道:“不錯。”
沈霞琳道:“為何要如此多疑呢?”
陶玉道:“這世間,我很難找得一個為我信任的人。”
沈霞琳道:“包括了你的親人,你的父母,和未來的妻子?”
陶玉微微一笑,道:“我自幼無父無母,被人收養,孤苦伶仔,無靠無依,要
我去相信那一個呢?”
沈霞琳道:“如你無父母;身從何處來,如你無養育,怎能有今日。”
陶玉道:“父母雖有,但已成為一坯黃土,養我的恩師,早已棄我不管……”
他目光暴射出熾烈的情焰,凝注在沈霞琳的臉上,道:“也許我會有一個可以
信任的妻子,只不知她會不會真心對我?”
沈霞琳道:“你說那一個?”
陶玉道:“你!沈霞琳,你迫那楊夢寰寫下休書,難道不是存心嫁給我麼?”
沈霞琳淡淡一笑,道:“自然要嫁你了,不過,我怕步了童師姊的後塵。”
陶玉笑道:“咱們正式結為夫妻,豈能和那童淑貞相比。”
沈霞琳心中暗暗罵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人,我非得宰了你,才能消心頭之恨
!口中卻笑道:“但願我嫁了你之後,你會好好待我。”
陶玉道:“這你盡可放心。”
沈霞琳站起身子道:“唉!我一天勞累,現在很倦了,不知你替我準備睡覺的
地方沒有?”
陶玉笑道:“自然有了。”伸手端起桌上的紅燭,道:“走……我帶你去……
”領先出門而去了。
沈霞琳緊隨在陶玉身後,行入了一個靜室之中。
只見靜室中羅帳低垂,紅燭高燒,佈置的十分雅致。
沈霞琳打量了四週一眼,笑道:“這地方能佈置出這樣雅致的房間,實是不易
。”
陶玉道:“這本是一間新房,用作洞房花燭之夜……”
沈霞琳道:“那一對新人呢?”
陶玉道:“新人被我攆了出去,留作我自己臥室,今夜讓給你了。”
沈霞琳暗道:果然是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口中說道:“你把人家攆出去,那
也未免大狠心無情了些……”
目光轉動,只見陶玉雙目圓睜,望著自己,不禁駭然,道:“你這般瞧著我幹
什麼?”
陶玉道:“沈姑娘,你可是當真的喜歡我麼?”
沈霞琳道:“自然是當真了。”
陶玉道:“這座新房,既然是用作洞房花燭,今夜咱們就成為夫妻如何?”
沈霞琳臉色一變,冷峻的說道:“你如這般對我,我就死給你看……”
陶玉緩緩垂下頭去,默然不言。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柔聲說道:“急什麼呢,我早也是你的人,晚也是你的
人,等咱們明媒正娶,拜過天地,才能……”
陶玉輕輕歎了一聲,道:“你好好保重。”轉身出門而去。
沈霞琳和衣倒在床上,一直難以入睡,既怕陶王半夜沖來,又怕別人混入室中
,半宵時光,就在她警覺的戒備中渡了過去。
直待天色大亮,她才心中一寬,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她數日夜的勞碌,早已困乏不堪,這一覺直睡到中午時分,才醒了過來。
只見陶玉坐在一張木椅上,身佩金環劍,閉目養息。
沈霞一躍而起,查看全身,衣著無損,心中暗道了兩聲:好險啊!好險!以後
要特別小心才是。
她步出羅帳,陶玉已起身笑道:“咱們原要一早趕路,但為了等你,現在仍未
動身。”
沈霞琳道:“為什麼不叫醒我呢?”
陶玉道:“我看你睡的十分香甜,不忍叫醒你……”
語聲微微一頓,道:“快些盥洗,吃點東西,咱們上路吧。
沈霞琳匆匆盥洗,進了一些飲食,和陶玉步出茅捨。
只見一群村夫裝束的人,抬了三個黑布垂遮的鐵籠,早已在林中一座廣場之上
等候。
沈霞琳心中暗道:“原來他們扮裝成村夫模樣,那是無怪難以發現行跡了。”
心中念轉,口卻問道:“那黑布垂遮的可是鐵寵麼?”
陶玉道:“不錯!楊夢寰、趙小蝶和毒龍夫人。”舉手一揮,數十村夫,魚貫
登路。
他們早已訂好了行走的路線,沿途之上,暗探往返查看是否有人追蹤。
一路無話,到晚霞滿天時分,行到了一片大樹林中。
陶玉道:“這本是咱們預定的中午進餐之地,但因動身過晚,只好改作宿住之
處了。”伸手拍了沈霞琳兩下,接道:“我有事,必須暫時離開片刻,你留在此地
等我。”也不待沈霞琳答話,轉身急急而去。
沈霞琳起身繞著那鐵籠行了一週,很想掀開那黑布瞧瞧,又怕引起了守衛人員
的懷疑,只好重回原地。
但她卻一直注意著那三支黑布蒙遮的鐵籠。
片刻之後,忽見一個全身黑衣的小個子,懷中捧著三份食物,行近囚籠,右手
掀起黑布一角,左手送入一包食物……。
沈霞琳只瞧的大為羨慕,忖道:我如是黑衣人,也可和寰哥哥等常常見面了。
在那黑慢垂遮的三個囚籠四周,布守著甚多村夫裝束的人物,但對那瘦小黑衣
人的舉動卻不置理。
沈霞琳流目四顧,只見這幽深的林木中,除了那鐵籠,旁邊站有四個黑色農夫
裝束之人外,四下再無人蹤,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些人都和那陶玉甚好,我如
掀看那鐵籠布幔,諒他們也不敢對我如何無禮。
心意轉動,緩緩站起身來,向前行去。
行至那鐵寵五六尺處,立時引起了四個黑衣人的注意,八支眼睛,一齊投注過
來。
沈霞琳心中暗道:量他們不敢對我如何,不用怕他們,當下冷冷喝道:“你們
瞧什麼?”
四個黑衣人齊齊欠身道:“幫主有諭,任何人不得擅近囚寵。”
沈霞琳道:“我自然例外了,就連陶玉也得讓我三分,難道你們真的敢攔阻我
麼?”
四個黑衣人垂手抱拳說道:“我等不敢,但幫主一向令諭森嚴,如有違犯,必
受重責。”
沈霞琳道:“為什麼剛才那黑衣人就可以掀開籠上的黑布瞧瞧,我就不能呢?
”
靠左首一個黑衣大漢道:“那是幫主指定送給囚籠中人食用之物的小廝,自是
可以近那囚籠了。”
沈霞琳道:“我非瞧瞧不可,我不信你們真的敢攔我。”舉步直向正中一個囚
籠行去。
四個黑衣大漢還真不敢攔她,卻一起圍了上來。
沈霞琳掀開那鐵籠上垂遮的黑布一角,凝目望去,只見趙小蝶盤膝坐在鐵籠中
間,想到她過去的威風,英雄,不禁輕輕一歎,道:“趙姑娘,你……”
趙小蝶睜開眼來,望了沈霞琳一眼,笑道:“沈姊姊,你怎麼……”瞥見四個
黑衣人圍在霞琳身後,立時住口不言。
沈霞琳心知身後有四人監視,雖有很多話,也不敢說出口來,只好改變口氣,
說道:“你身體很好麼?”
趙小蝶心中暗道:這沈霞琳長進多了,說話也知道賣弄技巧,她問我身體定然
是指我武功而言了。
心念轉動,微微一笑,道:“身體雖然很壞,但經過幾日休息,已經好的多了
。”
沈霞琳回顧了身後圍觀的人一眼,道:“你好好保重。”緩緩放下黑慢,向左
面一個囚籠行去。
四個黑衣人要待阻止,似又不願開罪於她,只好暗中戒備。
沈霞琳行到左側,掀開黑布一角,只見楊夢寰坐在鐵籠中。
目光一觸楊夢寰,沈霞琳有如受了雷轟電的,全身抖動,難於自禁,身軀搖了
幾搖,勉強穩下身軀,道:“寰哥哥……”
楊夢寰睜開星目,望了沈霞琳一眼,笑道:“你現在不能這樣叫我了。”
沈霞琳呆了一呆,道:“自我們相識之後,我都是這般叫你,一時再要改口,
實是困難的很……”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我剛才瞧到趙家姊姊。”
楊夢寰道:“她怎麼樣了?”
沈霞琳道:“她身體很好。”
楊夢寰道:“你也要好好的保重身體。”
沈霞琳淒涼一笑,道:“不論你到了那裡去,我都會很快的去找你。”
楊夢寰雙目圓睜,凝注在沈霞琳臉上,瞧了一陣,道:“你要好好保重……”
沈霞琳正待答話,突聞一個尖細的聲音接道:“這不勞楊兄再費心了,自有兄
弟好好的照顧於她呢。”
沈霞琳轉臉望去,只見陶玉站在身後七八尺處,雙目圓睜,盯注著囚籠中的楊
夢寰。
楊夢寰道:“但願陶兄能心口如一!”言罷,閉上雙目,不再理會兩人。
沈霞琳緩緩放下掀起的黑布,牽起陶玉的左手,道:“咱們走吧!”
她心知憑自己的武功,絕無法是陶玉之敵,必得設法找至!下手機會,但陶玉
生性多疑,只怕暗中早有戒備,要他完全放開胸懷,必得一段很長的時間,和適度
的犧牲……。
心中念頭轉動,人卻依偎在陶玉的身上柔聲說道:“你到那裡去了?”
陶玉鼻間聞至!一陣陣的甜香,不覺伸出手來,緊摟著沈霞琳的柳腰,道:“
李滄瀾帶著川中四丑,追蹤而來,但已被我故布疑陣。騙往他處……”
沈霞琳笑道:“你真是聰明的很。”
陶玉道:“但李滄瀾智謀過人,縱然一時受騙,明日午時之前,必會看破疑陣
,說不定會轉身找來了。”
沈霞琳道:“你怕他麼?”
陶玉微微一笑,拉著沈霞琳坐了下去,燃起火燭笑道:“你一定很餓了,咱們
邊吃邊談吧!”
沈霞琳正待答活,突聞一陣尖厲的哨聲傳了過來。
陶玉臉色一變,張口吹熄了火燭,一躍而起,低聲對沈霞琳道:“有人來了,
你坐在這裡別動。”拔出金環劍,疾奔而去。
沈霞琳流目四顧,林中一片靜寂,心中暗道:我如有大師伯那柄削鐵如泥的寶
劍,此刻可以斬開鐵柵,救出寰哥哥和趙小蝶了……
一向純潔,不善心機的沈霞琳,此刻卻開始動用心機,默算著勝負的機會。
她暗自盤算道:如若趙小蝶武功未失,寰哥哥未受暗傷,我只要想到法子,打
開鐵柵,使兩人恢復了自由,陶玉就無法再制服兩人……。
但轉念又想道:那趙小蝶內功精深,寰哥哥亦非弱者,那區區鐵柵如何擋得住
兩人神功,何以兩人竟然甘願坐在那鐵籠之中,不肯破柵而出……。
念頭轉了兩轉,心中又成了一片空白,只覺兩人甘心坐在那鐵籠之中,自是有
著心智、武功都無法克服的困難。
這時那尖厲的哨聲,已完全沉寂下來,除了夜風吹搖著樹梢,發出輕微的沙沙
之聲外,再也聽不到一點聲息。
沈霞琳緩緩站起身子,向林外行去。
原來她突然想到,如若來人是大師伯,也好借他寶劍,削開鐵柵。
繞過一片樹木,避開了守護那鐵籠大漢的視線,突然加快腳步,放腿奔行。
這片雜林,不過數畝大小,沈霞琳放腿而行,片刻間已出了樹林。
她剛剛奔出樹林,林外深草叢中,突然躍起了一條人影,揮刀直劈過來。
沈霞琳來不及拔劍封架,一提真氣,硬把向前衝奔的身子收住,橫裡一躍,避
開一刀。
那人似乎已瞧出來人是誰,一收單刀,不再搶攻。
這當兒,那執刀大漢身後,突然站起一個人來,一掌拍向那大漢後心。
沈霞琳和那大漢對面而立,看的甚是明白,不禁啊喲一聲驚叫。
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應,根本就來不及思索那人是敵是友。
那人出手快速無比,沈霞琳還未叫出聲,那人掌勢已拍中執刀大漢的穴道。
待沈霞琳驚叫出口,那大漢已然棄刀跌倒在草地上。
只聽那人低聲說道:“沈姑娘快些過來。”
沈霞琳道:“你是玉蕭姊姊麼?”
玉蕭仙子道:“正是賤妾。”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回 靜待時機】
沈霞琳急行兩步,到了玉蕭仙子身前,只見她一身黑衣,連頭上也包了一塊黑
帕,玉蕭仙子飛起一腳,把那點倒的大漢踢入草叢之中,道:“你可見到楊相公。
”
沈霞琳道:“見到了,就在這雜林之中。”
玉蕭仙子低聲說道:“這片荒林之外,形勢似極複雜,有著很多不同的武林高
手趕到。”
沈霞琳道:“玉蕭姊姊,那三十六計中,可有一計叫作混水摸魚麼?”
玉蕭仙子道:“不錯啊!”
沈霞琳突然歎息一聲,道:“不成,那鐵柵堅牢的很,除了我大師伯那削鐵如
泥的寶劍,咱們實無法削去鐵柵救他們兩人出來。”
玉蕭仙子低聲說道:“我已寫好了一封長信,說明了楊相公和趙小蝶的處境險
惡,朱姑娘接到長函之後,必有良策,此刻咱們只能在暗中保護兩人,不可輕舉妄
動……”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你見到陶玉了。”
沈霞琳低聲應道:“我不但見到了陶玉,而且也讓寰哥哥寫了休書。”
玉蕭仙子吃了驚,道:“寫好了休書?”
沈霞琳道:“是啊!如是我不讓寰哥哥寫下休書,陶玉又如何肯信任我呢?”
玉蕭仙子突然一拉沈霞琳,藏入草叢中,道:“有人來了,如非情勢必要,千
萬不可現身出手。”
但聞衣袂飄風之聲,兩個披灰色袈裟的和尚,聯袂奔至,進入了林中。
沈霞琳道:“兩個和尚是那裡來的?是陶玉的朋友,還是他的敵人?”
玉蕭仙子道:“似是少林寺中高僧,自然是陶玉的敵人了。”
只聽陶玉尖厲的喝道:“全部給我宰了。”
緊接著響起了幾聲悶哼尖叫,似是有很多人被一齊殺去。
玉蕭仙子和沈霞琳分開草叢,向外瞧去,只見陶玉由正西方急奔而來,隱入了
林中不見,沈霞琳伏在玉蕭仙子的耳際說道:“我要走了。”
玉蕭仙子緊緊握著沈霞琳的一隻手,道:“你要到那裡去?”
沈霞琳道:“去見陶玉,我如回去的晚了,必然將引起他的疑心。”
玉蕭仙子攬住了沈霞琳的柳腰,低聲說道:“陶玉陰險奸詐,你如何能夠鬥得
了他,唉!你如吃了什麼虧,如何對得起楊相公呢。”
沈霞琳道:“只要能救了寰哥哥,我死了也不要緊,我們夫妻一場,但我卻一
直無能幫助他,唉!這次……”
玉蕭仙子伸手堵住了沈霞琳的嘴巴,道:“又有人來了。”
凝目望去,只見王寒湘帶著四個黑衣大漢,奔入林中。
沈霞琳緩緩放開玉蕭仙子的手掌,道:“我要去了。”
玉蕭仙子沉吟了一陣,道:“朱姑娘此刻已得到我呈述之函,也許她會騎鶴趕
來,至低限度她已在籌思收拾殘局之策,沈姑娘想想看,是否還要冒險?”
沈霞琳接道:“萬一朱姑娘修習內功,正值緊要關頭,一時之間不能趕來,誤
了寰哥哥的性命,如何是好呢?”
玉蕭仙子只覺茲事體大,一時間竟是想不出回答之言,沉吟了一陣道:“姑娘
之意呢?”
沈霞琳道:“唉!我們就分頭辦事吧!如是那朱姑娘及時趕來,有勞姊姊想法
子通知我一聲。”
玉蕭仙子道:“事關楊相公的生死大事,我也不敢擅作主意,沈姑娘一定要去
,我也不便攔阻,但那陶玉鬼計多端,還望小心應付。”
沈霞琳道:“知道了,不勞姊姊關心。”正待起身離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問道:“玉蕭姊姊,我要求你幫忙一件事。”
玉蕭仙子道:“什麼事?”
沈霞琳道:“你不畏劇毒的本領很大,天下第一用毒的高手,也傷你不了,這
等本領,實在叫人佩服,不知可否傳我一點防毒的本領。”
玉蕭仙子怔了怔,笑道:“那都是假的,縱然朱姑娘親身臨敵,也不能防止數
十種劇毒。”
沈霞琳奇道:“假的?”
玉蕭仙子道:“說來話長,一言難盡,以後再慢慢告訴你吧。”
沈霞琳也不多問,站起身子,道:“我要去了,姊姊珍重。”
轉向林中行去。
玉蕭仙子迅快的隱入了草叢之中消失不見。
沈霞琳進入林中,只見兩個身著袈裟的和尚,一個手執禪杖,一個手執戒刀,
一個手勢戒刀,雙戰陶玉。
陶玉金環劍變化詭奇,獨鬥二僧,仍是搶攻。
二僧都在六旬左右,武功十分高強,陶王雖然毒招百出,急急搶攻,但二憎卻
應付的四平八穩。
原來雙方出招雖然迅快,但收招更快,攻出招數,只要被對方封架,立時會自
動收招,不待兵刃相接了。
沈霞琳流目四顧,四周未見陶玉屬下,心中奇道:“這林中他埋伏了很多人,
為什麼此刻不見他們的形跡呢?”
陶玉看到了沈霞琳,劍勢突然一變,攻勢更見凌厲。
雙方又斗了五六個回合,忽聽一聲悶哼,那手執戒刀的和尚,被陶玉一指點中
穴道,倒了下去。
餘下一僧,招架更是困難,又勉強支持了三四個回合,被陶玉一劍撥開禪杖,
一掌拍中了右肩。
那和尚身不由己的向前一栽,手中禪杖,砰然一聲,落在地上。
原來那和尚被陶玉一掌拍斷了右肩肩骨,踉蹌向前奔去。
陶玉急行兩步,飛起一步,踢在那和尚後胯上。
那和尚身子搖了兩搖,便自行摔倒。
沈霞琳眼看他片刻之間,連傷了兩個高僧,心中暗暗忖道己他的武功又有了很
大的進境。陶玉回過頭來,雙目圓睜,凝注在沈霞琳的臉上,面色嚴肅,一語不發
。
沈霞琳心中暗暗忖道:難道他已對我動了懷疑麼?我必得沉住氣,才能騙得了
他,緩步行了過去,說道:“你的武功較諸數月之前,又有了很大的進步,現在只
怕楊夢寰也打你不過了。”
陶玉冷冷說道:“我要你守在原地別動,你胡亂跑的什麼?”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道:“我就要嫁給你了,你和人家打架,要我如何能夠
放得下心呢?……”
語聲一頓,轉過身子,緩步行了幾步,接道:“為什麼這麼兇呢?我又沒做錯
什麼?唉!楊夢寰就從來沒有似你這般對過我。”
陶玉不顧再取二僧之命,大步追了上去,道:“我心中有很多疑惑,一直想不
明白,現在是不得不問了。”
沈霞琳道:“什麼事?”
陶玉道:“你和那楊夢寰山盟海誓,情重如山,何以會忽然來找上我?”
沈霞琳忖道,果然他問起此事,幸好我早已有了準備,當下說道:“因為我要
報答楊夢寰對我一番恩情……”
陶玉突然放聲而笑,道:“就算你答應嫁我為妻,我也不會放了楊夢衰啊……
”
沈霞琳道:“我知道,你把他視作眼中之釘,肉中之刺,自然不會放他了。”
陶玉淡淡一笑,道:“是啦,他們要你來利用美色臥底,理應外合,以救出楊
夢寰是麼?”
沈霞琳搖搖頭,道:“沒有人要我來。”
陶玉道:“那是你自己要來的了?”
沈霞琳道:“不錯,我知道他們都無法憑仗武功救出楊夢寰,只好親自前來見
你了……”
陶玉接道:“因此你就趕來此地見我,準備以美色為餌,救那楊夢寰,是麼?
”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如一點也不信我,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呢?”
陶玉道:“什麼時候算早呢?”
沈霞琳道:“在那楊夢寰未寫休書之前。”
陶玉仰天打個哈哈,道:“沈霞琳,我陶玉如是這般輕易的被人騙去,那也不
用在武林中爭什麼霸主之位了。”
沈霞琳心中暗道:糟糕,原來他早已對我懷疑了,只是未曾說出罷了。心念一
轉,說道:“你既然這般不肯信我,咱們也不用再談了。”轉身向前行去。
陶玉還劍入鞘,突然向前欺進一步,左手一揮,抓住了沈霞琳的右腕,右手伸
出托著沈霞琳肘間關節,冷冷說道:“你想到那裡去?”
沈霞琳歎息一聲,道:“不知道。”
陶玉冷笑一聲,道:“不知道,這回答未免太過輕鬆了。”
沈霞琳道:“你既不肯信任,我留在這裡也是無味的很。”
陶玉道:“你可知道,只要我稍一用力,就可折斷你的右臂。”
沈霞琳道:“我知道,斷了一條臂,打什麼緊。”
陶玉道:“我可以錯開你雙臂雙腿上的關節,使你寸步難行。”
沈霞琳道:“那也不過是筋骨之傷,算不了什麼。”
陶玉道:“你不怕?”
沈霞琳道:“我這一生,已受過了不少的痛苦,再受折骨錯筋之苦,那也不會
放在心上了,但你不該騙我,傷我之心。”
陶玉雙目中殺機隱現,冷冷說道:“除非你答應和我早成夫妻,我才能夠相信
你。”
沈霞琳道:“不成,我雖要楊夢寰寫下休書,但他對我的照顧之情,還未報答
,除非你立刻放他離去……”
陶玉只聽得心中一動,道:“我放了楊夢寰,你就可以答應我,立刻成為夫妻
?”
沈霞琳道:“那是當然了,放了他,我也算報了他數年照顧之情,心中再無牽
掛,早日和你作夫妻有何不可!”
陶玉緩緩放開了沈霞琳的右手,哈哈大笑,道:“你自己答應了,可不能再行
推托。”
沈霞琳道:“我幾時騙過人了?”
陶玉道:“好!咱們就去放那楊夢寰,我要你眼看他走出囚籠……”
沈霞琳道:“然後你再擒他回去。”
陶玉道:“不是,讓你眼看他走出樹……”
沈霞琳接道:“你在樹林外埋伏下高手,再設法生擒於仙”
陶玉道:“這也不成,那也不成,究竟該要如何?”
沈霞琳道:“我要眼看他安然無恙,走出險境。”
陶玉道:“何謂險境?”
沈霞琳道:“我要眼看他走出你預布的勢力範圍之外。”
陶玉道:“好吧,咱們一起送他五里之外,再看著他步行而去。”
沈霞琳道:“好,你如是真的這般誠心,楊夢寰出險之後,咱們就行禮成親。
”
陶玉道:“還要行禮?”
沈霞琳道:“隨便撮土為香,拜個天地。”
陶玉長長歎息一聲,道:“好,依你之意就是。”放步向楊夢寰囚禁處行去。
沈霞琳暗中提聚真氣,凝神戒備。
這位天使般的姑娘,有生以來,第一次動用心機,暗算別人,心中不住向天祈
禱。
陶玉行近鐵籠前面,不見防守之人,心知有變,右手拔出金環劍,正待挑開楊
夢寰囚籠上的黑布,忽覺身後有物襲來,倉促間回劍一擋,那襲來之物,突然散成
一片雲霧般的白煙,籠罩了數尺方圓。
陶玉大吃一驚,疾快的向後退出五尺。
他應變雖快,但仍然晚了一步,鼻息間嗅得一股奇辣之味,不覺一皺眉頭。
凝目望去,只見玉蕭仙子手橫玉蕭站在六七尺外。
陶玉正待喝問,還未來得及開口,玉蕭仙子搶先說道:“閣下這樹林中,該是
有甚多埋伏才對,為何我卻如進了無人之境?”
陶玉冷笑一聲說道:“你可是自覺還有生離此地之望麼?,,玉蕭仙子道:“
我不信你還有和我動手之能。”
陶玉突然想到剛才嗅得異味,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難道我中了什麼奇毒不成
。
心中念轉,口卻不言,雙目盯注在玉蕭仙子臉上,瞧看了一陣,道:“其實我
要生擒於你,也不用親自動手。”
他生平多疑,想到中毒之事,竟不敢再強自提聚真氣。
玉蕭仙子察顏觀色,已知他中計,格格一笑,道:“你可是不想活了麼?”
陶玉淡淡一笑,道:“就憑你玉蕭仙子麼?”
玉蕭仙子接道:“我不信你敢還手。”
陶玉一皺眉頭,目光一掠沈霞琳,緩緩向後退了兩步。
沈霞琳對眼下的局勢大感困惑,陶玉在這片樹林中,埋伏了多少人,她不知道
,此刻是否當真中毒,他亦無法弄得清楚。
但她卻瞧出了陶玉那掃掠的一眼,實含有求救之意,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才好。
只聽玉蕭仙子說道:“陶玉啊!你今天死在我玉蕭仙子的手中,只怕未曾想到
呢!”
陶玉冷冷說道:“你也說的大自信了。”
玉蕭仙子心中暗忖:機不可失,趁他全心全意在想著中毒之事,如能一舉把他
制服,不但自己可以脫險,以他生死要挾,說不定連楊夢寰也可以救出此地。
心念轉動,突然向前欺進一步,疾向陶玉前胸點去。
陶玉不用劍勢封架,橫向一側讓開。
玉蕭仙子心知此刻陶玉的武功,已非自己能敵,唯一勝他的機會,就是在他懷
疑自己中毒之際,猝然間攻出奇招傷他,是以攻出一招之後,即不再出手。
陶玉一面暗行真氣,想試試自己是否中毒,一面亦想借此機會,試探一下沈霞
琳的反應,讓她眼看自己在無能抗拒之下,是否會出手相助。
雙方相持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玉蕭仙子突然嬌叱一聲,躍起發難,玉蕭揮動
,點點蕭影直向陶玉點去。
只見陶玉肩頭晃動,一個閃身,脫開了那重重蕭影,身法奇異,極是罕見。
沈霞琳一直無法料定這一戰的勝敗,是以不敢輕易出手。
但見了陶玉這一招閃避身法,心中已然斷定他沒有中毒,立時揮動長劍,一招
“穿雲取月”,直向玉蕭仙子擊去,口中大聲喝道:“你怎可乘人之危。”
她開始施用心機,想了很久,才想出了這一句話。
這時玉蕭仙子亦覺出陶玉沒有中毒,回蕭一擋,震開了沈霞琳的長劍,急攻三
蕭,把沈霞琳迫退了兩步,一提真氣,疾飛而起,懸空一個跟斗,隱入林中不見。
沈霞琳緩步走到陶玉身側,道:“你沒有受傷麼?”
陶玉搖搖頭,道:“我中了這丫頭的詭計,下次見她,決不饒她。”
沈霞琳道:“你中了她什麼計?我怎麼瞧不出來?”
陶玉道:“她不知在何處弄來了一包味道奇怪的粉未,我被這奇味所惑,誤認
中毒,一直不敢強行出手……”
沈霞琳道:“你當真沒有中毒麼?”
陶玉道:“待我查覺到自己沒有中毒時,她已經知機而退了。”
沈霞琳道:“只要你沒有中毒,玉蕭仙子定會被你擒得,那也不用急在一時了
。”
在陶玉心目之中,那沈霞琳一直都是天真無邪,不會用心機的人物,她的一舉
一動,都是內心真情的流露,當下微微一笑,道:“不錯,來日方長,不用急著找
她了。”
他心中對沈霞琳的一點懷疑,也頓然一掃而光。
沈霞琳伸出手,牽起陶玉的衣袖道:“怎麼不見林中埋伏之人接應於你?”
陶玉笑道:“他們奉有嚴命,未得我允許,不得擅自出現。”
沈霞琳道:“你能在危險萬分中,仍不肯招來助戰之人,當真是人所難及。”
陶玉道:“比起你的寰哥哥如何?”
沈霞琳沉吟了一陣,道:“你們在伯仲之間。”
陶玉哈哈一笑,道:“好一個伯仲之間,走!咱們喝點酒去。”
沈霞琳道:“為什麼你突然這麼快活了?”
陶玉道:“現在我才真正的相信了你,豈不是天大的喜事。”
沈霞琳默然不語,垂下頭去,心中卻暗暗忖道:我和他這般笑語之言,寰哥哥
定然聽得十分清楚,他坐在鐵籠中,孤苦伶汀,我卻這般笑語不休,他心中定然十
分難過,想到黯然之處,不禁長長一歎。
陶玉伸出手,抱住了沈霞琳柳腰,道:“不用傷感了,從此之後,你將是我唯
一的可以信託之人了。”
沈霞琳暗裡一咬牙齒,偎在陶玉懷中行去。
兩人行得幾步,突聞一聲慘叫傳來。
陶玉吃了一驚,放開沈霞琳,急步向慘叫傳來之處奔去。
沈霞琳緊隨陶玉身後,繞過一片林木,只見李滄瀾手執龍頭拐,大步奔了過來
。
這時兩人距那李滄瀾還有兩丈多遠,草叢中人影一閃,躍出了兩個大漢,手中
各執一柄單刀,攔住李滄瀾的去路。
李滄瀾奔行之勢未停,一揮手中龍頭拐,掃向兩個黑衣大漢。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兩個黑衣大漢手中單刀,一齊被震的脫手飛去,人也被震
的踉蹌退開四五步。
陶玉低聲說道:“這老兒的勇猛,不減當年。”拔出金環劍,縱身一躍,迎了
上去,喝道,“站住!”
李滄瀾一聽聲音,已知來人是誰,頭也未抬,冷冷說道:“陶玉麼?老夫正要
找你。”
陶玉道:“有何見教?”
李滄瀾抬起頭來,望了陶一眼,神情嚴肅的說道:“我要問你一句話。”
陶玉道:“在下洗耳恭聽。”
李滄瀾道:“我教養你十幾年的往事,你還記得一點麼?”
陶玉道:“自然記得了,你如肯幫我陶玉完成霸業,日後不失一方雄主之尊…
…”
李滄瀾道:“住口!”
陶玉冷冷說道:“如你處處要和我作對,那也不用再談什麼情份了。”
李滄瀾目光一掠沈霞琳,滿臉困惑之色,道:“琳兒麼?”
沈霞琳道:“正是晚輩。”
李滄瀾道:“你怎麼跑到了此地?”
沈霞琳只覺心如刀絞,暗裡咬牙,強行抑制住激動、悲傷,道:“我變了,一
個人長大了總是會變的。”
見多識廣的李滄瀾,卻為沈霞琳幾句話弄的有些茫然不解,道:“你被陶玉欺
侮了。”
陶玉哈哈一笑道:“老前輩言重了。”
李滄瀾一持白髯,道:“陶玉……”
陶玉道:“什麼事?”
李滄瀾厲聲說道:“老夫只問你一件事,你要據實回答我。”
陶玉道:“你說吧!”
李滄瀾道:“那楊夢寰現在何處?傷勢如何?”
陶玉道:“在何處不能奉告,但他還好好的活著。”
李滄瀾舉起龍頭拐,道:“只要他還活著,就夠了。”一招“泰山壓頂”兜頭
劈下。
他天生神力,劈落的拐勢,挾著一片嘯風之聲。
陶玉橫跨兩步,避開正鋒,金環劍斜斜向拐上點去。
這一招看似平常,實則是一種極高手法,選擇的位置,恰當無比。
李滄瀾那威猛無倫的拐勢,吃陶玉手中的金環劍輕輕一撥,突然滑落開去,偏
向一側。
陶玉一挫腕,收回金環劍,卻把李滄瀾的龍頭拐封到外門,振腕一招“寒光吐
蕊”,劍光一閃,直向李滄瀾前胸刺去。
李滄瀾拐勢被封到外門,急切間收不回來,陶玉劍勢直逼前胸,只好向後一躍
,退後八尺。
陶玉一招得手,那裡容他反擊,如影隨形,欺身而上,金環劍,劍劍不離李滄
瀾要害大穴,迫的他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李滄瀾天生異稟,神力驚人,但這一陣,卻為陶玉的劍勢所制,空有神力,竟
自施展不出,不禁大怒,暗自運集功力,運起“乾元指”功。
陶玉一面和李滄瀾動手,一面注意著他的舉動,他知道李滄瀾那“乾元指”力
,功力驚人,如若被他擊中一指,勢必一重傷不可,看他神情有變,立時先發制人
,揚手一指,當先發出了“天罡指”力。
這“天罡指”,乃歸元秘笈上記述武功之一,陶玉曾在“天罡指”上,下過數
年的苦功。
一縷指風,破空而至,直襲向李滄瀾的右肩。
李滄瀾“乾元指”力尚未發出,陶玉的“天罡指”力卻先他而至。
他以“乾元指”威震江湖數十年,心知凡是指功,都是具有驚人威勢,覺著指
風破空襲來,急向後躍退。
陶玉哈哈一笑,道:“人人都說我陶玉為人殘忍,不念舊情,今日破例念舊,
這林中埋伏十分兇毒,你最好不要涉險而入。”說罷、拉起沈霞琳轉身而去。
陶玉牽著沈霞琳,自己卻以沈霞琳的身子作為掩護,李滄瀾運集了“乾元指”
力,卻是不敢發出,只怕傷到沈霞琳,瞧著兩人,隱失在林中不見。
對陶玉的話,李滄瀾是半信半疑,因他深知陶玉生性奸詐,自己雖把他養育長
大,對他也難預測,但想到楊夢寰處境之危,縱然要冒奇險,也是顧不得了。
心念一轉,突然舉手一招,林木後面,緩步轉出來川中四丑。
原來李滄瀾亦有準備,如若陶玉帶著高手很多,就把陶玉引入四象陣中,由川
中四丑把他困住,自己好放手對付他帶來的高手,那知陶玉卻帶來沈霞琳,大大出
了李滄瀾的意料之外,驚愕之下,竟然忘記了預佈下的四象陣。
陶玉去後,李滄瀾才想起自己預布伏兵,舉手招來川中四丑說道:“陶玉說在
這林中埋伏下甚多高手,不論他是否用詐,但咱們寧可信其有,你們隨我身後,要
小心一些了。”
川中四丑齊聲應道:“咱們追隨主公,身經百戰,何懼林中一點埋伏。”
李滄瀾道:“好,老夫已五年未開殺戒,看來今日.要有違你們主母的告誡了
。”
川中四丑的老大,黑靈官張欽,道:“此乃為拯救姑爺脫險,主母知道,也不
會責怪主公。”
李滄瀾哈哈一笑,道:“好個不會責怪。”大步向前行去。
突聞草中悉嚏一響,玉蕭仙子突然由草叢中現出身來,道:“老前輩不可涉險
……”
李滄瀾停下腳步,望了玉蕭仙子一眼,道:“玉蕭姑娘,你來的正好,老朽心
中悶著一樁不大明白的事,要請教姑娘。”
玉蕭仙子道:“可是沈姑娘的事麼?”
李滄瀾道:“正是,她怎麼到了此地,又和陶玉走在一起?”
玉蕭仙子道:“說來話長,此地不是談話之處,咱們找一個僻靜無人的地方談
談吧!”
李滄瀾道:“小婿在此林中尚未脫險,我要去救他歸來。”
玉蕭仙子道:“不是賤妾減滅老前輩的威風,老前輩和川中四義,再加上我玉
蕭仙子,也無法救得楊大俠脫出險困。”
李滄瀾道:“姑娘可知他囚在何處麼?”
玉蕭仙子放低了聲音,道:“咱們不去救他,有她們兩人保護,或可無恙,如
果咱們強行去救,逼急了陶玉,只怕反要弄巧成拙。”
李滄瀾道:“這個老朽有些不明白,姑娘可否說的清楚一些。”
玉蕭仙子道:“走,咱們到一處清靜地方再談。”轉身向前行去。
膝隴夜色中,玉蕭仙子帶著李滄瀾和川中四丑,到了一座高崗之上,道:“這
地方四下平原,一目了然,別人也無法隱身窺探,咱們一面在此等朱姑娘的手諭,
亦可暢所欲言了。”
李滄瀾關心那楊夢寰的安危,急急問道:“那兩人保護小婿?”
玉蕭仙子道:“童淑貞和沈霞琳。”
李滄瀾道:“童淑貞也來了?”
玉蕭仙子道:“他們同門師兄妹,情意的深厚,只怕不在你老前輩之下,童淑
貞假扮了一個送飯的小廝,管理幾人膳食,沈霞琳更是不惜遷就陶玉,以保楊夢寰
的安全。”
李滄瀾道:“胡鬧!胡鬧!琳兒心地純良,如何能是陶玉的敵手?”
玉蕭仙子道:“沈姑娘心地純良,但並非是傻,平常只是不用心機而已,但這
次不同了,她用了很多的心,想了很多的事。”
李滄瀾道:“就算她用上很多的心,也難以是那陶玉的敵手。”
玉蕭仙子道:“老前輩不用急了,事已至此,只有盡人力,以聽天命了。”
李滄瀾道:“唉!想不到我自己一手養育出來的弟子,卻成了老夫的強敵!”
玉蕭仙子道:“唉!滄海桑田,變幻無常,這幾年來,江湖的人人事事,變化
之大,實叫人感慨萬千。”
李滄瀾長長歎息一聲,道:“唉!這五年變化之大,開江湖未有之先例,忽敵
忽友,忽合忽散,比老朽昔年創天龍幫時,更為複雜……”
他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姑娘可曾見過小婿麼?”
玉蕭仙子搖搖頭,道:“未曾見過,晚輩接近鐵籠,原意希望能夠救得令婿出
來,卻不料陶玉及時趕到……”
李滄瀾似是有無限的憂慮,一皺眉頭,道:“此刻小婿尚有可用的價值,那陶
玉一時之間決然不會殺他,老夫憂慮的是怕他廢去小婿武功,就算朱姑娘親自趕來
,縱能把他救出,也是為時過晚了。”
玉蕭仙子沉吟了一陣,道:“晚輩未見楊大俠,不敢斷言,但有那沈霞琳和童
淑貞在暗中保護,決不會眼看陶玉施下毒手,照晚輩推斷,廢去楊大俠武功的成份
不大。”
李滄瀾長長歎息一聲,滇:“英雄氣短,兒女情長,這滋味當真是難受得很。
”
玉蕭仙子道:“事已至此,老前輩所知,少林派已有高僧
趕來,令婿望重江湖,人人敬仰,凡我武林道上人物,除了陶玉和他的屬下之
外,大都冒險犯難,不計成敗的救助令婿,陶玉這一段行程,也夠苦的了。”
李滄瀾道:“不是老朽長他人的志氣,當今武林道上,能夠勝得陶王的武林人
物,只怕是難有幾個了……”
拂髯一歎接道:“除非那朱姑娘親自趕來……。”
玉蕭仙子道:“話雖不錯,但那重重的困擾,也夠陶玉應付的了。”
李滄瀾道:“如若有人把陶玉誘入一處絕地,老朽和他決一死戰,縱然不能勝
他,或可打個同歸於盡之局,只要陶玉一死,小婿自能脫險了。”
玉蕭仙子微微一笑,道:“照晚輩的計算,天明之時,就可得到朱姑娘的手書
,看過朱姑娘手書之後,再作計議不遲,老前輩先請坐息一陣,萬一接不到朱姑娘
手書,還得老前輩領導晚輩等對付那陶玉。”
李滄瀾道:“姑娘說的是。”盤膝坐了下去,閉目調息。
待他調息醒來,已是天色破曉時分。
玉蕭仙子早已仁立在山嶺峰上,遙望著南天,想她心中焦急之情,也不在那李
滄瀾之下。
李滄瀾輕步行在玉蕭仙子身後,仰臉搜望天際。
過約一盞熱茶工夫,突見玉蕭仙子舉手指著天際道:“來了!”
李滄瀾順著她手勢望去,只見一點鶴影,電射而來。
片刻工夫,那鶴影已然飛到幾人頭頂之上,打了兩個盤旋,長嗚一聲,緩緩落
下實地。
李滄瀾輕輕歎息一聲,道:“數年未見靈鶴玄玉,似是又長大了一些。”
玉蕭仙子道:“玄玉近年,愈發通靈,亦更得朱姑娘的寵愛,天機石府十里方
圓之內,棲息了百隻以上的大鶴,只要一有生人到來,立時就長鳴傳警,那些大鶴
,都是靈鶴玄玉招請而來,助它守望,是以那天機石府,表面上雖然毫無防備,但
實則戒備森嚴,閒雜之人只要一進十里之內,天機石府就可以得到消息,不用派一
兵一卒,他的舉動一直在監視之下。”
說話之間,人已行到了玄玉身前。
玄玉展開右翼,玉蕭仙子探手從翼下取了一個細如小指,長約兩寸的竹筒,拔
開木塞,取出了一張素箋。
玉蕭仙子展開素箋,只見上面寫道:來書悉,一月之內,我當趕往百丈峰,計
算時限,或可搶在陶玉之前,不必趕回天機石府,沿途追蹤,暗中保護,如非必要
,切不可打草驚蛇,留下玄玉助你,情勢如有變,速遣玄玉傳函告我。
下面寫著朱若蘭的名字。
看那潦草字跡,顯然是朱若蘭寫這封信時,心中十分焦急。
這封簡簡單單的信,書中不見一個情字,也未有一句綺念相思之言,卻充滿關
懷、情意。
玉蕭仙子手捧素箋,沉吟了良久,不能決定是否該把手中素箋,交給李滄瀾看
。
只聽李滄瀾道:“姑娘可否把朱姑娘函中所言,告訴老朽……”
他似是自知問的太過冒味,急急接道:“老朽只想知道關於小婿的事。”
玉蕭仙子緩緩把手中素箋遞給李滄瀾,道:“朱姑娘對楊大俠十分關心,老前
輩請瞧瞧這封信就可以明白了”。
李滄瀾接過素箋,仔細瞧了一遍,忽然微微一笑,道:“如是朱姑娘肯親自直
往百丈峰去,小婿就有救了。”
玉蕭仙子道:“朱姑娘對楊大俠甚是關心,五年來雖未見過一面,但楊大俠在
武林江湖的一舉一動,卻是瞭若指掌。”
李滄瀾道:“老朽聽小女說過,他們夫婦三人,亦很懷念朱姑娘。”
玉蕭仙子道:“朱若蘭巾幗奇才,量大如海,凡是和她相識之人,無不對她心
生慕念,終身難忘的了。”
李滄瀾輕輕歎息一聲,道:“老朽一生之中,很少服人,但對朱姑娘卻是由衷
的敬重,那不只是為了她武功高強,更重要的是她為人行事的氣度,和那過人的才
慧,既然朱姑娘如此說,老朽就放心了。”
玉蕭仙子暗道:好一番動人的說詞,明裡是把朱姑娘捧上了三十三天,暗裡卻
把楊夢寰的生死,牢牢的扣在朱姑娘的頭上……。”
心念轉動,口裡卻笑道:“老前輩說得是,那朱姑娘一向是輕不許諾,她既然
答應了,定然會設法辦到,這一點老前輩但請放心。”
李滄瀾道:“我知道,暗中保護小婿的事,還望姑娘從中計劃一下,要琳兒和
童姑娘設法保護他的安全。”
玉蕭仙子笑道:“這個不勞老前輩費心了。”
李滄瀾道:“好!老朽就此別過了。”
舉手對玉蕭仙子一禮,帶著川中四丑,急急而去。
玉蕭仙子直待李滄瀾背影消夫,才輕輕歎息一聲,帶著玄玉,找了一處僻靜之
處,細修一封回書,放入玄玉翼下,拍拍玄玉道:“你回去吧!”
那玄玉似是通了人言一般,長鳴一聲,振翼而去。
玉蕭仙子遣走了靈鶴之後,立時開始易容改裝,悄然追趕陶玉而去。
且說沈霞琳眼看李滄瀾敗走之後,心中大是焦急,暗道:“這陶玉武功進境如
此之快,再過一些時間,當今武林之中,只怕很少找得到他的敵手了……”
心念轉動,淡然一笑,道:“唉!你的武功進境如此快速,此刻縱然是楊夢寰
未囚在那鐵寵之中,只怕也難是你手中百合之將了。”
陶玉微微一笑,道:“我武功雖有進境,但也無法在短短幾月時光中,集起大
成……”
沈霞琳突然接口說道:“陶玉呀,如若我們今夜成了親,你可是立刻就放開了
楊夢寰麼?”
陶玉凝目沉吟了一陣道:“自然是了……”聲音低微的只有站在身側之人,才
隱隱聽到。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道:“容我想上一想,看看要不要答應你。”
陶玉也不多問,微微一笑,道:“你可要騎匹馬趕路麼?”
沈霞琳道:“為什麼?”
陶玉道:“天下各路英雄,聽到我擒到了楊夢寰,都紛紛追來,咱們必得早些
上路才好。”
沈霞琳心中暗想:原來不只我和瑤紅姊等有限幾人關懷寰哥哥的安危,天下武
林同道都這般關心於他,寰哥哥知道了,心中定然十分高興。
只聽陶玉說道:“你在想什麼?”
沈霞琳霍然一驚,道:“我在想天下英雄都要和你作對,你如何應付?”
陶玉笑道:“不要緊,我自有對付他們的辦法。”
沈霞琳道:“你雖不怕,但他們人手眾多,要搶救楊夢寰,你豈不是應付不暇
了麼?”
陶玉雙目凝注在沈霞琳臉上,說道:“他們如若救走了楊夢寰,豈不是正合你
的心願。”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道:“如若被他們救走了楊夢寰,我就不能報答他昔年
對我的好處,心中定然不安。”
陶玉笑道:“你儘管放心好了,他們定然無能救得了他。”
沈霞琳奇道:“為什麼?”
陶玉道:“因為楊夢寰在你見過之後,已被我遣派急足,先行運走了。”
沈霞琳吃了一驚,道:“那林內放的鐵籠,不是楊夢寰麼?”
陶玉道:“那是楊夢寰的替身。”
沈霞琳暗暗罵道:這人果然是陰險的很。口中卻稱讚道:“你這般聰明,處處
都安排的出人意外,看來是大有成就江湖霸業之望。”
陶玉笑道:“他們想不到我敢冒此險,全都注意我一人身上,我再故意洩露行
藏,引得他們追蹤於我,”
沈霞琳心中暗暗想道:如若我再能遇上玉蕭姊姊,告訴她這個消息,讓她設法
通知那李老前輩,那就很容易救出寰哥哥了。
只聽陶玉格格一笑,道:“走!咱們先吃點東西,然後上馬趕路。”
伸出手來,牽起沈霞琳的右腕,大步向前行去。
兩人走進樹林,飯菜果已備好,沈霞琳看那三個鐵籠,仍然好好的放在原地,
但那守衛的人卻增加了一倍。
沈霞琳雖然食難下嚥,但卻強作歡顏,吃了很多東西。
兩人剛剛吃完飯,已有兩人牽馬入林。
陶玉一躍上馬,笑道:“咱們走吧!”
沈霞琳也不多問,跳上馬背,和陶玉並騎出林,走上官道,放轡馳去。
陶玉回顧沈霞琳一眼,笑道:“等我成了江湖霸主,那時天下英雄,人人奉我
如神,咱們並騎遨遊江湖……”
沈霞琳對他這等狂妄之言,自是非常厭惡,但看他說的意興飛揚,又不能不曲
意應付,當下微微一笑道:“以你武功這般日有精進,想這霸主江湖的雄圖,定然
能如你心願……”
陶玉回過頭來,看了沈霞琳一眼,見她秀麗的臉上,滿是喜悅之色,心念轉了
一轉,暗道:看來她當真是無半點心機,真是善良的很,柔聲說道:“待我陶玉成
就了江湖霸業,那時候天下武林道上,對我陶玉誰不尊仰……”
沈霞琳點頭應道:“我也是很高興了……”
其實她此時臉上所生的喜悅之色,是適才聽陶玉所言,知道天下武林英雄,為
了搶救楊夢寰,已大舉趕來。她想到天下英雄都在關心著楊夢寰的安危,並且不惜
與陶玉為敵,趕來援救,是以心中感覺快慰,臉上也自然而然的發出喜悅之色。
陶玉鬆了一鬆馬韁,伸過手握住沈霞琳的玉手,並轡而行,雙目中閃動著異樣
的光彩,道:“到了那時,我不但帶你游盡中原的名山勝水,我還要帶你遠遊東海
,看那海上日出的奇景,然後再帶你西遊異疆,欣賞那大戈壁的大漠風光……”
說到此處,忽然發覺沈霞琳一雙秀目望著前方的遠處,呆呆出神,彷彿並未聽
他言說一般,不由乾咳了一聲,道:“你又在想些什麼,我的話你沒有聽到麼?”
沈霞琳幽幽的應道:“聽到了。”
陶玉冷冷一笑,道:“你以在想些什麼?”
沈霞琳回顧了陶玉一眼,心中暗道:我在想如何將你這“調虎離山”的陰謀,
暗示與趕來救援之人,口中卻歎息了一聲,道:“我在想,你陶玉是個喜新厭舊之
人,在你霸主中原武林,邀游天下之時,又不知是些什么女子陪伴在你身邊了……
”幽幽一聲長歎,神情一片幽怨。
陶玉乾咳了一聲,道:“這個,姑娘但請放心,我陶玉雖然素有喜新厭舊之痺
,但對你沈姑娘卻是一片真情,只要你真心對我,我陶玉決不有負姑娘……”
沈霞琳輕輕歎道:“只要你放了寰哥哥,我自然會真心待你……”
她忽然發覺陶玉勒馬不走,心裡不由暗自一驚,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也勒
住緩繩,問道:“怎麼啦?……”
只見陶玉回首聆聽後面隨行的車馬,又掃視了這土崗的四週一眼,然後冷冷的
說道:“這土崗形勢,倒是險惡得很……”
他話還未完,只聽一聲冷笑,土崗亂石堆中,躍出四個灰衣和尚。
這四個和尚,年紀都在五旬上下,兩個手執鑌鐵禪杖,兩個手執戒刀,分站在
狹隘的山徑之上,攔住了兩人的去路。
陶玉目閃兇芒,掃了四人一眼,催動胯下健馬,擋在沈霞琳的身前。
那右首手執禪杖的和尚左掌立胸,低宣了一聲佛號,道:“施主慢行一步,貧
僧有一事請教……”
陶玉回顧了沈霞琳一眼,冷冷說道:“大師何人,有什麼事要勞動問?”
那灰衣和尚道:“貧僧等乃少林嵩山本寺,達摩院的巡護僧人……”
沈霞琳此時心中卻大力焦急,心知少林寺雖然五年前曾與九大門派合力群斗天
龍幫,傷了不少元氣,但在目前武林情勢而言,依然是泰山北斗,如能將寰哥哥已
被陶玉另行派人送走之事,設法告訴他們,即不難救他脫困出險,但她是一片純真
,甚少使用心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告訴四僧才好。
陶玉未待那和尚話完,嘿嘿一聲冷笑,道:“你少林嵩山本寺,又能把我陶某
人怎樣?”
那和尚似是極有修養,依然立掌說道:“貧僧奉主持方丈之諭,請問陶施主將
楊夢寰楊大俠究竟……”忽然發覺陶玉身後,有一行車隊,遠遠行來,倏然住口不
言。
陶玉忽然格格大笑,道:“大和尚,你們也不用大費心機了,人人都說我陶玉
言必有詐,但今天我要對幾位講上幾句實話……”
語比一頓,滿臉是得意狂做之色,接道:“你要問楊夢寰麼?哈哈,他早已到
百里之外了……”
沈霞琳情急之下,也顧不得露出馬腳,接口說道:“陶幫主料定你們要來搶救
,早就派遣捷足將他先行運走,後面鐵籠中乃是假的。”
她素來不擅心機,所以說來大感吃力。
右首手執戒刀的和尚怒喝一聲,道:“好個狡猾之徒,二師兄不用和他多費口
舌了。”一擺手中戒刀,直向陶玉所騎健馬砍去。
陶玉為人沉著穩狠,早已暗中有備,一聲冷笑,人如輕煙,已飄落實地,在他
躍離馬身之際,左手打出一拳,逼開刀勢,嗆的一聲,右手已將金環劍取在手中。
但見杖影似山,刀光如幕,四僧已將陶玉圍在中央。
陶玉心中另有計算,怕久纏不下,心中存了速戰速決之念,下手絕不留情,左
拳右劍,分向四僧要害大穴攻去。
沈霞琳心中雖願少林僧人得手,但心中又怕陶玉對自己袖手旁觀,發生懷疑,
想了一陣,輕叱一聲,道:“少林高僧
也仗人多取勝麼?”下馬揮劍從側攻上,立時和兩名使戒刀的和尚戰在一起。
陶玉獨戰兩僧,對方杖重力猛,自己兵刃上先吃了虧,不由殺機油然而生。
這時那二僧的兩根禪杖,一使“直叩天南”,一使“蒼龍戲水”分上下攻到。
陶玉不避反上,金環劍上架禪杖,左手施出“天罡指”一指逼向禪杖,點在那
和尚“風府”穴上,原招不變,翻手上迎,又點中另一和尚的“周榮”穴。
陶玉施出歸元秘笈上神功,舉手之間點倒了少林二僧,倒提金環劍,靜站一旁
,看著沈霞琳和兩個使戒刀的和尚動手。
沈霞琳因怕陶玉對自己生疑,才出手從旁相助於他,心中不但沒有絲毫敵意,
而且對少林僧人趕來相援,甚是感激,是以動手之間,完全采的是守勢。
那兩個少林和尚,身為嵩山本寺達摩院的巡護,乃是廣字輩的高手,武功自非
泛泛可比,但是因對方竟是楊夢寰的夫人,心中大為困惑,所以也並未用出全力。
這時兩位師兄被陶玉點中穴道,仆倒地上,二人同時刀法一緊,逼退沈霞琳,
齊齊向陶玉攻去。
二僧此次乃是銜忿而發,一出手就是少林絕學。
陶玉武功,自得歸元秘笈之後,精進快速,此時又心存速戰,一見二僧攻來,
一陣金鐵交鳴之聲,擋開二僧戒刀,還攻三招。
這三招各盡奇奧,逼得二僧向兩側讓開,難以呼應。
陶玉乘式飛起一腿,踢飛左側和尚手中戒刀,順勢又拍出一掌,將那和尚震的
退出六七尺外,才勉強站住身子。
那攻向右側的和尚,心中一駭,就在一怔神間,金環劍己將他罩入劍圈之內,
逼得險象環生,場中忽然響起沈霞琳一聲長長的歎息。
陶玉聽得沈霞琳歎息之聲,不由得抽劍回顧。
只聽沈霞琳自言自語的道:“你跟寰哥哥武功雖在伯促之間,但為人卻是大不
相同……”
陶玉一面揮劍遊走,一面說道:“我與他有何不同?”
沈霞琳幽幽的一笑,道:“寰哥哥武功雖高,卻絕不輕易傷人,你……你……
你……”
她一連“你”了好幾個字,陶玉冷冷說道:“我怎麼樣了?
沈霞琳嫣然一笑道:“你,你卻好像嗜殺成性,唉……”
陶玉格格一笑,一劍逼退那和尚,躍出場外,牽過馬匹,走到沈霞琳面前說道
:“誰說我喜歡殺人了?”把另一條馬韁交給了沈霞琳,道:“我們趕路吧!”
沈霞琳微微一笑,接了過來,二人躍身上馬行去。
二人默然奔馳了一陣。
沈霞琳因陶玉力敗少林四僧,心中似有著甚多的感慨,回看了陶玉一眼,歎道
,“看來他們真扛不過你了……”
突聞一聲鶴唳,劃空傳來。
陶玉和沈霞琳一聽這聲鶴映,心中卻不由一震,陶玉狡猾沉著,沈霞琳卻驚叫
了一聲:“仙鶴!”
二人抬頭看去,只見高空中一點白影,疾瀉而下,這白影快逾殞星,眼間已在
二人頭頂上空五六丈高之處。
一陣羽翼破空之聲,那仙鶴又已掠空飛去。
陶玉望著那遠去的鶴影,回目望著沈霞琳,道:“你還識得出這只大白鶴麼?
”
沈霞琳道:“好像是朱若蘭養的仙鶴。”
陶玉道:“不錯,正是朱若蘭養的仙鶴,哼!想不到她竟然也趕來參與這樁事
了。”
沈霞琳心中暗自喜道:那朱若蘭姊姊武功高強,才慧過人,如若真的趕來此地
,寰哥哥自然是有救了,只要寰哥哥能夠脫臉,我就可以放手對付陶玉了。
想到神往之處,不禁面露笑容。
她本是天性至純,毫無心機的少女,只因為情所牽,學著施用心機,對付強敵
,但內心中的喜怒哀樂,仍無法控制得宜。
陶玉一直留心著沈霞琳的舉動神情,看她喜悅之情,忍不住格格大笑起來。
沈霞琳陡然警覺,回頭說道:“你笑什麼?”
陶玉道:“你可是覺著那朱若蘭親身臨敵,就能夠穩操勝券麼?”
沈霞琳心知他已動了懷疑,一時間卻又想不出適當之言回答於他,只好默然不
語。
得得馬蹄,踏破了荒原的靜寂。
沉默延續了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
陶玉輕輕咳了一聲,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沈霞琳道:“我在想,你一定對我動了懷疑。”
陶玉道:“什麼事情?”
沈霞琳道:“你不信我是真心從你,”
陶玉淡淡一笑,道:“久假亦成真,你此刻雖然不真,但如時間久了之後,自
然會真的了。”
沈霞琳道:“你難道不怕我是奸細?”
陶玉笑道:“不怕,怕你我也不會收留你了。”
沈霞琳心中暗道:原來他早就把我看透了。
心中念轉,口裡說道:“你可是覺著我要楊夢寰寫下休書,也是商量好的圈套
麼?”
陶玉道:“那倒不會。”
沈霞琳道:“為什麼呢?”
陶玉道:“因為我知楊夢寰的為人,他決不肯讓自己心愛的妻子,佈施色相,
在我陶玉面前施用美人計。”
這幾句話,字字如刀如劍,直刺入沈霞琳的心中。
沈霞琳口中嗯了一聲,強自忍著那刺骨椎心的痛苦,展顏一笑,道:“你說的
不錯,楊夢寰和你不同之處,也就在此了,就算為了救他,但如所作所為,出了那
禮義之限,他也是一生不會理我。”
陶玉仰天大笑,縱馬向前行去。
沈霞琳一抖韁繩,放馬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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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風雨如晦】
兩人行到一處岔道口,陶玉突然勒馬收僵,停住了大笑之聲,凝目望去。
只見那岔道中間,插著一塊木牌,寫著:“三條絕路,任擇其一。”八個紅字
。
陶玉冷哼一聲,馬上探臂,抓起了插在地上的木牌。
那木牌大約兩尺見方,下面一根三尺長的木樁,痕跡猶新,一望之下,就知是
新制不久。
陶玉一掌擊在那木牌之上,蓬然大震中,那木牌片片碎裂,灑落一地。
沈霞琳偷眼望去,只見陶玉低首思索,雙目中不時升起兇光,顯然內心中有著
無比的激憤,也有著輕微的畏懼。
只聽輪聲轆轆,王寒湘帶著二十餘個佩帶兵刃的黑衣武士,押著囚車趕到。
沈霞琳轉眼望去,只見四匹健馬,拖拉的敞車上,放著三個黑布垂遮的小型囚
籠,心中暗暗忖道:“這輛囚車之中,如不是囚的寰哥哥,趙姑娘和那毒龍夫人,
難道是空的不成,這陶玉說話行事從來不講信用,叫人無法分辨真假。”
敞車在三丈之外停下,王寒湘卻緩步行了過來,對陶玉低語數言。
他聲音過低,沈霞琳也無法聽得他們說的什麼。
只見陶玉滿臉堅決之色,道:“咱們走中間這一條路。”
先策馬而行。
沈霞琳一提韁繩。搶在了王寒湘的前面。
王寒湘高舉右手,懸空一揮,二十多個黑衣大漢,迅速的在那篷車四周布成了
一座護守的方陣,隨在陶玉身後而行。
行約十餘裡路,形勢突然一變,只見一重峰聳立,行到了一座大山前面。
陶玉似是自知選錯了路,但又不願退回,略一猶豫,硬著頭皮向前行去;
官道幾經曲轉,進入了山谷之中。
但見兩側峰壁削立,一條大道,穿山而過,緊依山壁處生滿了遮天的古樹,看
上去陰風森森。
陶玉暗中提氣戒備,探手入懷摸出了三枚透骨子午針。
目光轉動,只見古樹上白招飄風,上面寫著:活捉陶玉四個紅色大字。
那白招分掛在兩側的大樹之上,不下十條之多,隨風飄舞。
沈霞琳心中暗道:不知何人,掛起了這多白招……念頭轉動之間,突然一陣蕭
聲裊裊傳來。
陶玉勒住了健馬,高聲喝道:玉蕭仙子,不用藏頭露尾就憑你那點微未伎倆,
難道還能嚇唬我陶玉不成。”
語聲甫落,右面山壁草叢中,響起了一個嬌脆的聲音,道:“陶玉,你已身陷
絕地,如不束手就縛,那就別怪我玉蕭仙子要暗箭傷人了。”
陶玉目光轉動,掃掠了一下兩側高大的古樹一眼,冷頭說道:“玉蕭仙子,這
幾年來,你在天機石府倒把那朱若蘭的陰謀鬼計,學得不少,你如真在這山谷之中
設下埋伏,為何不敢現身見我?”
山壁間草叢中響起了一聲冷笑,道:“陶玉,你早已心生畏怯,竟還敢大言不
慚。”
陶玉回顧了沈霞琳一眼,低聲說道:“你如心中害怕,那就先行退出去吧!”
沈霞琳搖頭,道:“我不怕,我要和你並肩拒敵。”
陶玉雙目中神光一閃,臉上泛現起一抹笑意,道:“當真嗎?”
沈霞琳道:“自然是當真了,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
陶玉道:“那很好……”高聲接道:“玉蕭仙子,你如真在這山谷中設有埋伏
,儘管對我們下手就是。”
但聞一聲銀鈴般的長笑,劃空傳了下來,懸崖間一處草叢中,疾飛起一條人影
,落在路中。
正是那玉蕭仙子。
陶玉回顧一眼,不見四周有何動靜,冷笑一聲,道:“玉蕭仙子,你如想使詐
術,今日這座山谷,就是你葬身埋骨之地。”
沈霞琳心中暗道:如若玉蕭妹妹當真要傷在陶玉手中,我就只好出手幫她了。
玉蕭仙子伸手理一下鬢邊散發,淡然一笑,道:“陶玉,你不該選擇這一條居
中之路……”
陶玉冷笑接道:“迄今為止,我仍然不相信你在這山谷設有埋伏。”
玉蕭仙子笑道:“對你陶玉的為人,我很清楚,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自然應
該先讓你見識一番才是。”舉起手中玉蕭,在頭頂之上打了一個旋轉。
但見兩側古樹之上,人影閃動,片刻問飛落下二十餘位背插長劍,身著勁裝的
美麗少女。
陶玉冷笑說道:“這是趙小蝶手中的花娥女婢。”
玉蕭仙子笑道:“不惜,你生擒了趙小蝶,就該想到她手下的花娥女婢,一個
個對她忠心不二,想不到你竟掉以輕心……”
陶玉接道:“我不信幾個黃毛丫頭,還能把我陶玉如何。”
玉蕭仙子道:“她們的武功都是得自趙小蝶親自傳授,一二人雖非你陶玉之敵
,但如她們聯手圍擊,也夠你陶玉對付了。”
陶玉道:“那趙小蝶的武功得自‘歸元秘笈’上,趙小蝶手下的女婢花娥,或
能夠困擾別人,但如想對我陶玉,那是飛蛾撲火了。”
玉蕭仙子淡淡一笑,道:“陶玉,你是否相信除了我玉蕭仙子和這一群花娥女
婢之外,這狹谷中還有對付你的高手。”
陶玉仰天打個哈哈,道:“當今武林之中,只有兩種人,一是我陶玉的敵人,
一是我陶玉的屬下,這座山谷之中,除了你們之外,是否還有埋伏,自然也不會放
在我陶玉的心上了。”
玉蕭仙子暗道:此人大奸大雄的氣度,倒是非常人所及,古往今來的武林叛逆
,從來沒有一個敢把天下武林同道,盡皆視為敵人,縱有此心,也不會說出口來…
…只聽陶玉縱聲大笑一陣,又道:“玉蕭仙子,你大概心中亦自知非我之敵,我如
要向你單獨挑戰,量你也不敢答允,那也不用白費唇舌了,但我先告訴你一件事,
今日之戰,咱們不計用何手段,勝者為王……”
王字出口,陡然由馬上飛躍而起,直向玉蕭仙子撲了過來。
玉蕭仙子早已運氣戒備,眼看陶玉撲來,陡然舉蕭擊出。
一片蕭影,護住了嬌軀。
陶玉左掌中蓄勁外吐,一股潛力湧出,逼住玉蕭,右手運起天罡指力,擊出一
指。
玉蕭仙子似是自知了人之力,決非陶玉之敵,擊出一蕭後,人卻自行向後退去
。
但見寒光閃動,八隻長劍,分由四面八方湧了上來,齊向陶玉攻去。
原來那分列在陶玉身後的花娥女婢,早已和玉蕭仙子有了默契,玉蕭仙子收蕭
躍退之時拔劍攻出。
此時的陶玉,早已學得那‘歸元秘笈’上大部的武功,身手內力都非等閒,一
擊未中,長嘯而起,筆直的升起了兩丈多高,分由八個方位攻來的八隻長劍,一齊
落空。
但聞陶玉縱聲大笑,笑聲中金環劍陡然出鞘,寒光繞身中,疾沉而下。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金環劍懸空掃落,震開了那些花娥女婢長劍交織而成
的嚴密劍幕,仍然停在實地之上。
玉蕭仙子心中暗道:此人武功和昔日相比,實不可同日而語,今日一戰,只怕
是一個異常悲慘的結局。
心中念轉,人卻揮蕭攻上,剎那間連攻八蕭。
那些玉娥女婢,緊隨著玉蕭仙子聯劍攻出,把陶玉團團圍住。
陶玉金環劍幻起一片劍幕,寒光閃閃,獨拒玉蕭仙子等圍攻,仍然有餘暇還擊
。
沈霞琳冷眼旁觀,陶玉雖在圍攻之下,但卻毫無敗象,不禁心中一動,暗道:
似這般纏鬥下去,只怕玉蕭姊姊也無法勝得陶玉,而且我沒有出手相助,亦將引起
他的懷疑,我何不拔劍出手,來個明幫陶玉,暗助玉蕭姊姊。
心念一轉,揮手拔出長劍,大聲喝道:“玉蕭姊姊,你們以眾凌寡,休怪小妹
不顧舊情了。”縱身而起,揮劍直擊過去。
寒光閃閃,響起了兩聲金鐵交鳴,破開了那圍攻陶玉的劍幕,直衝到陶玉身側
。
玉蕭仙子心中忖道:天使般的沈姑娘,只因為為情所累,竟然也學會了施用心
機,我何不助她一臂,當下玉蕭一緊,單向沈霞琳攻了過去,而且蕭蕭盡都指襲沈
霞琳的要害。
她心中深知沈霞琳對那楊夢寰的情意,山不足喻其高,海不足喻其深,這一生
一世,決不會移情變心。口中卻恨聲說道:“你這臭丫頭,那楊夢寰待你情意是何
等深重,你竟然在他危難之時,移情別戀了……”
陶玉金環劍橫裡伸來,擋的一聲,擋開了玉蕭仙子攻向沈霞琳的玉蕭,冷冷接
道:“那楊夢寰已經寫下了休書,沈姑娘早已恢復了自由之身,有何不對了。”
說話之時,金環劍左擋右拒,封開了四周花娥女婢的攻勢。
沈霞琳道:“是呀!關你玉蕭仙子什麼事了?”長劍一緊還擊過去。
兩方又纏鬥數合,忽聽一位花娥說道:“敵人厲害,咱們排出八仙劍勢對敵。
”
陶玉似是知那八仙劍陣的利害,急急說道:“沈姑娘,和我貼背而立,合力拒
敵,不可擅自出手。”
沈霞琳知其所言,必有見地,當下急攻兩劍,迫開玉蕭仙子,和陶玉貼背而立
。
八個女婢移位交錯,排成了八仙劍陣,齊齊舉劍攻去。
那陶玉深諸八仙劍陣的變化,女婢的攻勢雖然凌厲,但卻都為陶玉輕易的化解
開去,可是沈霞琳就大不相同了,只覺那交錯攻來的劍勢,兇惡凌厲使人眼花撩亂
,大有應接不暇之勢。
陶玉眼看沈霞琳忙亂難顧,只好回劍來救。
他本可輕易的衝出八仙劍陣,但因顧及沈霞琳,時時得分神照顧於她,竟然無
法破圍而去,被困於陣中。
玉蕭仙子眼看那八仙陣威勢強大,自己混在陣中,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有些礙
手礙腳,當下急攻兩蕭,退出陣去,倒提玉蕭,站在旁側觀戰。
玉蕭仙子退出之後,八仙劍陣變化更見靈活,攻勢也更是猛銳。
但陶玉對那作仙劍陣的變化,也是愈來愈熟,劍劍都能制敵機先,可是沈霞琳
愈打愈是不對,手中長劍左揮右拒,一直無法擋住那四面八方紛至沓來的劍勢,全
憑陶玉劍勢護救,才未得傷在八女劍下。
這一來兩方暫時打了個不勝不敗之局。
玉蕭仙子冷眼旁觀了一陣,發覺八仙劍勢雖然厲害,但卻無法傷得陶玉,心中
暗暗一歎,忖道:這人的武功,果然是越來越精進了,趙小蝶被生擒囚禁,朱姑娘
的武功,亦是大部來自歸元秘笈,與他所學大致相同,動起手來,只怕亦是難以分
出勝負,唉!細數當今武林人物,能夠勝得陶玉的實是很難找得出一個人來,收拾
此人,必得另行設法不可……。
忖思之間,突聞得沈霞琳啊喲一聲驚叫。
抬頭看去,只見沈霞琳左肩上中了一劍,鮮血透濕了白衫。
但聞陶玉急聲間道:“傷得重麼?”手中金環劍突然一緊,層層劍浪,反擊過
去,迫得八女紛紛向後退讓,擴展的金環劍幕,護住了沈霞琳。
沈霞琳道:“傷的不算太重。”
陶玉對沈霞琳似是愛護備至,無限關懷的說道:“不算太重,那是說也不算輕
了!”
沈霞琳道:“鮮血快濕透了我半身衣服,傷處很痛。”
陶玉道:“傷到了筋骨沒有。”
沈霞琳道:“我不知道。”
陶玉道:“你快些運氣止血,不用再運劍還擊了。”
說話之中,劍勢威力又增強甚多。
玉蕭仙子默察情勢,就算所有之人輪流出手,也無能把陶玉制服,必得另出奇
兵不可……。
正待喝令眾女停手,突聞一聲長嘯傳了過來。
轉頭望去,只見李滄瀾帶著川中四丑,急奔而來,不禁心頭一寬,暗道:這李
滄瀾武功高強,他如若肯出手相助,再加上趙小蝶這些花娥女婢之力,或可把陶玉
傷在當場。
心念轉動,人卻急急迎了上去,喝道:“李老前輩。”
李滄瀾停下腳步,道:“玉蕭姑娘早到了麼?”
玉蕭仙子道:“略施小謀,幸而得中,但那陶玉武功之高,卻是大大的出了我
意料之外。”
李滄瀾目光一掠場中的打鬥形勢,道:“對付這等兇惡之人,也用不著和他講
什麼江湖規矩了……”
玉蕭仙子道:“他武功奇高,縱然圍攻,也難勝他。”
李滄瀾心中暗道:“你武功高強,何以不肯出手。”
心中念轉,口裡說道:“姑娘可曾和他動過手麼?”
玉蕭仙子道:“晚輩原本和幾位姊妹合力攻他,只因她們習的劍陣,別具威勢
,晚輩居中,反而有礙手腳。”
李滄瀾道:“原來如此……”
語聲微頓,接道:“老夫如若出手,不知能否勝他。”
玉蕭仙子道:“老前輩功力深厚,當今武林之世,罕有敵手,但那陶玉自得‘
歸元秘笈’,武事大進,深不可測,兩位如一對一的搏鬥,這勝負之數,晚輩不敢
妄加推斷。”
言下之意,無疑是說,你武功雖然高強,但那陶玉實非泛泛之輩,如是兩人動
手相搏鬥,只怕你未必是他之敵。
李滄瀾老於世故,如何還聽不懂玉蕭仙子的弦外之音,當下說道:“老夫倒是
不信那歸元秘笈上記載的武功,全都是絕世無儔之學,姑娘請替老夫掠陣,我要去
試他一試。”
玉蕭仙子知他昔年領導天龍幫時,江湖聲望,一時無兩,自視極高,如再出言
勸他,那是無疑火上加油,只好默默不言。
李滄瀾回顧了川中四丑一眼,道:“如若老夫傷在那陶玉劍下,你們就自行去
吧!唉!你們追隨我多年,同甘共苦,患難與共,我一直沒有好好待過你們,誤了
你們前程……”
川中四丑齊齊躬身說道:“恩主待我等情義如海,今生但得追隨恩主,心願已
足,別無所求了。”
李滄瀾輕輕歎息一聲,說,“你們替我掠陣,我試試歸元秘笈上的武功,是否
當真是絕世無儔。”
惡鬥中的陶玉,已瞧到了李滄瀾帶著川中四丑趕到,。
他武功高強,實是自己勁敵之一,如若他要出手圍攻,今日只怕難有善果,大
喝一聲,“劍勢突變,奇招連出,刺傷了兩個花娥,護著沈霞琳破圍而出。
李滄瀾高舉龍頭拐,厲聲喝道:“負義叛徒,可敢和老夫決一死戰?”
陶玉發出天罡指力,又傷了兩個花娥,冷笑一聲,道:“來日方長,何必急在
一時呢?”伸手牽著沈霞琳,放步而去。
李滄瀾正待舉拐追趕,突聞玉蕭仙子叫道:“囚車。”
回頭望去,只見王寒湘帶著一群勁裝佩帶兵刃的大漢,押著三輛囚籠而來。
玉蕭仙子和李滄瀾一見王寒湘率人押著囚籠而來,心中不由緊張起來,再也無
心追趕陶玉,立時向囚籠迎了上去。
這時王寒湘也已看到李滄瀾和玉蕭仙子,心中更是惴惴不安,一時間大感進退
兩難,楞了一陣才緩緩抬起左手,微微一擺,隨行的大漢,一齊停了下來。
王寒湘緩緩上前幾步,站在那押解囚籠的隊伍之前。
李滄瀾因心中惦記著楊夢寰的安危,也急步上前來,一見王寒湘止步不動,自
己也倏然止步。
這時雙方相距不過五六尺的距離。
李滄瀾右手握著龍頭拐,左手撫捋長髯,兩目閃閃神光,盯住在王寒湘的臉上
瞧了一陣,沉聲說道:“故人別來無恙,王兄還認識老朽麼?”
這幾句話說得極是平和,但聽在王寒湘耳中,卻是大為不安。
要知王寒湘當年在天龍幫中,身為黃旗壇主,極得海天一叟李滄瀾的寵信,倚
界之重,在天龍幫中,可算得一時無兩,此時,大變之後,重見昔日幫主,心中這
份感觸,自是複雜萬分。
他微微一怔,躬身作禮道:“屬下參見幫主……”
李滄瀾手捋長髯,哈哈一笑,道:“天龍幫已經瓦解,看目下形勢,我們是敵
非友了。”
王寒湘懍然低聲道:“屬下不敢……”
李滄瀾一聲長笑,道:“王兄,今日你我只有兩條路,你若念昔日舊情,便將
囚籠打開將人放出,不然你我就分個生死勝負。”
這兩句使王寒湘大感為難,呆立當地,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李滄瀾心中焦急,一見王寒湘呆立不語,一頓龍頭拐,沉聲喝道:“王寒湘你
可小心、休怪老朽得罪了。”一招“直叩天南”向王寒湘胸前擊去了王寒湘急向一
旁躍去,尚未立穩,李滄瀾二招又到。
這時玉蕭仙子與川中四丑也拔出兵刃,與押解大漢戰在一起。
王寒湘被逼,只得取出鐵骨扇,迎風一抖,迎了上去,二人一動上手,李滄瀾
心存速戰,王寒湘卻因追隨李滄瀾多年,心中敬畏之情不減當年,此時雖被逼出手
,卻始終無法全力施展,不到十合,已被李滄瀾一杖打中左肩,向山中逃去。
一群黑衣大漢已被玉蕭仙子等殺傷過半,一見王寒湘落敗,呼嘯一聲,也紛向
山中逃去。
李滄瀾急步走到三個鐵籠前面,伸出手中龍頭拐,挑起四周垂遮的黑布一看,
不禁目瞪口呆。
原來囚籠之中,那裡是什麼楊夢寰、趙小蝶和毒龍夫人,竟是一具無頭的屍體
。
玉蕭仙子輕輕歎息上聲,道:“我早已想到那陶玉必然有了安排,果然不出我
的預料。”
李滄瀾輕輕歎息一聲,道:“這是金蟬脫殼之計。”
玉蕭仙子道:“不錯,那楊夢寰早已被陶玉快馬送走了。”
李滄瀾道:“陶玉行事,著著都有目的,這鐵籠之中,放著一具沒有頭的屍體
,不知他的用心何在?”
玉蕭仙子知他心中別有懷疑,當下說道:“陶玉為人毒辣,這一具無頭屍體,
只不過是故作驚人。”
李滄瀾搖搖頭,道:“不然,老朽的看來,那陶玉很可能是暗示我等如若追迫
過緊,他即將施出毒手。”
玉蕭仙子道:“咱們問問這些押解囚籠的人。”回身行在一個勁裝大漢身側,
玉蕭仙子微微點在那大漢“玄機”穴上,道:“你的傷很重麼?”
原來那護守囚車的大漢,雖有一半傷在川中四丑和玉蕭仙子的手中,但大部都
是受傷未死。
那大漢雙目轉動,望了玉蕭仙子一眼,閉目不答。
玉蕭仙子冷冷說道:“說了實活,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李滄瀾探手從懷中摸出一粒丹丸,放入那大漢口中接道:“老朽李滄瀾,你如
肯據實回答老朽之言,老朽當贈以療傷靈丹,放你回去。”
那大漢睜開眼睛,道:“你們救不了我,但能有此存我已感激不盡,趁我還有
一口氣在,有什麼話快些問吧。”
李滄瀾道:“這囚籠中人,那裡去了?”
那大漢道:“已被我家幫主另遣快馬送往百丈峰去了。”
李滄瀾道:“他們可曾受到傷害?”
那大漢道:“沒有……”突然雙腿一伸,閉目而逝。
李滄瀾望了玉蕭仙子一眼,道:“他們都已經先行服下毒藥。”
玉蕭仙子道:“老前輩也不用再費心追問了,據賤妾推斷,陶王非不得已,決
不傷害楊夢寰。”
李滄瀾道:“陶玉帶著沈霞琳,諒他們難以行快,咱們追他去吧!”
玉蕭仙子道:“老前輩如若有勝他之能,這倒是一個機會。”
李滄地瀾,道:“我自信不致會敗。”帶著川中四丑當先而去,玉蕭子帶著一
群花娥女蟬,隨後緊趕。
正離數十餘丈遠,哭聞長空鶴唳,一隻巨鶴,直瀉而下,落在道中,攔住了幾
人去路,仰首長鳴。
李滄瀾停下腳步,回顧說道:“玉蕭姑娘,這可是朱姑娘的仙鶴麼?”
玉蕭仙子走向前去,伸出纖手,在那巨鶴身上撫拂了兩下,道:“鶴兄,鶴兄
,你可是遇上了什麼事麼?”
只見那靈鶴伸出長椽,御住了玉蕭仙子衣服,輕輕一帶。
玉蕭仙子略一沉吟,道:“可是有人要我們去?那就有勞鶴兄帶路了。”
玄玉展開雙翼,緩緩向前飛去,玉簫仙子當先而行,緊隨在仙鶴之後。
李滄瀾心中惦記愛婿的安危,忍不住問道:“玉蕭姑娘,靈鶴玄玉,可見發現
了敵人行蹤麼?”
玉蕭仙子道:“這個,晚輩就難作斷言了,看它飛行之慢,似非追趕敵人。”
李滄瀾道:“咱們如若這般隨它而行,豈不是誤了大事。”
玉蕭仙子道:“玄玉早已通靈,若不是重大之事,決然不會攔住咱們的去路。
”
李滄瀾輕輕歎息一聲,不再言語。
那靈鶴飛行甚低,轉過幾個山彎,到了一處絕峰之下,突然一伸長頸,直向峰
上飛去。
玉蕭仙子低聲說道:“如若有什麼稀奇古怪,就在這山峰上了,咱們且上去瞧
瞧。”一提真氣,當先而行。
李滄瀾提氣疾追,緊隨在玉蕭仙子之後。
川中四丑和隨行的花娥女婢,魚貫相隨而上。
李滄瀾內力深厚,片刻間追上玉蕭仙子,兩人並肩上了絕峰。
只見峰頂一塊大沙石上,坐著一個面貌奇醜的女於,臉上疤痕斑斑,正伸出纖
巧的玉手,拂拭靈鶴羽毛。
玉蕭仙子停下腳步,欠身一禮,道:“原來是彭姊姊遣鶴相召。”
那丑怪女人站起身子,道:“玉蕭仙子姊姊言重了。”
玉蕭仙於回視了李滄瀾一眼,道:“老前輩可認識彭姑娘麼?”
李滄瀾道:“咱們有過數面之緣。”
那丑怪女人還了一禮,笑道:“我三手羅剎彭秀葦,這張丑怪的臉,只要是見
過一次之人,大概就不會忘了,何況數面之緣。”
李滄瀾道:“彭姑娘說笑話了。”
彭秀葦道:“這些年來,我早已不把此事放在心上,說說無妨。”
玉蕭仙子接道:“姊姊可是奉了姑娘之命而來麼?”
彭秀葦抬頭看看天色,道:“姑娘也來了。”
玉蕭仙子吃了一驚,道:“姑娘也來了。”
玉蕭仙子吃了一驚,道:“姑娘練功正值緊要關頭,怎麼可以輕易離開玄機石
府?”
彭秀葦垂下頭去,默然不語,良久之後,才輕輕歎息一聲,道:“她冒了很大
的危險。”
李滄瀾心中的震動,那是尤過玉蕭仙子,但他老練沉著,竟能隱忍不問。
玉蕭仙子道:“姑娘現在何處?”
彭秀葦沉吟了一陣,又抬頭望望天色,道:“此刻時光還早,咱們等一下再說
不遲。”
玉蕭仙子知她對朱若蘭忠實無比,想是此刻正在靜坐運息的緊要關頭,不肯說
出地點。
李滄瀾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談的可是那朱姑娘麼?”
玉蕭仙子道:“不錯,那朱姑娘已經到了此地。”
李滄瀾道:“老朽有一個不情之求,兩位見著朱姑娘,代老朽問好求見。”
王蕭仙子道:“朱姑娘提到老前輩,自然會抽暇會見。”
彭秀葦突然站起身子,神色肅穆的說道:“諸位請在此等候片刻,我去稟告姑
娘一聲。”轉身而去了。
李滄蘭直待三手羅剎背影消失不見,才低聲說道:“玉蕭姑娘,那位彭姑娘可
是對老朽有些不滿意麼?”
玉蕭仙子道:“沒有的事,老前輩不用多心,她相伴姑娘而來,姑娘的安危重
任,全加諸她的身上,心情沉重,自是難免了。”
李滄瀾道:“玉蕭姑娘,老朽有兩句話,不知當不當言?”
玉蕭仙子道:“老前輩儘管請說。”
李滄瀾道:“你說那朱姑娘正值是習功關頭,不知是習內功,還是外功?”
玉蕭仙子道:“老前輩自己人,說說亦是無妨……”
李滄瀾是何等人物,立時聽出了弦外之音,回顧一揮手,道:“你們退下五丈
,”
川中四丑和那隨行花娥,齊齊向後退去。
玉蕭仙子低聲說道:“似是一種很高的內功,是以面臨的危險很大。”
李滄瀾道:“越是深奧的內功,越是怕人驚擾,她為何要親自下山呢?”
玉蕭仙子道:“姑娘對人,一向是和顏悅色,晚輩在那天機石府中,住了數年
之久,別說看到她發脾氣了,就是大聲喝叫,也是未曾聽過……”
她長長歎息一聲,接道:“但屬下對她敬畏卻是日有加深,既感覺她對自己施
恩深厚,雖粉身碎骨,亦是難報萬一,又覺著她品流清高,乃是神仙中人,和她相
處,實有些自慚形穢,如若她說要來就算是人人反對,也不敢和不忍出口攔她的興
致。”
李滄瀾道:“不錯,那朱姑娘的風采,實是留給人很深的敬慕。”
說話之間,那彭秀葦又轉了回來,道:“姑娘還想問那趙姑娘的事情,玉蕭妹
子,請就在那女婢群中選上一位,和咱們一起去見姑娘。”
玉蕭仙於應了一聲,就在那群女婢之中,隨便選上了一個。
彭秀葦當先帶路,行入了懸崖下一個山洞之中。
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衣的美麗少女,正自盤膝而坐,運氣調息。
彭秀葦停下腳步,一雙森冷的目光,緩緩在幾人臉上掃過,低聲說道:“諸位
請稍候一會。”
李滄瀾點點頭,悄然退到一側。
玉蕭仙子低聲說道:“老前輩,朱姑娘定會問到你當今武林形勢,最好別說的
太壞了。”
李滄瀾道:“為什麼?”
玉蕭仙子道:“她此刻最好是完全不受外界干擾,但此時已無法逃避,只好盡
量使她少費心思。”
只見那盤膝而坐的少女,嬌軀似是陡然間觸到了電流一般,全身開始輕微抖動
。
李滄瀾吃了一驚,暗道:這是怎麼回事呢,難道她已岔了真氣麼?
心中念轉,人已不自覺向前跨了一步,準備出手施救。
只見彭秀葦右手一伸。攔住了李滄瀾。
李滄瀾眼看那玉蕭仙子和鼓秀葦,都是無驚懼之狀,心中暗想道:她們兩這般
沉得住氣,定然是早知內情。
凝目望去,只見那青衣少女粉頰之上,不停的滾落汗水。
再看彭秀葦和那玉蕭仙子時,雖然也是全神貫注著青衣女,但神情仍無驚慌之
色。
玉蕭仙子低聲對彭秀葦道:“可是姑娘叫我們來的麼?”
彭秀葦道:“剛才她要我去召請你們時,一切都很正常,此刻是有些不對了。
”
玉蕭仙子道:“此刻咱們不能胡亂出手,必待她醒來之後再說。”
幾人又等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那青衣女才逐漸的好轉過來。
只見她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掃掠了幾人一眼,重又閉上。
李滄瀾踏俞一步,正待出言呼叫,卻被三手羅剎彭秀葦伸手攔住,低聲說道:
“再等一下。”
這三爭羅剎臉上疤痕斑斑,十分難看,縱然是好聽的話,從她口中說出,也使
人有著十分難聽的感覺。
李滄瀾緩緩向後退了兩步,未再多言,三手羅剎彭秀葦,人雖然生的難看,但
對青衣女卻是忠心的很,自從李滄瀾等到了石洞之後,她一直是若有意若無意擋在
那青衣女的身前。
如是有人由洞外打入暗器,襲向那青衣女,不管由任何角度射人,那三手羅剎
都能在極快的一瞬,替她擋下暗器。
李滄瀾倚壁而立,足足等待一頓飯工夫之久,那美麗的青衣女,重又睜開雙目
,緩緩站起身子,微微一笑,道:“李老英雄。”
李滄瀾抱拳一禮,道:“朱姑娘別來無恙。”
這美麗絕倫的青衣女,正是李滄瀾一生中最為敬服的朱若蘭。
朱若蘭欠身笑道:“老英雄不用多禮,有話只管請說。”
李滄瀾心中暗道:你這靈鶴召請我等來此,怎的反要問起我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陶玉重出江湖的事,姑娘可已聽說了麼。”
朱若蘭道:“聽說了,那陶玉橫行無忌,擄去了令婿和趙姑娘……”
李滄瀾道:“老朽亦是為此重出江湖。”
朱若蘭道:“老英雄可已和那陶玉動過手了。”
李滄瀾道:“動過了。”
朱若蘭道:“他的武功進境如何?”
李滄瀾道:“如以進境而論,這幾年時光,他已達爐火純青之境,但老朽自信
可和他作一場生死之戰。”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此刻可知令婿下落?”
李滄瀾道:“那陶玉心中對小婿似有海一般的深仇,他要把小婿帶往百丈峰去
,準備召集天下英雄,當面處死……”
朱若蘭道:“這些經過,她們都告訴我了……”一掠玉蕭仙子,接道:“但不
知李老英雄意欲如何?”
李滄瀾道:“老朽雖然不畏陶玉,但自知很難迫他就範,因此寄望姑娘甚深,
”
朱著蘭道:“九大門派對此如何?”
李滄蘭道:“一致憤怒聲討,目下各大門派,已然派出高手追蹤那陶玉了。”
朱若蘭道:“晚輩知道了。”目光轉到那花娥身上,道:“你一直追隨在趙小
蝶的身側麼?”
那花娥一欠身,道:“小婢一直追隨在趙姑娘的身邊。”
朱若蘭道:“這些年,她都做些什麼事?”
那花娥呆了一呆,道:“這些年來,姑娘一直在江湖飄蕩,行無定址,居無定
所。”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道:“可是裝什麼多情仙子,憑借武功,在江湖上鬧的
烏煙瘴氣,是麼?”
那花娥似是未料到朱若蘭問起後來,竟是這等單刀直入,一時間想不出來適當
措詞回答,呆在當地。
朱若蘭接道:“那百花山谷之中,萬花競艷是何等仙境樂土,她竟不肯安份住
下,終年飄蕩江湖,興風作浪,唉!你們為她之婢,為什麼不勸勸她。”
那花娥道:“姑娘脾氣很壞,小婢們不敢多言。”
朱若蘭淡淡一笑,不再理那花娥,目光轉注在李滄瀾的身上,道:“老前輩對
拯救令婿的事,有何高見?”
李滄瀾道:“老朽準備和他們硬拚一場,逼他交出小婿。”
朱若蘭道:“老前輩可是自信能夠勝過那陶玉麼?”
李滄瀾道:“老朽雖無必勝的把握,但相信還不致落敗。”
朱若蘭道:“機會太少了,據晚輩所知,那‘歸元秘笈’上記載的武功,大都
是精奇之學,連內功一道,亦有速成之法,老前輩雖天生雄才,只怕也不易制服住
陶玉,何況他也未必肯和老前輩一決生死的。”
李滄瀾道:“姑娘有何高見呢?”
朱若蘭道:“晚輩尚未瞭解全盤內情,也未定主意。”
李滄瀾道:“經過之情,玉蕭姑娘已經函報姑娘,大致無甚差別。”
朱若蘭道:“眼下令婿和趙姑娘,都落在陶玉手中,如若晚輩料斷不錯,他可
能早有準備,只要咱們逼他過緊,令婿和趙姑娘都是他很好的人質,如是他以令婿
的生死威脅,老前輩有何良策,能夠救得令婿?”
李滄瀾道:“這個,這個……”
朱若蘭道:“那時他如逼老前輩束手就縛,不知老前輩何以對付?”
李滄瀾道:“老朽這把年紀,活也難以活得多久了,只要能夠救得小婿,老朽
是死而無憾。”
朱若蘭道:“他不會真的放過了令婿。”突然舉步而行,走到懸崖邊緣,迎風
而立,望著天際出神,衣袂隨風飄揚,看上去恍如凌波仙子。
玉蕭仙子心知朱若蘭正在用心思索良策,生恐李滄瀾驚擾,立時低聲說道:“
姑娘正在思索應付良策……”
李滄瀾點點頭,接道:“老朽決不驚擾於她。”
不知過去有好多時光,朱若蘭突然回過頭來,說道:“令媛何在?”
李滄瀾道:“她奉侍公婆,居在一處十分隱蔽之地。”
朱若蘭道:“那陶玉找不到麼?”
李滄瀾道:“找不到。”
朱若蘭長長吁一口氣,道:“但願如此。”語聲微微一頓,又道:“目下你們
所見到都是陶玉浮飄的力量,他選擇百丈峰頂,只怕也非無因而起,動手之前,咱
們必須查出那陶玉究竟有多大的實力,然後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它。”
李滄瀾道:“姑娘說的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朱若蘭道:“據晚輩看,楊夢寰和沈霞琳都非早夭之相,縱然遇上一些兇險之
事,也不致有性命危險,老前輩先請放心。”
李滄瀾道:“同樣一句話,出自姑娘之口,就使人多上了幾分信心。”
朱若蘭道:“誇獎了……”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九大門派,對此看法如何
?”
李滄瀾道:“各派震動,一致聲討。”
朱若蘭道:“我是說,他們可有實際上的行動?”
李滄蘭道:“少林、武當等各大門派,已然派出高手,追查實情,已經有不少
個少林憎侶,傷在那陶玉手中了。”
朱若蘭道:“晚輩想請老前輩做一件事……”
李滄瀾道:“什麼事,只要我力所能及,自然是全力以赴。”
朱若蘭道:“如非老前輩的聲望,別人也不足當此大任。”
李滄瀾怔了一怔,道:“什麼事?老朽當真能擔的起麼?”
朱若蘭道:“我想請老前輩負責聯絡協調九大門派中人,讓他們劃一步驟,不
可個別從事。”
李滄瀾道:“老朽遵命。”
朱若蘭道,“晚輩先到百丈峰去,暗中查看一下那陶玉的部署實力,再和老前
輩聯絡。”
言罷,突然發出一聲低嘯聲,嘯聲甫落,靈鶴玄玉,已然疾飛而來。
朱若蘭縱身一躍,落在巨鶴背上,回身對李滄瀾和玉蕭仙子揮揮手,巨鶴立時
沖霄而上,直向正南飛去。
李滄瀾望了玉蕭仙子等一眼,道:“兩位姑娘行止如何?”
彭秀葦道:“我要趕往百丈峰去,侍候姑娘……”
玉蕭仙子接道:“我已奉姑娘之命,暫率趙姑娘的花娥,女婢,不能讓她們散
去。”
李滄瀾道:“朱姑娘要老朽和九大門派中人聯絡,但不知如何和朱姑娘取得連
繫?”
玉蕭仙於道:“老前輩雄才大略,姑娘之意,是讓老前輩協調各大門派,以便
力量集中,對付那陶玉……”
李滄瀾接道:“是啦,老朽和各大門派如能延阻了陶玉的行動,也好讓朱姑娘
有著較為從容的時間,在百丈峰中,布置下對付陶玉的力量。”
玉蕭仙子道:“姑娘才慧,人所難及,一向是因人施謀,似你李老前輩這等雄
才大略的人,她自是不便諄諄相囑,只能說出一個大略原則,細微小處,任由老前
輩發揮了。”
突然衣袂飄風之聲,彭秀葦疾如流矢一般,從兩人身側掠過,直向谷底落去。
李滄瀾道:“姑娘珍重。”一抱拳,轉身而去。
他本來感覺到事態緊急,處處必須自己親身臨敵,有著一股無所適從之感,此
刻卻突然輕鬆下來,一心一意的聯絡九大門派中人。
朱若蘭的出現,似是給了李滄瀾一種莫大的精神力量,似是她一插手,楊夢寰
定可轉危為安。
且說那陶玉破圍而出,帶著沈霞琳一口氣跑出了十幾里路,才放緩了腳步而行
。
沈霞琳道:“陶玉啊!好像是整個的武林中人,都和咱們作對了。”
陶玉笑道,“都在我意料之中,不足為慮。”
沈霞琳道:“唉!你那些屬下,都到何處去了,為什麼不見接迎咱們之人。”
陶玉笑道:“他們肯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追趕我們兩人陶玉冷笑一聲,起身
直行門前,凝目望去,只見四個身著灰衣的僧人,手持禪杖,並肩橫立。
四個僧人對陶玉的陡然出現,似是甚感意外,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由左首一
位僧人說道:“施主使用金環劍,定然是大名鼎鼎的陶玉了。”
陶玉冷笑一。聲,道,“是又怎樣?”
左首僧侶突然突然仰臉一聲長嘯,道:“貧僧等久仰大名了。”
陶玉冷笑一聲,道:“可是想召請助手麼?”說話之中,人己閃出室外。
四憎似是已知陶玉利害,不敢輕敵,四人分站了四個方位,不肯躁進。
陶玉目光一轉,冷冷說道:“久聞你們少林派羅漢陣的威名,四位可是想要排
成羅漢陣來對付在下麼?”
四僧的修養工夫甚好,任那陶玉諷激,一直不為所動,各自凝神運氣,靜站不
動。
陶玉眼看四僧不怒不躁,口中怒罵道:“你們少林和尚好厚的臉皮啊!”金環
劍一招“笑指天南”,疾向左首一僧攻去。
那和尚早已凝神戒備,禪杖一舉“橫架金梁”猛向金環劍上掃去。
只聽禪杖嘯風,最右一僧一招“劍劈華山”鐵撣杖兜頭擊下。
陶玉冷笑一聲,挫腕收劍,一轉身子,閃開五尺,金環劍隨著轉動的身子,抖
出一片劍花,分向四僧各刺一劍。
耀眼的劍花,使四僧無法分辨那一劍是虛招,齊齊舉起禪杖封去。
陶玉誘得四僧齊齊舉起手中禪杖,封擋劍勢,取得先機,金環劍疾轉如輪,攻
向左首一僧。
那和尚被他疾快的劍勢迫的無法還手,連退了四五步遠。
但聞佛號傳來,十幾條人影疾奔而至。
陶玉一皺眉頭,怒聲喝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少林派,竟然要倚多為勝。”
但聞一個宏亮的聲音喝道:“諸位師兄,此人作惡多端,傷了咱們數位師兄弟
,今日萬萬不能放過他。”
一陣和應之聲,響徹雲霄,十餘位少林僧侶一湧而上,把陶玉團團圍住。
沈霞琳一擺長劍,道:“你們這樣多人打一個,勝了也不算數。”疾攻兩劍,
直向重圍之中衝去。群僧中有人喊道:“這位是楊大俠的夫人,不知如何會和陶玉
走在一起?”
但聞一聲長長的歎息,接道:“那楊大俠為人英雄,小僧
最是欽敬,想不到他的夫人,唉!女人的心真是難說的很……”
又一個僧人接道:“大丈夫難保妻賢子孝,楊夫人縱然是背叛了楊大俠,那也
無損楊大俠的英雄盛名啊!”
另一個僧人接道:“久聞楊夫人賢淑之名,心地善良,有若天使,定然是那陶
玉給她服用了什麼迷亂神志的藥物……”
這些話字字句句都聽入沈霞琳的耳中,也聽到了陶玉的耳中。
沈霞琳只聽得心如刀絞,有著無比痛苦,也有著一分難言的欣慰,心中暗暗付
道:人人都罵我沈霞琳為惡婦淫娃,棄去了苦難中的丈夫,這份鬱悶之氣,不知何
日才能一吐為快,但寰哥哥能為武林同道這般的敬仰尊重,實又叫人代他歡喜。
這些責罵指斥,更堅定了沈霞琳殺陶玉為江湖除害的決心,當下劍勢一緊,攻
勢更見猛銳。
不擅心機的沈霞琳,為情所困,為勢所迫,學著處處用心思索。
她心中明白,陶玉對自己多一份信任之心,自己就多一分殺他的機會,在群僧
眾口責罵之下,陶玉必將會留心到自己的神情舉動。
果然,陶玉一面運劍拒擋群僧,一面留神著沈霞琳舉動,看她手中劍勢,愈來
愈是快速兇猛,毫無愧疚不安之狀,心中暗暗忖道:看來她對我倒是一片真情了。
心念一轉,精神大振,怒喝一聲,金環劍連出三絕招。
劍凝一片寒芒,迫得群僧紛紛向後退去,陶玉衝到沈霞琳身側,道:“和我一
起拒敵。”劍勢展開,把沈霞琳護於重起的劍網之中。
少林僧眾似是知道像陶玉這般強敵,非是一時片刻能戰勝他,只把他團團圍住
,不讓他突出重圍,慢慢消耗他的氣力。
是故,群僧雖然團團把陶玉圍住,但卻是守多攻少,禪杖交織成一個圈子,擋
住了陶玉和沈霞琳聯手的劍勢。
這時那茅捨中兩個大漢,已為少林群僧擒住押走。
陶玉默查情勢,似是已窺出群僧用心,低聲對沈霞琳道:“我用劍光護你,快
些運氣調息,咱們不能久戰。”
沈霞琳年來武功大進,這一陣激戰,並無睏倦之感,但聽得陶玉如此說,自然
樂得休息一下,當下說道:“真的很累了。”
陶玉劍勢擴展,果然把沈霞琳全身護在金環劍下。
沈霞琳停劍靜立,運氣調息。
大約過有半至香的時光,陶玉劍勢突然一變,沉聲說道:“咱們要突圍。”大
喝一聲,攻勢突然轉急。
但聞兩聲悶哼,兩個僧人先後傷在他金環劍下。
只見他左手牽著沈霞琳,右手運劍攻出,招招劍劍,都是奇幻莫測之學。
少林群僧,雖然全力阻攔,竟是無法擋住,又被他傷了二僧,破圍而去。
陶玉牽著沈霞琳,放腿疾奔,沈霞琳卻裝作疲累不堪,行動不便,任那陶玉牽
著奔行。
原來沈霞琳發覺陶玉的武功日有進境,心中暗自付道:這般下去,他武功愈來
愈高,殺他的機會豈不是愈來愈少麼?目下他孤身一人,正是殺他的機會,如若少
林僧侶能夠趕來,再圍住陶玉廝殺,適當時機,自己再施暗算,或可能一舉把他殺
死,只要陶玉一死,救出寰哥哥和趙小蝶那就自非難事。
陶玉雖然精明多疑,但他卻沒有想到一向不善心機的沈霞琳,突然動起心機來
,只道她當真力戰疲累,奔行不動,當下暗中運氣,拖住沈霞琳,如風馳電掣一般
,向前奔去。
沈霞琳只覺陶王腕力奇大,竟是難以自主向前奔走,不禁心中暗暗吃驚,忖道
:他久戰之後,還有如此內力,此人當真是不可輕視了。
陶玉牽著沈霞琳一口氣奔出了十幾里路,才放緩了腳步。
沈霞琳故作嬌喘著說道:“那些和尚可曾追來麼?”
陶玉搖搖頭,笑道:“早被甩遠了。”
沈霞琳回首望去,果然不見有人追趕,心中連叫可惜,口裡卻笑道:“你近來
武功進步甚速,一日千里……”
陶玉接道:“還有幾條經脈未曾打通,幾種掌指拳招,未能領會,但我想多則
半年,少則三月,就可能貫通了,那時我要上少林寺去,殺它一個痛快。”
沈霞琳道:“那少林寺羅漢陣天下聞名,你一個人武功再高,只怕也打他們不
過。”
陶玉笑道:“我出其不意,攻入寺中,見人就殺,不讓他們有準備布辟的機會
。”
沈霞琳心中忖道:這人果然是惡毒的很。
陶玉不聞沈霞琳回答自己之言,心中暗道:她天性善良,聽我用心如此,自然
是不高興了,當下微微一笑,道:“我不過說幾句氣話而已,那裡還會真去……”
語聲微微一頓,停下腳步,接道:“我也有些累了,咱們也該休息一下。”放
開沈霞琳,席地坐下,背靠在一株樹上,閉目坐息。
他惡戰之後,又拖著沈霞琳趕了甚多路程,實已疲乏不堪,倚在樹上,竟不知
不覺熟睡過去。
沈霞琳聽得他傳來的鼻息之聲,知他已睡熟過去。暗道:這倒是一個殺他的機
會。
但轉念又想到此人鬼計多端,也許故意作出熟睡之狀,試驗自己……。
一時間只覺心念起伏,不知是否該借此機會,出手殺他?
她猶豫了足足一頓飯工夫之久,仍是不敢下手。
陶玉內功精深,一陣小睡之後精神盡復,緩緩睜開了雙目。
只見沈霞琳睜著一對圓圓的大眼睛,望著自己出神,不禁微微一笑,道:“你
沒休息會麼?”
沈霞琳道:“沒有,我擔心那些和尚追來,一直不敢合上眼睛。”
陶玉輕輕歎息一聲,道:“倒是辛苦你了。”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幅地圖,攤在
地上,仔細瞧了一陣,道:“已經距此不遠了,咱們有得半日工夫,就可以到了。
”
沈霞琳道:“到那裡啊?”
陶玉笑道:“我早已想到九大門派和一些武林人物,必將沿途追截於我,因此
我早已組成了甚多歇馬的驛站,剛才咱們去那茅捨,乃是一種最小的驛站。”
沈霞琳道:“還有大的麼?”
陶玉道:“此刻咱們要去的,械是一處大站,那裡雲集了無數高手,待我之命
。”
沈霞琳道:“你出道江湖不久,已經有此成就,實是人所難及了。”
陶玉笑道:“此事早已在三年前開始經營,豈是一朝一夕之功。”
沈霞琳道:“那時你還未曾出道江湖啊。”
陶玉站起身子,道:“咱們邊走邊談吧!”當先舉步行去。
沈霞琳隨在陶玉身後而行,一面問道:“你在天下各處設了甚多驛站,難道就
未被他們發現麼?”
陶玉道:“我分設的驛站,表面上決然看不出是武林人物,自然不會引起武林
人的注意了。”
沈霞琳啊了一聲,不再多問。
陶玉小息之後,精神大好,奔行奇快,沈霞琳全力追趕,仍是有些力難從心。
半日緊趕,到了一座大鎮之上。
這時夜色已深,但這座大鎮上仍甚熱鬧,到處燈火輝煌,行人如梭。
沈霞琳道:“這裡好熱鬧,快到二更了,還有這樣多人。”
陶玉微微一笑,帶著沈霞琳繞入一條幽靜的街道上,在一所高大的宅院前,停
了下來,輕輕在黑漆大門上叩了七下,木門突然大開。
兩個開門的黑衣大漢,肅然分站兩側。
陶玉帶著沈霞琳直趨大廳前面,低聲對沈霞琳說道:“你在此稍候片刻,我進
去瞧瞧。”大步直入廳中。
沈霞琳正待打量四周景物,突見一個全身黑衣的瘦小之人,掠身而過,低聲說
道:“沈師妹,已有人對你動了懷疑,還望多多小心。”說完兩句話,快速行過大
廳,轉過屋角不見。
那人雖然只匆匆數言而去,但沈霞琳已由短短幾句話中聽出是童淑貞的聲音,
正想多問兩句,那童淑貞已然行進大廳不見。
她這些時日中,獨自和陶玉鬥智,早已有了心力皆細,孤獨無依之感,聽得童
淑貞的聲音傳來,心中甚喜,幾乎忍不住失聲而呼,叫她回來,但她終於忍了下去
,只聽陶玉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沈姑娘,請到廳中來吧!”
火光一閃,大廳中突然亮起了一片燈光。
沈霞琳轉臉望去,只見陶玉站在大廳門口之處,望著自己,不停的招手,當下
鎮靜了一下心神,緩緩直步過去。
就這一陣工夫,大廳中已然是燈火通明,亮起八支兒臂粗細的紅燭。
沈霞琳一腳跨入廳中,不禁為之一呆。
原來她進入這高大宅院之後,大廳中一直是一片黑暗,不見燈光,剛剛才亮起
一點燭火,在沈霞琳想像之中,這大廳中決不會有人。
那知事情竟是大出了沈霞琳意料之外,大廳中竟是站滿了人。
王寒湘,勝一清和另外兩個長髯老者之外,還有八個勁裝佩刀的大漢,分守在
窗口和廳門之中,戒備的十分森嚴。
沈霞琳暗暗忖道:“原來這些人在廳中議事,竟然連燈也不點,當真是神秘的
很,幸好我剛才還未叫出童師姊的姓名來,要不然豈不是露出馬腳來了。”
陶玉伸出手來,牽著沈霞琳的右腕,行到首位之上,並肩坐下,揮手對王寒湘
、勝一清和另外兩個長髯老者,道:“四位請過來坐坐吧!”
四人齊齊抱拳說道:“多謝幫主賜坐。”恭恭敬敬的走了過來,坐了下去。
陶玉輕輕咳了一聲,道:“百毒翁陣前變節,和毒龍夫人預謀叛逆,使咱們計
劃的事,前功盡棄,幸好咱們先發制人,臨機應變,改了策略,先制服毒龍夫人,
誘擒楊夢寰,把敗局穩定下來……”
四人齊聲說道:“幫主天縱英明,智略過人,才能在突變的局勢中,穩住大局
。”
陶玉微微一笑,道:“目下九大門派,似是已經大部出動,緊迫不捨,倒是討
厭的很,本座之意,咱們集中一些高手,在未到百丈峰前,佈下一重埋伏,先殺了
他們一些人,以示懲罰……”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本座之意如此,諸位有何高見,請說出來,本座自當
酌情修正預定之計。”
王寒湘緩緩站起身於,道:“屬下有事稟報!”
陶玉道:“你就吧!”
王寒湘道:“目下咱們實力,大都集聚百丈峰上……”目光轉注到沈霞琳的臉
上,突然住口不言了。
陶玉微微一笑,道:“你儘管說吧!就算沈姑娘確實還心向那楊夢寰,也不足
壞了我們的大事。”
沈霞琳心中暗道:好啊!你還將我當幾年前一樣看待,全然不把我放在眼中…
…。
王寒湘輕輕咳了一聲,道:“幫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最好是小心一些。
”
陶王揮揮手,笑道:“世人都說我陶玉鬼計多端,但這次我偏要他們試試我陶
玉的真正武功、厲害手段。”
王寒湘不便再多辯言,只好接了下去,道:“據屬下所知,九大門派大都派出
了精銳的高手,而彼此之間已摒棄門派之見……”
陶玉接道:“這個我早知道了,還有什麼新的事情麼?”
王寒湘道:“有人看到了三手羅剎彭秀葦,因此聯想到朱若蘭也可能離開了天
機石府,趕來此地了。”
陶玉一皺眉頭,道:“可有人看到朱若蘭麼?”
王寒湘搖搖頭,道:“到此刻為止,還無人看到過朱若蘭,但就目下所得消息
,似乎是一切事情,還有著奇怪的轉變。”
陶玉道:“到底是怎樣一個奇怪的變法?”
王寒湘道:“各大門派追蹤咱們的高手,忽然間停了下來,不再緊追不捨,其
間似是有人在協調指揮。”
陶玉沉吟了一陣,道:“有這等事?”
勝一清起身接道:“屬下查得了百毒翁並未死去。”
陶玉聽勝一清說百毒翁並未死去,臉色不由一變,道:“這不可能啊!”
勝一清道:“詳情此刻還無法報告,屬下已派人追查去了。”
左首一個長髯老者,道:“屬下探得消息,毒龍夫人的部屬,散而重聚,決心
拯救毒龍夫人,已然嘯聚追來。”
陶玉點點頭,未再接言。
右首一個長髯老者,道:“屬下也得到一個消息,大大不利於我等。”
陶玉道:“你說吧!”
那老者道:“屬下所知,九大門派中人,除了派遣一些人追蹤我等之外,還另
遣部份高手往百丈峰去。”
陶玉閉目思索了一陣,望了沈霞琳一眼,道:“你回去休息一會吧!”
左首長髯老者轉望著沈霞琳說道:“老朽為姑娘帶路。”
沈霞琳心知多言無益,起身隨那老者行去。
那老者帶著沈霞琳穿過兩重庭院,到了一座布設幽雅的臥室之中,帶上房門,
悄然退去。
沈霞琳行近木榻,望著旁側木桌上高燃的紅燭出神,只覺千萬事端,紛至沓來
,湧上心頭……。
漏夜深閨,一燈如豆,沈霞琳舉起手來,理一下鬢邊散發,緩緩躺了下去。
她心中已然警覺到了陶玉一直沒有信任過自己,只是不把自己的才智放在心上
而已,真正研商到重要的事,仍然要把自己調離開去……。
突然間,一陣輕微的剝剝之聲傳了過來,分明有人在敲打窗欞。
沈霞琳挺立而起,低聲問道:“什麼人?”
窗外果然是有人應道:“我!沈師妹快請打開窗內的木栓。”
沈霞琳已聽出是童淑貞的聲音,伸出打開木栓。
只見窗門大開,一個瘦小的黑衣人,一躍而入,隨手撲熄桌上燭火。
沈霞琳這些日子中置身於險詐之境,雖然聽出了那是童淑貞的聲音,仍是不敢
大意,當下凝神戒備,低聲問道:“你是童師姊?”
那黑衣人應道:“正是愚姊。”拉著沈霞琳的左手,同坐木榻之上,低聲說道
:“王寒湘早已對師妹動了疑心,準備找機會下毒手,把你除去,你此刻的處境險
惡異常,還望多多小心。”
沈霞琳道:“多謝姊姊關懷,寰哥哥此刻何在,師姊知道麼?”
童淑貞道:“楊師弟和趙姑娘早已被送上百丈峰去,快馬兼程,日夜趕路,毒
龍夫人尚留在此,陶玉安排下一十二個囚人鐵籠,共分四組,都非楊師弟和趙姑娘
的真身。”
沈霞琳道:“陶玉果然是狡猾的很,”
童淑貞道:“師妹多多小心保重,愚姊多留不便,我要去了。”推開窗門,探
頭向外瞧了一陣,縱身躍起,穿窗而去。
沈霞琳拴好窗門,和衣倒臥在木榻之上,想到寰哥哥,一代英雄,此刻卻被人
囚入鐵籠,自己卻營救無策,不禁悲從中來,淚水滾滾,奪眶而出……。
只聽門外傳進來一個沉重的聲音,道:“沈姑娘安歇了麼?”
沈霞琳霍然一驚,拭去淚痕,凝神聽去。
但聞一陣敲門之聲過後,又傳入那沉重的聲音,道:“沈姑娘睡了麼?”
沈霞琳只覺那聲音陌生的很,從未聽過,暗自忖道:我如裝作睡熟,必要引起
他們懷疑之心。當下應道:“嗯!什麼人?”站起身子,翻過了淚水滴濕的枕頭,
燃起了案上燭火。
但聞窗外又傳出那沉重的聲音,道:“沈姑娘既然睡了,那就不用起來開門了
。”
沈霞琳抽出長劍,冷冷的喝道:“你究竟是何人?如不說出姓名身份,可別怪
我無禮了。”
室外響起了一陣低低的笑聲,道:“沈姑娘不用多疑,在下只不過是奉命而來
,保護姑娘的安全,姑娘既然無恙,還請早些安歇吧!”
沈霞琳揚手熄去案上燭火,登上木榻,擁被而臥。
大約過有一盞熱茶工夫,悄然揭被而起,輕步行到門側,閉起一目,從門縫中
向外望去。
她心知此刻處境,險惡無比,如若不小心從事,定然要吃大虧。
暗淡的星光下,只見兩個全身勁裝的佩刀大漢,守在門外,分明是在監視自己
。
沈霞琳打量了室外景物一陣,又悄然退回木榻,心中暗道:“陶玉似是已對我
動了懷疑之心,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設法裝作不解險惡之狀,或可使陶玉減少幾
分戒備之心心念轉動,還劍入鞘,拉上棉被,蒙頭而臥,心中卻在付思著對付陶玉
之策。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沈霞琳正當要入夢境之時,突然一陣沙沙的輕微之聲,
傳了過來。
凝目望去,只見那緊閉的木門,輕輕開啟了一扇。
一條人影疾快的閃人室內,輕輕關上了木門。
沈霞琳凝聚目光望去,只見那人影緩步直對木榻行來,正是陶玉。
這一瞬間,沈霞琳的心中,連轉了幾個念頭,暗暗付道:“我如挺身而起必將
使他警覺,此後再想殺他,只怕非是易事了。”
當下閉上了雙目,裝作熟睡未醒之狀。
陶玉來到榻前,掀開紗帳,伸出右手,輕輕在沈霞琳前胸拍了一下,笑道:“
沈姑娘醒醒吧!”
沈霞琳原想他不會驚動自己,料不到他竟會把自己叫醒,睜開眼來,故作駭然
,尖聲叫道:“什麼人?”
陶玉隨手幌燃火招子,點起案上燭火,道:“是我!姑娘不用害怕。”
沈霞琳挺身而起,卻被陶玉一把按住,說道:“不用起來,我有一件重要之事
,不得不在深夜中和你談談。”
沈霞琳道:“什麼事?”
陶玉道:“他們都懷疑你此來用心,旨在暗中算計於我。”
沈霞琳故作鎮靜,道:“你呢?相信他們的話麼?”
陶玉道:“半信半疑。”
沈霞琳道:“信就是信,疑就是疑,怎的會半信半疑?”
陶玉道:“他們列舉很多可疑之點,叫我無法不信,但就我所知,沈姑娘卻是
位最重然諾,不擅心機的人,因此我只好疑信參半了。”
沈霞琳沉吟了一陣,道:“你既然疑信參半,我不能久留於此……”挺身欲起
。
陶玉伸手按下沈霞琳的身子,微微一笑,道:“沈霞琳,就算你沒有害我之心
,但你用心要救那楊夢寰總是不錯了。”
沈霞琳道:“我報答他數年愛護之情,事先已經對你說過,那裡不對了。”
陶玉笑道:“他已經把你休了,你為什麼還要管他的生死呢?”
沈霞琳道:“休我並非是出於他的本心,而是我們迫他而為。”
陶玉笑道:“我們……”
沈霞琳接道:“是啊!你和我兩個人。”
陶玉笑道:“你們夫妻間事,和我陶玉何干?”
沈霞琳道:“如非為你,楊夢寰不會休我,我也不會讓他休我。”
陶玉道:“這麼說來,你對我陶玉倒是一往情深了。”
沈霞琳道:“我明知你為人很壞,但卻又情不自禁。”
陶玉格格一笑,道:“不論你說的是真是假,但聽來卻是動人的很。……”
沈霞琳道:“你既是不相信我,咱們就不用再談了。”
陶玉道:“唉!信我倒是相信,唉,不過……”
沈霞琳道:“不過什麼?”
陶玉道:“不過總是有些放心不下。”
沈霞琳道:“你如何才能放心?”
陶玉故作為難,沉吟了一陣,道:“你如和我成為夫妻,從此名正言順,他們
自是不敢講閒話了。”
沈霞琳吃了一驚,道:“你不是答應過我,等你霸業有成,昭告天下,和我再
成夫妻,唉!早晚我已屬你,又何必急在一時呢?”
陶玉笑道:“不錯啊!早晚我都要娶你為妻,又何必延誤時刻。”
右手一沉,點了沈霞琳向處穴道,左手揭開了沈霞琳覆身棉被,喇的一聲,撕
破了沈霞琳的衣衫。
沈霞琳只急的淚水滾滾,尖聲說道:“陶玉,你如動強,我就恨你一輩子。”
陶玉微微一笑,道:“世上恨我之人,何止千千萬萬,多你一恨,又有何妨?
”
沈霞琳穴道被點,雖有抗拒之心,卻已無抗拒之能了。
陶玉右手連揮,盡撕沈霞琳衣著,燭光下可見那冰膚玉肌。
正當這危急萬分當兒,突聞金風破空之聲,傳了過來,寒芒破窗而入,直飛向
陶玉後腦。
陶玉一低頭,寒芒落空,啪的一聲,一把匕首,釘在床緣之上。
這陡然的變化,有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使陶王高漲的慾火,忽然間熄了下去
。
陶玉為人陰沉,抬頭瞧了那匕首一眼,肅立不動,暗中卻提聚真氣,陡然翻腕
一掌,拍了出去。
一股暗勁出手,熄去了高燃的火燭。
就在那燭火熄去的同時,陶玉已抓起一張坐椅,用足腕勁,投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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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深入虎穴】
只聽蓬然一聲大震,那木椅破窗而出。
陶玉長身而起,緊隨那木椅之後,飛了出去。
抬頭看去,靜夜寂寂那裡還有人蹤,當下一提氣,躍上屋面。
但見四下人影閃動,四個勁裝大漢,齊齊飛躍而至。陶玉原想查看敵蹤,但經
自己人這麼一攪,敵人縱未去遠,亦可借此機會逸走了,當下一皺眉頭,冷冷說道
:“你們來此作甚?”
幾個勁裝大漢,早已奉到令愉,而遠離沈霞琳臥室三丈之外,是以誰也不敢守
在沈霞琳的臥室旁側,只因聽到陶玉木椅碎窗之聲,才分由四面趕來。
這幾人都知陶玉是幫主之尊,那裡還敢答話,齊齊垂頭,連連說道:“屬下該
死。”
陶玉氣憤稍息,冷冷說到:“你們可曾瞧到了什麼可疑之處麼?”
四個勁裝大漢齊聲道:“沒有,屬下等並未瞧到有何可疑之處。”
陶玉舉手一揮,道:“你們去吧!”
四個勁裝大漢如獲大赦一般,應了一聲,齊齊轉身而去。
陶玉躍下屋面,打量了四下形勢一眼,緩步走到窗前,伸手撿起破損的木窗,
正想舉步入室,以便點起火燭,查看那木窗的刀痕,突然身後傳過來一陣輕微的步
履之聲,暗中提氣戒備,冷冷問道:“什麼人?”
來人沉聲應道:“屬下王寒湘。”
陶玉緩緩轉過身子,道:“你過來。”
王寒湘急步行了過來,道:“幫主有何吩咐?”
陶玉低聲道:“那於氏兄弟靠得住麼?”
王寒湘道:“靠得住,兩人都曾為咱們天龍幫立過大功。”
陶玉道:“這就是了。”
王寒湘輕輕咳了一聲,道:“屬下多口,幫主可是遇上刺客了麼?”
陶玉道:“不錯,但那刺客手法,十分拙劣。”
王寒湘道:“以幫主的快速身法,那刺客決難逃過幫主的追襲。”
陶玉道,“奇怪的也就在此了,因而我懷疑是於氏兄弟的屬下。”
王寒湘道:“這個,問問於氏兄弟也好。”
他本想勸阻陶玉,在未查得確證之前,不可驚動於氏兄弟,免得使他人兄弟生
出了離異之念,但轉念又想到陶玉為人的陰沉多疑,如若自己一力勸阻,恐將引起
誤會,立時見風轉舵。
陶玉微一沉吟,突然又改變了主意,低聲對王寒湘道:“王兄請暗中代我注意
一下,如若發現於氏兄弟有叛離之心、請盡快告訴於我。”
王寒湘道:“謹領面諭。”
陶玉微微一笑,道:“今宵之事,王兄也不用告訴於氏兄弟了。”
王寒湘道:“今宵不來,萌晨之時,於氏兄弟必將面見幫主領罪。”
陶玉道:“你讓他們見我之面再說。”轉身直向沈霞琳的臥室中行去。
王寒湘道:“可要屬下留此護駕?”
陶玉道:“不用了。”大步直入室中。
晃燃火捂子,點起火燭,凝目望去,只見沈霞琳仍然是但露酥胸,睡在木榻之
上。陶玉心中本對沈霞琳有著很深的懷疑,但目睹此情,疑心盡消,右手揮動,拍
開沈霞琳的穴道,低聲說道:“讓你吃苦了。”
沈霞琳緩緩坐起了身子,拉一下破裂的衣服,歎息一聲,道:“陶玉,你好像
又改變了主意。”
陶玉淡淡一笑,道:“這等強力相迫,你心中不樂,自然是無味的很。”
沈霞琳心中暗自罵道:你這禽獸、魔鬼,日後犯到我手中,非把你碎屍萬段不
可。
口中卻微笑說道:“只為了我不快樂,你就改變了主意麼?”
陶玉微微一笑,道:“自然是啦。”伸出手去按下沈霞琳的身子,說道:“好
好睡吧!明天我讓他們送些衣服過來。”
隨手撲熄燭火,大步而去,萬且還回手帶上了木門。
沈霞琳凝神聽了良久,不聞有可疑之處,悄然站起身子,行到門口處,向外瞧
了一陣,重又回到木榻之上,低聲說道:“童師姊,可以出來了。”
只見人影一閃,床下鑽出一個黑衣人來,低聲應道:“陶玉去遠了。”
沈霞琳點點頭,道:“唉!想不到他又改變了主意。”
童淑貞道:“這是他迫你如此,只好出此下策,此刻形勢有變,自然是不同了
。”
沈霞琳道:“和陶玉相處一起,有如和虎狼相處,唉!當真是日夜叫人提心吊
膽。”
童淑貞道:“你未來此地之前,我一再勸你不要冒險,但此刻已經來了,我要
勸你多多忍耐一二了。”
沈霞琳道:“只要能夠殺了陶玉,救出寰哥哥,我自己決計是不能活了。”
童淑貞低聲說道:“沈師妹,百里行程半九十,你既然已經置身於此,就該堅
持下去才是,陶玉此刻,不但武功過人,而且機警無比,豈能隨便暗算得到,你必
得找出適當的機會下手才行。”
沈霞琳低聲說道:“童師妹最好能隨我身側,也好助我一點勇氣。”
童淑貞道:“好!我盡量追隨身邊就是,你要多多小心,愚姊去了。”
轉身行了兩步,突然又走了回來,低聲說道:“沈師妹,記著一件事……”
沈霞琳道:“什麼事?”
童淑貞道:“挑撥離間,要使陶玉和他的屬下朋友,彼此都有猜疑之心。”
沈霞琳道:“記下了。”
童淑貞行到窗口“探頭向外張望一陣,一提真氣,越窗而去。
這窗子早為陶玉擊碎,出入更是方便。
一夜匆匆而過,再未發生事故。
次日天色一亮,立時有兩個丫頭替沈霞琳送上新衣。
況霞琳剛剛換上新衣,門外突然傳進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沈姑娘,在下
可以進來麼?”
沈霞琳理一下披肩長髮,道:“進來吧!”
只聽門聲呀然,王寒湘推門而入。
沈霞琳想到昨夜童淑貞相囑之言,立時迎了上去,笑道:“王副幫主請坐。”
王寒湘急急搖手,道:“咱們這天龍幫中,只有幫主一人,並無副幫主的設置
,姑娘不要亂叫。”
沈霞琳笑道:“你和幫主,看起來最是親切,不是副幫主,又是什麼呢?”
王寒湘道:“老朽在天龍幫中,不過是一名護法頭兒。”
沈霞琳道:“啊!王護法頭兒,你請坐啊!”
王寒湘依言坐了下去,沈霞琳已倒了一杯香茗親手奉上,滿臉巧笑,直遞到王
寒湘的手中。
王寒湘連連說道:“不敢當,不敢當。”起身接過香茗。
沈霞琳道:“護法就是護法,為什麼叫護法頭兒呢。”
王寒湘道:“幫主駕前,有許多武功高強的護法,都歸在下所管帶,所以叫作
護法頭兒。”
沈霞琳道:“原來如此……”語音微微一頓,又道:“陶玉過去,有過稱你叔
伯老前輩麼?”
王寒湘道:“那已是過去的事了。”
沈霞琳道:“唉!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了。”
王寒湘臉色一變,起身說道:“在下來此請姑娘上路。”
沈霞琳道:“要到那裡去?”
王寒湘道:“行蹤何處,在下亦不知道,姑娘請問過幫主。”
沈霞琳盈盈而笑,提著茶壺行了過去。
王寒湘急急站起身子,道:“姑娘請更換衣服,整理行裝,在下在室外候駕。
”
也不容沈霞琳答話,悄然退了出去。
沈霞琳關上房門,換了衣服,整理好簡單的行囊,佩上寶劍,步出室門,笑對
王寒湘道:“咱們走吧!”
王寒湘道:“還得等幫主之命。”
語聲甫落,已見陶玉身佩金環劍,帶著勝一清和兩個大漢,大步行了過來。
陶玉眉字間隱隱泛現出憂愁,顯然狡計百端的陶玉,正自遭受著困擾。
王寒湘不容陶玉開口,搶先說道:“都已準備好了,恭請幫主上路。”
陶玉點點頭,道:“好!咱們立刻動身。”目光轉到兩個長髯大漢身上,接道
:“兩位辛辛苦苦創立的基業,一旦毀棄而去,想必感慨很多。”
左首那長髯大漢,道:“於方、于飛蒙受幫主下顧,別說區區一點基業,就是
要我兄弟赴湯蹈火,亦是在所不辭,”
陶玉淡淡一笑,道:“那很好,咱們走吧!”大步向前行去。
於方搶先一步,道:“屬下帶路。”折向正南行去。
幾人腳程甚快,一路上健步如飛。
沈霞琳默察幾人神色,都很凝重,似是都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行約數十里,到了一片荒涼的蘆葦叢邊,抬頭看蘆葦無際,一片荒涼,不見人
蹤,一條大道穿林而過。
陶玉停下腳步,道:“這片蘆葦很大。”
於方道:“總有數千頃大小,”
陶玉道:“好一片美好的所在,如能誘得少林僧侶等深入此地,一把火可以燒
它個片甲不留。”
說笑中,大步入林。
深入百丈之後,忽聞一片前聲怒嘯,四面傳來。
蘆葦深密,幾人目光雖好,也難見一丈外的景物。
陶玉停下腳步,低聲說道:“散佈開些,防他們暗器施襲。”
流目四顧,見葦叢茫茫,那裡有一個人蹤!
沈霞琳咧的一聲,拔出長劍,道:“這蘆葦叢中有埋伏。”
陶玉搖搖手,道:“不可輕舉妄動,咱們等等再說。”
那前聲,怒嘯響了一陣之後,突然停了下去。
陶玉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們聽出來了沒有。”
勝一清道:“什麼事?”
陶玉道:“適才那前聲,怒嘯都是疑兵之計,如是真在這蘆葦叢中,埋伏下了
高手對付咱們,那就不用吹笳驚動咱們了”
王寒湘道:“幫主說的是。”
陶玉凝神傾聽了一陣,未再聽到什麼動靜,又舉步向前行去。
行約百步,突聞一陣嗤嗤的弩箭劃空之聲,蘆葦叢中射出來一排弩箭。
陶玉身手快捷,拔劍一揮,擊落了近身兩隻。
王寒湘等都是第一流的身手,手接掌劈,一排暗箭,盡皆落空。
陶玉道:“蘆葦密集,這些弩箭手隱身之處,不會超過兩丈……”
目光一掠王寒湘和勝一清道:“兩位請四下搜查一下,最好能夠生擒他們幾個
,”
王寒湘、勝一清齊聲應道:“我等盡力而為。”
一左一右,分向兩側躍入蘆葦叢中。
這蘆葦不但密集異常,而且有一半生在水中,就算當世第一高手,也無法在此
等環境施展輕功。
兩人分頭深入,行不過六七尺遠,已聽得蘆葦沙沙的分折之聲,分明是有人向
前逃去。
以王寒湘和勝一清的武功,也無法追趕那逃走之人,只好折返上路。
陶玉看兩人膝蓋以下,滿是泥污,心知兩人無法在蘆葦叢中施展武功,也不多
問,淡然一笑,道:“咱們小心一些,防他們暗中施襲就是。”舉步向前行去。
王寒湘緊行兩步,追在陶玉身後,道:“在這蘆葦叢中,一個人的武功已然完
全失了作用。”
陶玉道:“我知道,當你們躍入蘆葦叢中,我就想起來了。”
王寒湘道:“如若他們在這蘆葦叢中,設下很多暗中施襲的弩箭、毒針,倒也
是麻煩的很,屬下之意,不如退出,繞道而行。”
陶玉道:“咱們已深入數百丈,如是中伏,那是早已中了。”
王寒湘欲言又止,不敢再勸。
幾人又行了十餘丈後,突見道中豎立了一塊木牌,道:“到此止步。”
陶玉冷笑一聲,飛起一腳,把那木牌踢的飛起了兩三丈高,摔入了蘆葦叢中,
高聲喝道:“那位朋友,想會我陶玉,何不現出身來,鬼鬼祟祟,算是什麼人物。
”
只聽蘆葦叢中,響起了一個冷漠的聲音,道:“你作惡多端,早就死有餘辜了
……。”
陶玉一面默察那發話之處,大約在三丈開外,一面暗中提聚真氣,準備出手。
只聽蘆葦叢中,又傳出一陣大笑之聲,道:“你知道,趙小蝶和楊夢寰都已被
救出來……”
陶玉一哼,道:“當真麼?”突然躍身而起,一直向發話處落去。
手中金環劍,繞身飛旋,化作了一片護身劍幕。
寒芒落之處,蘆葦干葉紛飛,方圓五六尺內,吃那金環劍掃擊成一片光地。
凝目望去不見人蹤,那發話之人,似是早已逸走。
陶玉這全力一擊,不但未能殺了那說話之人,而且落入了泥污之中,沾的滿身
都是泥漿。
他究竟是大好巨惡之人,略一沉吟,竟把心中積存激憤之氣,完全消去,縱身
躍回官道之上,哈哈了笑道:“那人狡猾的很,說完話,立刻潛往別處去了……”
他抖抖身上的泥漿,接道:“咱們既不能在蘆葦叢和他們決一死戰,只有儘管
通過這一片葦叢,任他們笑罵譏諷,一概不理就是。”
王寒湘道:“幫主說得是,屬下開道。”拔出摺扇,當先而行。
只聽那蘆葦叢中,又響起一陣大笑,道:“陶玉,你抬頭瞧瞧,什麼人來了。
”
陶玉冷笑道:“還是一些鬼鬼祟祟的無名鼠輩。”口中在罵,人卻不自覺的抬
頭看去。
只見一條橫過的大道上,十幾個仗劍女婢,護著一個騎馬少女,疾奔而過。
匆匆一瞥之下,馬上少女頗似趙小蝶,不禁為之一呆,回頭低聲對王寒湘道:
“王兄,可曾瞧清楚那馬上少女麼?”
王寒湘道:“看到了。”
陶玉道:“可是那趙小蝶麼?”
王寒湘道:“屬下之見,她只是有些像那趙小蝶而已,但卻未必就是。”
陶玉點點頭,道:“我倆所見相同,如是趙小蝶真的被他們救了出來,以那趙
小蝶的為人,早就找我陶玉拚命來了。”
王寒湘道:“咱們此刻,只能以不變應萬變,先過了這一片葦叢再說。”
只聽葦叢中又傳出一個聲音,道:“王寒湘,你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數
年之前,那陶玉還要尊你一聲老前輩,想不到竟是自甘下流,追隨陶玉身側,執鞭
墜鐙,一口一個幫主,一句一個屬下,也不覺著難過麼?”
這幾句話,罵的十分尖刻惡毒,任那王寒湘面皮老厚,也有些承受不住,只覺
臉上一熱,緩緩垂下頭去。
陶玉一皺眉頭,暗暗忖道:這人定然對我等十分熟悉了。
心念轉動,口中卻低聲對勝一清,道:“你問問他是什麼人?”
勝一清應了一聲,高聲喝道:“閣下既然能在葦叢之中,設下重重埋伏,想來
亦非無名之輩,似這般藏頭露尾,不覺有失丈夫氣度麼?”
只聽那蘆葦叢中,傳出一聲冷笑,道:“勝一清,你不用多口饒舌,昔年天龍
幫五旗壇主中,原本算閣下為人正直,不失豪俠之氣,武林中人,談起你勝一清,
大都是刮目相視,想不到你竟然也效那王寒湘寡廉鮮恥,投效在陶玉手下。”
勝一清重重咳了一聲,道:“閣下什麼人?為何不肯現身一見呢?”
陶玉低聲說道:“奇怪呀!聽他說話情形,分明是瞧我們瞧的十分清楚,為何
我們卻瞧不見他們的形跡呢?”
於方低聲說道:“敵暗我明,咱們自是瞧他們不到了只聽蘆葦叢中,又傳出一
個清亮的聲音,道:“姓于的,你們兄弟崛起江湖,不過是近幾年中事,但卻頗受
武林同道尊重,好好的一方雄主不干,卻甘心為那陶玉爪牙,有一天你們兄弟必將
嘗到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滋味。”
於氏兄弟被罵的面面相覷,半晌講不出一句話來。
陶玉目光一掠王寒湘,心中暗道:蘆葦叢中,不知藏的何人,分明在施展挑撥
手段,分散我陶玉實力,不可讓他們鬼計得逞。
念頭一轉,拔出金環劍,目注葦叢,冷冷說道:“閣下再不現身,激得我陶玉
心頭火起,我要放一把火,燒去這片葦叢。”
葦叢傳出來一陣哈哈大笑之聲,道:“放起一把火,只怕葬身火窟的是你陶玉
和你那班狐群狗黨,那是最好不過了,老夫拭目以待。”
陶玉眉頭聳動,臉上泛現出一片殺機,道:“閣下口氣如此托大,何以不敢現
出身來,和我陶玉面對面的說幾句話。”
那聲音又自蘆葦叢中傳出道:“急什麼呢?難道閣下今日還想生離此地不成?
”
陶玉冷笑一聲,道:“我不信能有人使我陶玉留在此地。”
那人道:“不信就試試看……”
活還未完,陶玉突然躍起發動,身劍齊起,直向葦叢中射去。
這一劍速度之快,有如電光石火一般,但聞一陣喇剛之聲,密密的蘆葦,干葉
充飛,飛干舞葉中,陡然閃起了一道白光,接下了陶玉的一劍。
陶玉一吸氣,腳落實地,抬頭看去,只見一個五旬左右的老人,手中舉著單刀
急急向蘆葦叢中逸去了。
他心中雖然極恨那人,恨不得把他斬碎劍下,但他知道這葦叢之中,泥水過膝
,已不是武功高低,可以決定速度,見那人動作十分熟練,穿林而行,片刻間已然
走得蹤影不見,只好退了回來。
王寒湘道:“他們是有意的激怒幫主,幫主不用理他們也就是了。”
勝一清道:“王護法說的不錯,咱們只要行出這一片葦叢,就沒有什麼事了。
”
陶玉點點頭,道,“咱們盡快的越林而過就是了。”
王寒湘招扇護胸,道:“屬下開路。”
當先大步向前行去。
王寒湘轉過兩個彎子,瞥見地上插滿竹籤,旁側一塊木牌上,寫著:“明人不
做暗事,竹籤上塗有劇毒,諸位請由蘆葦中走過去吧!”
勝一清道:“也許那葦叢中還有暗算。”
陶玉抬頭看去,只見竹籤密排甚長,而且又向一側彎去,決非一躍可過,立時
低聲說道:“看來他們並非只用疑兵之計,倒有和我們在此一決雌雄的用心了。”
勝一清突然一翻腕,拔出九環刀,道:“我為幫主開路。”刀光一閃,橫向那
竹籤之上削去。
他手中刀沉勢猛,九環刀鋃鋃作響,那插在地上的竹籤應手飛去。
但見一片刀光,地毯一般的卷飛過去,地上竹籤紛紛飛陶玉等緊隨勝一清身後
四五尺處,緩步向前行走。
勝一清揮刀開道,動作甚快,轉眼間已繞過彎子。
只聽一聲沉喝傳來,道:“住手!”
勝一清抬頭看去。
只見本滄瀾手執龍頭拐,站在道中,攔住去路,不禁咳了一聲,向後退了兩步
。
陶玉冷笑一聲,道:“又是這個老匹夫。”仗劍一躍,越過了勝一清,冷冷說
道:“李滄瀾你這般陰魂不散的纏住我,可不能怪我陶玉無情無義了。”
李滄瀾怒道:“你早已無情無義了。”
呼的一拐,迎頭劈下。
陶玉一閃避開,揮劍攻去。
金環劍閃起朵朵劍花金芒,龍頭拐有烏雲盤頂,挾帶著呼嘯之聲。
這一戰打的十分慘烈,李滄瀾用出了全力求勝,他天生神力,再加上數十年精
修的保原內功,一條龍頭拐,有如出海蛟龍一般,威力惡猛無比。
論招術,陶玉要高過李滄瀾。
李滄瀾那雄渾的內力、和威湧氣勢,卻伯的陶玉有無法下手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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