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驚險重重】
王寒湘、勝一清呆呆的站在一側觀戰,看看前後兩代天龍幫主的較技鬥力,心
中是感既萬千,不知是否該出手相助。
川中四丑追隨了李滄瀾數十年,從未見過老主人如此惡斗,鬚髮怒張,直似要
生吞陶玉,顯然他內心正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又斗十餘合,陶玉突然長嘯一聲,由重重拐影中衝天而起,懸空而轉,旋劍下
擊,劍化萬道銀蛇,有如千百條金環劍一齊擊下。
李滄瀾大喝一聲,揚起右手,運起乾元指力,一指點出。
指風、劍芒一觸之下,立時分開,陶玉回身一掠,退到一丈開外,喝道:“咱
們繞道而過。”轉身急奔。王寒湘、勝一清和於氏兄弟,隨護身後,風馳電掣而去
。
川中四丑正待追趕,忽見李滄瀾身子搖了兩搖,一跤坐在地上,黯然說道:“
老邁了,老邁了。”
四丑大吃一驚,顧不得追趕敵人,急急扶起了李滄瀾。
只見他左肩、後背緩緩流出血來,心頭大震,齊聲問道:“老主人傷的很重麼
?”
李滄瀾道:“不要緊,但那陶玉也未占得便宜,招呼玉蕭姑娘,撤出埋伏。咱
們也該走了。”
但見葦叢中人影一閃,玉蕭仙子足著水鞋,一躍而出,道:“老前輩傷勢如何
?”
李滄瀾道:“三處輕微的劍傷,老朽還可支撐的住,只可惜陶玉已兔脫而去…
…”
玉蕭仙子道:“縱然依計而行,也未必能困住陶玉,咱們阻延他行動,目的已
達,老前輩休息一下,咱們也該往百丈峰去,會會朱姑娘了。”
李滄瀾點點頭,道:“看將起來,除了朱姑娘之外,當今之世,只怕無人能夠
制服陶玉了,”言下不勝淒然,扶拐轉身行去。
這日,中午時分,到了一座山谷旁邊,李滄瀾眺望著谷中景色,低聲對玉蕭仙
子說道:“入山半日,既未見朱姑娘指示,亦未見武林同道來援之人……”活未說
完,瞥見一個身披黃色袈裟的老僧,手執玉如意,在四個執禪杖的和尚護衛之下,
緩步而來。
玉蕭仙於低聲問道:“老前輩認識那些和尚麼?”
李滄瀾仔細瞧了一陣,道:“似乎是少林掌門人天宏大師。”
那些和尚似是亦瞧到了李滄瀾等,突然加快了腳步,直行過來。
只聽一個高昂的佛號,傳了過來,道:“李老英雄別來無恙。”
李滄瀾欠身抱拳道:“托大師的福佑。”
說話之間,幾個和尚已然行到李滄瀾等身前。
來人正是少林掌門人天宏大師,只見他目光轉動,掃掠了玉蕭仙子一眼,道:
“這位女施主,可是玉蕭姑娘?”
玉蕭仙子道:“大師還能記得賤妾這等無名人物……”
天宏大師道:“姑娘言重了……”目光轉到李滄瀾的身子上,道:“老衲聽得
楊大俠蒙難消息,盡出寺中百名高手,分成十路去追他的消息……”
玉蕭仙子道:“可曾找到麼?”
天宏大師道:“老衲一路追到此地,既未遇上陶玉,亦未再聽到楊大俠的消息
。”
李滄瀾道:“老朽也是一路追來,倒是曾和陶玉交手數次。”
天宏大師道:“楊大俠不知是否已經到了此地?”
李滄瀾道:“照事情經過而言,小婿早已被運來此山中了。”
天宏大師道:“只要那楊大俠確已來此,不愁找他不到,老衲派出的十批人手
,至少尚有五批,可望於兩日內趕到。”
李滄瀾道:“那是最好不過,老朽正覺著實力不夠。”
天宏大師道:“據老衲所知,趕往這百丈峰來的不止我少林一派。”
李滄瀾道:“朱姑娘也趕來此地了……”
天宏大師捧起如意,說道:“可是那五年前力救九大門派的朱姑娘麼?”
李滄瀾道:“不錯,除她朱若蘭之外,別人趕來此地亦是無用。”
天宏大師道:“那很好,有朱姑娘在此調度,當可統一各大門派之力。”
李滄瀾道:“老朽在來此途中曾和貴寺中兩批高手相遇,得他們助力很大。”
天宏大師道:“那是應為之事,老英雄不用放在心上。”
李滄瀾道:“大師可曾遇上過……”
只聽玉蕭仙於叫道:“有五位道長到了,定然是武當派的高人。”
抬頭看去,只見谷口處,又走出五個身佩長劍,長髯飄飄的道人,大步行了過
來。
天宏大師望了道人一眼,道:“不錯,是武當派靜玄道兄。”
李滄瀾道:“為了小婿的事,有勞大師和靜玄道長親自下山……”
天宏大師接道:“老衲常和寺中長老談起令婿,感認今後三十年江湖大局,系
於楊大俠一身,老衲此次親率寺中高手馳援,實是為武林大局著想。”
說話之間,靜玄道長等已然走近。
李滄瀾一抱拳道:“道兄別來無恙。”
靜玄稽首一笑,道:“李老英雄安好。”
天宏大師道:“道兄可曾發現什麼線索?”
靜玄搖搖頭,道:“貧道聞得警訊,立率高手兼程而來,沿途一直未遇上陶玉
的人手,貧道昨夜一抵此,連夜搜尋了兩道山谷,亦未發現陶玉伏兵,大師可有發
現麼?”
天宏大師搖頭歎道:“老衲亦和道兄一般。”
玉蕭仙子默查靜玄道長等五人,眉字隱隱泛現出睏倦之色,心中暗道:這幾位
道長都是高強之士,除非極度辛勞,決不會有此睏倦之容,當下接道:“敵暗我明
,咱們雖無法見他,但恐怕早已落在他的監視之中,此時此地,隨時有和陶玉相遇
的可能,諸位最好能夠利用此刻時光,好好坐息一下,遇上強敵,才能應付。”
靜玄道長道:“玉蕭姑娘說的不錯,貧道等兼程而來,連夜搜山,已有數日夜
未曾坐息了。”
玉蕭仙子道:“左側有一片草地,甚是清靜,道長等可借此機會休息一陣,我
等為道長護法。”
靜玄道:“有勞諸位了。”帶著隨行四位道人而去。
李滄瀾歎道:“為小婿一人生死,驚動天下英雄,實叫老朽難安。”
忽聽一個花娥叫道:“陶玉來了。”
群眾吃了一驚,齊齊轉頭望去,果見陶玉背插金環劍,手舉著一面令字旗,直
對群眾行了過來。
玉蕭仙子道:“這人不是陶玉。”
李滄瀾道:“形貌雖似,但缺少了陶玉那一股陰狠之氣。”
天宏大師道:“此人裝著、形貌,都和陶玉一般,不是陶玉是誰呢?”
李滄瀾道:“不論是誰,咱們也不能讓他好好退走。”
只見來人行到群眾身前二丈左右處,停了下來,道:“我奉家師之命而來……
”
天宏大師迫:“令師何人?”
那人應道;“家師陶玉。”
天宏大師微微一怔,道:“你們師徒倒是像得很,不知施主如何稱呼?”
那人道:“在下蒼龍。”
玉蕭仙了接道:“是啦!閥下就是陶玉那四靈之首了。”
蒼龍道:“不錯……”
李滄瀾冷冷說道:“你那師父何在?”
蒼龍搖動了手中令字旗,冷冷說道:“家師正忙於佈置天羅地網,無暇和諸位
相見。”
玉蕭仙子一一側身,擋住了那蒼龍的去路,冷冷說道:“陶玉既是不肯現身,
閣下就留這裡作為人質如何?”
蒼龍右手摸了摸背上的金環劍把,搖動著左手的令旗,道:“諸位如是想見楊
夢寰和趙小蝶,最好是能聽在下的吩咐。”一天宏大師道:“那楊大俠現在何處?
”
蒼龍道:“諸位如想見他,最好能聽在下之命。”
李滄瀾道:“聽你之命麼?”
蒼龍道:“不錯,諸位請跟隨在下之後,前往一處秘密所在,也許還可見到楊
夢寰。”
天宏大師望了靜玄道長和李滄瀾一眼,冷冷說道:“那陶玉為人狡詐萬端,你
既是那陶玉弟子,叫我如何能信得過呢?”
蒼龍冷冷說道:“諸位如果不肯相信,那也是沒有法子了。”右腕一抬,唰的
一聲,抽出了金環劍,接道:“諸位可是想以眾凌寡麼?”
天宏大師搖手擋住了亮動兵刃的群豪,說道:“好,老衲跟你去見那楊大俠,
你如是胡說八道,那時,有你苦頭好吃。”
蒼龍道:“去見那楊大俠,必得先要經過一番險關,諸位如是沒有過那險道之
勇,那就不用隨我去了。”
天宏大師道:“老衲等只要確能見到楊大俠,渡一道險關,又算什麼。”
蒼龍道:“在下帶路,諸位請隨我身後走吧!”轉身向前行去。
蒼龍道:“在下帶路,諸位請隨我身後走吧!”轉身向前行去。
玉蕭仙子心中暗暗忖道:想不到楊夢寰在短短數年之中,成了武林中英雄人物
,以少林掌門之尊,對他如此推重,其他之人,定然是更為仰慕了……。
但聞靜玄道長說道:“大師,如若此人把咱們帶入一片絕地,豈不是中了那陶
玉的詭計了。”
天宏大師回顧李滄瀾一眼,道:“天下險地,只怕無出昔年李幫主那索橋懸山
之右了。”
李滄瀾微微一笑,未曾接口。
談話之間,人已轉入一道狹長的山谷中。
抬頭看兩側峭壁,高有百仞,巖石光滑,寸草不生,縱有世間第一的輕功,也
是無法攀登。
愈向前行,狹谷愈窄,深入三十丈後,狹谷只可容一人通過了。
李滄瀾急行兩步,追在那高舉令旗,帶路而行的蒼龍之後,舉起龍頭拐,頂在
他的背心之上,冷冷說道:“閣下如若想妄生什麼惡念,老天就一拐先震斷你的心
脈。”
蒼龍回過臉來,淡淡一笑,道“如是閣下不願再見那楊夢寰,儘管下手就是。
”
李滄瀾道:“只要你不妄圖施展鬼計,老夫自然不會傷你。”
蒼龍也不反抗,任那李滄瀾的龍頭拐抵在背心之上,高舉令旗,搖動而行。
天宏大師,靜玄道長和玉蕭仙子等,都是久在江湖走動,閱歷是何等豐富,看
他一直不停的搖動著令旗,已知道狹谷之中,定然有著埋伏,立時小少留意,暗中
觀察。
那知以幾人的目力,竟然是無法看出一點可疑之處。
走完了狹谷,景物一變,只見一片廣大的盆地中,青草如茵,擺滿了桌椅。
蒼龍回過頭來,神色鎮靜的掃掠了群豪一眼,道:“諸位請坐吧!只要諸位不
生妄念,此地十分安全。”
玉蕭仙子道:“楊夢寰現在何處?”
蒼龍淡淡一笑,道“家師言出如山,諸位安心的坐在這裡,少則半個時辰,多
則一個時辰,自然可以瞧到他了。”
玉蕭仙子目光一轉,除了那道狹谷之外,四面都是聳立山峰,別處再無出路,
心中暗自忖道:“只要擋住這道狹谷出口,諒你也無法逃出此地。”
天宏大師和李滄瀾卻是別有所思,打量盆地景物,想著陶玉一旦施展火攻時,
要如何躲避,撲滅。
只見蒼龍行到一處,突然仰起臉來,長嘯一聲。
嘯聲未落,絕峰上突然垂下來一根長索,蒼龍伸手抓住長索,垂下的長索立時
疾快的向上收去,片刻已升起數十丈。
他並未直登峰頂,升到峰腰間一處突出的巖石處,忽然一鬆手中長索,隱入那
大巖石後不見。
李滄瀾默查過山勢形態之後,低聲對天宏大師和靜玄道長,說道:“兩位道兄
,這地方似是陶玉佈置的重點。”
天宏大師道:“不錯,如若能誘他下谷,咱們倒可在此和他決戰一場。”
李滄瀾道:“此時此刻,陶玉決不會和咱們正面為敵,”
靜玄道長道:“貧道顧慮的是那陶玉以楊大俠的生死,迫咱們就範,那就麻煩
了。”
天宏大師道:“不錯,老衲顧慮的亦是此事。”
李滄瀾長眉聳動,拂髯一笑,道“兩位道兄,對小婿的愛護。我李滄瀾是感同
身受,但如情勢所迫,勢非得已時,那也顧不了許多,以搏殺陶玉,除害江湖為主
……”
天宏大師接道:“陶玉固是要殺,楊大俠亦得要救,咱們此來,最為重要的還
是救人。”
李滄瀾口不再言,心中卻是暗暗歡喜,暗自忖道:啊!他們如若是把救人擺在
第一,不論那陶玉提出的是什麼條件,他們都會答允了。
原來李滄瀾口中雖然說的大方,還是以搏殺陶玉為主,但他最擔心的事,卻仍
是楊夢寰的安危。
靜玄道長一掠李滄瀾和天宏大師,說道:“如若那陶玉把咱們騙到此地,只守
著那狹谷入口,和四面山峰,也不和咱們動手,那又該當如何?”
天宏大師道:“除非是咱們能設法把消息傳遞出去,召請救兵趕來,如若不成
,即使武功和李老施主一般,只怕也不易闖的出去。”
李滄瀾道:“老朽這身旁門技藝,如何能和大師的佛門神功相比……”
靜玄道長接道;“兩位不用客氣了,眼下要緊的是咱們如何才能脫出這片險地
……”
談話之間,瞥見狹谷人口處,又一個形如陶玉的少年,手中高舉令旗,大步行
了過來。
在他身後,緊隨著崑崙三子之首的一陽子,和一個手執青竹杖的老者,直向幾
人停身之處走來。
李滄瀾站起身子,一抱拳,道:“道兄才到麼?”
一陽子欠身說道:“路上有點耽誤,遲來了一步。”
李滄瀾目光轉到那手執竹杖的俗裝老人,說道:“聞兄別來無恙。”
那人哈哈一笑,道:“言重,言重,兄弟這裡統候諸位了。”
抱拳一個環揖。
天宏大師、靜玄道長一齊起身還禮,道:“聞兄請坐。”
原來這手持青竹杖的老人,乃華山派掌門入,彈指神丸聞公泰。
聞公泰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在華山聽到了陶玉重出江湖,網羅無數高手
,重振天龍幫的聲威,楊大俠孤身和他周旋,本擬早日趕來,只因兩種武功未成,
不能半途而廢,想不到稍一耽誤,楊大俠竟然被陶玉鬼計誘擒,兄弟兼程追蹤,趕
來此地,在谷口遇上一陽子道兄,被那小子引來此地……”
轉眼望去,那手執令旗,形如陶玉的少年,早已走得不知去向了。
聞公泰冷哼一聲,道:“這小子好快的一雙腿。”
天宏大師道:“咱們要設法阻止武林同道,再入這片絕地。”
一陽子道:“只要一進那谷口,再想回頭,就非易事,除非有一人能夠衝過狹
谷,守在那入口之處才才。”
聞公泰道:“兄弟願冒此險。”
玉蕭仙於道:“這個不妥。”
聞公泰道:“那裡不妥了?”
玉蕭仙子道:“陶玉選擇這片狹谷,用心就是引咱們進入絕地,想那狹谷之中
定有著很厲害的埋伏,聞兄武功雖然高強,亦不可冒此奇險。”
聞公泰道:“如若不設法衝出狹谷,來此救楊大俠的英雄,豈不是盡都要被人
誘入絕地麼?”
玉蕭仙子道;“賤妾已然查看過這片盆地的土質,都未經翻動,證明陶玉並未
在這片盆地中設有埋伏,所有埋伏,都設在四面山峰之上,和那片狹谷之中,如其
衝出狹谷,倒不如等待一陣,了然敵情之後,設法衝上山峰。”
天宏大師道:“玉蕭姑娘說的不錯,聞兄實也不用冒此險了。”
聞公泰道:“好吧!待了然敵情之後,咱們再決對策就是。”
談話之間,突聞一陣鐘聲傳來。
靜玄道長一皺眉頭,道:“陶玉耍的什麼花招,怎的會有鐘聲傳來。”
玉蕭仙於道:“大概他有事要對咱們說……”
語聲未落,果聞西面山峰之上,傳過來一個宏亮的聲音,道:“楊夢寰即將出
現,爾等只能看到,卻無法和他交談……”
天宏大師道:“為何不能和他交談,他可是受了重傷?”
那人應道:“他只是被點了穴道,雖然有耳能聞,但卻不能開口說話……”語
聲微微一頓,接道:“有一件事,在下必須得事先說明,他全身都不能操動,爾等
只能看看而已,如是妄想動手相救,那可是要他的命了。”
說剛說完,西側山峰之上,突然伸出一根鐵竿來。
竿上用繩索繫著一塊木板,楊夢寰盤膝坐在木板上,木板四面沒有阻攔之物,
由削壁間伸了出來,看上去驚險萬狀。
天宏大師望著盤膝坐在木板上的楊夢寰,氣納丹田,說道:“楊大俠,天下英
雄大都趕來此地,助你脫險,任那陶玉鬼計多端,武功高強,也難拒抗天下英雄,
但請安心忍耐,一兩日必可救你脫險。”
那楊夢寰靜坐在木板之上,也不知是否聽到天宏大師之語意,始終未發一言。
但聽那宏亮的聲音,重又傳來,道:“爾等有什麼話,快些說完,他出來的時
間不能過久。”
聞公泰抬頭看去,只見楊夢寰距地不下四十餘丈,如是摔了下來,不論武功何
等高強,也是無法承受,當下高聲說:“我等和楊大俠,有事相商,你們可否能把
他所坐之木板,放低一些,也好和他親近一下……”
那宏亮的聲音縱聲而笑,道:“諸位不用打如意算盤,楊夢寰此刻現身讓爾等
相見,目的在昭大信,使爾等身入絕地,口無怨言。”
說罷,斑探出鐵竿上的繩索,緩緩收動,升起不見。
群豪雖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身手,但見到楊夢寰緩緩向上升去,亦是無可奈何
。
聞公泰輕歎一聲,道:“他如能放低二十丈,咱們就可以救他下來了。”
靜玄道長道:“不錯,咱們飛刀斷索,然後合力接住楊大俠,不讓他落著實地
,這機會應該是十宋九穩。”
天宏大師望著西面那高聳的山峰,沉聲說道:“諸位如若都有冒險之心,解救
楊大俠,老衲願為先軀,設法衝上峰去。”
舉步直向山峰下面行去。
群豪知道他已有妙策,立時隨在他身後行去。
天宏大師行列峰下,突然縱身而起,一躍兩大多高,背脊貼在削壁之上,施展
壁虎功,向上游去。
但聞峰上傳下來一陣長笑,一塊滾石,順壁而下。
那浚石足足有千斤之重,滾落之勢兇猛異常,響起了一片隆隆之聲。
玉蕭仙子扛聲叫道:“大師不可涉險,快清落實地,妾身有事奉告。”
這片絕壁,平滑有如刀削,除了施展壁虎功外,不論如何佳絕的輕功,也是無
法攀登而上。
天宏大師隱下身子,抬頭向上一望,眼看那滾石,直對自己砸下,立時橫向一
側游開五尺。
滾石挾一片隆隆怪響,由大宏大師身側落下。
這時,四個護駕少林潛侶,嚇的出了一身冷汗.直向峰下奔去。
玉蕭訕子低聲對李滄瀾道:“老前輩快請設法阻止那天宏大師,不能讓他涉險
。”
李滄瀾歎道:“這機會大小了,沒有一個人能夠在施展壁虎功時,還有拒敵之
力……”
玉蕭仙子急急說道:“老前輩既然心中明白,為何還不阻止,這面絕峰之上,
陶玉都已準備了大批滾木擂石,就算咱們都有視死如歸的豪氣,也不能以血肉之軀
,和那滾木擂石對抗。”
李滄瀾氣納丹田,高聲說道:“大師快請下來。”
靜玄道長道:“從長計議,必有良策,道兄又何苦冒這九死一生之險。”
聞公泰道:“一分生機也沒有,大師還是先請下來,咱們研商個救人良策。”
天宏大師在群豪催促之下,只好游落實地,長長歎息一聲,道:“咱們必得救
他出來,縱冒萬死之險,老衲亦是甘心。”
這少林掌門人,一向穩健,不知何故,對拯救楊夢寰竟是如此迫不及待。
靜玄道長道:“咱們既然到了此地,無論如何都得設法救出楊大俠,但事已至
此,道兄也不用太急了。”
聞公泰微微一笑,道:“目下已經成了誓不兩立之局,咱們縱然不救那楊大俠
,陶玉也不會放咱們平安出去。”
天宏大師長歎一聲,道:“諸位有所不知,那陶玉為人,手段十分毒辣,如是
咱們迫的他無路可走時,他必然要先殺掉楊大俠,是以咱們必須在大局還未明朗,
勝敗還難預料時,先行救出楊大俠。”
李滄瀾道:“不錯,如是情勢迫陶玉成為必敗之局,他必將先處置了小婿。”
忽聽玉蕭仙子叫道:“那是什麼人?”
群豪轉臉望去,只見陶玉手中抓著一條長索,由懸崖上直墜而下。
距地尚有兩丈多高,繩索已到盡處,陶玉借勢一緩,松開雙手,一躍而下,輕
飄落著實地。
天宏大師冷冷的望了陶玉一眼,道;“你是真的陶玉還是假的陶玉?”
陶玉冷冷說道:“當今之世,只有一個陶玉,那來的真假。”
靜玄道長道:“有人和你一般裝束,一般長像。也同樣破著一條腿,但他卻自
己不肯承認他叫陶玉。”
陶玉冷冷說道:“你這牛鼻老道,出言無狀,今日我非得打斷你一條左腿不可
。”
原來陶玉自負英俊風流,最恨別人罵他跛子。
聞公泰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你是貨真價實的陶玉了。”
陶玉冷冷說道:“不錯。”
聞公泰笑道:“你單人匹馬,敢跑下山峰,膽氣倒是不小。”
陶玉眉頭聳動,似要發作,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
玉簫仙子道:“陶玉你到此有何見教?”
陶玉目光轉動,冷冷的掃掠群豪一眼,道:“我來奉勸諸位幾句話。”
聞公泰道:“什麼話?”
陶玉道:“請位此刻已經身處絕地,在下不說,諸位也明白了。”
聞公個流目四顧一眼,道:“在老夫看來,這地方不能算錯啊。”
陶玉道:“就憑諸位之力,想救那楊夢寰,只怕不是易事。”
聞公泰道:“這個老夫也看不出困難何在。”
陶玉一皺眉頭道:“這麼說來,諸位是有些不信了?”
聞公泰道:“不錯,不只是區區看不出來,就是所有在場之人,只怕都看不出
有何困難。”
陶玉冷笑一聲,道,“諸位如何才能相信呢?”
靜玄道長、天宏大師、李滄瀾、聞公泰等似早已有了默契,同時迅快移動身軀
,把陶玉重重的圍在中間。
陶玉目光轉動,掃掠了群豪一眼,道:“諸位意欲何為?”
聞公泰道:“你如是真的是陶玉,那就請答應咱們一件事情。”
陶玉道:“什麼事?”
聞公泰道:“立刻下令放了楊夢寰。”
陶玉突然仰天大笑一陣,道:“聞公泰你們華山派有幾人在此?”
聞公泰道:“老夫一人在此,什麼事?”
陶玉道:“可惜的很,如是你門華山派人多一些,在下倒願意試試你們華山派
聯手合搏之術。”
聞公泰臉色一變,本待發作,但卻突然又忍了下去。
天宏大師高宣一聲佛號,道“陶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沸,老衲只要求陶施
主一件事……”
陶玉冷冷接道:“可是要我放了那楊夢寰麼?”
天宏大師道:“正是此意。”
陶玉道:“放那楊夢寰不難,不過在下亦有一個條件。”
天宏大師道:“什麼條件?”
陶玉道:“由你們少林派主持,聯合天下九大門派,擁我陶玉為天下盟主,然
後在下就放了那楊夢寰。”
天宏大師道:“此等之事,必須眾望所歸,自然形成,豈是幾句話,能夠使天
下英雄歸心。”
陶玉道:“我陶玉不要眾望所歸,只要你們立誓擁我為天下盟主就行了。”
聞公泰哈哈一笑,道:“陶玉,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麼?”
陶玉道:“諸位如不願答應,在下自有逼你們就範之策。”
天宏大師冷冷說道:“最好陶施主先看看眼下的形勢,再作主意不遲。”
’陶玉道:“什麼事?”
靜玄道:“我等本不願聯手攻你一人,但如為了救那楊大俠,那也好從權了。
”
陶玉道:“我陶玉單人一劍,直下谷地,如是害怕你們圍攻,我也不敢下來了
。”
李滄瀾冷哼一聲,道:“你口氣愈來愈大了。”
陶玉道;“我已饒你兩次不死,咱們情義早絕,今日動手,我陶玉再不會手下
留情了。”
李滄瀾冷笑一聲,道:“老夫也不用再對你有一分改過自新的幻想了。”
陶玉目光環掃了群豪一眼,道:“諸位不是一派宗主,都是江湖名重一時的人
物,自然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我陶玉如若不能使你們心服口服,自然是無法使你
們歸服於我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諸位應該知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
江湖上千百年來一直不變,諸位雄居江湖數十年,如今已經老朽,也該讓讓席位了
。”
天宏大師道:“閣下話雖說的不錯,可惜閣下並非是應該主盟武林的人。”
陶玉冷冷說道:“不是我陶玉,該是那一個呢?”
天宏大師道:“楊夢寰楊大俠。”
陶玉格格一笑,道:“楊夢寰麼?諸位這等迫逼於我,看將起來,在下只有先
行把他處死,諸位才能夠死去了推他為盟主之心。”
聞公泰道:“你陶玉最大的失策,就是不該單人一劍的來此處。”
陶玉淡然一‘笑,道:“諸位可是自信能夠把我陶玉留在此地麼?”
聞公泰道:“事已如此,老夫倒是思不出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陶玉目光一轉,發覺自己早已身隱重圍,當下冷笑一聲,道:“諸位已然分別
站了方位,看起來,想是一齊出手了。”
聞公泰道;“情非得已,只有從權,如是閣下有些害怕,咱們就一對一的動手
也好,老夫先來須教,”一撥手中青竹杖、突然點了過去。
陶玉右手一一翻,快速無比的拔出了金環劍,揮劍一封,擋開了聞公泰的青竹
杖,冷笑一聲,道:“諸位一個個的動手,不覺得太過麻煩嗎?”
聞公求眼看陶玉拔劍一封之勢,快速絕倫,不禁心中一動,暗道,看將起來,
此人的武功,果是大有進境。
陶玉金環劍一抬,一劍刺向天宏大師,口中卻冷冷喝道:“在下之意,諸位還
是一齊動手的好。”反手一掌,拍向了靜玄道長。
聞公泰高聲說道:“這人如此猖狂,咱們也不用和他客氣了。”疾揮青竹杖攻
了上來。天宏大師、靜玄道長等,究竟是一派掌門之尊,不好輕易出手,分別站定
了方位,堵住陶玉,不讓他破圍而出。
那知道陶玉劍掌齊施,竟然是分攻群豪,迫的天宏大師、靜玄道長、玉蕭仙子
、李滄瀾不得不揮動兵刃,接他的劍招,掌勢。
天宏大師一面動手,一面察覺出情形不對,這陶玉確有過人的武功,今日之局
,如想將他制服,非得設法改變打法不可。
心念一轉,還未出,了招呼群豪,突見陶玉手中劍勢一緊,金環劍風馳電掣一
般,陡的加快了攻勢。
李滄瀾輕輕歎息一聲,說道:“那歸元秘笈的武功,大都是記載著武功中的絕
技,如是咱們這般打法,不但無能制服陶玉,反將被他所敗。”
聞公隸手中青竹杖一緊,疾攻了兩招,問道:“如何才能夠制服於他呢?”
李滄瀾道:“目下咱們合力群攻,表面之上,咱們佔了很大便宜,事實上卻是
吃了大虧………聞公泰接道:“這話怎樣說呢?”
李滄瀾道:“陶玉不是一般泛泛之輩,拳掌劍招,無一不是精華之學,咱們只
有各出全力,以生平最得意的武功,和他硬拚,或可拼個兩敗俱傷。”
聞公泰又動手疾攻了幾杖,道:“嗯!李老英雄說的是大有道理。”
只聽靜玄道長說道:“諸位如若肯讓貧道一陣,貧道就用本派中五行劍陣一試
。”
群豪你言我語,各自尋思對付陶玉的方法,只聽得陶玉心中怒火大起,右手劍
勢忽然一變,閃起朵朵劍花,全力攻向那靜玄道長。
靜玄雖然硬接陶玉幾劍,聞公泰亦幫他接了兩招,但陶玉劍招詭奇,仍然把那
靜玄道長迫退兩步。
李滄瀾龍頭拐突然一緊,連攻三招,高聲說道:“這等打法,終非了局,諸位
道兄,快請退下,讓李滄瀾獨力鬥他,我如不支倒下,諸位也不用為我擔心……”
只聽陶玉格格一笑,笑聲中響起了一聲嬌呼,玉蕭仙子應聲倒了下去。
原來陶玉暗用天罡指力,遙遙擊出,點中了玉蕭仙子的穴道。
李滄瀾心中大急,暗道:這等群攻,人人擔心傷了同伴個敢施出生平的絕技攻
那陶玉,反將是對他有利……。
忖思之間,只聽兩聲連續悶哼傳來,兩個手執禪杖的和尚,先後中劍倒了下去
。
陶玉劍勢一緊,有如長虹經天,銳不可當,衝破了重圍,奔到一丈開外的一座
大石之上,冷冷說道:“諸位已經見識過了,如是再打下去,我陶玉可要施下毒手
,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或戰或降,但憑一言而決……”
這時,天宏大師、靜玄道長、聞公泰等,都已心中有數,如若單獨打鬥,誰也
很難勝那陶玉,如是合圍群攻,又有使群豪都有無法發揮力量之感。
單獨鬥的勝機雖小,但卻有同歸於盡的機會。
群蒙口中雖都不言,但心中卻有著同樣的打算。
天宏大師高宣了一聲佛號,回顧兩個未受傷的弟子一眼,道:“如若我有了不
測,你們傳我遺命,要寺中長老,按咱們少林門規,召集全寺大會,推舉一個接掌
門戶的人。”
這幾句話,說的十分明顯,言中之意,無異是說要和那陶玉一決死戰。
只聽靜玄道長望了隨來的四個弟子一眼,道:“那楊大俠,對武當一門,有過
恩德,拯救楊大俠的事,咱們自是不能後人……”
四個中年道人齊聲應道:“但憑掌門人吩咐,我等戰死無憾。”
睜玄道長道:“好!咱們以五行劍陣,斗斗那歸元秘笈上的神奇武功。”
聞公泰哈哈一笑,道:“兩位道兄,且慢出手,這第一陣,讓給我聞某如何?
”
天宏大師道:“這第一陣,該由老衲出手。”
靜玄道長道:“貧道等五人在此。甘願以五行劍陣,先打頭陣。”
聞公泰道:“不成,昔年我和楊大俠有過甚多誤會,今日這頭一戰,應該由在
下出手。”
李滄瀾道:“事關小婿的安危,這第一陣,應該老朽出手,如是我李某人戰死
之後,諸位再接手不遲。”
他和陶玉已經動手惡鬥過一次,心中實無勝他的把握。
聞公泰突然一揚右腕,一片金丸,破空向陶玉打去,口
中高聲喝道:“陶玉,老夫要以我華山派八十一招伏魔杖法,先領教閣下歸元
秘笈的絕學。”
陶玉冷笑一聲,右手腕一抬,金環劍迅快出鞘,揮手一擋,一陣叮叮咚咚之聲
,那飛向陶玉的金丸盡為金環劍擊落。
聞公事長嘯一聲,疾躍而起,直向陶玉衝了過去。
陶玉冷笑一聲,道:“你要找死,那也是沒法子的事。”
舉劍一揮,幻起一片劍光,護住了全身。
這時,聞公爾手中的青竹杖,化成一片青光,直向陶玉當頭罩落,竹杖和金環
劍相接,響起了一片卜卜之聲。
聞公泰飄落實地,這一記硬攻,並未沾得半點便宜。
陶玉金環劍回腕反擊,連攻八劍。
聞公泰被迫得手忙腳亂,青竹杖左封右擋,連退了四五步.才算把一陣急攻讓
開。
靜玄道長長劍一振,道:“聞兄,讓貧道試試他的劍法。”
長劍揮動,閃起兩朵劍花,分取陶玉前胸兩大要穴。
陶玉金環劍斜裡推出,鐺的一聲,硬把靜玄道長的長劍封開,回手反擊過去。
他出手劍招,詭奇絕淪,靜玄道長被迫的連連後退,毫無反手之力。
天宏大師沉聲喧了一聲佛號,道:“歸元秘笈上的武功。
果然非凡,老衲亦當領教幾招。”伸手從隨行僧侶手中取過一柄禪杖,揮杖攻
去。
掙玄道長一收長劍,退了下去。
天宏大師內功深厚,手中禪杖又十分沉重,揮杖猛攻,帶起了一片嘯風之聲。
陶玉不敢以金環劍硬架天宏大師那沉重的禪杖,一時間被迫的只有招架之功,
而無還手之力。
天宏大師一口氣攻出了一十二杖,都被陶玉奇奧的劍勢,化解開去,陶玉雖然
沒有還手,但亦未敗退。
只待天宏大師一口氣將一十二杖施完,陶玉才展開反擊。
一連三劍,迫的天宏大師連退三步,只覺他劍招奇幻,若點若劈,不知如何封
架才好。
李滄瀾大喝一聲,揮動龍頭拐,當頭劈下,口中大聲喝道:“大師請讓老朽試
試那歸元秘笈上的武功,”其實他還未開口,龍頭拐已然當頭擊落。
陶玉舉劍一點龍頭拐,道:“你如戰敗之後,在下倒還想不出還有誰來接你。
”
李滄瀾冷冷說道:“這倒不用一擔心……”拐勢一轉,一招“橫掃千軍”攔腰
掃去。
陶玉冷笑一聲,金環劍突出奇招,連攻十餘劍,把個李滄瀾迫的連退數步。
他劍勢一收,冷笑道:“怎麼樣?還要不要再……”
話還未完,突聞長空鶴唳,一隻巨鶴,由高空直落深谷。
鶴背上站著一位容色絕世的女子,正是那天機石府的朱若蘭。
場中群豪大都認識朱若蘭,齊齊欠身作禮。
朱若蘭舉手輕揮,道:“諸位久違了。”目光轉注到陶玉身上,道:“陶玉,
你還認識我麼?”
陶玉冷冷笑道:“朱若蘭,你就是化成灰,我也一樣認得。”
朱若蘭臉色一片冰冷,望了陶玉一眼,道:“你可是自信能夠勝得了我麼?”
陶王道:“在下自信不致落敗。”
朱若蘭道:“那歸元秘笈上所載武功,並非是武學極致……”
陶玉哈哈一笑,道;“就算是能有一個人,創出比那歸元秘笈上記載的武功更
上一層,但那人決不會是你朱若蘭。”
朱符蘭長長呼了一口氣,伸手撿起了王蕭仙子留在地上的玉蕭,目注陶玉冷冷
說道:“大約你自負已是當今世中第一高手了,才這般猖狂不馴,我就用這玉蕭,
試試你這幾年的武功進境如何?”
陶玉看她神態從容,似有成竹在胸一般,心中暗自忖道:這些年來,朱若蘭一
直息隱於大機石府,聽說在埋首精研武功,不知她學有什麼絕技,倒要小心一些才
是。
他有生之年,被朱若蘭連傷了數次,心中對她最恨,但也最怕。
朱若蘭手舉玉蕭,緩緩向前行了兩步,環顧群豪一眼,道:“諸位請退開一些
。”
李滄瀾、聞公泰、天宏大師等,都對朱若蘭敬重異常,聞聲而退。
陶玉口中雖是強硬,但心中對那朱若蘭卻有著一種莫名的畏懼,手中金環劍,
暗中運氣,卻是凝立不肯出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回 孤身涉險】
朱若蘭亦似是有所顧慮,凝神橫蕭,不肯先行出手。
雙方對峙了一刻功夫,陶玉突然一收長劍,道:“朱若蘭,我有幾句話,必得
先行說明。”
朱若蘭道:“什麼話?”
陶玉道:“除了楊夢寰為我生擒之外,我還生擒了趙小蝶。”
朱若蘭道:“我早知道了。”
陶玉道:“還有那沈霞琳自動歸附於我,而且已向楊夢寰討來休書,恢復了自
由之身,隨時可和我陶玉結成大婦。”
這消息卻使朱若蘭震駭不已,但她外形問,仍然保持著鎮靜,冷冷說道:“有
這等事麼?”
陶玉道:“你可是不信。”
朱若蘭道:“你陶玉說得天花亂墜,我也是有些不信,除非是那沈霞琳親口告
訴我。”
陶玉格格一笑,道:“那也並非什麼難事,只要你敢和我一起去見那沈霞琳。
”
李滄瀾道:“朱姑娘,不能答應他,這人詭計多端,不敢和你單獨動手,卻想
把你誘入埋伏的地方去。”
朱若蘭道:“晚輩知道,有勞費心。”
陶玉冷笑一聲,道:“怎麼?你們可是不信我的活麼?”
朱若蘭答非所問的道:“你如是不肯先行出手,我只好得罪了。”
陶玉暗中提聚了一口真氣,舉起金環劍,緩緩刺了過去。
這一劍緩慢異常,就是一個平常之人,也是十分容易的避開一劍。
但天宏大師等,卻是看的暗暗驚心.發覺了陶玉這一劍,勢道雖緩,但卻籠罩
了朱若蘭前胸小腹間十幾處大穴。
朱若蘭肅立,恍如不見,手中玉蕭垂指地面,似是根本沒有還手之意。
陶玉毛中的金環劍,距離朱若蘭尺許左右時,突然加快,劍芒一閃,電光石火
,刺向朱苦蘭前胸。
朱若蘭嬌軀一側,險險避開一劍,玉蕭也同時出手,由下面翻了上來,指襲向
陶玉肋間。
陶玉金環劍本來還有惡毒的變化,但卻被朱若蘭那攻其要害的一蕭,迫得向後
倒躍而退。
朱若蘭道:“數十年不見,你也不過是這點成就而已。”
玉蕭起處,若點若劈的攻出一招。
陶玉斜跨兩步,反腕擊出一劍。
天宏大師等只瞧的暗自驚心,只覺陶玉跨這兩步,方位、距離、恰當無比,不
論朱若蘭手中玉蕭如何出於,都無法再攻陶玉。
只見朱若蘭仰身向後退了兩步,避開陶玉一劍,也未出於反擊。
陶玉冷冷說道:“朱若蘭,你在天機石府中,苦苦思索,習練武功,想不到競
和昔年上一樣,未見進展何在。”
朱若蘭冷然一笑,手中玉蕭,突然一緊,連攻四招。
這四招脈絡而下,一氣呵成,攻的快速異常。
陶玉避開三招之後,抬劍一封,鐺的一聲,擋開玉蕭,揮劍還擊。
這一次,劍勢迅速,展開快攻,金環劍寒芒閃爍,幻起了無數劍花,把朱若蘭
圈入了一片劍光之中。朱若蘭手中玉蕭,隨著陶玉攻來劍勢,忽上忽下,封擋陶玉
劍勢,一連數十招竟未反擊一招。
李滄瀾等觀戰之人,只瞧的替她擔心不已,只覺陶玉劍招攻勢,愈來愈奇,朱
若蘭卻有著應接不暇模樣。
天宏大師低聲對靜玄道長道:“看來那歸元秘笈上記載的武功,果非凡響,如
若朱姑娘也不是那陶王敵手,當今之世,只怕再無勝過他的人了,如若那朱姑娘敗
在陶玉手中,除魔衛道,那也不用再計小節了。”
靜玄道長是何等人物,如何會聽不懂天宏大師的弦外之音,當下說道:“好!
貧道先以五行劍陣斗他,如是不支落敗,大師再率同來高手接戰。”
這時,陶玉的攻勢更見凌厲,劍勢如排山倒海而下,朱若蘭被圈在一片劍光之
中。
李滄瀾手中龍頭拐,已準備隨時出手接應。
八臂神翁聞公泰,手中控制一把金丸,亦準備隨時接應朱若蘭。
群雄正自擔心間,場中情勢,突然一變。
只見朱若蘭玉蕭揮動,展開反擊,招招都和那陶玉出手劍勢相反。
這正是朱若蘭五年來,深居天機石府,苦苦思索,習練的武功。
要知那“歸元秘笈”上記載之學,乃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兩大武林絕才,合
錄生平心得之學,聰明如朱若蘭者,也無法在二十年內,悟出一種武功,來克制那
歸元秘笈上的武功,但她智慧奇高,從那趙小蝶口中,得知“歸元秘笈”全貌之後
,已自知在二十年內,無法悟出勝過兩位高人合錄的絕世武功,靈機一動,參照那
“歸元秘笈”上記載,招招都以相反的手法出之,有那“歸元秘笈”錄記的武功作
為藍本,習來自較容易,窮數年心智,習成絕技。
陶玉每一劍的變化,都在朱若蘭預料之中,朱若蘭雖是無法破解,卻可先作閃
避的準備,但朱若蘭的反擊之勢陶玉卻是無從瞭解。
頃刻間,優劣易勢,陶玉奇奧莫測的劍勢,已被朱若蘭反擊壓制,迫得他手忙
腳亂,應接不暇。
天宏大師低聲讚道:“這朱姑娘,可算當世中第一人才了……”
餘音未絕,突然朱若蘭嬌聲叱道:“放手!”玉蕭幻起一片蕭影,點向陶玉右
腕。
陶玉手中金環劍,已為玉蕭所困,施展不開,如不棄劍,勢必要傷在玉蕭之下
,兩者相衡,撒手棄劍,疾縮右腕,避開一擊。
朱若蘭一收玉蕭,停手說道:“陶玉,你如想留下性命,惟有放了楊夢寰……
”
只聽一聲大喝,由峰腰傳下來,道“你如敢再妄動一下,我立刻殺了楊夢寰。
”
群豪抬頭望去,只見王寒湘手執長劍,架在楊夢寰頸上,出現在峰壁中間一塊
突出的大巖上,目注谷中群豪。
陶玉突然格格一笑,道:“楊夢寰有著很多作用,既可用作擋箭,又可用來救
命。”。
朱若蘭冷冷說道:“陶玉,就算今日被你逃過,日後我隨時可以殺你。”
陶玉笑道:“那是以後的事了,以後再說吧!”緩步走到了飄垂繩索之處,一
提真氣,縱身而起,抓住長索,道:“朱姑娘多多保重,在下去了。”
群豪不敢亂動,眼看陶玉緣索而上,直登峰頂。
李滄瀾輕輕一頓手中龍頭拐,道:“畜生,可惡的很。”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事已如此,諸位急恨無益,必得冷靜下來,研商出一
個對敵之策才好。”
聞公泰道:“我等早已力窮智竭,還得姑娘想個辦法。”
朱若蘭道:“陶玉自信已把諸位困在此地,但他忘了我朱若蘭有一巨鶴,諸位
可乘鶴直登峰頂。”
天宏大師道:“咱們脫圍有計,但仍是救人無策。”
朱若蘭道:“這個賤妾自有安排,大師不用費心了。”
舉步行向玉蕭仙於,扶起她的身子,伸手拍在她被點的穴道之上。
玉蕭仙子長長吁一口氣,睜開了雙目,望了朱若蘭一眼,急急站起身子,道:
“姑娘……”
朱若蘭搖搖手道:“不用多禮了……”突然放低了聲音,低言數語。
群豪只見她口齒啟動,不知她說的什麼。
玉蕭仙子點點頭,未再答話,閉上雙目,盤膝而坐,運氣調息。
“朱若蘭環顧了群豪一眼,道:“諸位可都帶有食用乾糧麼?”
聞公泰道:“老朽未帶,靜玄道長縱然帶有乾糧也不過可供一兩日的食用。”
朱若蘭望望天色,道:“只要有得一兩日,那就行了……”語聲微微一頓,道
:“諸位請取出乾糧,飽餐一頓,然後閉上雙目,運氣坐息。”
聞公泰道:“老朽既無饑餓之感,又無睏倦之意,姑娘如有差遣,老朽願為先
軀。”
朱若蘭道:“聞掌門人內功雖然深厚,但亦不可大意……”冷電一“般的眼神
,緩緩由李滄瀾和聞公泰等臉上掃過,按道:“諸位最好能先進些食用之物,再行
坐息一陣,待諸位坐息醒來,賤妾還有事和諸位相商。”
原來聞公泰和天宏大師等,日夜兼程,趕來此地,又被陶玉遣人誘入絕地,始
終未得休息,朱若蘭目光如炬,已然瞧出幾人眉宇之間隱隱帶有睏倦之色,陶玉在
這百丈峰中,集結大部高手,隨時可能展開一場激烈的惡戰,李滄瀾等人功力深厚
,此刻尚覺不出什麼,如若一旦展開惡戰,睏倦未復之身,行功上必將大打折扣,
對實力影響甚大,是以,不惜迫令群豪進些食用之物,和靜坐調息。
群豪聽朱若蘭之言,只好取出乾糧,分別食用,然後盤坐調息。
群豪這一陣調息靜坐,足足耗去了數個時辰,直到深夜二更,群豪才相繼醒了
過來,朱若蘭眼看群豪盡皆清醒,才緩緩說道:“諸位可覺著體能盡復了否?”
天宏大師道:“不錯,已覺得出睏倦盡消。”
朱若蘭道:“那很好……”目光炯炯,環顧了四週一眼,接道:“請位雖然身
處絕地,但據賤妾觀察,這片絕谷中,尚無什麼惡毒的埋伏,谷底遼闊,四面絕壁
間,縱然埋伏有強弩硬弓,只要諸位不強行攀登,也是無法傷得諸位,那陶玉唯一
能夠制服諸位之法,就是派遣高手,輪番入谷,和諸位惡鬥,使諸位體力消耗過多
,不支而敗,因此諸位必得隨時藉機坐息,保持充沛的體能……。”
靜玄道長道:“朱姑娘說的不錯,可笑我等竟未思慮及此。”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道:“據賤妾觀察所得,陶玉經營這座百丈峰已經耗費
了不少時日,只是那時他未曾想到能把諸位引入這片絕地,故而未在絕地設伏……
。”
聞公泰突然開口接道:“那陶玉雖未在此設下惡毒埋伏,但我等也不能長居於
此。”
朱若蘭道:“不錯,但出此絕谷的時間,賤妾卻難作預言,也許一天半日,也
許要三五日後,那出口兩側,埋伏甚多,天險難渡,未除兩側埋伏之前,不宜強行
闖出。”
玉蕭仙子突然站起身子低聲對朱若蘭,道:“姑娘,賤妾已然調息復元。”
朱若蘭點點道:“好……你走吧……”
玉蕭仙子欠身對朱若蘭行了一禮,跨上鶴背,巨鶴展翼而起,破空直上。
只見那巨鶴兩翼扇動的大風,吹的草動衣飄,眨眼間,消失於夜色之中不見。
天宏大師望著玉蕭仙子乘鶴消失的夜空,自言自語,道:“老衲忘記了一件事
。”
朱若蘭道:“什麼事?”
天宏大師道:“敝派尚有二批人手趕到……”
朱若蘭接道:“這個我已要那玉蕭仙子派人通知,不讓他們再中陶玉之計,集
聚於絕谷中來,留在谷外待機進攻,以收裡應外合之功。”
李滄瀾道:“咱們帶的食用之物,只怕難再維持一日,如是三五日才得出谷,
饑餓之下,豈不是要大減體能。”
朱若蘭道:“這個晚輩也想到了,那玉蕭仙子將會及時送來食用之物”
聞公泰道:“若陶玉不再理會咱們,咱們豈不要長守在此絕谷之中?”
朱若蘭道:“諸位和賤妾,都是他眼中之釘,背上芒刺,不能收為己用,必除
之而後快,決不會不理咱們。”
天宏大師道:“老衲有一破敵之策,不知朱姑娘意下如何?”
朱若蘭道:“老禪師儘管請說。”
天宏大師道:“姑娘那巨鶴,可以載人,滿天飛翔,何不把我等盡皆運上懸崖
,和那陶玉決一死戰,”
朱若蘭道:“眼下情勢,已不是我們能否勝得陶玉,而是楊夢寰的生死,如是
咱們強迫那陶玉出手,他令屬下以楊夢寰的生死作為要挾,只怕諸位都無法打下去
,那時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甘心聽那陶玉擺佈,為其收用,一是自絕而死,以求
心安。”
靜玄道長道:“照姑娘這般說法,咱們只有坐以待敵了。”
朱若蘭道:“不錯,因此賤妾要奉勸諸位,沉著一些,除非另有變化,賤妾想
諸位留此至多三日左右……”
只聽聞公泰叫道,“一盞紅燈。”
抬頭看去,夜色中,絕壁間,果然伸出一盞紅燈。
王寒湘站在一個突出石巖上,高聲說道:“敝幫主請朱姑娘一人登峰。”
靜玄道長道:“那陶玉詭計多端,朱姑娘不可一人涉險,”
朱全道:“不要緊。”緩步行到懸崖之下,高聲說道:“如何攀登削壁?”
王寒湘垂下一條長索,道:“緣索而上。”
朱若蘭低聲對群豪說道:“諸位不可輕舉妄動。”伸手抓住繩索,緣索而上。
她功力超人,身輕如燕,片刻間已然緣到王寒湘停身突巖處,登上突巖,鬆去
繩索。
王寒湘心中對朱若蘭存有甚深的畏懼,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兩步。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王寒湘,你仍助紂為虐,總有一天報應臨頭……”
王寒湘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敝幫主現在洞中候駕。”
朱若蘭抬頭看去,只見那突出的巖石後壁上,有一座天然的石洞,燈光隱隱,
由洞中射了出來。
王寒湘一側身,靠著巖壁而立,說道:“朱姑娘請。”
朱若蘭暗運內功,全身滿市罡氣,緩步向前走去。
深入約二丈左右,石洞豁然開朗,形成了一座天然的石室。
朱若蘭目光微微轉動,打量了石室一眼,大約有三間房子大小。
石室中紅燭高燒,陶玉端坐在一張木椅之上、朱若蘭兩道冷電一般的眼神,巡
視在陶玉臉上,冷冷說道:“你膽子不小,敢在這等絕地,約我相見。”
陶玉神情冷峻,緩緩說道:“在下相信朱若蘭不是那等冒昧的人。”
朱若蘭道:“花言巧語,別在我面前賣弄,找我有什麼事,可以說了。”
陶玉一指身前五尺外一張木椅,道:“朱姑娘請坐。”
朱若蘭道:“下用了,有什麼話,快些說吧!”
陶玉道:“我陶玉把天下高手,大都誘來這百丈峰上,准備一網打盡……”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只怕你心餘力絀,結局要大失所望。”
陶玉道:“如無你朱若蘭從中作梗,在下確信能一舉盡殲找上這百丈峰來的高
手。”
朱若蘭道:“可是現在我已經來了。”
陶玉道:“所以在下請姑娘來此一談,如若是姑娘退出百丈峰,不問此事,不
論姑娘提出什麼條件,咱們都可以商量。”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提出來諒你也不敢答應。”
陶玉道:“只要在情理之內,我陶玉決不推托。”
朱若蘭道:“放了趙小蝶和楊夢寰,我朱若蘭立刻退出此地。”
陶玉道:“放出他們,天下英雄也不會再上百丈峰來,我陶玉一番心血就白費
了……”他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人是可以放,不過不是此刻,而是要待我廢去
他們的武功,但姑娘可以放心,楊夢寰除了武功被廢之外,其他決無損傷……”
朱若蘭冷笑一聲,接道:“別說我不會答應,就算我能答應,也不能信任你這
種人。”
陶玉道:“如果堅持不肯退出,我陶玉亦有逼你退出此地之策。”
朱若蘭道:“你能威脅天廠英雄的不過是殺死楊夢寰,但你可知道,楊夢寰如
苦真的死去,天下英雄心中都無顧慮,可以放手和你一拼了。”
陶玉突然格格大笑一陣,道:“眼下除了你朱若蘭,我再想不出當今武林中,
還有何人能是我陶玉手下百合之將。”
朱若蘭道:“如是我此刻出手搏殺你,你能躲向何處?”
陶玉道:“我如無備,也不會約你來了。”
朱若蘭道:“我不信你的話。”
陶玉道:“聽我良言相勸,否則一步失錯,百年大憾。”
朱若蘭目光緩緩轉動,四下打量了一眼,道:“如若你當真的有所準備,我很
想見識一下……”口氣一變,冷冷說道:“一盞熱茶工夫之內,你如是還沒有什麼
使我朱若蘭停手的理由,今日就是你陶玉死亡之期”
陶玉微微一笑,神態從容的說道:“自然是有了,姑娘先請坐下,再看不遲。
”
朱若蘭依言坐了下去,道:“陶玉,你變得沉著多了。”
陶玉道:“誇獎、誇獎。”揚起右手一揮,石壁間突然裂現出一座石門。
朱若蘭凝目望去,只見一形如陶玉的少年,手中舉著一把匕首,指在楊夢寰的
背心之上。
楊夢寰閉目坐在一張木凳之上。
但聞陶玉格格一笑,道:“他手中的匕首,乃是經過劇毒淬煉之物,只要刺破
楊夢寰身上肌膚,強如你朱姑娘,也是無能施救。”
朱若蘭鎮靜了一下心神,道:“那人是誰?”
陶玉道:“我陶玉化身弟子之一。”
朱若蘭道:“形貌頗有你陶玉之像,但不知心地如何了?”
陶玉道:“自然和我一般心狠手辣,才當得我陶玉化身弟子。”
朱若蘭雙目凝注在楊夢寰身上,道:“他是怎麼了,被你點了穴道,還是受了
重傷?”
陶玉格格一笑,道:“楊夢寰用途正大,我陶玉何忍傷他。”
朱若蘭兩道眼神,一直在楊夢寰和那手執匕首的弟子身上打量,心中暗作盤算
道:我如突然間發出天罡指力,一舉把那執刀弟子點倒,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
,在那石門未閉之前,搶回楊夢寰,然後出手對付陶玉。
她暗估自己的力量,此事大是可以做到,只不過有三分危險罷了,如那陶玉化
身弟子避開了天罡指力,或是擊而未中要害,他還有著反擊之能,楊夢寰勢必要傷
在那淬毒匕首之下。
她想來想去,始終不敢出手。
但聞陶玉大笑說道:“看夠了麼?我陶玉已經留了給你出手的機會。”
朱若蘭冷冷說道:“我總有救他脫難之日。”
陶玉淡淡一笑,道:“那是後話了,此刻咱們該談談眼下大事。”
朱若蘭道:“什麼事,你說吧……”
陶玉道:“在於這楊夢寰……”
朱若蘭冷笑一聲,接道:“那楊夢寰的生死,也不能威脅我朱若蘭聽你之命。
”
陶玉突然舉起右手一揮,那裂開的石門,突然間重又關閉。
朱若蘭微微一皺眉頭,道:“你經營這百丈峰,花去了不少時間,”
陶玉笑道:“不錯,各處的機關布設,沒有三年以上時間決難完成……”他望
望左膝,接道:“姑娘打碎了我的膝間骨頭,至今未能復元,我查遍了歸元秘笈,
尚未能找出療救之法”
朱若蘭道:“當年不是那楊夢寰對你太好,就算你有上十個陶玉,我也結果了
你。”
陶玉道:“因此在下也不忍殺那楊夢寰,就把他交給姑娘……”
朱若蘭道:“用不著交給我,他上有父母,下有妻妾,自有人會照顧他。”
陶玉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這些人都是為救楊夢寰而來,但你朱若
蘭不是了?”
朱若蘭臉色一片冰冷,心中暗暗忖道: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瞧出我的弱點。口中
淡然一笑,道:“楊夢寰,趙小蝶,不論他們哪一個有危險,苦難,我都該出手相
助,何況是他們兩個人,都被你陶玉擒住。”
陶玉自負機智過人,察顏觀色之能,更是人所難及,但對朱若蘭卻無法料斷,
心中暗作盤算道:這朱若蘭五年中一直未離開天機石府,楊夢寰也未到天機石府去
探望過她,以這朱若蘭的性洛,決然不肯在楊夢寰有了李瑤紅,沈霞琳之後,還肯
下嫁他,縱然有情,但經過五年的時間,只怕早已經冷淡下來了……心念一轉,也
不知是喜是愁,臉上神色隨著心念變化,忽喜忽憂。
朱若蘭也在暗中觀察陶玉,看他神情,喜憂不定,心中亦是大為奇怪,暗道:
這人在鬧什麼鬼?
但聞陶玉重重咳了廣聲,道:“朱姑娘,你既然對那楊夢寰情意早淡,在下倒
想和朱姑娘研商一樁事。”
朱若蘭憐冷說道:“不用談了。”站起身子,轉身向外行去。
陶玉格格一笑,道:“石門早已關上,姑娘武功再高,也無法破壁而出。”
朱若蘭道:“好,既無法破門而出,只好先收拾你了。”揚個一指,點了過去
。
陶玉笑道:“天罡指力!”一躍避開。
朱若蘭欺身搶攻,倏忽之間,已拍出八掌,踢出四腿。
陶玉一直不肯還手,縱身躍避,讓開了朱著蘭一輪猛攻,道:“朱姑娘暫請住
手。”
朱若蘭看他閃避身法,果然大都是那“歸元秘笈”上記載之學,心中暗道:看
將起來,他確已把那“歸元秘笈”研讀的十分嫻熟。
她心中念轉,人卻停了下來,冷冷說道:“你為何不出手還擊?”
陶玉道:“在下請姑娘來此,並無和姑娘動手之意。”
突然舉步,向山洞外面行去。
朱若蘭冷冷喝道:“站住!你要到哪裡去?”
陶玉道:“我要你和那楊夢寰談談。”
朱若蘭怔了一怔,還未來得及再問,陶玉人已藉機出了石室,朱若蘭向外追去
,將近洞口處;突然砰然一聲,一道鐵板,由上面落下,把洞口堵了起來。
朱若蘭暗暗付道:我早該想到他有了埋伏才是。
她雖然被堵在這山洞之中,但卻十分鎮定,毫無慌亂之忘,伸手推了那落下的
鐵門一把,緩緩轉過身子,重入石室。
這時,石室中只餘下了朱若蘭一個人,一角紅燭熒熒,使人倍增淒涼孤獨之感
。
突然,石壁間響起了一一陣輕微的軋軋之聲。
抬頭看去,只見石壁問開裂出一個方形窗口,露出楊夢寰一個頭來。
朱若蘭鎮靜一一下心神,緩步走了過來,道:“楊夢寰。”
燭光明亮,可清晰瞧出楊夢寰的五官,只見他微微啟動一下緊閉雙目,望了朱
若蘭一眼,慘然的一笑。
朱若蘭一咬牙,問道;“你受傷很重麼?”
楊夢寰似是不能開口說話,微一點頭。
朱若蘭鎮靜了一下心神,高聲說道:“陶玉,你點了他的啞穴,使他有口難言
,我如何和他說話呀。”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時光,仍未聞陶玉回答之言。
朱若蘭正待再問,忽見楊夢寰口齒啟動,緩緩說道:“朱姑娘,不用管我的生
死了,搏殺陶玉,為武林除害。”
朱若蘭強自控制著心中激動的感情,緩緩說道:“放心吧!
我一定會救你出來……”
楊夢寰接道:“不要中陶玉的圈套,他決不會放過我,何苦白費心機。”
朱若蘭只覺真情激盪,明媚的雙目中,湧現出兩眶晶瑩的淚珠,緩緩說道:“
天下英雄大都已趕來百丈峰上,這一戰陶玉勝算很小……”語音微頓,改用傳音之
術說道:“要好好的活下去,為了你那年邁的雙親,為了李瑤紅,為了琳妹妹,為
了我,別太固執,江湖雖多險詐,但有時不妨通權達變。”
楊夢寰兩道眼神凝注在朱若蘭的臉上,未待回答,突聞一聲冷笑傳來,道:“
兩位談夠了吧!”
那裂開的窗口,砰然一聲,關了起來。
朱若蘭流目四顧,強自忍下心中怒火,一語不發,舉手在石壁間敲了一陣。
只聽一陣格格大笑之聲傳了過來,道:“朱若蘭,你可是打算破壁而出麼?”
朱若蘭目光緩緩轉動,四下搜望了一遍,不見那發話之人,冷笑一聲,說道:
“陶玉,為什麼不出來和我談判。”
陶玉道:“姑娘不用慌,在下總有和姑娘相會之時,不過……”
朱若蘭淡淡一笑,道:“不過怎麼樣?”
陶玉道:“那時姑娘只怕不會有此刻的倨傲之情了。”
朱若蘭心中雖然氣憤難耐,但她仍然強自忍了下去,裝作一副平靜神情,淡淡
一笑,不再言語。
她心知在這石壁四面,陶玉定然設有暗洞,自己的一舉一動,都無法逃過別人
的監視。
朱若蘭表面上雖然鎮靜如恆,但內心之中,卻是紛亂異常,正苦苦思索著脫身
之法。
突然石門呀然,一股冷風吹了進來。
朱若蘭心中一動,暗道:我如以不及掩耳的舉動,也許可以衝出門去。
一陣微微的震動傳了過來,想是那裂開的石門,重又關了起來。
緊接著傳來一陣陣步履之聲。
朱若蘭抬頭看去,只見沈霞琳空著雙手,未帶兵刃,白衣飄飄的走了過來。
沈霞琳似有著無限心事,舉步落足間,十分沉重:朱若蘭輕輕咳了一聲,道:
“琳妹妹……”
沈霞琳自從進得石室之後,一直未抬頭瞧過,只待聽到那呼叫之聲,才停下腳
步,抬頭看去,但見朱若蘭神情鎮靜的站在身前,她雖然親目所見,但仍是有些不
信,揉揉眼睛,仔細瞧了一陣,才高聲叫道:“蘭姊姊。”兩行清淚,奪眶而下。
朱若蘭伸手握住沈霞琳的右腕;道:“不要哭,有話慢慢告訴我。”
沈霞琳抬起右手,用衣袖拭去臉上淚痕,說道:“怎麼,姊姊也被那陶玉困在
此地了麼?”
朱若蘭笑道:“不要緊,他不能傷我。”
沈霞琳歎道:“我上了陶玉的當,他答應放了寰哥哥,但他卻一直在騙我。”
朱若蘭臉上神色微變,但仍然鎮靜說道:“不要慌,慢慢告訴我。”
沈霞琳道:“唉!為了要救寰哥哥,我答應改嫁給陶玉為妻……。”
朱若蘭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沈霞琳望了朱若蘭一眼,接道:“因此我逼寰哥哥寫下休書。”
朱若蘭氣的歎息一聲,道:“楊夢寰答應你了。”
沈霞琳道:“陶玉講給寰哥哥聽,寰哥哥不肯相信,我說是我的主意、寰哥哥
才肯在休書上打下手印。”
朱若蘭道:“以後呢?”
沈霞琳道:“陶玉答應我放了寰哥哥,但他一直未履諾言,騙了我,也騙了寰
哥哥……”她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我本想找機會刺殺陶玉,但又怕他們殺了
寰哥哥以作報復,因此不敢下手。”
朱若蘭道:“這顧慮一點不錯……”
只聽陶玉的聲音由石壁一角傳了過來,道:“朱若蘭,適才咱們談判的事,不
知姑娘意下如何?還望早作決定。”
朱若蘭目光流轉,四顧一眼,冷冷道:“陶玉,你可是想威嚇我麼?”
陶玉格格一笑,道:“不是威嚇,如是姑娘不肯答應,留下姑娘,終是禍患,
我陶玉就只好施下毒手把姑娘結果在石室中了。”
朱若蘭道:“怎麼?你可是認為一定能夠殺得了我?”
陶玉道:“我不會和你正面動手,各以武功拼個生死出來,我要施放毒煙,把
兩位活活熏死於這石室之中。”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你可是認為朱若蘭就這樣容易被困於此麼?”
陶玉道:“咱們就試試看吧!”
聲音甫落,石壁一角立時有濃煙冒了出來。
這石室不過兩間房子大小,那濃煙來勢又猛惡異常,片刻之間,石室中煙氣瀰
漫,兩目難睜。
朱若蘭盤膝坐下,低產對沈霞琳道:“快坐下。”
沈霞琳依言坐下去,道:“蘭姊姊咱們不能就這般束手待斃,要想法子反抗才
是。”
朱若蘭道:“快些運氣調息,盡量設法閉注呼吸,姊姊自有對敵之策。”
這時室中的濃煙,更是濃烈,那熒熒人燭;在濃煙下一片淒迷。
枕霞琳雙目在煙熏之下,淚水奪眶而出。
朱若蘭伸手握著沈霞琳的右手,說道:“琳妹妹,快些閉上雙目,盡量閉住呼
吸,其他的事,都由姊姊負責,陶玉這法雖然惡毒,但卻傷不了咱們。”
在濃煙瀰漫中,沈霞琳已然無法開口,只緊握著朱若蘭的手,代表了答覆。
沈霞琳雖然盡量使用內息之法,維持體能,保持著神智的清醒,但室中濃煙,
愈來愈強,已到了非人所能忍受的地步,逐漸感到無法忍耐。
且說當朱若蘭和沈霞琳困在石室之中,被陶玉所放毒煙熏得無法忍耐之時,那
石壁間,窗口忽然重開,陶玉伸出腦袋,凝目向室中望去。
室中濃煙過密,景物難見。
大約陶玉還未真的存心想活活把朱若蘭和沈霞琳熏死,一面發動機關,停止濃
煙再向室中湧入,一面打開了通向外面一個窗口。
雙管齊下,奇效立見,片刻間室中濃煙大減,景物清晰可見。。
陶玉重重咳了一聲,道:“朱若蘭,這煙熏的滋味如何?”
朱若蘭內功精深,且內息功,已可維持體能,這一陣濃煙熏清,並未使她受到
傷害,但她卻故意裝作不聞,似是受到了很重的傷害一般。
她心中明白,此時此刻已非是恃強好勝的時刻,而是鎮靜鬥智,保持著體能、
武功,等待著脫出危險的機會。
陶玉一連呼叫了數聲,始終不聞朱若蘭回答之言,不禁格格一笑,道:“怎麼
了?兩位可都是無能說話了麼?”
只見沈霞琳睜開眼開,望了陶玉一眼,又緩緩把目光凝注朱若輦的臉上,口齒
啟動,還未發出聲音,人卻一跟頭,栽倒地下。
陶玉心中一震,厲聲喝道:“朱若蘭,沈霞琳中了煙毒麼?”
朱若蘭啟動雙目,望了沈霞琳一眼,道:“大概是吧!”立時又閉上了眼睛。
陶玉道:“朱姑娘如何呢?”
朱若蘭暗暗罵道:“這次如若有殺你的機會,決不再放過你了。”心中念轉,
口裡卻不言語。
但聞陶玉格格一笑,道:“朱姑娘性情高做,但不言不語,想是也已承受不住
了。”
朱若蘭啟動星目,緩緩的望了陶玉一眼,仍不言語。
陶玉突道:“兩位姑娘都生的容色絕倫,妖燒無儔,我陶玉手段雖辣,但也不
忍心把兩位置於死地……”語聲微微一頓之後,又道:“不過,如果情勢迫切,為
了大局,我陶玉也只好辣手摧花了。”
朱若蘭心中氣憤難耐,但她強自忍下,仍未答話。
陶玉道:“朱若蘭你此刻有如籠中之鳥,那也不用提什麼條件了,你如想留下
性命,唯一之策就是自己先把武功廢去。”
朱若蘭暗暗忖道:他如停在石室之外,對他是毫無辦法,必得想個法子,先把
他誘入室中才能制服他。
心中念頭一轉,倒身臥了下去,當作暈迷之狀,閉目不言。
陶玉冷笑一聲,道:“朱姑娘可是想我陶玉進入石室麼?”
朱若蘭緊閉雙目,不言不語。
陶玉突然探手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高聲說道:“朱姑娘小心了,在下這把匕
首染有劇毒。”右手一揮,匕首疾如流星一般,直向朱若蘭左腿之上擊去。
朱若蘭暗中咬牙,雙目不睜,全憑聽風辨音之術,判斷那匕首飛擊之處,得知
那匕首擊向左腿處,立時靜臥不動。
只聽咋的一聲,匕首刺入朱若蘭左腿之大腿上,鮮血淚淚而出。
朱若蘭心知能否誘得陶玉進入石室,這是唯一機會,當下苦撐不語。
陶主眼看那匕首擊中朱若蘭後,仍不見有何反應,不禁膽子一壯,暗道:她練
有護身罡氣,如若人未暈迷,這匕首卻難刺人她大腿之中,此女美艷絕倫,置她於
死地未免可惜。
一時色心大動,推開機關控制的暗門,緩步行入石室。
這時右室中濃煙漸稀,燭火明亮,景物十分清晰。
陶玉緩步行到朱若蘭的身側,格格大笑,迫,“朱若蘭啊!
朱若蘭,你萬萬想不到會有今天吧!我陶玉先享受下你和沈霞琳美麗的胴體,
再殺你們不遲。”
此人心機深沉,口中雖然說的難聽之權,但始終離那朱若蘭兩尺左街,不肯太
過巡近,兩道目光一直盯注在朱若蘭的臉上,準備應變。
只見朱苦蘭星目緊閉,始終不發一言,渾如未聞。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回 擒賊擒王】
陶玉暗道:此人生性高做,我這般羞辱於她,她如未暈迷過去,決然不能忍受
。
心中付思,人卻逼近朱若蘭的身側,右手一探,點向朱若蘭腰間大穴。
就在他手指將要觸及朱若蘭的穴道時,朱若蘭突然一翻右手,快速絕倫的抓向
了陶玉的右腕,人也挺身坐了起來。
陶玉吃了一驚,閃避不及,右腕竟被朱若蘭一把扣住。
但他應變迅快,右手五指一翻,也緊緊抓了朱若蘭的右腕,冷冷說道:“此刻
此情,你還要反抗麼?”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此刻此情,我才要盡我之能,取你性命。”
兩人的右手五指,互握著對方手腕,各自暗加勁力,希望能緊扣對方脈穴使對
方失去了抗拒之力。
陶玉心中雖然驚慌,但人卻故做鎮靜的答道:“你朱若蘭大部份武功都來自歸
元秘笈,我陶玉苦苦習練歸元秘笈上的武功,有五年之久,逼我全力出手,咱們鹿
死准手,還難預料。”
朱若蘭道;“我一定能夠勝你。”左手一一抬,疾向陶玉前胸之上點去。
陶玉舉手封架,揮掌還擊。
兩人右手互扣對方脈穴,單用一支左手,各出奇招相搏。
陶玉一面封架朱若蘭的攻勢,一面縱聲長嘯。
朱若蘭知他這長嘯之聲,旨在招引助拳之人,左手攻勢。
愈加猛惡。
她心知處境險惡,如若不能及時制服陶玉,不但自己性命難保,就是沈霞琳,
楊夢寰恐怕都將身受牽累,趙小蝶己然階下之囚,如若自己傷在陶玉手中或為陶玉
所擒,他心中再無顧忌,必將放手大干,整個江湖上,立時將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
。
陶玉武功進境奇速,每經一次搏鬥,武功就長進一次,朱苦蘭攻勢奇幻,但他
尚可勉強對付。
只聽一陣軋軋輕響,陶玉的四靈化身,各持金環劍,疾奔而出,團團把朱若蘭
圍了起來。
玄武當先出手,舉手一劍。刺向朱若蘭。
朱苦蘭左手攻勢不變,仍然指擊向陶玉要害大穴,右手猛然一帶,帶起了陶玉
的右臂,直向金環劍迎去。
玄武急急抬腕收劍,及時而止。
這一來四靈暫時不敢胡亂出手,執劍分占四方,等待機會。
那朱若蘭不但招術愈來愈見奇奧,而且攻出力道,也是愈來愈強,陶玉不敢稍
分心神,想招呼四靈化身心,卻是不敢說話。
經過一陣搏鬥之後,朱若蘭愈見鎮靜,內功漸增,陶玉不但在招術上被迫落下
風,而緊握朱若蘭的脈穴的右手,亦覺出力道漸失,朱若蘭扣腕五指,有如五道鐵
箍,愈收愈緊,陶玉又強行支撐片刻,終於下敵,只好鬆開五指。
朱若蘭暗中吁一口氣,五指增加了幾分勁力。
陶玉頓感右臂麻木,全身力道忽然失去,左手再無攻敵之能,軟軟垂了下去。
這時四靈化身似想一齊出手,揮劍攻上,但又怕對方傷了陶玉,各執長劍,一
付進退不得的尷尬模樣。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陶玉,你飛刀刺入我腿中的匕首,當真是有毒之物麼
?”
陶玉道:“如若有毒,那也早該發作了。”
朱若蘭左手拔出刺人腿上匕首,就陶玉肩上,擦去血跡,匕首尖芒,指在陶玉
嚥喉之上,緩緩說道:“我已暗中想過了,如若再有殺你的機會,決不放過。”
陶玉道:“殺了我陶玉,你和沈霞琳也別想生離此室。”
朱若蘭匕首在陶玉喉間一挑,劃了一道血口,一行鮮血流了下來。
四靈化身驚叫一聲,齊齊攻上,四柄長劍,分由四個方向,攻向朱若蘭。
朱若蘭右手一帶陶玉,轉了大半周,用作盾牌,擋開了另一路攻來之劍,沉聲
對陶玉喝道:“快叫他們退下去。”
陶玉環顧了四靈一限,道:“你們退下去,如若這位朱姑娘殺了我,你們就把
那楊夢寰和趙小蝶亂劍分屍,為我報仇。”
四靈化身應了一聲,魚貫行至石室一角處。
只見當先一人,舉手在壁間一拂,立時裂現開一座石門。
朱若蘭留心觀察,把四人的一舉一動,全都看到眼中,記在心裡。
直待那石門關合,朱若蘭才緩緩轉過臉來,冷冷對陶玉說道:“那歸元秘笈何
在?”
陶玉笑笑道:“決不會收藏在我身上。”
朱若蘭道:“你為人多疑,決不會把那本武學寶典,交於他人。”
陶玉道:“你若不信,儘管搜查。”
朱若蘭左手連揮,點了陶玉四肢主穴,緩緩鬆開右手,從懷中摸出一塊絹格,
包住傷處,遣:“陶玉,記得你剛才說的話麼?你已然處於自我難保之境,那也不
用提什麼條件了,聽我吩咐行事吧!”
陶玉四肢主穴被點,手足不能伸動,但神智清明,口還能言,冷笑一聲,道:
“姑娘別忘了,那楊夢寰和趙小蝶,還在我陶玉手中。”
朱若蘭怒道:“你和我討價還價麼?”
陶玉道:“姑娘殺我之心,十分堅定,這點在下亦是深信不疑,但我死後,楊
夢寰將被亂劍分屍,姑娘想必亦不懷疑了。”
朱若蘭望了倒臥地上的沈霞琳一眼,冷冷說道:“陶玉,你可是認為以那楊夢
和趙小蝶的生死,就可以威脅到我朱若蘭麼?”
陶玉淡淡一笑,道:“此時此情,咱們誰也不用施展詐謀狡計,那楊夢寰雖非
你之夫,但他卻是你心目中的情郎,如若說他的生死和你朱若蘭完全無關,只怕你
自己也不會相信……”
他冷冷的打量了朱苦蘭兩眼,接道:“至了那趙小蝶,更是和你有著姊妹的情
誼,你身受她父母付托之重,自是不能看著她遭受亂劍分屍之慘。”
朱若蘭默然不語,垂首沉思。
陶玉接道:“以那楊夢寰和趙小蝶之死,換我陶玉性命,我陶玉死而何憾。”
朱若蘭長長吁了一口氣。道:“我如放了你,你可願意放了那趙小蝶和楊夢寰
?”
陶玉格格一笑,道:“朱姑娘,你放了我陶玉,卻要楊夢褒和趙小蝶兩個人的
自由,豈不是開價太高了麼?”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你要如何?”
陶玉道:“在下之意,交易公平一些,楊夢寰和趙小蝶,由你選擇一人。”
朱若蘭沉吟不言。
陶玉淡然一笑,道:“朱姑娘你覺著很難麼?我倒要瞧瞧這兩個人,那一個在
你的心目中份量比較重些。”
朱若蘭舉手理一下散舌、的長髮,冷凌的說道:“陶玉,你可是當真要和我討
價還價麼?”
陶玉道:“不論你選擇何人,那留下之人,並不會死,你朱若蘭如若能夠再生
擒我陶玉一次,豈不是救了兩人性命。”
朱若蘭道:“你認為此後我就不能可生擒於你麼?”
陶玉道:“你如自信有再次生擒我陶玉的能耐,咱們這票生意,那就好談了。
”
朱若蘭緩緩伸出右手,道:“陶玉,那三音神尼留下的武功中,有一種措人關
節,其滋味比起那分筋錯骨的手法如何?”
陶玉臉色一變,道:“姑娘意欲何為?”
朱若蘭道:“這些日子之中,那趙小蝶和楊夢寰定然吃了不少苦頭,我想你也
該吃些苦頭才是。”有手托起陶玉手臂,錯下了他肩頭開節。
陶玉冷哼一聲,出了一頭大汗,高聲叫道,“帶那楊夢寰出來。”
石門重開,兩個形如陶王的少年,架扶楊夢寰,緩步行了出來。
這時朱若蘭已然托起陶玉右臂,準備下手。
但聞陶玉高聲說道:“你們可還記得那三音神尼的分錯關節手法。”。
兩個架扶著楊夢寰的弟子,高聲應道:“弟子等未曾忘記。”
陶玉強忍著關節錯開之疼,說道:“你們看那朱姑娘錯開我身上何處關節,你
們就錯開那楊夢寰身上同處關節。”
兩個弟子應了一聲,托起了楊夢寰右臂。
朱若蘭緩緩放開陶玉,道:“你要他們帶著楊夢寰進入石室,豈不是給了我一
個搶救他的機會。”
陶玉道:“姑娘最好先把在下錯開左肩關節接上,免得被他們瞧了出來,楊夢
寰也將多吃一些若頭了。”
朱若蘭淡然一笑,果然接上陶玉左肩關節,道:“陶玉,他們點了楊夢寰的啞
穴,我也只好點你啞穴了。”
陶玉雙臂雙腿的穴道被點,但身子還可以轉動,回顧了兩個弟子一眼說道:“
這位朱姑娘武功驚人,你們切勿距離過近,遠離一些。”
兩個弟子應了一聲,退回到石壁處。
陶玉接道:“解開他的啞穴。”
兩個弟子應了一聲,拍活了楊夢寰的啞穴。
朱若蘭冷冷說道:“我不逼你,希望你也別逼我施下毒手,我要救醒沈霞琳,
讓他們夫妻談談。”
陶玉冷笑一聲,緩緩閉上雙目。
朱若蘭扶起沈霞琳,一掌拍在她背心之上,暗運真氣,助她暢和行血,口中說
道:“琳妹妹,快睜開眼來瞧瞧,那是什麼人?”
沈霞琳被那濃煙迷暈之時,朱若蘭暗中點了她兩處穴道,以助她抗拒濃煙,此
刻藉機拍活了兩處穴道。
但聞沈霞琳吐出了一口長氣,道:“熏死我了。”緩緩睜開雙目。
朱若蘭低聲說道:“決過去告訴他,陶玉欺騙你的經過,先恢復你們夫妻名份
,如若待此事鬧出去,那就不好收拾了。”
沈霞琳望了那仰臥在地上的陶玉一眼,道:“姊姊,你擒到陶玉了。”
朱若蘭道:“不錯,貨真價實的陶玉。”
沈霞琳道:“此人萬惡不赦,你為什麼不宰了他。”
朱若蘭道:“還未到殺他的時候,快過去見你寰哥哥吧!”
沈霞琳站起身於;舉步向楊夢寰行了過去,距那楊夢寰還有三尺左右,寶光突
然一閃,兩柄金環劍伸了過來,擋住了沈霞琳的去路。
沈霞琳停下腳步,雙目凝注在楊夢寰的臉上,緩緩屈下條膝,道:“寰哥哥,
我受了陶玉的騙,他答應取到休書就放你,但他卻說了不算。”
楊夢寰木呆的臉上,綻開了一縷笑意,道:“快起來……”
沈霞琳舉起衣袖,拭去了奪眶而出的淚水,道:“陶玉壞極了,他的話一句也
不能信任。”
陶玉高聲喝道:“帶下去。”
兩個弟子應了一聲,帶著楊夢寰向後退去。
楊夢寰目注沈霞琳,肅聲說道:“告訴蘭姊姊,不用管我的死活,先殺了陶玉
,以解武林大劫……”話未說完,已被拖入石室。
沈霞琳突然勇氣大增,飛身而起,直向那石門衝去。
兩隻金環劍一齊出手,例閃劍光,封起了整座的石門。
沈霞琳赤手空拳,長袖一揮,直向那金環劍上拂去。
朱若蘭高聲叫道:“琳妹妹快退回來,”
沈霞琳這幾年來,內功雖然大進,但還未到馭柔能剛之境,衣袖吃那金環劍,
削下一處。
陶玉兩個弟子,揮劍一阻沈霞琳撲擊之勢,疾快的退入石門,推動機關,砰然
一聲,石壁復合。
沈霞琳有如中了瘋魔一般,嬌軀一側,直向石壁上撞了過去。
那石壁堅厚詳常,沈霞琳一肩撞上,只震得倒退兩步,跌坐地上。
朱若蘭疾躍而起,一把抓住沈霞琳的右腕,柔聲說道:“琳妹妹,吶們現有陶
玉為質,不伯救不出你寰哥哥,你要好好的保重身體。”
沈霞琳這一撞之勢,未能把石門撞開,但本身內腑卻受了強烈的震傷,血翻氣
湧,內腑隱隱作痛。
她以無比的堅強忍受痛苦,站起身子回身行到陶玉身側,純潔無邪的臉上,泛
現出滿臉悲憤色,平日那柔和的雙目中,此刻卻充滿惡毒,冷冷說道:“陶玉,你
如傷了寰哥哥,我要一口口的吃了你!”
她一生中從未說過這等惡毒之言,言來咬牙切齒,大有生啖其肉之勢。
陶玉不敢和沈霞琳目光相觸,側過頭去,高聲喝道:“帶上趙小蝶。”
石門重開,兩個黑衣大漢,抬了一具小型鐵籠,快步行了出來。
朱若蘭緩緩抬起目光望去,只見趙小蝶容色惟淬,緊閉著雙目,盤坐在鐵籠之
中。
朱若蘭想到翠姨待自己的恩情,不禁黯然神傷。
但她不願陶玉瞧出自己心中的激動,強自忍下,不使淚水滾落。
陶玉目注兩個大漢說道:“放下她,你們退到一側待命”
兩個大漢應了一聲,放下趙小蝶,退到石室一角。
朱若蘭鎮靜了一下心神,緩緩說道:“陶玉,她能夠說話麼?”
陶玉淡淡一笑,道:“我不知道,姑娘自己過去瞧瞧吧!”
朱若蘭道:“不要緊,不論她受了多少的痛苦折磨,都將會從你的身上得到補
償。”
陶玉輕輕咳了一聲,欲言又止。
朱若蘭纖指伸動,又把陶王四肢幾處要穴點住,道:“那歸元秘笈上,記有自
行運氣解穴的辦法,想來你早已學會了。”
陶玉道:“姑娘當真是細心的很。”
朱若蘭回顧了沈霞琳一眼,道:“好好的看住他,不過,還不能傷了他。”
沈霞琳應了一聲,守在陶玉身側。
朱若蘭緩緩走近鐵籠,強忍心中淒楚,道:“小蝶,陶玉可曾廢去了你的武功
。”
趙小蝶抬起頭來,望了朱若蘭一眼,一語未發,兩行熱淚已奪眶而出。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道:“小蝶,堅強些,你可是吃了很多苦麼?”
趙小蝶道:“就是那陶玉把我殺成肉醬、肉泥,我也不會落下來一滴淚水,我
只是感覺著對不起公主……”
朱若蘭道:“快別這麼叫我,那蘭黛公主,早已死去,我叫朱若蘭,我長你幾
歲,你就叫我蘭姊姊吧。”
趙小蝶道:“姊姊說的是。”
朱若蘭突然放低聲音道調“你可還有武功麼?”
趙小蝶點點頭,應道:“陶玉折磨我,但他卻無法廢除我的武功。”
朱若蘭道:“那就好了,你要好好的保重,陶玉詭計多端,我必要計劃個完全
之策對付他。”
趙小蝶道:“姊姊放心,我會很耐心的等待,陶玉把我鎖入寵中,用牛筋暗中
困住我幾處大穴,不讓我運氣行功,但卻使我由靜生慧,想起很多過去不解的武功
……”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還有一件,也得告訴姊姊。”
朱若蘭道:“好!你說吧!”
趙小蝶道:“那陶玉常常把我和楊夢寰放在一起。”
朱若蘭道:“你們在患難之中,應該消去敵意才是。”
趙小蝶垂下頭,道:“我幾處要穴被陶玉所制,但仍可施展傳音入密之術,我
把那歸元秘笈上的要點,以及我近日悟出的竅訣,分批分段的告訴了他。”
朱若蘭道:“好極了,他如能脫險,定會告訴琳妹妹和李瑤紅,她們都很賢慧
,定然十分感激你的……”
言未盡意,卻修然而止。
趙小蝶道:“我不要她們感激,只求姊姊寬容於我……”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道:“如論你這些年來的作為,那實在有些荒唐,不過
姊姊也有責任,我該早把你找回天機石府去。”
趙小蝶道:“我遊戲風塵,全系一片童心,雖然鬧的天下大亂,但我卻未曾妄
自傷過一人。”
朱若蘭道:“夠了,難道還想積惡如山!”
趙小蝶道:“唉!小妹知錯了。”
朱若蘭道:“知錯能改,仍是完人……”
語聲忽然轉低微,道:“沒有把握脫出鐵寵,就別輕舉妄動,最好別讓那陶玉
瞧出你武功不但未失,而且還大有進境。”
趙小蝶道:“小妹記下了。”
朱若蘭道:“好!你安心養息。”回身走近陶玉,道:“我們已談過了,要你
的屬下把她抬走!”
陶玉正在暗中運氣解穴,已然被沖開了兩穴,聽得朱若蘭之言,只好停下用功
,睜開雙目,道:“你們兩位何不多談一會。”
朱若蘭道:“沒有時間了。”
陶玉道:“只要在下答允,你們談上一日二夜,也是無人敢出一言。”
朱若蘭突然伸出左手,扣住了陶玉右腕脈門,道:“咱們走吧!”
揮手解開陶玉身上兩處未為真氣沖解的穴道。
陶玉心中暗道:這朱若蘭果然利害,竟然瞧出我以真氣沖開了兩處穴道,……
心中念轉,口裡卻道:“到那裡去?”
朱若蘭道:“楊夢寰、趙小蝶都為你折磨夠了,你自己不想受點折磨麼?”
陶玉道:“你要如何對付我呢?”
朱若蘭道:“此刻有兩條路,任你選擇一條。”
陶玉道:“好!你說吧!”
朱若蘭道:“立刻釋放了楊夢寰和趙小蝶,送他們平安離此,我就放了你。”
陶主道:“那第二條路呢?”
朱若蘭道:“現在少林、武當等掌門人都在谷底,咱們到了谷中再談。”
陶玉高聲說道:“把這位趙姑娘抬回去。”
兩個站在壁角的大漢,應聲行了過來,抬起趙小蝶轉入壁間石門。
陶玉緩緩把目光稱注到朱若蘭的臉上,道:“楊夢寰、趙小蝶,你只能選擇一
人。”
朱若蘭道:“那還不如把你帶走!”
五指用力一收,陶玉頓感半身麻木,全身無反抗之能,被朱若蘭帶著向外行去
。
沈霞琳道:“蘭姊姊,我呢?留在這裡陪侍寰哥哥,還是跟你一起下去?”
朱若蘭道:“自然是跟我走了……。”
只聽陶上高聲說道:“這位朱姑娘帶我下谷,如若十二個時辰我還未回來,你
們就把楊夢寰和趙小蝶凌遲處死。”
朱若蘭一皺眉頭說道:“琳妹妹,你肯聽姊姊的話麼?”
沈霞琳道:“姊姊在我心中有如天人一般,不論你說什麼,小妹都是遵從的。
”
朱若蘭道:“唉!陶玉只肯以一人換他之命,楊夢寰和趙小蝶兩人之間,就使
姊姊大感為難了,一個是姊姊情同骨肉的姊妹,一個是你和瑤紅妹妹的丈夫,這兩
人要我選擇一人相救,實叫我很難作決定了。”
沈霞琳呆了一呆,道:“這個,我也無法代姊姊想出主意。”
朱若蘭道:“因此姊姊只好誰也不救了。”
沈霞琳道:“那姊姊作何打算呢?”
朱若蘭道:“我要以最惡毒的手腳對付陶玉,咱們不讓他死,好好的折磨他幾
年,那也算替他們兩人報仇了。”
沈霞琳只覺胸中充滿哀傷之氣,熱淚滾滾,奪眶而出。
朱若蘭走的很慢,似是故意要和沈霞琳多談幾句,輕輕歎息一聲,接道:“不
要哭,人死留名,楊夢寰已然成名武林,俠聲動江湖,就算死去但千秋百世之後,
武休還會有人懷念他,實在是雖死猶生啊。”
沈霞琳強忍著心中悲痛,說道:“姊姊說的是……”黯然一歎,接道:“趁著
寰哥哥未死之前,我有幾句擇藏在心中的話告訴姊姊。”
朱若蘭道:“好!姊姊洗耳恭聽。”
沈霞琳道:“我和紅姊姊,雖和災哥哥結為夫婦,行了大禮,但卻是一直分室
而居,未有夫妻之實,小妹如今仍是處子之身,姊姊可知為了什麼?”
朱若蘭道:“想必兩位妹妹愛夫心切,希望他能成一代武功宗師,不忍在武功
正值激急之期,誤他的成就。”
沈霞琳搖搖頭,道:“不是,寰哥哥的內功基礎深固,合籍雙修,已無損他日
後成就,何況他已非童身。”
朱若蘭沉吟了,一陣,道:“那又是為了什麼呢?”
沈霞琳道:“我和紅姊姊都在等待著蘭姊姊,大禮之期,我和紅姊姊都讓出了
正室之位,虛席相待,姊姊待我們太好了,我和……”
朱若蘭突然加快腳步,行出石洞,冷厲的說道:“陶玉,要他們放下垂索,咱
們一起下谷。”
陶玉道:“咱們都還有十二個時辰的考慮時間。”語聲微頓,高聲接道:“放
下繩索。”
王寒湘應聲山一側黑暗中閃身而出,垂下一條繩索。
朱若蘭道:“琳妹妹你先下去。”沈霞琳依言把索而下。
朱若蘭暗中提氣,左手抓注蠅索,右手仍然緊扣陶玉脈穴,直落谷底,緩步對
群豪停身之處行去。
王寒湘雖想暗施算汁,但恐傷了陶玉,是以不敢施下毒手。
這時群豪早已警覺,紛紛站起身子,暗中戒備。
原來朱若蘭去的時間不短,群豪大都席地而坐,運氣調息。
聞公泰當先迎了上來,眼看朱若蘭牽著陶玉的腕脈,不覺失聲叫道:“怎麼?
朱姑娘生擒了陶玉來了!”
這一聲呼叫,立時使全場為之震動,迎上前來。
天宏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道:“朱姑娘果是天人一般,竟然生擒陶玉而來,唉
!我等還為姑娘擔心哩!”
朱若蘭道:“托諸位之福了。”伸手點了陶玉幾處穴道,右掌一揮,劈在陶玉
腿彎關節之處,陶玉身不由已的一屈雙膝,跪了下去。
靜玄道長道:“姑娘生擒陶玉,救出了楊夫人,但不知是否見到了楊大俠?”
只見一個少林寺僧侶,合掌附在天宏大師耳邊,低言了幾聲,天宏大師目注沈
霞琳,連連點頭,但卻未齊口說話。
朱若蘭應道:“見是見到他了,只是無法救他脫險。”
李滄瀾忍了又忍,還是忍耐不住的說道:“朱姑娘,小婿情形如何?”
朱若蘭道:“令婿生性堅毅,雖然受到了陶玉甚多折磨,但他仍然不失大俠英
雄的氣度。”
李滄瀾輕輕歎息一聲,道:“姑娘生擒陶玉,不知作何打算?”
朱若蘭道:“咱們處身谷底,十分危險,如若有陶玉在此相伴,他們就無法施
下毒手。”
陶玉突然開口,冷冷接道:“那也只有一十二個時辰,過了時辰,他們一樣會
對付你們。”
李滄瀾一舉手中龍頭拐,對著陶玉頭頂,冷冷說道:“如有人敢施暗算,老夫
就一拐先擊碎你的頭殼。”
陶主聰明絕倫,雖然被擒,仍然能默查形勢,心知李滄瀾心中充滿著悔恨氣憤
,如若頂撞於他,必然將吃大虧,當下默然不語。
聞公泰道:“好小子,你還有一十二個時辰期限,到時如若有個風吹草動,我
聞公泰就一刀一刀的割了你。”
陶玉冷笑一聲,道:“聞公泰,你記著,我陶玉脫險之後,必先血洗你們華山
派。”
聞公泰哈哈一笑,道:“老夫如是怕事,也不會趕到這裡來了,”
天宏大師突然低喧一聲拂號,道:“陶施主,老衲有幾句話,奉勸於你……”
陶玉冷冷的說道:“什麼事?”
天宏大師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衲想不明白,你和那楊夢寰為什麼不
可以並立江湖……”
陶玉冷笑一聲,接道,“別和我談什麼佛門因果,十二個時辰之後,諸位將陪
我陶某人葬身火窟之中。”
朱若蘭冷冷說道:“陶玉,你如再胡言亂語,我就先讓你嘗試一下那分筋錯骨
的滋味。”
對那朱若蘭,陶玉心中始終存有著一份敬畏和愛慕,朱若蘭那艷絕人寰的美麗
,動人的風韻,早已使陶玉傾心、但那超人的才慧,冷若冰霜的神情,卻又使陶玉
生出無比的敬畏,當下,閉上雙目,不敢再言。
這當兒,突然亮起了一道閃光,緊接著隆隆雷聲,傳了過來。
朱若蘭站起身子,四顧一眼,道:“天要下雨了,諸位請快找一處避雨所在吧
。”緩步行近陶玉,冷冷接道:“陶玉你不是想用火攻麼?把我等活活燒死於這谷
底之中,可惜天不容你,立時就要下大雨了。”
陶玉冷冷的瞧了朱若蘭一眼,默不作聲。
朱若蘭緩緩說道:“讓你先給我嘗試一下風吹雨打的滋味。”伸出右手,卸下
了陶玉右肩腫處的關節。
陶玉道:“朱若蘭你這般折磨我,為什麼不殺了我/朱若蘭冷冷說道:“想死
麼?沒有那麼容易,你作惡多端,也應嘗試一下這些痛苦。”雙手齊出,片刻間卸
去左肩,雙膝四處關節,接道:“我相信你沒有歸元秘笈上接骨手法,傳授別人,
縱然有人來救你,也不能伸手動你,如是關節銜接處受到損傷,只怕很難復元……
”
說話之間,大雨已傾盆而下。
朱若蘭高聲說道:“諸位快請到那崖壁之下,找一處躲雨所在。”
陶玉自知難在朱若蘭面前使用手段,當下閉目不言。
朱若蘭牽著沈霞琳,奔向一處崖壁大巖之下,相對而坐。
一道閃光劃過,清晰可見陶玉仰臥在大雨之中。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道:“蘭姊姊,咱們當真不救寰哥哥麼?”
朱若蘭道:“自然要救,但咱們不能讓陶玉瞧出來,先把他折磨一番,讓他受
些痛苦,再和他談條件,那就事半功倍了。”
沈霞琳道:“蘭姊姊,我想求你一件事,不知你會不會答應?”
朱若蘭道:“你說吧!”
沈霞琳道:“這一次救不出衰哥哥,那就罷了,如是救出了寰哥哥,今後請姊
姊和我們住在一起,”
朱若蘭微徽一笑,道:“你可是要我也嫁給楊夢寰?”
沈霞琳道:“他視姊姊如天人,有姊姊在一起,我們也可以多計教益……”
她輕輕歎息一聲,接道:“為了感動姊姊,我們婚後數年來一直未同過房,寰
哥哥沒有和我們談過這件事,但心中卻很明白,因此他過的一直很好,把精神放在
習武之上。”
朱若蘭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先得謝謝你和那李姑娘的好意,不過,姊姊亦
有苦衷,你們想再找一個武功高強的姊妹,助他武林大業,姊姊一定幫忙……”
沈霞琳道:“我知道,你要把那趙姑娘嫁給寰哥哥是麼?”
朱若蘭道:“不錯,這些年來,你已大有長進。”
沈霞琳道:“唉!趙家妹妹好是好,才貌武功,無不過人,只不知她的性格如
何?我們能容她,不知她是否能容得我們?”
朱若蘭道:“剛才我看到趙小蝶,她已盡斂狂做之態,論武功她猶在我之上,
有她相助,武林中那裡還有敵手。”
沈霞琳道:“姊姊呢?”
朱若蘭道:“琳妹妹,你要楊夢寰娶上好多妻子?”
沈霞琳嗤的一笑,道:“我不怕,越多越好。”
朱若蘭道:“姊姊只怕不能夠嫁人了。”
沈霞琳奇道:“為什麼?”
朱若蘭道:“因為姊姊現在習了一種武功,不能夠壞去童身。”
沈霞琳抬起頭來,道:“此話當真麼?”
朱若蘭別過臉去,答道:“不錯,姊姊幾時騙過你了。”
沈霞琳心中暗道:寰哥哥不喜女色,只要你名義作他妻子,那就行了……忖思
之間,瞥見火光閃動,四面山壁上,突然出現了十余盞紅燈。
王寒湘站在一塊突巖之上,高聲說道:“谷下那一位作得了主,請和我王某人
答話。”
朱若蘭低聲對沈霞琳道:“去告訴李老前輩,要他作主和王寒湘談判。”
沈霞琳起身行到李滄瀾身前,欠身說道:“朱姑娘要老伯父作主,和那王寒湘
談判。”
李滄瀾站起身子道:“好!”
站起身子,仰望著山壁間的王寒湘,道:“王寒湘,有什麼話,和老夫說吧!
”
王寒湘已然聽見了李滄瀾的聲音,沉吟了一陣,應道:“那位朱姑娘在麼?”
李滄瀾道:“和老夫談也是一樣。”
王寒湘道:“好!在下先下入谷底,再和你仔細談吧!”
急風大雨中,只見王寒湘手攀繩索而下。
李滄瀾想到昔年領導天龍幫時,這王寒湘亦不過自己屬下一位壇主,對自己恭
敬有加,如今形勢,此刻竟要和他以平等之位,談論問題。
忖思之間,王寒湘已然落著實地,行了過來。
他對那李滄瀾有著一份殘餘的敬重,抱拳一揖道:“李只。”
李滄瀾冷冷說道:“不用多禮了。”
王寒湘輕輕咳了一聲,道:“那位朱姑娘現在何處?”
李滄瀾道:“先和老夫談吧,如是老夫作不了主,你再找她不遲。”
王寒湘道:“那也好,我等想換回陶幫主,不知李兄可否作得主意。”
李滄瀾道:“換回陶玉?”
王寒湘道:“不錯。”
李滄瀾道:“用什麼人換?”
王寒湘道:“楊夢寰和趙小蝶,任憑你們選擇一人。”
李滄瀾暗暗忖道:如要天下英雄選擇,只怕都要選那楊夢寰,只不知朱姑娘的
意下如何?
王寒湘看那李滄瀾一直在沉吟不言,忍不住接道:“如是李兄一時間難作決定
,那就請和朱姑娘商量一下如何?”
李滄瀾道:“好吧!”回頭說道:“琳兒,請朱姑娘來。”
沈霞琳應了一聲,帶著朱若蘭,緩步行了過來。
王寒湘道:“四面山壁之上,都已佈置了桐油浸過的木柴,只待大雨稍住,就
可以燃起投入谷底來了。”
朱若蘭冷笑,道:“就是告訴我這件事麼?”
王寒湘道:“在下必須先說明,凡是在此谷中之人,都無法逃過此一劫數。”
朱若蘭道:“連你也不能了。”
王寒湘哈哈一笑,道:“諸位如此多人,換我們兩條命,王某人死而何憾……
”語聲微微一頓,道:“不過在下來此,主要是想和朱姑娘談談。”
朱若蘭道:“你說吧!”
王寒湘道:“我等想以楊夢寰或趙小蝶,換回我家幫主。”
朱若蘭道:“兩個人呢?”
王寒湘道:“朱姑娘以二換一,有失公平,如是朱姑娘有能在放了我們幫主之
後,再把他生擒,豈不是可以再換一人。”
朱若蘭冷冷說道:“陶玉已經跟我講過很多次了,還用得著你講麼。”
王寒湘道:“如是要以二換一,在下也不敢作主,必得先去請示敝幫主一聲。
”
朱若蘭手指那山谷正中,積水數寸的草地上,道:“陶玉就在那裡躺著,你如
自信有能力救他,那就救走了他吧!”
王寒湘道:“姑娘但請放心,王某決不會妄自出手。”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最好你出手救他一下試試。”
王寒湘不再答話,轉身直向陶玉行了過去。
凝目望去,只見陶玉閉目臥在積水中,皺著眉頭,顯然有著無比的痛苦。
王寒湘低聲叫道:“幫主。”
陶玉緩緩睜開雙目,道:“不能動我。”
王寒湘低聲問道:“朱若蘭點了你的穴道。”
陶玉道:“她錯開我幾處關節,不解此等手法之人,不可妄動。”
王寒湘低聲道:“幫主被擒,大局主持乏人,屬下自作主意,想以楊夢寰或趙
小蝶換回幫主,但那朱若蘭要以兩人來換幫主。”
陶玉道:“千萬不可,朱若蘭不敢殺我,也無非為了楊夢寰和趙小蝶被咱們留
作人質,如若放了兩人,只怕情勢立刻就要大變。”
王寒湘低聲說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幫主如若能夠脫險,不難再想
出對付他們的法子。”
陶玉道:“朱若蘭智謀過人,咱們要答應以二換一,必將引起她的懷疑,此事
有我來對付她,你快些離開此地。”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若你會三音神尼的接骨手法,接上我幾處關節,那
就好了。”
王寒湘道:“屬下想來此事未必有何難處。”伏下身子,去握陶玉左臂。
陶玉急急說道:“不可妄動,三音神尼錯人關節,乃是一種獨門手法,你不知
訣竅,妄自動手,那是誠心要我吃苦頭。”
王寒湘呆呆的望著陶玉,無計可施,良久之後,才緩緩問道:“如是那朱若蘭
只用一人交換呢?”
陶玉道:“那就可以答應。”
王寒湘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回身緩步而去,走到朱若蘭的身前,道:“
敝幫主說,他雖被擒,也不能二換一,有失公允……”
朱若蘭冷冷接道:“我自有法子要他答應,閣下可以走了……”
王寒湘道:“如以在下之意,以二換一,亦無不可,只是敝幫主堅持不允,那
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現在以二換二了。”
王寒湘呆了一呆,道:“朱姑娘可是要把我王某人也留在此地麼?”
朱若蘭道:“此刻谷底群豪,充滿著激憤,你如不肯束手就縛,只怕立刻有死
亡之危。”
王寒湘仰天長長歎一口氣,道:“諸位人手眾多,我王某人自知非敵……”
朱若蘭接道:“那很好,你既自知非敵,那就不用反抗了,陶玉一向不講信義
,自是用不著對你講什麼武林道義規矩了。”
王寒湘心中明白,單是一個朱若蘭,他已不是敵手,何況谷中群豪,無一不是
當代江湖中第一流的高手,當下說道:“好!姑娘如是一定要把我王某留在此地,
那就儘管出手。”
朱若蘭道:“琳妹妹,點了他的穴道。”
沈霞琳應聲出手,一指點去。
王寒湘果然是沒有出手封架,任那沈霞琳點中穴道。
沈霞琳連點王寒湘三處大穴,王寒湘身子搖了兩搖,一跤跌摔在地上。
朱若蘭低聲對沈霞琳道:“此人被陶玉所迫,不得不助他為惡,把他放在突巖
之下,讓他避避風雨吧。”
沈霞琳應聲提起王寒湘,行到突巖之下,道:“蘭姊姊,此刻王寒湘被擒,群
兇無首,唉!可惜你那靈鶴玄玉不在此地,不然可以乘鶴而上,救出寰哥哥和趙姑
娘。”
朱若蘭道:“咱們只要留下陶玉和王寒湘,諒他們不敢再傷你的寰哥哥,快些
借此機會,好好坐息一下,也許還要經幾場兇惡之戰。”
沈霞琳道:“蘭姊姊說的是。”緩緩坐下身子,閉目運氣調息。
一夜匆匆而過,第二天濃雲盡散,天氣一片明朗。
太陽爬上了中天,照射著仰臥在地上的陶玉,朱若蘭起身而行,直行到陶玉身
前。
沈霞琳手提長劍,緊隨朱苦蘭身側而立。
朱若蘭冷冷說道:“陶玉再過半日之後,你受傷之處,就無法接上斷骨了。”
陶玉淡淡一笑,道:“過了午時之後,這整個山谷之中,即要被大火燒個寸草
不留,我陶玉勢將被燒死不可,那也不用管傷處如何了。”
朱若蘭冷冷說道:“有你在此,諒他們不敢下手。”
陶玉道:“當他們在我預定的時限之內,仍然不能回去之時,他們就不會再等
待猶豫了。”
朱若蘭道:“不要緊,不論他們是傾油放火,但首先遭殃的總是你陶玉……”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有一件事忘記告訴你,就是那王寒湘,也被我留在這
裡。”
陶玉冷笑一聲,道:“他本不該下來,只因把你朱若蘭估計的太過英雄了。”
朱若蘭冷冷說道:“對付那正人君子,固然是英雄氣概,不斬來使,但對付你
陶玉這等人物,如何也能講英雄氣度。”
陶玉冷冷說道:“姑娘先不要太過高興,在下雖然要葬身火窟,但有姑娘和幾
位掌門人物奉陪,那也是死而無憾了。”
沈霞琳突然一伸寶劍,冷森森的寒芒直逼在陶玉的臉上,說道:“陶玉放火燒
死咱們,咱們就先把他斬成肉泥,他一向自負生的俊美,先把他的臉給劃傷如何?
”
朱若蘭笑道:“不用擔心,有他在此,諒他的屬下,決然不會下手……”
語聲微微一頓,道:“姊姊已有安排,只待陶玉埋伏在四面山峰上的屬下有所
舉動,咱們立刻分頭施襲,我要他眼看著自己一敗塗地,待救出你寰哥哥和趙姑娘
之後,再慢慢的收拾他。”
陶玉四肢重要的關節,都為朱若蘭錯開,武功雖然未失,但卻不敢掙動,稍一
掙動,關節就劇痛無比,昨宵大雨傾盆,在雨中淋了一夜,今日艷陽高照,又在裂
日下曬了半日,以他武功而論,已到寒暑難侵之境,只是不能運功抗拒,這個苦可
就吃的大了,但他自知罪大惡極,縱然開口求饒,亦是難有生望,只好暗裡咬牙苦
撐。
朱若蘭心中之意,原想迫使他熬不住雨打日曬,放了楊夢寰和趙小蝶,再放群
豪出此絕地,卻不料一向畏死的陶玉,這一次竟然能苦撐下去,不肯告饒,鬧成了
僵局。
但她心中明白,此刻如若殺了陶玉,群豪處境,必將更是危險,是以,亦不敢
施下毒手。
這時太陽已稍偏西,到了過午時分,只聽西面山峰上,傳下來一聲長嘯,兩團
火球由山峰上直滾下來,落入谷地,熊熊燃燒起來。
陶玉格格一笑道:“那木塊都經過桐油浸過,燃燒之力,十分強大,眼見這絕
谷之中,即將為大火瀰漫……”
他縱聲一笑,牽動了關節傷處,疼痛無比,話未說完,已自接不下去。
朱若蘭轉眼望去,只見武當門下兩個佩劍道人,分頭奔向兩團火球,脫下身上
道袍,用水濕過把火球撲熄。
朱若蘭四下流顧了一眼,冷冷說道:“這谷底地方不小,以群豪的身手,他們
縱然投桐油浸過的木塊,也是難以傷得群豪。”
陶玉淡淡一笑,道:“這倒不勞姑娘費心,在下已經早已有備,除非他們能夠
肋生雙翅,飛出山谷,決然逃過燒死之危。”
朱若蘭正待答話,突然山峰之上,傳下來一個沉重的聲音,道:“半個時辰如
若還不放回敝幫幫主,整個山谷中將為大火瀰漫,不分男女,一律燒死。”
朱若蘭暗運真氣高聲答道:“諸位如想施展火攻,當首先看到你們貴幫主被火
燒斃的慘狀。”
峰上沉默了一陣,又有人答道:“我家幫主,早已留下令諭,過了今日午時之
後,仍不見他歸來,那就不用等他了。”
朱若蘭心中暗暗忖道:我錯開了他四肢主要關節,讓他在雨水淋泡了一夜,烈
日下曬了半日,這痛苦也夠他受了,如若他真的存下了必死之心,今日之事,倒是
很難善後,玉蕭仙子未有回音之前,不能使他就此死去。
心念一轉,蹲下身去,接上了陶玉四肢關節,道:“如若他們投下火球,你卻
不能掙動,被活活燒斃於此,那未免有些太過殘忍了,此刻我先接上你四肢錯開的
關節,讓你也有逃命的機會。”
但聞一聲長嘯傳了過來,四面山壁間,火球滾滾而下,片刻間落下了數百個,
谷底大部地方都是熊熊烈火。
朱若蘭雖然接上了陶玉四肢關節,但卻又點了他幾處穴道。
天龍幫山壁上埋伏的高手,似是很有計劃,投落谷底的火球,先從四面燒起,
卻把中間空了起來。
顯然存心把群豪先行逼到谷底中央,因那火球一個接一個滾落下來,群豪雖然
身手高強,也不敢動手撲熄,只好向中央避去。
這時谷底四面都燒起熊熊大火,四面山峰上,又投下捆捆桐油浸過的乾柴,使
那熊熊的火勢,更加強烈。
不過頓飯工夫,谷底四周已為大火瀰漫,只餘中間一塊五丈見方的地方,未為
火勢波及。
群豪都被逼退到谷底中央。
天宏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道:“朱姑娘,看來只有冒著火的之險,強行奪路了
。”
朱若蘭道:“四面火勢奇烈,火焰高燃數丈,武功再好,也是不易越過……”
聞公泰接道:“難道咱們就這般的等那火勢近身前,束手待斃不成?”
朱若蘭道:“如若咱們能夠再支持一個時辰,即可有援手趕到。”
聞公泰道:“可惜天公不作美,如若把昨宵一場大雨,等到此刻,火勢再強一
些,也要被那大雨熄去。”
李滄瀾高聲說道:“咱們修習內功之人,忍寒耐熱之能,超越常人甚多,咱們
分批守住四周,不讓那火勢侵入這五丈之內,和他耗上一日也不要緊。”
天宏大師道:“李兄說的不錯,”舉手一揮,兩個手執禪杖的弟子,當先奔向
正西方位,用手中禪杖,挑撲蔓延而入的火勢。
群豪各選方位拒擋火勢入侵。
這些人大都是當代第一流的武林高人,一運氣,耐熱之力甚強,那四面山上的
火球雖仍然不停的拋落谷底,但始終無法侵入五丈之內。
陶玉在朱若蘭和沈霞琳監視之下,搖頭一歎,道:“如若能有一陣強風,那就
不難把你們盡都燒死在這絕谷之中了。”
朱若蘭冷冷說道:“如若今日這絕谷中確然有人燒死,你陶玉是第一個被火燒
死的人。”
陶玉格格一笑,道:“爾後火葬群豪和你朱姑娘,緊接著是楊夢寰、趙小蝶也
相繼被凌遲處死,天下武林精英,至此一網打盡。”
朱著蘭冷笑一聲,道:“你算計雖然不錯,但仍是棋差一著,今日這場烈火,
燒不死我們一人,你陶玉也不會就這般輕易死去……”
陶玉冷冷接道:“為什麼?”
朱若蘭道:“不信你等著瞧吧!”
語聲甫落,突聞幾聲慘叫傳了過來,四面山峰上,各滾下來幾個黑衣大漢,跌
入了大火之中。
聞公泰縱聲長笑,道:“好啊!朱若蘭調遣的人手,已然要連毒龍夫人一起放
回……”
語聲微微一頓,道:“這樣作,你並未吃虧,你和王寒湘兩條命,又得到十個
月喘息機會,換回他們三個人,於你何傷?”
陶玉道:“那毒龍夫人無足輕重,姑娘定要放她,在下自然答應……”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你得信我一次。”
朱若蘭道:“怎麼樣?”
陶王道:“先放了王寒湘,要他傳我之命,放回楊夢寰和趙小蝶,然後姑娘再
放我陶玉。”
朱若蘭道:“好!目下形勢,你已是窮途末路,如你敢用詭計,那是自取滅亡
。”回身拍活王寒湘的穴道。
陶玉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個玉牌,交給了王寒湘,道:“放了楊夢寰和趙小
蝶,咱們大大的賭他一注。”
王寒湘應了一聲,接過玉牌,道:“朱姑娘請下山去,在左側一處谷口處等候
他們。”放腿疾奔而去。
朱若蘭目睹王寒湘背影消失,提起了陶玉,下峰而去。
陶玉突然格格一笑,道:“如若在下不是被擒,只怕難得享受姑娘一抱。”
朱若蘭右手一揮,拍的一聲,打了陶玉一個耳光,道:“你想佔便宜,我多讓
你吃點苦頭。”
陶玉毫不生氣的笑道:“在下自信才貌不在那楊夢寰之下,何以竟然沒有他那
一份艷福,上至你朱若蘭,下到玉蕭仙子,一個個都對他情意如海……”
朱若蘭加快腳步,一口氣奔到山峰谷口之處,蓬然一聲,把陶玉摔在地上,點
了他幾處穴道,冷冷說道:“你自己想想吧!”轉身繞到谷口,倚身在一塊大巖石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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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此書這裡被誰撕去了兩頁,如果有誰有這兩頁請發一份給我)
大約一頓飯工夫左右,果見楊夢寰緩緩行了過來,他雙腿之上,有如帶著千斤
重鉛,舉步落足之間,十分沉重。
朱若蘭強自忍著心中的激動,裝出一片平靜,倚石不語。
楊夢寰步履蹣跚的走了過來,抱拳一揖,道:“又勞姊姊相救了。”
朱若蘭抬起頭來,望了楊夢寰一眼,緩緩說道:“你受了傷麼?”
楊夢寰道:“雖然受盡了那陶玉的析磨,但幸喜還未落下內傷。”
朱若蘭別過臉去,望遠處一叢山花,緩緩說道:“陶玉就在後面山壁之下,你
去打他幾下,也好一出胸中之氣。”
楊夢寰道:“多謝姊姊”。轉過山角,果見陶玉坐在山壁之下,微斜身軀,倚
在一塊大巖之上,閉目養息。
陶玉聽得步履之聲,睜眼望了楊夢寰一眼,重又閉了起來。
楊夢寰直行陶玉身側,冷笑一聲,道:“陶玉,你想不到也有今天,是吧!”
陶玉談然一一笑,道:“兄弟和那朱姑娘有約,特地遣人去放你出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刻我陶玉幾處穴道被點,動彈不得,楊兄如想出氣
,儘管出手,打上兄弟幾掌。”
楊夢寰揚起的右手,重又緩緩放下,道:“我楊夢寰如若打了你,豈不是和你
陶玉一樣了。”
只聽一個嬌脆的聲音叫道:“寰哥哥。”
抬頭看去,只見沈霞琳飛一般的奔過來,沖近楊夢寰身側三步時,突然停了下
來,櫻唇啟動,但卻未說出話,兩行淚水,卻已奪眶而出。
楊夢寰伸出手去,握住了沈霞琳的右腕,低聲說道:“不用哭了,我知道你心
中有很多委曲,以後慢慢的說給我聽吧!”
陶玉看沈霞琳奔過來時,已然閉上雙目,未再瞧看兩人一眼。
只聽朱若蘭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楊兄弟,拍活陶玉雙臂和雙腿上的穴道。
”
楊夢寰應聲出手,拍活了陶玉四肢穴道。
陶五緩緩站起身干,扶著山壁而去。
顯然他除了四肢被點的穴道之外,還有幾處暗傷。
沈霞琳塵著陶玉逐漸遠去的背影,咬牙切齒的說道:“這人壞極了,我真想追
上去,一劍把他殺死了。”
楊夢寰上侍答活,耳際間傳入了趙小蝶的聲音,道:“楊兄,沈姑娘,蘭姊姊
請你們。”轉身急步行去。
沈霞琳急急迫上去,轉過山彎,卻見朱若蘭盤膝坐在一處山巖之下。頷首說道
:“你們過來。”
兩人並肩行了過去,齊聲說道:“姊姊有何吩咐?”
朱若蘭目光凝注在楊夢寰的臉上,道:“我只占訴你一件事,你要好好的看顧
琳妹妹……”
舉手一揮,接道:“你們去吧!”
楊夢寰、沈霞琳看她神情間,似是有些煩躁,也就不再多言,悄然退了出去。
只見趙小蝶靠在一處山壁上,仰望著天際出神。
沈霞琳緩步走了過去,道:“蝶妹妹,你的身體好些麼?”
趙小蝶道:“我一直很好,多謝姊姊關心了。”
沈霞琳牽著趙小蝶的手,低聲說道:“這些日子裡,陶玉定然用了很多惡毒的
法子對付你。”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陶玉把我囚禁了這多時間,使我有時間反省一下
,唉!那幾年我大糊塗了,不但害得蘭姊姊生氣,而且也連累了姊姊和楊兄,從今
之後,我要好好的做人。”
沈霞琳微微一笑,道:“有你和蘭姊姊,那陶玉本領再大一些,也難再興風作
浪。”
趙小蝶搖搖頭,道:“我在這一段靜坐思過之中,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沈霞琳道:“什麼事?”
趙小蝶道:“在那歸元秘笈最後一頁中,有過一段記載,那是說武學之道,沒
有止境……”
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因為那不是述說什麼武功,我也沒有仔細讀它,但此
刻仔細想來,卻是有些不對,似乎那裡面潛存著很多隱密,而且在這些囚禁的日子
中,我曾想了歸元秘笈上的武功,並非是已達止境,陶玉也許……”
只見天宏大師和李滄瀾並肩快步而來,趙小蝶只好住口
不言。
天宏大師合掌當胸,低聲說道:“楊大俠,久違了。”
楊夢寰急急還了一禮,道:“楊某一人安危,勞師動眾,楊某衷心難安……”
一撩長衫,屈膝對李滄瀾跪了下去,道:“見過岳父大人。”
李滄瀾一揮手,道:“你起來,天下英雄為你勞碌奔走,冒險犯難,該去謝謝
他們才是。”
楊夢寰道:“岳父說的是。”
正待轉身而起,趙小蝶一拉楊夢寰,低聲說道:“蘭姊姊可能是中毒了,也許
是受了內傷……”
楊夢寰怔了一怔,道:“什麼?”
趙小蝶道:“你快去就是。”
楊夢寰還想再問,趙小蝶已牽著沈霞琳轉身而去。
楊夢寰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該去道謝一聲才是。”
天宏大師笑道:“多承朱姑娘援手,來此之人大都有驚無險,此刻都在山谷一
端等候楊大俠。”
楊夢寰道:“好,在下就去拜謝他們援手之恩。”
天宏大師望了趙小蝶一眼,道:“姑娘別來無恙。”
趙小蝶道:“我很好,多謝老禪師的關顧。”言罷,愁鎖眉頭,垂首出神。
天宏大師只道她不喜和自己搭訕,悄然轉身而去。
李滄瀾望了趙小蝶一眼,心中暗道:此女胡作非為,武功又高,心目中無大無
小,還是不要惹她為妙,帶著川中四丑轉身而去。
楊夢寰行約數十丈,只見一塊空曠的草地上坐著十餘人。
群豪眼看楊夢寰行了過去,齊齊站起身來。
楊夢寰急行兩步,抱拳一個羅圈揖,道:“楊某何德何能,敢勞諸位千里跋涉
,我楊某這裡是感激不盡了。”群豪齊齊還禮。
聞公泰哈哈一笑,道:“除了我等幾個先到此地,後面只怕還有高手趕來……
。”
語聲微微一頓,道:“目下那陶玉已成禍亂之源,楊大俠既已脫困,正好帶咱
們一舉而把他消滅。”
楊夢寰道:“那朱姑娘既在此地,最好能由她主持。”
靜玄道長道:“朱姑娘深謀遠慮,我等難及萬一,想必早已有了對付陶玉之策
。”
聞公泰目光流動,打量四面的山色形勢一眼,接道:“此刻進入這百丈峰的武
林同道,恐怕將數以百計,老朽之意,咱們在對面山峰之上,設下幕帳,以迎接天
下英雄,藉機掃穴犁庭,一舉殘滅陶玉實力,別再給他坐大的機會。”
靜玄道長道:“聞兄高論,貧道甚為贊同,但最好能先和朱姑娘商量一下,再
作主意。”
天宏大師道:“不錯”。
李滄瀾接口說道:“寰兄,你去瞧瞧朱姑娘,咱們在對面山峰之上等候。”
楊夢寰心中亦甚擔心那朱若蘭的安危,當下說道:“小婿立刻就去。”抱拳一
個長揖,轉身而去。
一路返回,竟是未再見到那趙小蝶和沈霞琳。
直待行到朱若蘭適才坐息之處,才見到玉蕭仙子滿臉戚然之色,站在山巖之下
。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玉蕭姑娘……”
玉蕭仙子道:“你來了,我帶你去看朱姑娘。”
她似是很急,說完一句活,立時轉身而去。
楊夢寰覺出事態嚴重,也不多問,隨在玉蕭仙子身後奔到一座茅捨外面。
玉蕭仙子低聲說道:“楊相公,進去吧!姑娘就在房內。”
楊夢寰緩步而入,直入內室,只見朱若蘭仰臥一張木榻之上,微閉著星目,臉
上是一片蒼白,不禁心頭黯然,低聲叫道:“蘭姊姊。”
朱若蘭睜開眼睛,望了楊夢寰一眼,緩緩說道:“你還沒有走麼?”
楊夢寰道:“趙姑娘和天下英雄都在這裡,姊姊傷的很重次?”
朱若蘭淡然一笑,道:“不要緊,我有靈鶴可以送我回天機石府,你好好照顧
趙小蝶,只有那縷縷情絲,才可以縛緊她的芳心。”
楊夢寰道:“小弟一切遵命,姊姊不用擔心這些事了,眼下最為緊要的是姊姊
的傷勢。”
朱若蘭似是沒有氣力答話,緩緩閉上雙目,不再言語。
楊夢寰心中大驚,伸出手去,按在朱若蘭前胸之上,只覺她氣若遊絲,似是隨
時可以斷去,不禁急的流下淚來。
正感六神無主,忽聞身後傳來了步履之聲。
回頭望去,趙小蝶和沈霞琳走了進來,急急叫道:“趙姑娘快些來,蘭姊姊情
形不對。”
趙小蝶行近榻前,右手把著朱若蘭的左腕脈穴,右耳附在她前胸之上,聽了一
陣,搖搖頭道:“不像是中毒的樣子。”
楊夢寰道:“不是中毒,那是受傷了。”
趙小蝶點點頭,道:“似是受了很重的內傷。”
沈霞琳道:“這兩日來,我一直未離開她一步,也沒有見她和陶玉動手,如何
會受了傷呢?”
楊夢寰道:“姑娘胸中熟記歸元秘笈,可能瞧出她傷在何處麼?”
趙小蝶道:“不能確定,似乎是真氣岔了經脈,練功走火入魔。”
沈霞琳熱淚奪眶而出,黯然說道:“如若她不來百丈峰,援救咱們,也不會落
得這樣慘局了。”
楊夢寰道:“趙姑娘請仔細想想歸元秘笈上那療傷篇中,可有療救走火入魔的
辦法”
趙小蝶凝目沉思,良久不言。
楊夢寰知她正在用心思索,只好耐心等待。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之久、趙小蝶才搖頭歎道:“我心中沒有把握……”
只聽朱若蘭長長吁一口氣,霍然睜開雙目,挺身坐起,望了楊夢寰三人一眼,
微微一笑,道:“你們不用為我擔心,我只是練功練岔了真氣,只要好好的休息幾
日,就會好了。”
趙小蝶道:“姊姊,你何苦要騙我們。”
朱若蘭笑道:“我幾時騙過你們了,不要打擾我,我要休息一下。”
趙小蝶道:“姊姊,我助你把真氣逼回經道如何?”
朱若蘭緩緩躺了下去,道:“不用費心機了,你無能助我。”
趙小蝶道:“小妹自信有此能力。”
朱若蘭道:“我知道你內功深厚,天下無匹,但卻不適對我。”
趙小蝶奇道:“姊姊,我是越聽越不明白了。”
朱若蘭似是很疲倦,閉上雙目,有氣無力的說道:“我這幾年,真氣是逆轉而
行……”
趙小蝶呆了一呆,還想再問,楊夢寰卻搶先接道:“趙姑娘,她很疲倦,不要
再和她說話了。”
一向倔強的趙小蝶,此刻卻變的無比溫柔,點點頭,緩緩向後退去。
楊夢寰一拉沈霞琳,三人一齊退到室外。
趙小蝶走在最後,隨手帶上房門。
只見玉蕭仙子站在廳中,愁眉苦臉,粉頰淚痕未干。
她似是對那趙小蝶寄望甚重,一見趙小蝶,就忍不住問道:“趙姑娘,朱姑娘
的傷勢如何?”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到此刻為止,我還想不出療治她傷勢的辦法。”
玉蕭仙子道:“這麼說來,只有設法送她回到天機石府去了。”
趙小蝶道:“送回天機石府,又能如何?”
沈霞琳道:“奇怪的是我一直不明白蘭姊姊是如何受傷的。”
趙小蝶似是突然有了決定,滿臉堅決的說道:“我想這樣拖延下去,倒不如冒
險一試療治她的傷勢了。”
楊夢寰道:“姑娘有把握?”
趙小蝶搖搖頭,道:“沒有……”
楊夢寰道:“最好是不要冒險。”
趙小蝶道:“如若我不能療治好她的傷勢,或是因手法錯誤,害了蘭姊姊,我
就以死謝罪。”
楊夢寰道:“這個,這個如何可以?”
趙小蝶道:“形勢逼迫,實不容再拖延下去了,倒不如冒險一試。”
楊夢寰默然不言,雙目卻移注在玉蕭仙子的臉上。
玉蕭仙子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咱們姑且一試。”
趙小蝶道:“兩位姊姊,跟我進入室中……”目光轉注到楊夢寰的臉上,道:
“有勞在室外等等了。”
楊夢寰道,“三位儘管放心施為,在下守門就是。”
三人步入內室,回手關上房門。
楊夢寰大步出廳,四面查看一下,重又繞回廳中。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仍不見內室門開,不自禁焦急起來。
繞向窗子,只見窗門緊閉,還垂著黑色的窗簾。
這時楊夢寰除了破門而入之外,已然是別無良策,想到趙小蝶如生異心,玉蕭
仙子和沈霞琳都將傷在她暗算之下,更是心如火焚,急的在廳中來回踱走。
突然間響起了幾聲長嘯,遙遙傳了過來。
揚夢寰心中一動,暗道:難道是那陶玉知道了朱若蘭受傷的事,率人施襲不成
?
心中轉念間,瞥見一個面目丑怪的藍衣婦人,緩步行人室中。
楊夢寰仔細的瞧了一眼,才認出來人是三千羅剎彭秀葦,當下一抱拳,道:“
彭姑娘。”
彭秀葦緩緩說道:“姑娘的傷勢如何了?”
她聲音中微微抖顫,似是盡力在壓制著心中的激動。
楊夢寰道:“趙小蝶和玉蕭姑娘,現都在內室中查看那朱姑娘的傷勢。”
彭秀葦似要入內,但卻突然改變了主意,緩步退到廳角,肅然而立。
她面容丑怪,喜怒之間,特別鮮明。
楊夢寰心中暗道:香來她心中似是蘊藏了一腔怒火,一旦爆發出來,定是一場
生死之搏……。
忖思之間,突聞木門呀然一聲,兩扇緊閉的房門,突然大開。
只見趙小蝶容色嚴肅的緩步行了出來。
楊夢寰正詩出言相間,趙小蝶雙目淚水已奪眶力出,搖搖頭,說道:“蘭姊姊
說的不錯,我無能幫助她。”
雙手掩面,放聲大哭。
楊夢寰緩步行了過來,道:“趙姑娘,不用哭了,只要你盡了心力,至於能否
療治好朱姑娘的傷勢,那是天命了。”
突然彭秀葦冷冰冰的說道:“玉蕭姑娘,姑娘可是死了麼?”
玉蕭仙子道:“氣息未絕。”
彭秀葦冷冷說道:“姑娘既然沒有死,告訴她不要哭了。”
趙小蝶放下掩面雙手;拭去頰上淚水,凝目望去,只見彭秀葦大步行了過來,
滿含仇恨的掃掠了楊夢寰等一眼,直向房中行去。
玉蕭仙子低聲說道:“她追隨朱姑娘甚久,情意深重,此刻得此兇訊,難免是
情緒激動,形諸於外,諸位要多擔待一點。”
楊夢寰道:“玉蕭姑娘放心……。”
目光轉到趙小蝶的臉上,問道:“那歸元秘笈療傷篇,乃療傷寶典,何以全然
不見效力?”
趙小蝶道:“我也是覺得奇怪,仔細查過之後,才發覺蘭姊姊身上真氣,似是
倒逆而行。”
楊夢寰道:“倒逆而行……”
趙小蝶道:“是啊,因而才使人有著無法下手之感。”
楊夢寰凝目沉思了一陣,突然頭下腳上的倒立起,道:“趙姑娘,你點我腿上
‘陽關’‘曲泉,兩穴。”
趙小蝶怔了一怔,忽然若有所悟的伸手點了他的“陽關”“曲泉”兩穴。
楊夢寰身體倒立,雖然被點了兩處穴道,仍然以手撐地,倒立不動。
沈霞琳只瞧得大力奇道:“寰哥哥,你這是幹什麼呀?”
但聞楊夢寰沉聲說道:“點我右肋‘天豁’‘天池’二穴。”
趙小蝶應了一聲,又伸手點了楊夢寰右肋兩處穴道。
這時楊夢寰身上有四處穴道被點,但他仍然倒立不動。
沈霞琳低聲間玉蕭仙子,道:“玉蕭姊姊,他們在幹什麼啊?”
玉蕭仙子道:“他們在研究你蘭姊姊的傷勢。”
沈霞琳點點頭,道:“噢!原來如此。”
楊夢寰似是感覺很吃力,喘息著說道:“快檢查我‘手太陰肺經’,是否真氣
倒流。”
趙小蝶伸出纖纖玉手,按在楊夢寰身上。
室中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這是武學上少見的難關,也關係著朱若蘭的生死。
沈霞琳、玉蕭仙子睜著四隻圓圓的大眼睛,望著趙小蝶,心中滿懷希望,也充
滿著緊張。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時光,趙小蝶移開按在楊夢寰身上的玉手,順勢拍活他四處
穴道,搖搖頭道:“行集於‘手太陰肺經’中的真氣,遲滯緩慢,並無逆行之征。
”
沈霞琳緊張的精神,突然一懈,道:“這麼說來,仍是無法救活蘭姊姊了。”
突聞一聲悲切的哭聲傳出來,聲音不大,但卻充滿著哀傷,哭得動人心弦。
沈霞琳大吃一驚,放步向內室衝去。
玉蕭仙子右手一伸,抓住沈霞琳,道:“沈姑娘,不要進去。”
沈霞琳道:“為什麼?我要去看蘭姊姊,她傷勢如是沒有變化,那彭秀葦如何
會哭的如此悲切。”
玉蕭仙子輕輕歎息,道:“此刻她心中充滿了怨怒仇恨,激憤之下,可能會殺
了你。”
沈霞琳呆了一呆,道:“你可是說彭姑娘。”
玉蕭仙子道:“不錯。”
只聽楊夢寰喃喃自語,道:“真氣逆行,經脈倒轉……”摹然抬起頭來,叫:
“趙姑娘,咱們再來試試。”雙手撐地,人又倒立起來。
趙小蝶又點了楊夢寰幾處穴道,道:“可曾覺出了真氣逆轉。”
楊夢寰搖搖頭道:“未曾覺得。”
趙小蝶拍活了楊夢寰的穴道,道:“不用試了,這其間定然有著一種竅訣,咱
們不知內情,只怕是無法了然。”
楊夢寰一躍而起,道:“那不是有人傷了她……”
沈霞琳接道:“如是無人傷她,難道蘭姊姊是病了麼?”
楊夢寰道:“是蘭姊姊自己岔了真氣。”
玉蕭仙子突然接道:“是了,是了……”
沈霞琳茫然接道:“玉蕭姊姊,什麼事啊?”
玉蕭仙子道:“朱姑娘正在練習一種武功,尚未練成,但卻聽得楊相公和趙姑
娘的兇訊,因此匆匆趕來……”
趙小蝶道:“不錯了,這幾日裡,她一心想救咱們,和陶玉鬥智鬥力,精神體
力,兩皆困乏,無暇休息,致使真氣走岔了經脈,也就是武家大忌的走火入魔了。
”
玉蕭仙子黯然說道:“朱姑娘曾對我說過一句話,當時我還未想到如此嚴重,
如今想來,她已是早知道了。”
趙小蝶道:“說的什麼?”
玉蕭仙子道:“她說,如若她有了什麼變故,要把她綁在巨鶴之上,讓玄玉直
飛天機石府,別讓你們知道,當時我還認為姑娘是多慮之言,把陶玉估計過高,卻
想不利她竟是早已先知。”
趙小蝶道:“唉!她自知正在危險之期,卻又不能不下山來救咱們,如其說是
她早有預知,那就不如說其禍必然了。”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說道:“快閃開,讓我過去。”
抬頭看去,只見彭秀葦抱著朱若蘭,大步行出室外。
玉蕭仙子急道:“彭姊姊,你要把姑娘帶往何處?”
彭秀葦冷冷道:“帶回天機石府,姑娘還餘下一口氣,不能讓她死在這等荒涼
之地。”
趙小蝶道:“放下她,我們正在思索救她之法,你如帶她離此,那就……”她
本想說那是死定了,但卻不忍說出口來。
彭秀葦冷冷說道:“你們都是害死朱姑娘的兇手,都給我滾到一邊去……”大
步向外衝去。
楊夢寰身子一側,攔住了彭秀葦的去,道:“彭姑娘……”
彭秀葦怒道:“禍皆由你起,你還有何面目和我說話。”
楊夢寰抱拳一揖,道:“姑娘聽在下一言如何?”
彭秀葦道:“我已經聽過兩回了,快讓開路。”
楊夢寰怔了一怔,暗道:看起來,今日非得動手攔住他了。
心念轉動,淡然一笑,道:“彭姑娘,你如想救朱姑娘的性命,就把她放下來
……”
彭秀葦厲喝道:“你讓不讓路?”
楊夢寰道:“除非你留下朱姑娘來。”
彭秀葦冷笑一聲,左手抱緊了朱若蘭,右手一揮,疾向楊夢寰前胸拍去。
楊夢寰心知彭秀葦的神志已然有些不清,除非把她制服之外,已是別無他法,
右手一揚,五指反向彭秀葦右腕之上推去。
彭秀葦一手抱著朱若蘭,單余一隻手和楊夢寰惡鬥,但攻勢卻凌厲無比,招招
都是擊向楊夢寰的要害。
楊夢寰擔心傷了朱若蘭,出手不得不小心謹慎。
玉蕭仙子急的大聲叫道:“彭姊姊,趙姑娘和楊相公都正在耗盡心智,思索拯
救朱姑娘的辦法,姊姊如若把朱姑娘帶回天機石府,豈不是害了她麼?”
彭秀葦右手疾揮,連攻三招,迫的楊夢寰退後一步,道:“姑娘適才清醒過來
,要我以最快速的方法,送她回天機石府。”
玉蕭仙子道:“此事當真麼?”
彭秀葦道:“我為什麼騙你!”
楊夢寰一面封擋彭秀葦的掌勢,一面高聲說道:“姑娘快請停手,容楊某說幾
句話如何?”
彭秀葦道:“誰要聽你的花言巧語。”掌勢更見猛惡。
她懷中抱著朱若蘭,身手雖然大受影響,但卻護住了她大半個身子,楊夢寰只
能攻她右面肋間一處,又不能施展毒手,是以動手打了幾十個照面,一直是攻少守
多。
沈霞琳長長歎息一聲,道:“寰哥哥,不要打了,蘭姊姊大傷之下,你們這樣
打來打去,我想吃虧的仍是蘭姊姊。”
楊夢寰心頭一凜,暗中運氣,眼看彭秀葦一掌劈來,故作讓避不開,左肩一挺
,硬受一擊。
彭秀葦一掌拍在楊夢寰肩頭之上,蘊蓄在掌心上的內勁,還未發出,楊夢寰的
右手,已橫裡伸了過來,抓住了彭秀葦的右腕,道:“彭姑娘,快放下朱姑娘。”
彭秀葦冷冷說道:“朱姑娘要我帶她回天機石府,除非你們殺了我……”
趙小蝶接道:“這些話我們都未聽到,誰知你說的是真是假……”
彭秀葦怒道:“不是你這臭丫頭被人生擒,朱姑娘怎會趕來百丈峰……”
楊夢寰吃了一驚,暗暗忖道:趙小蝶生性高做,這彭秀葦竟然如此罵她,只怕
要激起她的殺機。
那知事情竟然是大大的出了楊夢寰的預料之外,只見趙小蝶神情平靜的說道:
“彭姑娘,你罵的一點不錯,是我拖累了蘭姊姊,但事已至此,已不是責罵幾句可
以解決,目下要緊的是,設法搶救蘭姊姊的性命,你把她帶回天機石府,豈不是要
她等死麼?”
彭秀葦冷笑一聲,道:“死在天機石府,那是比死在此荒涼之地強得多了。”
趙小蝶柳眉一聳,但仍然平和的說道:“蘭姊姊武功高強,並非是傷在陶玉手
中……”
彭秀葦怒聲接道:“你就是說的天花亂墜,也別想讓我信你。”
趙小蝶臉色一變,道:“為了搶救蘭姊姊的性命,休怪我無禮了。”突然一揚
右手,點了過去。
一股暗勁衝了過去,正中彭秀葦的肋間“大包”要穴。
彭秀葦右手被楊夢寰五指緊扣著腕脈要穴,右肋再吃趙小蝶一指點中,左臂力
道亦失,懷抱中的朱若蘭突然向下跌落。
趙小蝶迅速無倫的一伸雙手,接住了向下跌落的朱若蘭,左手一揮,拍活了彭
秀葦左肋的“大包”穴。
楊夢寰一鬆五指,道:“彭姑娘不要見怪……”
彭秀葦穴道被解,脈穴一鬆,立即怒喝一聲,猛向趙小蝶撲了過去。
趙小蝶看她來勢猛惡,生恐傷到了朱若蘭,匆急之下,右手一揚,推出一股暗
勁。
她內功深厚,出手力道非同小可,彭秀葦向前衝進的身子,有如撞在一堵無形
的堅壁之上,悶哼一聲,倒退三步,跌摔在實地之上。
凝目望去,只見彭秀葦面色鐵青,口角間緩緩淚出血來。
趙小蝶似是未料出手一擊之下,竟然把彭秀葦傷的如此之重,不禁一呆。
玉蕭仙子急急伏下身去,扶起了彭秀葦,道:“姊姊,傷在何處?”
趙小蝶急急說道:“傷在內腑,最好先別動她。”
玉蕭仙子果然不敢再動,放下了彭秀葦,道:“趙姑娘,可有救治之法麼?”
趙小蝶道:“我並未用很大氣力,竟然把她傷的如此之重,不過這內傷,在那
歸元秘笈療傷篇上,記述有很詳細的療治之法,只要她心脈未被我掌力震斷,很快
就可以康復。”
玉蕭仙子伸出手去按住彭秀葦前胸之上,道:“她心臟還在跳動。”
趙小蝶長吁一口氣,道:“那就好了。”緩緩把懷中的朱若蘭交給了沈霞琳,
蹲下身子,連點了彭秀葦九處穴道。
玉蕭仙子低聲問道:“你可是在替她療傷麼?”
趙小蝶道:“不錯啊!”
玉蕭仙子道:“點穴療傷,我玉蕭仙子還是初次見到。”
趙小蝶道:“表面看起來,這不似療傷的樣子,其實這是那療傷篇中很重要的
一段記述,你如留心我點她的穴道,或許就明白了。”
玉蕭仙子搖搖頭道:“我還是瞧不明白。”
趙小蝶道:“習武之人最重要的是一口氣,大凡習過內功之人,那一口穿經過
脈的真元之氣,最是重要,我要先點了她的穴道,就是要她逐漸消散的真氣,重行
回聚內腑。”
玉蕭仙子道:“原來如此。”
趙小蝶道:“帶她好好休養去吧!大約在一個時辰之後,再用推官過穴的手法
,推活我點她的穴道,讓她靜靜養息,那時看她傷勢變化,再作主意。”
玉蕭仙子道:“好吧!後面還有一處宅院,我把彭姊姊移入後面院中養息。”
趙小蝶道:“那很好,”站起身子,從沈霞琳的手中抱過朱若蘭,重又行回內室中
,緩緩把朱若蘭放在木塌之上。
沈霞琳站起身子說道:“寰哥哥,你和趙家妹子去設法療救蘭姊姊的傷勢,我
在外面巡查,別要讓陶王的人混了進來。”
楊夢寰道:“那就辛苦你了。”
沈霞琳拔出佩劍,出門而去。
楊夢寰隨即轉身,步入內室。
只見趙小蝶站在木榻旁側,呆呆的望著朱若蘭出神。
楊夢寰輕步行近木榻,道:“趙姑娘可曾想出療治蘭姊姊傷勢的辦法。”
趙小蝶道:“很難想,我已經想完歸元秘笈療傷篇上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但
仍然是沒有想出辦法來。”
楊夢寰道:“她身上真氣,倒逆而行,不知療傷方法中,可否倒行呢?”
趙小蝶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楊夢寰道:“如今蘭姊姊傷的很重,不能拿她試驗,如是你想出一個療傷之法
,心中沒有把握,那就拿我試驗。”
趙小蝶道:“我和蘭姊姊都是女人,還是我來試驗的好。”
楊夢寰道:“這倒不用爭了,重要的是先得想出一個辦法來。”
趙小蝶緩緩坐了下去,道:“讓我仔細的想想看。”
楊夢寰道:“目下蘭姊姊已經是危在旦夕,咱們的時間無多,姑娘可否把那療
傷篇的原文,背誦一遍,在下亦好幫助姑娘想想。”
趙小蝶道:“好吧!大傷不損,大盈若虧……”一字一句的背了下去。
楊夢寰很仔細的用心聽了一遍,果是覺得全篇之中,沒有一處適用於療治朱若
蘭的傷勢。
趙小蝶目睹楊夢寰默默不悟,不禁長歎一聲道:“這些事急不來的,事關蘭姊
姊的生外咱們也不能冒險試驗。”
楊夢寰抬起頭來,緩緩說道:“這就奇怪了!”
趙小蝶一皺眉頭,道,“什麼事奇怪了?”
楊夢寰道:“應該是有途可循,但咱們卻想不出來。”
趙小蝶歎息一聲,道:“咱們慢慢的想吧……”
楊夢寰似是突然想起來一件十分重大之事,說道:“趙姑娘,五年之前,我在
天機石府承你為我療傷,你是否記得呢?”
趙小蝶道:“自然是記得了。”
楊夢寰道:“那時蘭姊姊和你相比,誰的武功高強?”
趙小蝶道:“如若不說謙虛之言,我要強過蘭姊姊一二。”
楊夢寰道:“現在呢?”
趙小蝶道:“現在很難說了,蘭姊姊才慧絕世,我們都難及得。”
楊夢寰道:“如若那歸元秘笈,是天下武學總綱,遵循武學,在這五年中,陶
玉終日研讀,自然是進境最快,你和蘭姊姊該是進境相同,你應該仍然強過她才是
。”
趙小蝶道:“也許我的天資沒有蘭姊姊高,師承雖然一般,蘭姊姊卻後來居上
。”
楊夢寰搖搖頭道:“單論你習武的天份,你決不在蘭姊姊之下,不同的是,蘭
姊姊肯用心去想,你卻不肯。”
趙小蝶歎息一聲,道:“這話不錯,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胡鬧。”
楊夢寰道:“小兄之言,並無責備姑娘之意,我是說蘭姊姊未雨綢纓,早已想
到那‘歸無秘笈’落在陶玉手中,終非了局,因而幾年來,一直在用心思索破解,
‘歸元秘笈’上記錄的武功,也許記的不全,淪入旁道,也許她另辟新徑,尚未有
成,但聞得我勻被擒之事,不得不下山相救,犯了武家大忌,真氣凝結成傷……”
趙小蝶接道:“就算真氣凝結成傷,也不致於真氣倒行啊!”
楊夢寰道:“這就是關鍵所在了,咱們如能找出她從何處著手,能使真氣正常
運行,那就不難解救了。”言罷,凝目思索。
天色暗了下來,趙小蝶燃起火燭,和楊夢寰相對而坐,苦苦思索。
片刻之後,兩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不知時光過了多久。
一支紅燭,完全燃盡,火焰一閃而熄,室中陡然問黑了下來。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楊兄,我想出一點頭緒了。”
楊夢寰啊了一聲,道:“什麼頭緒?”
趙小蝶道:“蘭姊姊想使真氣逆行,穴道倒轉,衝破體能上的極限……”
楊夢寰接道:“此事可能麼?”
趙小蝶道:“是否可能,我就不知道了,但現在一個天賦很好的習武之人,在
遇上良師之後,當你成就到登峰造極之時,就會面臨著體能極限的煩惱,就小蝶經
驗而論,這等煩惱亦有很多關限,佛門的般若禪功,和道家的玄門罡氣,大約算是
武功中的最高成就了,等而下之,亦各有關限,所以一個人基礎打定之後,那就永
遠脫不了已定的關限之內,因而武林中有很多等級之分……”
語聲一頓,住口不言。
楊夢寰道:“為什麼不說下去?”
趙小蝶道:“我不知說的對是不對,你是否願意聽下去?”
楊夢寰道:“對不對,此刻卻是難作定論,但在我聽來,卻是大有道理。”
趙小蝶道:“所謂大有大限,小有小關,上乘武學的登峰成就,那就是所謂體
能極限了,就算你再有很多時光,也無法再向前行進一步。”
楊夢寰道:“有些道理。”
趙小蝶道:“四年之前,我亦面臨著這種煩惱,但我卻不去想它,也不再苛求
,我遊盪於江湖之上,弄情自娛,擺脫去一大難關。”
楊夢寰道:“你面臨體能極限邊際之時,不知有些什麼感覺??
趙小蝶想了一陣,道:“第一個感覺到武功愈練愈差,每一次調息過後,感覺
都不相同,有時覺著真氣流暢,似是要離地飛去,有時卻感覺疲倦難支,似是剛經
過一場惡戰……”
楊夢寰筵:“決說下去。”
趙小蝶道:“好像是有人來了。”
楊夢寰一躍而趄,道:“你不要出去,留在這裡保護蘭姊,我去瞧瞧。”
轉身奔出室外。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站起身子,行到室門處,向外望去。
楊夢寰奔出室外,折向院中,一縱身躍上屋面,凝目望去,只見遠處一點火光
,忽明忽暗。
這時那守在後宅看顧彭秀葦的玉蕭仙子,亦似是聞得警兆,急急躍出室門,翻
房越屋而去。
楊夢寰看到她執蕭而奔,並未喝問,反而一伏身子,避開玉蕭仙子的視線,然
後長身而起,由屋後繞向那隱現的燈光奔去。
他心中充滿凝問,猜不出來人是誰,陶玉大遭慘敗,除非得到新援,決然不敢
再來相犯,何況天宏大師等武林高手尚在附近……。
心念轉動問,人已奔近那隱現的燈光。
凝目望去,只見一盞氣死風燈,高吊在一株白松之上,夜風強勁,那燈光常被
夜風吹的隱入密茂的松葉之中,忽隱忽現,乍暗乍明。
楊夢寰目注燈球,略一忖思,立時折向原路轉去一行近茅捨,果然已有了強敵
相犯。
只見玉蕭仙子手舞長蕭,沈霞琳揮動式劍,和陶玉兩個化身,打在一起。
陶玉選擇的四靈化身,無論面貌、身材無一不和陶玉相似,加上那服飾、兵刃
和那破著的左腿,就算天天相見,也無法分辨他和陶玉有何不同之處,除非在武功
之上,看出他們的身份。
楊夢寰已和陶玉交手數次,一瞧兩人出手劍招,已知這兩人都是陶玉的四靈化
身中的人物。
奇怪的是:陶玉在新遭大敗之後,這兩人何以還敢登門相擾。
當下隱起身子,暗中瞧著。
玉蕭仙子和沈霞琳無能勝得陶玉,但對付陶玉這四靈化身的人物,那卻是綽有
餘裕,三十個照面之後,兩人都已搶得上風。
沈霞琳心中對陶玉之恨,有如刺骨椎心,看這人形似陶玉,激起心中暗藏之恨
,長劍狠招頻施,招招都是致命的攻勢。
又過十餘個照面,陶玉兩個化身,已被迫的險象環生。
但聞兩人同時大笑一聲,各自振劍攻出一招。
這一招奇幻凌厲,迫的沈霞琳和玉蕭仙子各自退了一步。
陶玉這兩個化身,本可藉機搶得主動,出劍反擊,但兩人不進反退,躍後五尺
,喝道:“住手!”
玉蕭仙子橫蕭說道:“什麼事?”
左側一人冷然說道:“楊夢寰在麼?”
他們不但面貌形態酷似陶玉,連舉動和說話神情、聲音、語氣也是無一不酷肖
陶玉。
沈霞琳道:“找我寰哥哥有什麼事?”
左面一人答道:“咱們有一信奉上,但家師交代,必得面交楊夢寰才行。”
沈霞琳正待接口,楊夢寰已然緩步而出,道:“楊某在此。”
陶玉那兩大化身,突然轉過身子,仔細打量楊夢寰,低語一陣,才由左側一人
中,從懷中摸出一封密函,遞了過去。
楊夢寰摟過密函,在手中掂了一下,道:“兩位還有什麼事?”
兩人齊聲應道:“我等來此,只為了送信而來,如今信已送到,自然別無事故
了。”
楊夢寰道:“你們商量一下,只許一人離去,不論你們那個留在這裡都好。”
陶玉的四靈化身,個個相貌酷似,如是站在一起,連楊夢寰也無法分辨得出誰
真誰假。
陶玉派來兩個四靈化身,左面一人望了楊夢寰一眼道:“楊大俠可是想留下我
等麼?”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不錯,但我只留一人”
右面一人接道:“咱們送信而來,並無其他之意。”
楊夢寰道:“因此在下亦無殺害兩位之心……”
語聲微微一頓,道:“陶玉如被形勢所迫,你們四靈化身就是他替死的人,要
想剪除陶玉,不得不先把四位先行擒除。”
玉簫仙子突然接口說道:“楊大俠已然心存忠厚了,如若以我之見,兩位都得
留下。”
兩人相互望了一眼,齊齊舉起手中金環劍,道:“如是我等都不願留下呢?”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那只有兩途可循。”
左面一人道:“請教楊大俠。”
兩人心知難是楊夢寰劍下之敵,故而不敢冒昧出手。
楊夢寰緩緩從沈霞琳手中取過長劍,道:“在下留兩位之一,並無殺害之心,
只是未雨綢纓,免得陶玉日後借仗四位,惑人耳目,兩位如各斷兩指,以示和陶玉
有別,那就儘管離去。”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除此之外,兩位只有憑仗武功,衝出此地了。”
陶玉派來送信的二靈,相互望了一眼,左面一人突然拋去了手中金環劍,道:
“咱們兩人,也非他之敵,如其相搏,不如留下一人。”
右首一人道:“在下留此,己兄去吧!”
左面一人道:“還是小兄留此!”
楊夢寰歎道:“兩位的舉動、面貌無一不似陶玉,但為人心術,卻是和陶玉大
不相同了。”
只聽左面一人喝道:“你還不快走,如果楊夢寰改了心意,咱們誰也走不成了
。”
右面一人道:“我回去見著師父之後,說明經過,要師父設法救你。”舉劍護
身,拔步奔去。
楊夢寰閃到上一側,讓開了一條去路。
玉蕭仙子突然欺進一步,冷冷說道:“你是四靈排行第幾?”
那人道:“在下玄武。”
楊夢寰舉手一指,點了他的穴道,冷冷說道:“你相信陶玉會來救你麼?”
玄武穴道雖然被點,但口仍能言,緩緩說道:“家師在那封函之中,已經寫的
十分明白,楊大俠看過就知道了。”
楊夢寰道:“你送到此信,任務已完,看與不看,不關你的事了……”
目光轉到玉蕭仙於臉上,接道:“好好看著他,如是他妄想逃走,殺了他就是
。”
玉蕭仙子道:“可要廢除他的武功。”
楊夢寰道:“只要他沒有逃走的舉動,暫時不用廢他武功。”
玉蕭仙子應了一聲,冷然對玄武說道:“你都聽到了,最好知趣一些。”
玄武道:“如若在下有逃走之念,也不會留在這裡了。”
楊夢寰心中惦念朱若蘭的安危,急步行入靜室之中。
抬頭看去,只見趙小蝶伏在朱若蘭前胸之上,正在哀哀低位。
楊夢寰吃了一驚,急急行了過去,道:“趙姑娘,蘭姊姊傷勢有了變化了麼?
”
趙小蝶緩緩抬起頭來,拭去臉上淚痕,道:“恐怕是不行了”
楊夢寰伸出手去,按在朱若蘭前胸之上,只覺她心臟跳動之力,微弱異常,似
是隨時可以斷去,不禁一皺眉頭,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趙小蝶道:“那歸元秘笈療傷篇上記載之法,不能療治她的傷勢,我實在想不
出別的辦法了。”
楊夢寰鎮靜了一下心神,道:“陶玉派人送來一,封密函,咱們先打開瞧瞧。
”
趙小蝶奇道:“陶玉派人送給你?”
楊夢寰道:“不錯,其人詭計多端,這封密函之中不知寫的什麼?”
趙小蝶道:“當心他在信上用毒,你要小心一些了。”
楊夢寰取出密函,仔細的瞧了一陣,才用手啟開信封。
趙小蝶道:“我替你燃火燭。”
幌燃了火招子,又燃起一支新燭。
楊夢寰展開函箋望去,只見上面寫道:“如若在下的料斷不錯,朱姑娘受了很
重的傷,她雖然有能救了你們,但自己卻無能自保……”
趙小蝶站在楊夢寰身後,瞧的十分情楚,不禁吃了一驚,道:“這陶玉怎會知
道呢?”
楊夢寰道:“確實有些奇怪!”
趙小蝶道:“如若早知道蘭姊姊要受重傷,決然不會放咱們了。”
楊夢寰道:“不錯,以那陶玉的為人而論,確該如此。”
趙小蝶道:“因此我想他定然是放了咱們之後,才知道蘭姊姊受傷的,寫這封
密函來,用心在故弄玄虛……”
輕輕歎息一聲,道:“楊兄,不是小妹多慮,不知咱們身側之人,是否會有陶
玉的奸細。”
楊夢寰沉吟了一陣,道:“霞琳恨陶玉有如刺骨,玉蕭仙子和彭秀葦都是久年
追隨蘭姊姊的人,這些人應該是都靠得住,自在不會是奸細了。”
趙小蝶道:“唉!這就叫人想不通了。”
楊夢寰聽得趙小蝶如此一說,心中亦不禁動了懷疑,暗道:這活倒也不錯,蘭
姊姊受傷的事,陶玉怎會知道。
口中卻說道:“咱們先看完陶玉的信再說。”
向下看去,只見寫道:“當今武林之世,除了在下之外,再無人能救朱若蘭的
命,不論楊兄是否相信,朱若蘭卻已經危在旦夕,如是她氣息微弱到了難以為繼之
時,楊兄可用鎖脈手法,封閉‘神藏’‘神封’‘日月’三大要穴,可使她氣息轉
強,等待兄弟趕往相救……。”
楊夢寰心中一動,腦際中靈光連閃,左手拉開趙小蝶,一臉產肅,右手緩緩向
朱若蘭前胸之上點去,暗運功力,封閉朱若蘭前胸上三大要穴。
這手法,果然有著神奇無比的效果,朱若蘭微弱的氣息,突然轉強。
趙小蝶只瞧的柳眉緊皺,道:“楊兄,這是怎麼回事啊!”
楊夢寰道:“在下適才那想到卯何使蘭姊姊的微弱氣息轉強,但卻一直想不出
用何方法,直待看到了陶玉信上所言,才恍然大悟。”
趙小蝶道:“陶玉怎會知道呢?”
楊夢寰道:“也許那歸元秘笈上,別有記載……”
趙小蝶搖搖頭,道:“不會的,那‘歸元秘笈’的記述,我都能字字背出,如
若那‘歸元秘笈’上有此記載,我豈有不知之理。”
楊夢寰凝目沉思了一陣,道:“趙姑娘,如若那‘歸元秘笈’之間,還夾有別
種記述,是否有可能呢?”
趙小蝶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楊夢寰道:“除非是陶玉像蘭姊姊,要不然就是他已在那‘歸元秘笈’上,找
到了和蘭姊姊所習的武功,同一道上的武學記載。”
趙小蝶道:“我不信那陶玉能和蘭姊姊一般的聰明。”
楊夢寰道:“就是算他和蘭姊姊一般的才智,但蘭姊姊也比他早知數年……”
語聲突頓,抬起頭來,望著趙小蝶道:“蘭姊姊可曾瞧過那‘歸元秘笈,麼?”
趙小蝶道:“瞧過,但只是匆匆一遍,就交還了我。”
楊夢寰道:“這就是了,陶玉曾經大言不慚,再過數年,武林中都不是他的敵
手,當時還不覺什麼,此刻想來,只怕是早已……”
只聽木門呀然,沈霞琳推門走了進來,道:“寰哥哥,陶玉要見你。”
楊夢寰微微一怔,道:“陶玉要見我?”
沈霞琳道:“不錯,他已到了茅捨門外。”
楊夢寰道:“是陶玉?還是他四靈化身中人?”
沈霞琳道:“是陶玉。”
楊夢寰望了趙小蝶了眼,道:“姑娘好好保護蘭姊姊,我去瞧瞧。”
趙小蝶道:“你一人只怕非他之敵,我和你一起去。”
沈霞琳道:“我留這裡,看顧蘭姊姊。”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回 以命換命】
楊夢寰心知陶玉的武功,已然今非昔比,當下也不再堅持緩步向外行去。
趙小蝶緊隨在楊夢寰的身後,走出茅捨。
抬頭看去,只見陶上赤手空拳,站在茅捨之外。
楊夢寰冷寒一聲,道:“你是真的陶玉麼?”
陶玉微微一笑,道:“不錯,貨真價實的陶玉。”
楊夢寰道:“找在下有何見教?”
陶玉道:“朱若蘭傷了我,而且傷的很重。”
楊夢寰道:“閣下來此之意,可是想要朱若蘭療治你的傷勢麼?”
陶玉道:“如講療治之法,我陶玉比她朱若蘭還要清楚一些。”
楊夢寰道:“那閣下又何因到此呢?”
陶玉道:“如是我陶玉料斷不錯,朱若蘭也受了很重的傷。”
楊夢寰道:“是又怎樣?”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就算你沒有受傷,我也不信你能勝了我。”
陶玉道:“在下此來,並無和兩位動手之心。”
趙小蝶道:“大約你自知不敵。”
陶玉道:“在下心中若沒有幾分把握,也不敢來此和你們相見了。”
趙小蝶道:“楊相公大俠氣度,英雄性格,他也不會殺你,但我趙小蝶管不了
許多。”突然一側身子,越過了楊夢寰,緩緩揚起右掌。
陶玉冷笑說道:“你可以殺我陶玉,但你們卻不能不救朱若蘭。”
楊夢寰突然叫道:“趙姑娘不可造次。”
趙小蝶退到一側,楊夢寰側身而上,道:“你能救得了朱姑娘。”
陶玉道:“不錯。”
楊夢寰道:“你為人太過陰險,對你的話,咱們不能全信,因此咱們必得問個
明白才行。”
陶玉道:“你如心中有疑,儘管問我就是。”
楊夢寰道:“你要如何療治那朱姑娘的傷勢?”
陶玉道:“我先講出她受傷之徵兆,如是不錯,兩位再相信我不遲。”
楊夢寰道:“好吧!你說說看。”
陶玉道:“她真氣倒行,凝聚內腑,人早已呈暈迷不醒之狀。”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不錯。”
趙小蝶接道:“不能信他,也許早已有人告訴了他蘭姊姊暈迷的事。”
楊夢寰回顧了趙小蝶一眼,沉聲對陶玉說道:“告訴我,你如何能療好她的傷
勢?你有些什麼需求,我不信你只是為了療治朱若蘭的傷勢而來。”
陶玉道:“我並非要救朱若蘭的命,而是為了自救,朱若蘭大約早已知道此番
下山甚為兇險,因此暗中對我施了毒手……”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蘭姊姊未雨綢纓,那是比我們高明多了。”
陶玉道:“朱若蘭用什麼手法傷了我,迄今我仍是有些不明白,但卻使我隱隱
覺著,兩處經脈日漸硬化,如是朱若蘭一旦死去,只怕當今武林之中,再也無人能
夠療治我的傷勢了。”
楊夢寰道:“原來如此,你是求命而來了。”
陶玉微微一笑,道:“不是求命;而是換命。”
趙小蝶道:“你為人信用太壞,先療好朱姑娘傷勢之後,我們再為你療傷不遲
。”
陶玉道:“那是自然,如是朱姑娘傷勢不好,兩位縱有療我陶玉傷勢之心,只
怕也無療治我傷勢之能。”
楊夢寰道:“在下再相信你一次,姑且一試。”
趙小蝶道:“你如想搗鬼,我就把你一刀一刀的剁碎。”
陶玉道:“朱姑娘的傷勢,不是一兩天可以治好,咱們得遷往一處隱密安全所
在。”
楊夢寰略一沉吟,道:“好吧!我和閣下同行……”目光一掠趙小蝶道:“趙
姑娘請抱著朱姑娘走在後面。”
陶玉道:“就依兩位之見,在下帶路。”轉身行去。
楊夢寰緊隨陶玉身後,趙小蝶抱著朱若蘭走在最後。
行約三四里,轉過兩個小彎,陶玉揚手指著崖壁道:“在那山崖,有座石洞,
有著一夫當關,萬夫難渡之險,咱們到那山洞中去吧……”
趙小蝶冷冷說道:“怎麼?你可是在那山洞有了佈置?”
陶玉淡淡一笑,道:“那山洞只有一個入口,兩位之中不論那個,只要守在洞
口,就足以拒擋攻襲之敵。”
楊夢寰抬頭瞧了一眼,只見距地二十餘丈的山壁之間,果然有著一座山洞,下
面山壁,一片陡削,當下說道:“閣下為什麼定要在那山洞之中養息傷勢?”
陶玉目光轉動,掃掠了楊夢寰和趙小蝶一眼,道:“兩位怕我陶玉手下之人加
害,我陶玉也同樣的不得不作防備,我相信兩位不致向我陶玉出手,但九大門派中
人,我就難說,當今之世,恨我陶玉之人太多,萬一有人出手加害於我,屆時只怕
兩位電難阻止。”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你別大自信。”
陶玉道:“最低限度宋若蘭傷勢未好之前,兩位不致對我下手。”
楊夢寰道:“療治朱姑娘的傷勢,不知要多氏時間?”
陶玉道:“多則七日,少則三天。”
楊夢寰道:“那還得備一一些食用之物。”
陶玉道:“不敢勞駕,在下已經代為備好了。”
楊夢寰道:“好吧!閣下帶路,咱們先上去瞧瞧。”
陶玉搖搖頭,道:“我傷勢不輕,已無能攀登削壁,還得楊兄相助一臂之力。
”
楊夢寰略一沉吟,道:“好吧!”右手伸出,抓注陶玉右腕,借矮松、山石攀
登而上。
這是一座天然的石洞,深約兩丈,寬約八尺,洞中果然早已儲存食用之物。
楊夢寰四顧一眼,不見有何埋伏,隨即招呼趙小蝶攀登而上。
陶玉口中雖然言笑自若,但他內傷卻似十分沉重,靠在石壁之上,閉目而立。
趙小蝶放下朱若蘭,冷冷說道:“現在可以動手了吧?”
陶玉道:“在下的傷勢甚重,必得坐息一陣才行。”行到石洞一角,盤膝而坐
。
楊夢寰緩步行到陶玉身側,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道:“閣下準備幾時動手療治
朱姑娘的傷勢。”
陶玉道:“讓兄弟坐息一陣如何?”
趙小蝶舉步一跨,行近陶玉身側,道:“最好先說出療治朱姑娘傷勢之法,讓
我等想想,再作決定,如是你想要花樣,這石洞就是你葬身之地。”
陶玉長吁一口氣,道:“朱姑娘真氣倒行,凝集於內腑成傷,對是不對?”
楊夢寰道:“不錯。”
陶玉道:“那凝集於內腑的真氣,如不早日疏導,七日之後,即將成為不治之
傷……”
楊夢寰接道:“你可有療治之策。”
陶玉道:“如若在下沒有療治之策,那也不會來見兩位了。”
楊夢寰道:“奇怪的是你為什麼要救她?”
陶玉格格一笑,道:“原因非常簡單,朱若蘭傷了我,如是我不把她救活,只
怕沒有人能療治我的傷勢。”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我說你不是好人,怎會忽然發起善心來了。”
陶玉淡然一笑,道:“在下縱然真發善心,當真做幾件好事,只怕別人也不會
相信。”
楊夢寰望了朱若蘭一眼,道:“要如何才能救她,你現在可以說了。”
陶王道:“我說一句,你照著做一句……雙目轉到朱若蘭的身上,接道:“她
傷勢看去雖重,但如能及時療治,很快就可以復元。”
趙小蝶道:“那你快點說啊!”
陶玉道:“兩位想想看,我陶玉會是這樣好的人麼?”
楊夢寰道:“你有什麼條件,說吧!”
陶玉道:“我只要你說一句話!”
楊夢寰道:“什麼話?”
陶玉道:“兄弟療治好朱若蘭傷勢之後,朱若蘭亦得療治好我的傷勢,在這石
洞中養息療傷之期,彼此不得出手傷害。”
趙小蝶道:“出此石洞呢?”
陶玉道:“那就各憑手段,拼個你死我活了。”
楊夢寰略一沉吟,道:“好!我答應你。”
陶玉微微一笑,道:“先點她‘缺盆’‘雲門’‘三突’三穴。”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這三處穴道……”
陶玉接道:“如是害了朱若蘭,我陶玉給她償命,你只管出手就是。”
楊夢寰略一沉思,揚起右手食中二指點向朱若蘭的穴道。
陶玉接道:“逼她倒行真氣回聚丹田。”
楊夢寰道:“如何一個逼法?”
陶玉道:“作你內力,逼她真氣回集,然後一路點她‘天容’‘承滿’‘梁門
’‘太乙’諸穴……”
趙小蝶道:“從未聽說過,療治傷勢時,要點這多穴道。”
陶玉道:“趙姑娘別忘朱若蘭傷勢不同,如是人人可以療治,諸位也用不著陶
玉了。”
楊夢寰依言施為,一面逼使朱若蘭流動的真氣回集丹田,一麵點了朱若蘭的穴
道。
陶玉道:“現在可以讓她休息一會了。”言罷,閉目而坐。
楊夢寰停下手來,回顧了陶玉一眼,道:“現在該當如何?”
陶玉緊閉著雙目,緩緩答道:“讓我休息一會,也給我一個仔細想想的時間。
”
楊夢寰望著趙小蝶苦笑一下,默然不語。
趙小蝶冷冷說道:“陶玉,你可知道,此時何時,此地何地,我可以立刻把你
置於死地。”
陶玉淡淡一笑,仍然閉著雙目,說道:“不錯,不論兩位之中,何人出手,都
可以立時把我置於死地,但兩位別忘了,在下死去之後那朱姑娘亦將斷絕生機。”
趙小蝶冷哼一聲,道:“陶玉,你不要激起我的殺機。”
陶玉啟目一笑,重又閉上雙目,不再言語。
趙小蝶柳眉聳動,緩緩舉起右掌。
楊夢寰右手一伸,攔住了趙小蝶,暗施傳音之術,道:“趙姑娘,小不忍則亂
大謀,還望姑娘多多忍耐一下。”
趙小蝶長長吁一口氣,緩緩收回有掌。
陶玉似是毫無所覺,仍然是緊閉著雙目而坐。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之後,日光隱隱透進洞來。
陶玉緩緩睜開雙目,望著楊夢寰道:“用手按在她丹田之上,試試看真氣是否
已回集於丹田之中了?”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這個請趙姑娘試試吧!男女有別,有很多不便之處。
”
陶玉冷冷說道:“救人大事,還有什麼男女之分,楊兄不用假惺惺了。”
楊夢寰無可奈何的伸出手去,按在朱若蘭丹田要穴之上,只覺真氣充塞,果然
真氣都被逼入了丹田穴中,當下說道:“真氣已聚丹田。”
陶玉冷冷說道:“現在你要小心行事了。”
楊夢寰道:“在下洗耳恭聽。”
陶玉道:“朱若蘭強施真氣逆行於經脈之中,因為火候不到,才凝結成傷,現
在要使那聚於丹田的真氣,返逆正行,才可使她傷勢復元。”
楊夢寰道:“可是用導引之法,使她真氣行於正脈。”
陶玉道:“不錯。”
楊夢寰不再多問。暗運內勁,右手引動朱若蘭的真氣,左手施展推宮過穴的手
法,緩緩推拿朱若蘭的穴道,引導緩行。
足足耗費了一個時辰之久,楊夢寰累的滿頭大汗,才把朱若蘭聚集丹田的真氣
,引入正經穴脈。
只聽朱若蘭長長吁一口氣,緩緩坐起身子,望了陶玉一眼,道:“你可是求命
而來。”
陶玉道:“求命還命,兩無虧欠。”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陶玉,我問你一件事,不許你胡扯支吾,激起了我的
怒火,我立刻置你死地。”
陶玉淡然一笑,道:“那要看你問什麼了?”
朱若蘭臉色凝重,冷然說道:“你可是由那‘歸元秘笈’上看到真氣逆練的武
功?”
陶玉道:“不錯……”
趙小蝶失聲叫道:“那‘歸元秘笈’上,字字句句,都已經深記我的心中,怎
的我未瞧到那些記載呢?”
陶玉道:“‘歸元秘笈’上寫的明明白白,姑娘沒有看到,那只怪姑娘的眼拙
了。”
趙小蝶要待發作,朱若蘭搶先說道:“那‘歸元秘笈’之上,想必另有夾層,
上面記述了真氣逆練的武功。”
陶玉道:“不錯,朱姑娘果然才智過人。”
朱若蘭長長吁一口氣,道:“你練過了?”
陶玉微微一笑,道:“我如未曾練過,如何能夠知道。”
朱若蘭道:“唉!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果然是一代絕才,看將起來,任何武
功範疇,都無法脫出兩人的預見之中了。”
陶玉道:“不錯,那‘歸元秘笈’之上,記述著很詳細修習之法,可惜的是兩
人亦未練過逆行武功,是以未提過練成之後的威勢如何,逆經行氣,人體上有何變
化。”
朱苦蘭冷笑一聲,道:“你為人一向陰沉,今日怎的一反常性,說出了此等坦
白之言?”
陶玉道:“區區自知騙你不過,那也不用枉費心機了。”
朱若蘭道:“只怕是用心不只如此。”
陶玉道:“姑娘定要知道,在下也只好再說清楚些了……”
楊夢寰冷冷接道:“定然是閣下練功,遇上困難,想向姑娘討教。”
陶玉望了楊夢寰一眼,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想不到楊兄也學得這般聰
明了。”
朱若蘭道:“你可是認為楊夢寰天份不及你陶玉麼?”
陶玉格格一笑,道:“三年之後,天下武林同道,能和我陶玉一較長短之人,
唯你朱姑娘一人而已了!”
朱若蘭道:“好大的口氣。”
趙小蝶突然伸出纖手,抓住了陶玉右腕,道:“楊相公答應了不殺你,但卻沒
有答應不許動你,我要挑斷你右腕筋脈。”
陶玉臉色一變,道:“我早該廢了你的武功。”
趙小蝶道:“可惜是為時已晚。”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道:“蝶妹妹,放開他。”
趙小蝶緩緩放了陶玉右腕,道:“小妹遵命。”
陶玉淡然說道:“朱故娘不失巾幗英雄的氣度。”朱若蘭道:“這倒不用你來
誇獎……”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陶玉,我要問你一句話。”
陶玉道:“就在下目前處境而言,就是不願聽也得聽呀。”
朱若蘭道:“你是想死呢,還是想活?”
陶玉道:“在下如是想死,也不會找你朱姑娘來了,我療好你的傷勢,用心就
在以命換命。”
朱若蘭道:“你對人處處用詐,不講信義,對你這等人,就算失一次信,也算
不得罪大惡極。”
陶玉道:“姑娘請說清楚吧,但得陶玉能力所及,我是無不答應。”
朱若蘭道:“楊夢寰英雄氣度,他心中雖然恨你入骨,但卻不會殺一個沒有抗
拒力量之人,我朱若蘭承你療治傷勢,倒也不便出手殺你,但趙小蝶可以出手,她
和你既無約言,自是可任意而為,你如想保得性命,只有一個辦法,交還她的‘歸
元秘笈’。”
陶玉道:“本當遵命,只可惜在下並未帶在身上。”
朱若蘭道:“那只有殺你以絕後患了。”
陶玉道:“在下早有安排,我如三日之內不能回去,那‘歸元秘笈’即將為他
人所有,你殺了我一個陶玉,十年後,將有十個陶玉為害江湖……”
朱若蘭道:“我不信世間還有比你陶玉更壞的人。”
陶玉笑道:“這個姑娘只管放心,世間比我陶玉更壞的人,何止千百,在下選
擇取得‘歸元秘笈’之人,自然都是我陶玉覺著可承我衣缽之人……”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除此之外,在下是無不答允。”
朱若蘭沉吟了一陣,道:“你可記得那逆練真氣原文要決。”
陶玉道:“字字句句,都記的十分清楚。”
朱若蘭道:“能不能將原文默寫出來。”
陶玉道:“自然是能了。”
朱若蘭道:“好!那你就默寫出原文如何?”
陶玉道:“這個在下答應,不過在下亦有一事請問姑娘。”朱若蘭道:“什麼
事?”
陶玉道:“在下默寫原文之後,又有誰能保障我陶玉安全離此。”
朱若蘭道:“我!我先療好你的傷勢,然後再放你安全離此。”
陶玉道:“姑娘一向言而有信,這個在下倒相信得過……”目光四顧,接道:
“但這裡沒有紙筆,亦是枉然。”
朱若蘭道:“你只管一字一句的背出來,就沒有你的事了。”
陶玉道:“姑娘先請療治我陶某人的傷勢如何?”
兩人對坐論謀,各逞口舌之能。
朱若蘭略一沉吟,道:“你的傷勢不重,一日半日內,決不會死。”
陶玉道:“姑娘之意,可是要待我陶玉將死之時,才肯替我療治傷勢麼?”
朱若蘭道:“那倒不是,只要你能夠謹守信諾,我不但可以助你療好傷勢,而
且還保證你平安離開此地。”
陶玉道:“好吧!我背‘歸元秘笈’上逆練真氣要訣,不過……‘歸元秘笈’
上記述的逆練真氣口訣,直到那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羽化歸西之時,仍然未把那逆
練真氣之學找出一個很肯定的方法。”
朱若蘭道:“你是說在那‘歸元秘笈,之上;記述著很多個逆練真氣的方法,
是麼?”
陶玉道:“不錯,總計記有三個方法,但這三個方法,卻是個個不同。”
朱若蘭道:“你用的什麼方法?”
陶玉道:“在下無法在三個方法之中,選出一個,因此每一個方法,我都試驗
了一下。”
朱若蘭道:“那是殊途同歸了。”
陶玉搖搖頭,道:“不是,三個方法的結果,卻是大不相同——”
朱若蘭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陶玉不聞朱若蘭接口,又接著說道:“三個力法,各有反應不同,似是都對,
也好像都錯了。”
朱若蘭移動一下身軀,倚著石壁而坐,舉手理一下鬢邊散發,微微一笑道:“
接下去說吧!”
她為人一向莊重,很難得看到她的笑容,笑起來倍覺動人。
陶玉只覺她舉動之間,儀態萬千,不禁瞧的一呆。
趙小蝶冷笑一聲,罵道:“陶玉,你瞪著眼睛瞧什麼?
色迷迷的樣子,恨起來我就挖了你一對眼珠子。”
陶玉輕輕咳了一聲,垂下頭去,說道:“在下照著那三種方法試驗,每一種方
法都有反應,卻是各不相同,因此在下徘徊歧路,難作取捨,不知那一樣才對。”
朱若蘭道:“好!現在你就把三種方法一一說出來吧。”
陶玉突然放聲一陣大笑,道:“朱姑娘,三種方法都說出來,姑娘不覺著太多
一些麼?”
趙小蝶道:“不說也行,咱們宰了你,你就是知道一百種方法也是無用。”
朱若蘭雙目凝注在陶玉臉上,道:“好吧!你任選兩種說出來……”
陶玉道,“這還可以……”
朱若蘭接道:“但你要記著,說的不許有錯,被我尋出破綻,你就前功盡棄。
”
陶玉淡然一笑,道:“這個在下早已想過了,三思之後,才決定來此。”
朱若蘭道:“那很好,你只要說的句句實言,我立刻療好你的傷勢,送離此地
。”
陶玉凝目沉思了一陣,似在思索措詞,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在那‘歸元
秘笈’最後一章中,記載著佛、道合壁的大成武功,名叫大般若玄功,世人都知佛
門中般若禪功,練到十成火候,能夠以意克敵,玄門罡氣,練到十成火候,發掌無
堅不摧,周身為罡氣所護,可避刀劍。”
朱若蘭道:“不錯,但是古往今來,尚無一入能夠把兩種絕技,練到十分火候
。”
陶玉道:“那是因為人的體質面臨著先天的極限,所以以那天機真人的才能,
三音神尼的智慧,也只能把般若禪功,或是玄門罡氣,練過七成火候……”
目光轉動,掃掠朱若蘭和趙小蝶一眼,接道:“我陶玉自知如若從頭學起,不
論我選擇般若禪功,或是佛道合壁的大般若玄功,都無法追上你朱若蘭和趙小蝶的
成就,永遠將屈居兩位之下,人生短短數十年,彈指即過,我陶玉這一生霸主江湖
之願,也永難有實現之日。”
楊夢寰道:“因此你想到物極必反之理,反其道行之了。”
陶玉道:“楊兄過獎,兄弟還沒有那份才能。”
他抬頭望了朱若蘭一眼,接道:“當時情景,在下是萬念俱灰,恨怒交集,就
把那本‘歸元秘笈,摔在了地上。”
朱若蘭道:“這一摔,被你摔出了奇跡來了。”
陶玉道:“不錯,那‘歸元秘笈’在在下怒摔之下,底層開裂,多出了數張記
述,上面就是記載的逆練真氣之法。”
原來那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同樣的面臨著先天體能極限的困擾,兩人同樣早
有著逆練真氣的構想,以克服體能極限的難關,但當兩人構想成熟,卻是比武受傷
,已是無法再練,就把這逆練真氣的法則,記於‘歸元秘笈’之後,此章
先成,但因兩人都未練過,故而把它夾封底面之中。
朱若蘭道:“是了,兩位老人家,因為尚未證實那真氣逆練是否能夠行通,故
而不願它流傳於世,但又不忍毀去,故而把它錄記下來,藏於底頁夾層之中。”
陶玉道:“大概如此吧……”語聲微頓,接道:“在下傷勢隱隱發作,只怕難
以說下去了。”
朱若蘭淡然一笑,道:“不用多耍花招了……”目光轉到楊夢寰臉上,道:“
運足十成內功,緩緩擊在他天靈穴上。”
楊夢寰依言舉起右掌,緩緩向陶玉天靈穴上拍下,陶玉閉目而坐,渾如不覺。
這時楊夢寰如若生出殺機,只要發出掌心內力,一舉之間,就可以把陶玉傷在
掌下。
但他天性仁厚,不願在陶玉毫無抗拒之下,殺死了他,掌勢緩落,按在他天靈
要穴之上。
朱若蘭道:“內力緩發,逼他行血下降。”
楊夢寰應了二聲,緩緩發比內力。
只見陶玉的臉色,漸變蒼白,片刻間不見一點血色。
朱若蘭迅快的伸出右手,點了陶玉前胸兩處大穴,緩緩說道:“收起掌力,使
他行血上沖。”
楊夢寰應聲收住掌力。
朱若蘭高聲說道:“陶玉,自助人助,你要運氣迫使行血上行。”
陶玉道:“在下一切遵命。”運氣迫使行血上行。
但他前胸之上,兩處大穴,已被朱若蘭施用剪脈手法,阻止了行血,陶玉用盡
了全身氣力,仍然無法行血通過,臉色蒼白如故,頭上卻大汁淋漓。
朱若蘭冷冷說道:“能否療好你的傷勢,在此上舉,你要全力施為了。”
陶玉道:“在下已盡全力,但胸口處兩處脈穴受阻,在下如若再加內力,迫逼
行血,只怕血管要爆裂了。”
朱若蘭道:“知道了,你再加一成真力。”
陶玉只好依言施為,全力逼使行血上沖。
朱若蘭雙手齊出,陡然間解開了陶玉前胸上被點閉的脈穴。
陶玉全力迫使行血上沖,脈穴陡然解開,行血直衝頂門。
剎那間,蒼白的臉色,變成一片紫紅,青筋暴露。
朱若蘭王掌飛場,又拍他後背前胸幾處穴道,冷冷說道:“現在你運氣試試,
看看內傷是否已經好轉。”
陶玉張開嘴巴,長長吁一口氣,道:“在下如是再加兩成內力,只怕腦間的血
管就要全部爆裂。”
趙小蝶怒道:“你如真的死了,當可使武林中減少了一個禍患。”
陶玉望了趙小蝶一眼,閉目運氣。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之久,才緩緩睜開雙目,道:“果然大見好轉。”
朱若蘭道:“好!你再說下去吧!”
陶玉轉目望望洞口的日光,道:“在下還要先問一事。”
朱若蘭一皺眉頭,道:“什麼事?”
陶玉道,“姑娘暗傷在下的手法,並未記載於‘歸元秘笈’之中。”
朱若蘭道:“這幾年來,你日日研讀那‘歸元秘笈’武功雖未必追上我和蝶妹
妹,但我相信那‘歸元秘笈’上記述的各種手法、要決、療傷方法,都被你記熟,
不得不創出一兩種手法,對付你了。”
陶玉笑道:“朱姑娘能這般看重我陶玉,倒使在下有著受寵若驚之感。”
朱若蘭道:“問完了麼?”
陶玉輕輕咳了一聲,道:“那是兩種大不相同的記述,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
各主一方,但兩人卻將逆練真氣的方法,記載於那‘歸元秘笈’之上。”
朱若蘭望了楊夢寰一眼,低聲說道:“用心聽著,如若陶玉在述說之中,加上
一兩句謊言,咱們卻信以為真,那可是上了大當。”
陶玉淡淡一笑,道:“朱姑娘但請放心,我陶玉既然答應說了,那就決不會謊
言相欺,不過,我只說一遍,諸位能夠記得好多,那就各憑你們的天份了。”
朱若蘭緩緩說道:“好!你說吧!”
陶玉道:“先說天機真人記述於‘歸元秘笈’上真氣逆練方法。”
楊夢寰心知陶玉這一段敘述,關係著武林今後大局,當下凝神靜聽。
一向陰沉的陶玉,這一次倒是很守信諾,一字一句的說了下去。
朱若蘭、楊夢寰一個個全神貫注而聽。
陶玉一口氣說完了天機真人逆練真氣之法,緩緩閉上雙目,道:“三位可曾聽
出破綻,我陶玉在那一段加上了謊言。”
朱若蘭凝目思索,似正在用心推想,楊夢寰、趙小蝶似都在推想著個中奧妙,
都未回答陶玉之言。
大約過了一盞茶工夫,朱若蘭突然接口說道:“照詞意中推想,逆練真氣,是
一種很奇的姿勢。”
陶玉格格一笑,道:‘不錯,先行倒立,使行血逆行,然後才能著手。”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陶玉,你一定照著這姿勢練過了,可否給我們作個樣
子瞧瞧。”
陶玉面現難色,道:“在下只答允說出要決,並未答應作姿勢給你們瞧看。”
朱若蘭道:“我不是強迫你,只是和你商量而已,不答應,那就算了。”
陶玉沉吟一陣,道:“好吧!我就作給你們瞧瞧。”突然站起身子,頭下腳上
的倒立起來,雙手抱肘,以頭頂地,背部緊貼在石壁之上。
朱若蘭望著陶玉倒立的姿勢,不住點頭。
楊夢寰道:“閣下可否能夠使真氣逆行,如是能夠,最好能試驗一下。”
陶王道:“在下縱然是真氣逆行,只怕你也瞧不出來。”
趙小蝶怒道:“陶玉,別忘了你還未離險地,惹起我的怒火,一樣可以殺你。
”
陶玉緩緩說道:“日後如有機會,在下實希望能領教趙姑娘的武功。”
趙小蝶道:“我隨時奉陪。”
陶玉突然高聲說道:“楊兄,仔細看了,此刻在下的真氣,已然開始逆行了。
”
楊夢寰凝目望去,只見陶玉雙目緊閉,臉色忽白忽紅,想是真氣逆行之後的反
應。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陶玉突然雙腳著地,挺身而起,道:“朱姑娘,在下
的傷勢還未全好。”
朱若蘭道:“不錯,還得經過一次療治。”
胸玉略一沉吟,道:“好!在下先把三音神尼逆練真氣之法,說完之後,姑娘
再替我療治不遲。”
朱若蘭道:“你一點殘餘之傷,療治起來,十分簡單,只要片刻時光,就可以
使你復元。”
陶玉道:“三音神尼那逆練真氣之法,和天機真人大不相同,她主張氣走奇經
,然後再順序逆練了。”
楊夢寰、趙小蝶都聽得不大明白,但朱若蘭點頭說道:“那是和我想的不謀而
合了。”
陶玉道:“朱姑娘已經試過了。”
朱若蘭答非所問的接道:“你說下去吧!”
陶玉道:“在下詳細的說出三音神尼記述於‘歸元秘笈’上的方法,看看是否
和姑娘說的一樣……”當下一字一句的把經過之情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朱若蘭只聽得忽而皺眉,忽而頷首,顯然三音神尼逆練真氣之法,固然有些和
她相同,但也有甚多和她不同處。
陶玉說完之後,接道:“在下已然盡照姑娘指示而作,此地事情已了,我要走
了。”
朱若蘭道:“還有一種逆練真氣,是那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研究之後,修正之
法了。”
陶玉道:“姑娘說過,不再多問。”
朱若蘭凝目沉思了一陣,道:“你轉過身,背我而立。”
陶玉依言轉過身去,背對朱若蘭。
朱若蘭伸出右手,迅快的點了陶玉後背上數處穴道。
趙小蝶暗施傳音之術,道:“蘭姊姊,你真的要放了他麼?”
朱若蘭微微一怔,道:“你問楊夢寰吧!是殺他還是放他。”
趙小蝶目光轉注楊夢寰的臉上,道:“楊兄,陶王處心積慮,日夜想暗算於你
,對你何曾講過一點道義,此刻是你報仇的機會了,唉!錯過今日之機,日後只怕
難再遇得。”
這時朱若蘭右掌仍然按在陶玉的背心之上,只要一吐掌心內力,立時可把陶玉
震死在掌力之下。
陶玉心知自己正陷於生死一發之間,此刻的生死,決定在楊夢寰一念之間,想
到對待楊夢寰施用的諸般的惡毒手段
,不禁心頭暗自驚駭緩緩轉過臉去,兩道目光注在楊夢寰的臉上,說道:“楊
兄如是想殺兄弟,只要說一句話,朱姑娘發出蓄存於掌心的內力,立時可震斷兄弟
的心脈。”
楊夢寰神色肅然,緩緩應道:“我如此刻殺了你陶玉,我楊夢寰和你陶玉,還
有什麼不同之處?”
陶玉心中暗暗喜道:“此人英雄性格,只怕作出了不仁不義的事,留人話柄,
看來我陶玉的處境,又是有驚無險了。”
心中念轉,口裡卻說道:“楊兄的英雄氣度,兄弟是自知難及。”
趙小蝶冷冷說道:“陶玉,你為求命,什麼話都能說出口來。”
陶玉只覺臉上發熱,心中暗道:這臭丫頭,口齒如此刻薄,日後再要犯到我陶
玉手中,決不饒你。口中卻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說的是由衷之言,論英雄氣
度,在下確實不如楊夢寰,但如施用權謀,那楊夢寰就不如在下了。”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為什麼不說的清楚一些,你為人生性奸詐,手段惡毒
,對親人無情,對朋友無義,如若世間真有十惡不赦之人,你陶玉就是其中之一了
。”
楊夢寰道:“姊姊說的不錯,陶玉的惡毒,舉世間很少見到,但咱們既然答應
了放他,豈能言而無信。”
陶玉接道:“不錯,我陶玉一生最善用詐,但這一次卻是例外。”
朱若蘭掌力緩發,緩緩推活陶玉穴道,冷笑一聲,道:“饒你一次不死,逃命
去吧!”
陶玉長長吁一口氣,欲言又止,轉身而行。
趙小蝶突然大聲喝道:“站住!”
陶玉停下腳步,緩緩說道:“趙姑娘還有什麼事?”
趙小蝶右手揮動,左右開弓,劈拍兩聲,打了陶玉兩個耳括子,道:“你折磨
我很多日子,這兩記耳光,不算重吧?”
陶玉俊俏的臉上泛起了十道鮮明的指痕,但他卻毫無怒意,淡然一笑,道:“
趙姑娘打的很好。”轉身行去。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道:“此人的陰沉、忍耐,都非我等能及。”
陶玉行到石洞口處,探首向下一看,只見一陽子、李滄瀾。天宏大師等群豪,
齊集於石洞之下,不禁一呆,暗道:我如下此懸崖,這班人決然不會放過我,心念
一轉,以緩緩走了回去。
趙小蝶眼看陶玉去而復返,忍不住冷笑一聲,道:“你怎麼不走?”
陶玉淡然一笑,道:“我陶玉大傷初愈,自然不能衝過那九大門派高手的攔截
,如其死在他們手中,還不如死在三位手中。”
朱若蘭一皺眉頭,道:“可是有人守在石洞之外麼?”
陶玉道:“除了九大門派中人之外,還有李滄瀾帶著川中四丑,不下數十人,
就算我陶玉未曾受傷,也得耗費很多氣力,才能衝過這多高手的攔截。”
朱若蘭沉吟了一陣,目光轉注到楊夢寰的身上,道:“你送他出去吧!”
趙小蝶道:“蘭姊姊,這陶工作惡多端,咱們守信用,不殺他也就是了,為什
麼還要阻止別的人殺他?”
陶玉淡淡一笑說道:“殺了我,朱姑娘這一生再無敵手,豈不是一件大大的痛
苦事情。”
趙小蝶道:“留著你,豈不等於養癰貽患。”
朱若蘭道:“咱們不能失信於他,楊兄弟送他去吧!”
楊夢寰應了一聲,轉身行向洞口。
陶玉緊隨在楊夢寰身後走去。
楊夢寰回顧陶玉一眼,道:“陶兄,兄弟走在前面,再給你一個暗施算計的機
會。”
陶玉淡然一笑,道:“我陶玉此刻乃一幫之主的身份,出口之言,擲地有聲,
楊兄只管放心兄弟就是……”
大跨一步,和楊夢寰並肩而行,接道:“楊兄如是害怕,咱們井肩而行。”
兩人一齊躍出石洞,借那崖壁間突巖,接腳換力,飄落實地。
石洞下的群豪,眼看陶玉現出身來,立時紛紛圍了上來,日光下刀劍映輝。
楊夢寰抱舉一個羅圈揖,道:“在下奉朱姑娘之命而來,尚請諸位讓一條路,
放了陶玉……”
聞公泰接道:“今日放了陶玉,那是縱虎歸山,日後難免傷人,楊大俠請向後
退,老朽試試他這幾年閱讀那‘歸元秘笈’的成就。”
楊夢寰急急說道:“朱姑娘再三交待在下,不可傷他,聞老前輩還請看楊某人
的份上,讓他一條路吧。”
李滄瀾道:“我要和他算算舊賬,以第一代天龍幫主的身份,清理門戶。”
楊夢寰道:“岳父息怒,錯開今日,再執他算賬不遲。”說完,連連作揖。
天宏大師高喧了一聲佛號,道:“諸位道兄、施主,楊大俠說的這般懇切,咱
們也不用使楊大俠大為難了。”
聞公泰道:“好!放了他,咱們再去找他算賬。”當先向後很去。
群豪紛紛後退,讓出了一條路。
陶玉一揮手,道:“楊兄,今日護送之情,我陶玉日後當有以報……”
楊夢寰道:“閣下只要能少作上兩件見不得天日的事,那就算報答我楊夢寰了
。”
陶玉輕輕的咳了一聲,不再答言,轉身疾躍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回 練武論情】
李滄瀾見楊夢寰竟放走了陶玉,不禁低聲問道:“寰兒,為什麼要放過這個置
死陶玉的機會?”
楊夢寰心中暗暗忖道:放走陶玉的事,如若仔細說起是十分複雜,一時間只怕
無法說得明白,當下說道:“這是朱姑娘的意思,小婿也不大清楚。”
聞公泰高聲接道:“朱姑娘傷勢如何了?”
楊夢寰道:“已然大見好轉。”
天宏大師合掌當胸,道:“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一陽子突然接口說道:“朱姑娘是否要回天機石府養息傷勢。”
楊夢寰道:“這個,徒兒不知,待我問過,立刻回稟師父。”
一陽子道:“你已不是崑崙門下弟子,不用這等稱呼我了。”
楊夢寰道:“師父啟蒙傳藝之恩,弟於如何敢忘,還望師父代弟子向掌門師尊
代為關說,允弟子重返崑崙門下。”
一陽子笑道:“此刻你已是名重武林的大俠,天下武林同道,人人對你尊仰,
已不用再返崑崙門下了。”
楊夢寰正待答話,突聞一聲嬌呼傳來,道:“楊相公,快些上來。”
回頭望去,只見趙小蝶站在石洞口處,舉手相召。
楊夢寰看她神色焦急,心中大驚,急急攀登而上,問道:“可是朱姑娘傷勢又
有變化?”
趙小蝶道:“蘭姊姊要我找你上來,不知為了何事。”
楊夢寰急急步行到朱若蘭的身前,只見她閉目而坐,神情安靜,毫無異樣,才
放下心中一塊石頭,道:“姊姊叫我麼?”
朱若蘭緩緩睜開雙目,道:“我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楊夢寰道:“在下洗耳恭聽。”
朱若蘭道:“此事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完,你先去把守在洞外的群豪遣散,就
說我尚得數日靜養,要他們各自回山去吧,那陶玉傷勢,至少也要三月休養,才能
再興風作浪。”
楊夢寰道:“這個……這個……”
朱若蘭道:“不論他們是否肯定,但咱們必得把話說明,快去吧!照我的話說
。”
楊夢寰無可奈何,只好行到石洞口處,高聲說道:“朱姑娘尚需幾日靜養,不
能和諸位相見,陶玉亦受了很重的內傷,三月之內,不致再為害江湖,諸位千里趕
來援助的盛情,朱姑娘和在下,都是感激萬分。”
天宏大師高聲說道:“朱姑娘之意,可是要我等各自返回去麼?”
楊夢寰道:“不錯,因為諸位乃各大門派的領導人,事務繁忙,不宜在此久留
。”
只聽朱若蘭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要他們各自返回,注意門下,陶玉如若再
為害江湖,必然從九大門派下手。”
楊夢寰一字不漏的傳達下去。
天宏大師說道:“既是如此,我等就此告別了。”
楊夢寰道:“陶玉必須要休養三四個月,才可在江湖之上走動,還望諸位善自
利用這數月時光。”
群豪都對那朱若蘭十分信服,她既然如此說,定然是不會錯,果然都動了立刻
返回之心。
只見群豪齊齊私議了一陣,仍然由天宏大師說道:“請揚大俠代我等向朱姑娘
致謝救命之恩。”
楊夢寰道:“在下當字字轉達。”
但聞朱若蘭的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代我謝謝他們。”
楊夢寰高聲說道:“朱姑娘要在下代她謝謝諸位關心之情。”
只見群豪紛紛拱手作禮,轉身而去。
楊夢寰眼看大部群豪散去,只有李滄瀾仍然帶著川中四丑,留在山洞之外,盤
膝而坐,閉目調息,只好緩步轉回石洞。
朱若蘭笑道:“都走了麼?”
楊夢寰道:“只有岳父和川中四義還留在石洞之外。”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令岳不放心”。
她一向嚴肅,很少說笑,聽來使人倍生感慨。
楊夢寰尷尬一笑,垂首不語。
趙小蝶半假半真的說:“蘭姊姊,那李滄瀾可是怕咱們搶了他的女婿麼?”
楊夢寰輕輕咳了一聲,道:“家岳豪氣干雲,只怕念不及此,趙姑娘說笑話了
。”
朱若蘭道:“雖是說笑,但亦不無道理。”
楊夢寰臉一紅,不再多言。
趙小蝶笑道:“姊姊端莊嚴肅,他自然不會怕了,要怕一定是怕我,我得去告
訴他一聲,要他放心好了。”
朱若蘭道:“不要再開他的玩笑了,他已經面紅耳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們坐近一些,我有要事和你們談。”
趙小蝶、楊夢寰齊齊圍了上去,三人相對而坐。
朱若蘭臉色一整,肅然說道:“我要和你們研討幾個武功上的疑難,如是咱們
再不求急進,一年之後,誰也無法對付陶玉了。”
楊夢寰、趙小蝶同時一整臉色,凝神聽去。
朱若蘭目光如電,緩緩由兩人臉上掃過,道:“五年之前,我就感覺到一個人
的武功成就,一定有一個限度,但學無止境,人生匆匆數十年,自然是無法把所有
的武功學完,也很難面臨到體能上極限困擾,我們得天獨厚,一開始就從深奧的武
功上著手,借別人的經驗,,助我等大成,正因為我們的成就太快,太高,因此面
臨體能上難以適應的極限。”
楊夢寰望了趙小蝶一眼,道:“趙姑娘以大般若玄功,打通了任、督二脈,內
力生生不息,是否已經算克服了體能上的極限呢?”
朱若蘭搖搖頭,道:“起初,我也認為打通任、督二脈之後,或可克服體能的
困難,但後來我身體力行的結果發覺了這只是一個階段,到此境界已是盡處,再向
前進,就面臨著體能極限的煩惱了。”
楊夢寰道:“姊姊可曾想出了克服極限的良策麼?”
朱若蘭道:“為了此事,我曾在那天機石府中,苦思了數年之久,最後想到逆
練真氣一途,在未遇陶玉之前,我還不敢肯定這辦法是否可行,只是摸索試驗,適
才和陶玉談了一番話後,證實了這是一條可行之路,天機真人、三音神尼,都已在
那‘歸元秘笈’上記述了這件事情,陶玉已然占先咱們一步,如若那陶玉逆練真氣
有成,克服了體能極限,咱們日後再遇上他,不論何人,都無法是他敵手,也許他
只要揮手一擊,就可以把咱們斃於掌下。”
趙小蝶道:“真的有如此厲害麼?”
朱若蘭道:“我想是如此了。”
趙小蝶道:“自從陶玉重出江湖之後,我一直未和他動過手,小妹自信此刻武
功還不在他之下,如若我現在找他拚命,勝算應該很大,如其等他逆練真氣有成,
倒不如我現在去找他拼個死活出來。”
朱若蘭搖搖頭道:“此時此刻,還不用出此下策……”
語聲微頓,接道:“我還有一處疑問,茫然不解,讓我好好想想,那天機真人
和三音神尼,可以想出一條路來,咱們三人何以不能找出一條可循之途,此刻咱們
運功坐息一陣再說。”
言罷閉目而坐。
趙小蝶、楊夢寰依言盤坐調息。
楊夢寰坐息醒來,朱若蘭、趙小蝶還禪坐未醒,不願驚動兩人,悄然起身而行
,攀上峰頂,練了一會拳掌,已是夜盡天明,旭日初升,越過了峰頂。
楊夢寰想到武林中迭起不絕的風波,感慨萬端,背負雙手,望春天際變幻的彩
雲出神。
這時朱若蘭俏然行向楊夢寰的身側。
楊夢寰似是正在想著一件很重要的心事,對朱若蘭行近身側一事茫無所覺。
朱若蘭一語不發,突然伸出右手,點向楊夢寰後肘間一處穴道。
以朱若蘭的武功,就算楊夢寰用心戒備,也未必能夠防守得住,何況是突然出
手施襲。
但楊夢寰此刻武功亦是非同小可,雖然穴道被點,仍然能強力支撐,一提氣,
轉過身子,拍出了一掌。
目光到處,只見朱若蘭站在身側。
他想收住掌勢,但因一處要穴被點,半個身子麻木難動,拍出這一掌,已用去
了全身所能動用的氣力,再想收住掌勢,已是有所不能。
匆急之間,掌勢疾向旁側一偏。
這一來,重力頓失,整個身子,向前栽去。
朱若蘭疾快的伸出雙手,接住了楊夢寰的身子,道:“我封閉了你一條經脈的
要穴,現在你如能運氣,那真氣必然會走他經,快些運氣給我看看,我想查證一件
事。”
楊夢寰也不再多說,立時運功行氣。
他仍照著平日真氣調行全身的路線,但因一處主脈要穴,已被朱若蘭封了起來
,此刻真氣運行,有如另辟新徑,行去艱苦無比。
朱若蘭似是已瞧出了楊夢寰的痛苦,運氣過穴,似是困難無比,立時伸出右掌
,按在楊夢寰的身上,緩緩移動,助他行氣。
在朱若蘭內力導引相助之下,楊夢寰真氣勉力行走在一條新的經脈之中。
朱若蘭看楊夢寰真氣行馳的經脈,正是自己心中所思,不禁面露喜色,低聲說
道:“楊兄弟,這一條經脈,乃是一個人真氣最難通達之處,如是這一段經脈能夠
走通,我就可以想出其中很多玄妙疑難之處了。”
楊夢寰氣行新徑,只覺有如一把刺刀,在新徑之中穿行,痛苦無比,本待開口
告訴朱若蘭,這條經脈真氣實難通行,但聽朱若蘭這幾句話後,突然又改變了主意
,咬牙苦撐。
朱若蘭一面運氣,幫助楊夢寰真氣運行,一面凝目沉思,似是在想著一件很困
難的問題。
楊夢寰不忍朱若蘭有所失望,強自忍痛運行,口中又想說話,但痛的說不出來
,臉上是一付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奇怪表情。
只聽朱若蘭帶著喜悅的聲音說道:“楊兄弟,已經行了一半,這一條經脈如若
能夠全部通行,那真氣逆練的困難,就算解決了一半,咱們或可搶在陶玉之先,練
成真氣逆練的武功。”
楊夢寰有苦難言,悶哼一聲,代表答覆。
朱若蘭內心中充滿了喜悅,全神貫注在逆行真氣的變化之上,卻忽略了楊夢寰
的痛苦。
楊夢寰緊咬牙關,不肯出聲,希望自己忍受的痛苦,能使朱若蘭找出一條路來
。
但這種痛苦,難受無比,楊夢寰雖然盡了最大的忍耐,努力,仍然無法忍受得
住,只痛得全身大汗淋漓。
朱若蘭目睹楊夢寰汗出如漿,霍然警覺,停下手來,掏出一方絹帕,拂拭去楊
夢寰的滿頭大汗,柔聲說道:“很痛苦麼?”
楊夢寰點點頭,長吁一口氣,道:“很難忍受的痛苦。”
朱若蘭右掌急出,拍活了楊夢寰的穴道,歎道:“你怎麼不講話呢?”
楊夢寰道:“我希望我忍受的痛苦,能使你找出那真氣逆行之路。”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道:“告訴我痛苦的情形如何?”
楊夢寰道:“那逆行真氣行經的經脈,有如利刃穿過一般。”
朱若蘭道:“那是很難忍受的痛苦了?”
楊夢寰道:“不錯,小弟已經盡了最大的忍耐之力了。”
朱若蘭搖搖頭道:“這就不對了,練一種武功,使人體上有著痛苦,必然是有
著錯誤之處,唉!也許我想錯了經脈。,她臉上泛現出一種愧疚憐惜的神色,伸出
柔滑的右掌,輕輕在楊夢寰身體上按摩,似是要用無比的溫柔,來補償楊夢寰肉體
上所承受的痛苦。
她為人沉穩內向,內心中雖有著火般的熱情,但也是壓制心頭,深藏五中,一
向不願表達出來,但此刻不知不覺間流露於神色之間。
一陣晨風吹來,飄起了朱若蘭披垂的長髮,日光下只見她臉兒嫩紅,眉兒斂黛
,清澈的星目中,射出來無限柔情,不禁看的一呆。
朱若蘭似是警覺到楊夢寰已為自己的神情所醉,急急停下手來,嫣然一笑,道
:“看什麼,紅姑娘,琳妹妹各有千秋,一對花枝模樣的美人兒,整日的陪在你的
身側,難道你還看不飽麼?”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姊姊如春蘭冬梅,別有一番清華風韻……”
朱若蘭嗤的一笑,道:“得啦!別給我灌迷湯啦,姊姊不吃這個。”
楊夢寰似亦從迷醉中清醒過來,只覺得臉上一熱,挺身坐了起來。
朱若蘭笑道:“我還認為你癱在地上不會動了,原來你還可以坐起來。”
楊夢寰道:“還有一事,我該告訴姊姊,只是覺得很難啟齒。”
朱若蘭粉頰上笑容突斂,緩緩的說道:“什麼事?很嚴重麼?”
楊夢寰道:“是我們夫婦間的私事。”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既然是你們夫婦間閨閫私事,為什麼要告訴我呢?”
楊夢寰道:“我覺得冒讀了姊姊,心中十分不安,何況這件事早晚你都得知道
,還不如早些告訴你好。”
朱若蘭道:“提起你們夫婦間事,我也想起了一件事來了,要先問問你。”
楊夢寰道:“好,姊姊先說吧!”
朱若蘭道:“你們成婚了五年了吧?”
楊夢寰點點頭道:“不錯。”
朱若蘭笑道:“為什麼沒有孩子呢?”
楊夢寰道:“小弟也正要將內情告訴姊姊。”
朱若蘭笑道:“你已是有婦之夫,但我還待字閨中,這些你不該說,我也不該
問,也不該聽,也不該……”
楊夢寰道:“如是和姊姊無關,小弟如何敢言。”
朱若蘭沉吟了片刻,道:“你說吧,反正我這一生也不打算嫁人了。”
楊夢寰道:“我們雖然已有了夫妻之名,卻無夫妻之實。”
朱苦蘭一顰黛眉,仰臉望著天際一片浮雲,雙頰上泛起了兩朵羞紅。淡淡的說
道:“為什麼呢?”
楊夢寰雙輕咳了兩聲,道:“在我大婚之後,她們兩個都堅拒正室不就,甘居
側位。”
朱若蘭道:“胡鬧啦,那正室應該給琳妹妹,李姑娘和你相識較晚,自是該居
側位……。”
語聲微微一頓,笑道:“其實她們姊姊只要相處的好,那也不用分什麼偏正了
。”
楊夢寰道:“說起偏正之分,中間就牽扯到姊姊你了。”
朱若蘭道:“你們夫婦,為什麼總要把我牽扯進去呢?
以後萬萬不可。”
楊夢寰正待答話,瞥見趙小蝶大步行了過來,只好住口不言。
趙小蝶直奔到兩人身前,笑道:“你們想到了沒有?”
朱若蘭道:“什麼事?”
趙小蝶道:“那逆練真氣之法。”
說話之間,也盤膝坐了下去。
朱若蘭道:“我拿他試驗,痛得他失聲而叫,但還是找錯了經脈。”
只見趙小蝶閉目而坐,運氣調息,已不再理朱若蘭之言。
朱若蘭看她用心之狀,心中暗道:“這丫頭忽然間懂事了。”
望了楊夢寰一眼道,“咱們再試試吧!”
楊夢寰點點頭,閉目而坐,片刻之後,趙小蝶突然一躍而起,道:“果然不錯
,我找出竅訣了。”
她欣喜若狂,高興的手舞足蹈。
朱若蘭重重咳了一聲,道:“小蝶,靜靜好麼?”
趙小蝶聽得朱若蘭喝叫之聲,才靜了下來,說道:“姊姊,我太高興了,咱們
如能早些找出竅訣,自然可以走在那陶玉前面了。”
朱若蘭道:“不是我這做姊姊的掃你的興,這真氣逆練之法,很難想對,過去
我曾有幾次像你這般的高興,但最後卻很失望。”
趙小蝶道:“也許小妹想錯了,咱們到那巨松下試試去吧!”
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朱若蘭拉起楊夢寰,緊隨在趙小蝶的身後,行到巨松之下。
趙小蝶一提裙子,坐了下去,道:“姊姊,我先運氣給你瞧瞧再說。”
朱若蘭道:“好,你先運氣試試。”
楊夢寰心中大為奇怪,暗道:朱姑娘這等作法,也有些不近人情了,她想出真
氣逆練的竅訣,內心是何等歡樂,何以竟然不讓她一舒心中之樂。
但見朱若蘭全神貫注,臉色是一片嚴肅,似是對趙小蝶的舉動,十分擔心一般
。
楊夢寰雖然也十分用心瞧看,但卻始終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趙小蝶突然一躍而起。
朱若蘭似是早已料到這一遭,急急站了起來,伸手抓住了趙小蝶的左腕。
趙小蝶內心似是突然有著無比的急躁,飛躍而起後,雙目還未睜開。
朱若蘭緊握著趙小蝶左腕之後,趙小蝶才似逐漸的鎮定了下來,緩緩地睜開雙
目,道:“姊姊啊!這是怎麼回事?”
朱若蘭緩緩說道:“三年之前,我也有過這麼一次,幾乎成了狂癲,玉蕭仙子
、彭秀葦等數人都被我打的身受重傷……”
長長歎一口氣,接道:“起初之時,他們又不敢和我還手,直到發覺我情形不
對,才聯袂出手把我制住,我整整的休息了三個月,不敢再想那真氣逆練的功夫。
”
楊夢寰道:“這是怎麼回事?”
朱若蘭道:“我無法說的詳盡,人身上有一處奇穴,似乎是管制人的喜怒哀樂
,被逆練真氣傷到了之後,人的情緒就立時大變,不是大哭,就是大笑,適才我瞧
出蝶妹情形有些不對,因此留上了心,果然是被我猜對了。”
趙小蝶長長吁一口氣道:“想不到逆練真氣,還有如此之多的麻煩。”
朱若蘭道:“唉!這其間困難之多,如非身受之人,實是很難相信,我和你們
分開之後,回到了天機石府,就想到一個習武之人面對的體能極限……”
目光一掠趙小蝶和楊夢寰,道:“一個練武之人,下了數十年的苦功,也未必
能練到我們這等境界,但我們卻得天獨厚,遇上良師,十幾年的時光,就登入大成
之境,如是沒有陶玉為害江湖,咱們實也不能再求上進了,但此刻為形勢所迫,咱
們還得日日夜夜苦求精進,而且必得先行克服面臨先天的體能極限,如若陶玉先學
成真氣逆練的武功,一年之後,咱們都非他的敵手了。”
楊夢寰道:“昨日陶玉在石洞之中,談到那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逆練真氣的方
法,姊姊可曾試練過麼?”
朱若蘭道:“不瞞你,陶玉昨天談到的真氣逆練之法,一年之前,我亦曾想到
了,摸索了半年之久,才發覺其路難通。”
趙小蝶道:“這麼說來,那‘歸元秘笈’上所載的真氣逆練之法,也難行通了
?”
楊夢寰道:“果真如此,咱們就不用再怕陶玉了,大家都在茫然之中摸索,以
姊姊的才慧,必可搶在陶玉的前面。”
朱若蘭道:“關鍵就在那第三種方法了,陶玉不肯說出口來,我也未多追問,
我想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兩位老前輩合了兩人的才慧,或可找出一條可行之路。”
趙小蝶道:“小妹倒有一個辦法。”
朱若蘭道:“什麼辦法?”
趙小蝶道:“咱們不用再苦心研究那真氣逆練之述了,合咱們三人之力,追查
陶玉行蹤,在他未成之前,把他殺死,這豈不是一了百了,殺他之後,奪回‘歸元
秘笈’用火焚去,那時,楊兄為尊江湖,也許可以使武林保持一段平靜時光。”
朱若蘭道:“唉!話雖不錯,只是太晚了些。”
趙小蝶道:“為什麼?”
朱若蘭道:“此刻的陶王必然早已有了準備,咱們想追殺他,只怕不是一件易
事……”
只聽一個嬌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寰哥哥,你們都在這裡。”
轉臉望去,只見沈霞琳自衣飄飄的行了過來。
楊夢寰道:“那彭姑娘傷勢如何了?”
沈霞琳道:“在玉蕭姊姊細心調理之下,已然大見起色。”
朱若蘭道:“她們現在何處。”
沈霞琳道:“連同趙姑娘的花娥,都已到了懸崖之下,在和李伯伯說話。”
朱若蘭拍拍身側草地,道:“坐過來,我有話問你。”
沈霞琳緩步走了過去,緊依著朱若蘭身側坐下,說道:“姊姊!你的傷勢完全
好了麼?”
朱若蘭道:“好啦!累你關心了。”
沈霞琳道:“姊姊平日為人好,關心你的何止我一人呢?”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不談這些事了,我要問你些輕鬆的事。”
沈霞琳望了楊夢寰一眼,道:“那定是與他有關了。”
朱若蘭道:“不錯!”
沈霞琳點點頭,道:“你問吧!不論什麼事,我都會告訴姊姊。”
朱若蘭道:“這幾年來我二直沒有見過那李瑤紅,不知她的脾氣是否好一些呢
?”
沈霞琳道:“紅姊姊一直很好,她對待寰哥哥溫柔多情,千依百順,對待我更
是愛護備至,這些年來,我們從沒有吵過一句。”
朱若蘭道:“那就好……”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李姑娘那裡去了,怎的一直沒有見她?”
沈霞琳道:“她保護公婆避難遠行,到那裡我也不知道了。”
楊夢寰接道:“大約是到黔……”
朱若蘭道:“不用說下去了。”
趙小蝶突然接口說道:“蘭姊姊,你可在陶玉手下派有臥底之人?”
朱若蘭道:“沒有啊。”
趙小蝶道:“這就奇怪了,”
朱若蘭道:“奇怪什麼?”
趙小蝶道:“在那陶玉手下,常常有一個黑衣人,傳遞消息給我……”
沈霞琳接道:“我知道了,你說的是我師姊。”
趙小蝶道:“他是個很瘦小的男子。”
沈霞琳道:“那是女扮男裝。”
趙小蝶道:“那為什麼說話的聲音也像男人呢?”
楊夢寰道:“她飽經憂患,吃了不少苦頭,也長了很多經驗。”
趙小蝶道:“我受她之恩很大,臼後要好好報答她。”
朱若蘭一整臉色,說道:“我想到了一件事,必得早些問問你們,趙妹妹也在
這裡,大可當面決定了。”
趙小蝶道:“談什麼呀?”
朱若蘭道:“你的終身大事,你飄泊江湖,終非了局,必得早有一個歸宿才是
。”
趙小蝶突然站了起來,轉身欲去。
沈霞琳一把抓住趙小蝶的衣袖,道:“趙姑娘,不要走,也不用害羞,坐下來
,聽蘭姊姊說吧!她說的事,永遠不會錯的。”
趙小蝶粉頰上泛現兩片羞紅,緩緩坐了下來,道:“姊姊,不用談了,我知道
你要談什麼?”
朱若蘭道:“咱們幾人親如姊妹兄弟,什麼話說錯了也是無妨……”
趙小蝶急急接道:“姊姊!過去我確實作了很多糊塗的事,但現在我都明白了
,唉!姊姊,我今生已不作嫁人之想,我已決心追隨姊姊回到天機石府,終身研究
武功,助姊姊一臂之力。”
朱若蘭搖頭笑道:“小蝶,聽姊姊說,我知你此刻確有這個心願,但來日方長
,你今年不過二十一二,此後歲月,豈是容易渡過的麼?”
趙小蝶道:“姊姊呢?作何打算?”
朱若蘭笑道:“姊姊也沒有說終身不嫁啊,但我卻有些和你不同,我能分享你
們的快樂,不是姊姊小覷了你,這一種修養工夫,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你要我嫁人,可是嫁給誰呢?”
朱若蘭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個咱們再慢慢商量吧,妹妹冰雪聰明,咱們嫁
人,也和那些凡夫俗子不同,不只是要嫁一個丈夫,而是要找一個終身伴侶。”
沈霞琳突然接口說道:“小蝶妹妹,你如能夠委屈一些,我和紅姊姊都萬分歡
迎你常住在水月山莊,寰哥哥脾氣好,公婆更是慈愛異常……”
趙小蝶笑道:“你們要我嫁給楊夢寰麼?”
楊夢寰急急說道:“趙姑娘不要誤會,琳妹妹一向口沒遮攔……”
朱若蘭道:“現在別談了,我只是勸你嫁人,嫁給誰,咱們慢慢商量。”
楊夢寰突然站起身子,道:“三位談談吧!家岳尚在懸崖下面坐候,豈可太過
冷落於他,我該下去陪陪他老人家才是。”
朱若蘭格格一笑,道:“我們女人家在談心,你早該走了,賴在這裡我們也不
好攆你。”
楊夢寰抱拳一禮,急急轉身而去,頭也未回的直下懸崖。
只見李滄瀾帶著川中四丑,正在山下一片青草地上坐息。
楊夢寰急步奔了過去,行到李滄瀾身前,跪拜於地,道:“小婿楊夢寰叩見岳
父大人。”
李滄瀾緩緩睜開雙目,道:“朱姑娘完全好了麼?”
楊夢寰道:“托岳父之福,朱姑娘傷勢已然完全痊癒了。”
李滄瀾道:“可是那陶玉療好了她的傷勢麼?”
楊夢寰道:“不錯,那陶玉傷在了朱姑娘的手中,以命換命,療好了朱姑娘的
傷勢。”
李滄瀾道:“這麼說來,那陶玉確然已研讀‘歸元秘笈’有成,咳!果真如此
,是武林的大大不幸了……”
楊夢寰接道:“朱姑娘已然搶在那陶玉之前,習練真氣逆練武功,以朱姑娘的
才慧,只要找出竅訣,成就不難超過陶玉。”
李滄瀾搖搖頭,道:“陶玉可是由‘歸元秘笈’上找出了逆練真氣的記載麼?
”
楊夢寰道:“不錯,昔年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合錄那本‘歸元秘笈’時,就會
想到逆練真氣的武功,只是兩人大限將到,已然無暇詳細研討,所以把它夾在封底
夾層之中,是以,趙小蝶雖然待有那‘歸元秘笈’甚久,卻未發現那真氣逆練的武
功……”
李滄瀾忽然發覺楊夢寰仍然跪著和他說話,當下接道:“你起來,有話慢慢談
。”
楊夢寰緩緩站起了身子,道:“也許那大機真人和三音神尼,沒有想到晚一輩
中,會有朱若蘭這等才華橫溢的人,二十幾歲,竟然已身集大成,面臨著先天體能
極限的煩惱。”
李滄瀾道,“難道逆練真氣,能夠把一個人先天體能擴為無限的成就麼?”
楊夢寰道:“這個小婿目下不敢作答,但想來總是有些道理,朱若蘭苦苦研究
,迄今還未能找到門路。”
李滄瀾突然站起身子,右手扶拐,左手持髯,沉吟了一陣,道:“陶玉呢?可
是已從那‘歸元秘笈’上找出了可行之法?”
楊夢寰道:“就小婿觀察所得,那陶玉亦未找出門徑,不過那‘歸元秘笈’上
既有了記述,當可收卡半功倍之效。”
李滄瀾一頓手中鐵拐,道:“朱姑娘對此事作何處理?”
楊夢寰道:“趙小蝶力主陶玉真氣逆練未有成就之時,全力追殺,朱姑娘卻是
期期以為不可。”
李滄瀾道:“為什麼?老夫同意那趙姑娘的高見,唉!
你們不知陶玉的為人,如若被他練成奇功,藝蓋江湖,武林道上不知要被他鬧
成什麼樣子,何不趁此時,把他置於死地,豈不是一了百了,永絕後患麼?”
楊夢寰道:“朱姑娘堅持不可,或有她的見解,只是她未曾說出,實叫人難以
猜測。”
李滄瀾道:“你去告訴朱姑娘,就說老夫要見她,茲事體大,非同小可,老夫
非得把她說服不可。”
楊夢寰沉思了一陣,道:“好!小婿就去告訴她。”
起身而去。
李滄瀾急道:“站住。”
楊夢寰回過身來,抱拳一禮,道:“岳父還有何教言?”
李滄瀾道:“紅兒有幾句話,要我轉告你,一直無暇轉告,趁此刻,告訴你吧
!”
楊夢寰道:“什麼事?”
李滄瀾道:“她說你們夫婦間的事,要你和沈姑娘商量即可決定,她早已和沈
姑娘談妥了。”
楊夢寰道:“什麼事?”
李滄瀾道:“這個麼?我就不清楚了。”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小婿記下了。”
李滄瀾點點頭道:“我雖不知內情,但想來亦不致距離大遠,紅兒言中之意,
似是要你通權達變,不可太過拘泥。”
楊夢寰只覺她言中之意,若有所指,但卻又沒法答覆,只好含含糊糊的應道:
“岳父說的是。”
李滄瀾道:“你現在可以去了,告訴朱姑娘,就說我要見她。”
楊夢寰應了一聲,重又攀上懸崖。
抬頭看去,只見朱若蘭一個人坐在青草地上,望著天際靜靜出神。
楊夢寰緩步走了過去,說道:“蘭姊姊。”
朱若蘭頭也未回的站起身子,道:“跟我來吧!我正有活要問你。”
當先向前行去。
楊夢寰應了一聲,隨在朱若蘭的身後,下了懸崖,行入一道小谷之中。
朱若蘭當先坐了下去,拍著草地,道:“你也坐下來吧!”
楊夢寰依言坐了下去,道:“姊姊有什麼緊要事麼?”
朱若蘭一直沒有回首望過楊夢寰一眼,淡然說道:“你準備怎麼安排她?”
楊夢寰道:“安排那一個?”
朱若蘭道:“趙小蝶啊。”
楊夢寰訝然說道:“怎麼安排她,小弟如何知道,這要憑姊姊吩咐了,不過…
…”
朱若蘭道:“不過什麼?”
楊夢寰道:“不弟總覺著其人有些野性難馴,最好姊姊能把她帶在身側。”
朱若蘭道:“我把她帶在身側,豈是長遠之局麼?”
楊夢寰道,“姊姊之意呢?”朱若蘭道:“交給你,只有你才能夠使她野性化
去,變得馴服。”
楊夢寰道:“小弟如何能有這等潛移默化之力呢?”
朱若蘭道:“她聰明絕倫,所以會一意孤行,全是因為她心無所寄之故,如是
心有所寄,不難變成一個賢妻良母。”
楊夢寰道:“姊姊說到那裡去了。”
朱若蘭突然轉過臉來,一臉肅穆之色,望著楊夢寰道:“我說的句句真言,你
可是有些不信麼?”
楊夢寰只覺她雙目之中,有如冷電中挾著霜刃,直看到自己心肝肺腑之中,不
自禁的緩緩垂下頭去,默然不語。
朱若蘭一聳柳眉道:“你怎麼不說話呀?”
楊夢寰苦笑一下,道:“姊姊要我說什麼呢?”
朱若蘭道:“告訴我你對那趙姑娘的想法如何?”
楊夢寰道:“我對趙姑娘敬重異常,視她如良師,如兄妹……”
朱若蘭冷笑一聲,接道:“這些倒不用你費心了,我只問你如何安排她。”
楊夢寰道:“這個小弟如何知道……”
朱若蘭道:“不用跟我裝糊塗,難道你真的聽不懂我言中之意……”
她舉手理一下頭上秀髮,緩緩說道:“有一件事,我必需對你說清楚,目下武
林中的變化,集中在陶玉和你的身上,今後十年江湖上不是慘遭血洗,就是一個從
未有過平靜之局,陶玉得那‘歸元秘笈’之助,已然是殺劫隱隱,趙小蝶亦是大局
轉變的關鍵人物,她可以助你,也可以興風作浪反助陶玉,這一次我見她,發覺她
已經成人,此後是否還肯聽我的話,我心中實無把握,對你們夫婦間事,我本是不
該插手多管,但事關正邪消長,叫我如何隱忍不言,千百年來,江湖從未有過的事
,把正邪消長之機,依附一二人情感的好惡之上……”
楊夢寰抓著頭皮說道:“姊姊說的太嚴重了吧!”
朱若蘭臉色更見肅穆,微帶慍意的說道:“你不信姊姊的話麼?”
楊夢寰道:“這個小弟不敢。”
朱若蘭道:“那就聽我說下去,趙小蝶並非是無理取鬧,仔細想來,都怪我昔
年少欠考慮。”
楊夢寰道:“這事和姊姊有何關連呢?”
朱若蘭道:“你該記得她為你療傷的事。”
楊夢寰道:“這個小弟如何能夠忘記。”
朱若蘭道:“那就是了,她一個黃花閨女,和你皮肉相貼,肌膚相親,難道還
不算嚴重的事,剛才她曾經對我說過幾句話,深悔這幾年來在江湖胡作非為,引起
很大風波,此後她將痛改前非,選一個無人的僻靜之地,削髮苦修,斷絕塵緣,不
再問江湖中事,只是她收羅的一批花娥無法處理,要我答應帶她們回到天機石府中
去……”
楊夢寰接道:“姊姊之意呢?”
朱若蘭道:“她說的很真實,字字都是出自肺腑,但目下情形,決不允許她遁
形山林,不問江湖是非,陶玉必將是千方百計算計於她,如是一旦陶玉得逞,趙小
蝶就成了為害江湖的一筆本錢……”
長長歎息一聲,接道:“你該記得那童淑貞的事吧!女孩子本領再大,生性再
強;但卻無法免除依附男人之心,儘管她適非所愛,儘管她珠淚偷彈,但她卻不能
擺脫心靈枷鎖……”
楊夢寰接道:“這個,這個……”
朱若蘭道:“不用這個那個了,趙小蝶現在咱們習武石洞之中,快去瞧瞧吧…
…”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記著,別再言語中傷害到她。”
楊夢寰站起身子,一抱拳,道:“小弟記下了。”
朱若蘭道:“記著,你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武林的正邪消長。”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直向那石洞之中行去。
只見趙小蝶微閉雙目,靠在石壁上,似是已經睡熟一般,楊夢寰直走到趙小蝶
的身側,趙小蝶似是仍無所覺。
楊夢寰低聲叫道:“趙姑娘,睡熟了麼?”
趙小蝶睜開雙目,瞧了楊夢寰一眼,笑道:“嗯!我有點睏倦,楊兄請坐。”
楊夢寰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緩緩坐了下去,道:“據蘭姊姊說,今後一年
時光之中,那陶玉似是已無能再興風作浪了。”
趙小蝶道:“不錯,陶玉如若不能在真氣逆練的武功上摸出一條路來,決非我
和蘭姊姊之敵,五百招至一千招之內,我定可取他之命。”
楊夢寰道:“怕的是他能找出一條新徑,練成奇技,蘭姊姊對此十分憂慮。”
趙小蝶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江湖上胡鬧,沒有用心想過武功的事,但現
在用心一想,確是感覺到陶玉已然在構想上超越過我們很多,如若假以時日,他的
成就,很可能掩蓋江湖,成為第一高手。”
楊夢寰道:“因為如此,咱們亦必得妥善的利用這一段
時光,不能讓他超過你和蘭姊姊。”
趙小蝶道:“我想蘭姊姊早已有備,只要她能靜下心來,她的進境,至低限度
可以和陶玉保持均衡之勢。”
楊夢寰道:“你呢?準備到那裡去?”
趙小蝶道:“天涯如此遼闊,那裡不可以安身立命,但我還想回百花谷去,鳥
倦知返,那地方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有著我母親的墳墓,我也該回去祭一祭她老
人家了。”
楊夢寰道:“蘭姊姊希望你能夠助她。”
趙小蝶道:“助她什麼?”
楊夢寰道:“咱們有‘歸元秘笈’那上面記載著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兩大奇人
才慧的結晶,蘭姊姊仍要借重於你的才智。”
趙小蝶道:“我處處都難及得蘭姊姊,只怕是無能助她,”
楊夢寰道:“姑娘為何如此的自暴自棄呢,答應我,跟著蘭姊姊去吧!只有你
們兩人合力,才可以對付陶玉……”
趙小蝶接道:“你呢?”
楊夢寰道:“我追隨兩位姑娘之後。”
趙小蝶嫣然一笑,點點頭道:“我如答應了,沈姑娘,李姑娘只怕不放心吧!
”
楊夢寰道:“姑娘多慮了。”
按下兩人,且說李滄瀾久候不見楊夢寰回來,心中正自焦慮,瞥見朱若蘭信步
行了過來,欠身一禮,道:“見過老前輩。”
李滄瀾素行孤做,唯獨對朱若蘭十分敬重,拱手說道:“姑娘傷勢好了麼?”
朱若蘭道:“多謝老前輩的關心,晚輩的傷勢已經大好。”
李滄瀾長長吁一口氣,道:“姑娘要多多保重,今後江湖的安危大局,全繫在
姑娘一人身上了。”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晚輩何能何德,怎敢當老前輩如此誇獎。”
李滄瀾道:“老朽一向是輕易不說頌贊之言,言則必出肺腑,姑娘早已是武林
中安危所寄了。”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晚輩也想和老前輩談一下今後武林形勢,還請老前輩
不吝賜教才好。”
李滄瀾道:“老朽老邁了,只怕難有卓越之見。”
朱若蘭道:“老前輩不用客套,晚輩是誠心領教而來。”
李滄瀾道:“姑娘這般看重老朽,老朽自當竭盡心智,提供一得之愚。”
朱若蘭道:“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手著那‘歸元秘笈’之初,用心不外是不願
絕藝失傳江湖,但他們卻未想到這一本‘歸元秘笈’,竟然為武林帶來了這大禍患
,引起了這樣大的風波,如今形勢已成,就算天機真人復活,三音神尼重生,也無
能控制大局了。”
李滄瀾道:“局勢如此嚴重麼?”
朱若蘭道:“不錯,那陶玉雖非最先得到‘歸元秘笈’之人,但他卻是第一個
由那‘歸元秘笈’發現武林中從未有過的‘逆練真氣’之學,假以時日必有大成,
那時晚輩固然是首要被除去之人,令婿,令媛,只怕是亦難免殺身之禍。”
李滄瀾道:“朱姑娘何以不在他奇功未成之前,領導天下武林高手,搜而殺之
,消大劫於無形。”
朱若蘭道:“晚輩原想在這百丈峰中一戰,掃穴犁庭,盡除妖氣,但因身子不
適,體能難支,忽生重病,加以計劃不周,致使功敗垂成,如今那陶玉有備逸去,
再想搜捕追殺,已非易事,而且據晚輩觀察,那陶玉已似得個中竅決,未雨綢繆,
晚輩等必得早作準備,以免屆時毫無抗拒,任他宰割。”
李滄瀾抨髯點頭,道:“姑娘說的是,除了姑娘之外,別人縱然能搜到陶玉藏
匿之處,也難是他之敵手。”
朱若蘭道:“晚輩幾番深思,從天下千頭萬緒的紛亂局勢中,想到一事,那就
是整個紛雜的江湖局勢中,集中在令婿和陶玉的身上。”
李滄瀾道:“姑娘難道能置身事外麼?”
朱若蘭道:“晚輩自然是義不容辭,不過晚輩一人之力,實難獨挽大局,必得
借重一人相助才行。”
李滄瀾道:“什麼人?”
朱若蘭道:“趙小蝶——”
李滄瀾接道:“哦,老朽明白了。”
朱若蘭道:“老前輩能夠想明此事,那是最好不過了。”
李滄瀾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小女和霞琳都對你尊仰異常,由你朱
姑娘從中作主,自然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朱若蘭道:“這些事晚輩也不能強人所難,他們四個人,有一個不同意,這事
情就不能辦,還有老前輩和楊兄弟的父母,都得先行疏通。”
李滄瀾哈哈一笑,道:“老朽雖然贊成,但卻無法助你,如何安排,那是朱姑
娘的事了。”
朱若蘭道:“瑣碎小事,如何敢要你老前輩費心多慮呢?”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並非是晚輩愛管閒事,實是目下情勢不同,趙小蝶已
成了當前武林形勢的關鍵之一,必得先把她籠絡住。”
突然舉手一抬,道:“老前輩咱們往右面山谷中走走吧!”
李滄瀾回目一顧,只見趙小蝶,楊夢寰並肩行了過來,當下舉步向右面山谷之
中行去。
朱若蘭微微一笑,低聲說道:“對那位女婿命犯桃花,老前輩還得多多擔待些
。”
李滄瀾笑道:“武林形勢如此,那也怪不得他——”
只聽趙小蝶高聲叫道:“蘭姊姊,等等我,我有話要對你說。”
朱若蘭道:“既然被他們瞧到了,只好等等他們了。”
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只見趙小蝶飛奔而至,先給李滄瀾見了禮,才對朱若蘭道:“蘭姊姊,我剛和
楊相公談起對付陶玉的事——”
朱若蘭道:“好!講給我聽聽吧!你們如何對付他?”
趙小蝶道:“我想咱們都回到水月山莊中去,大家在一起研練武功,一面和九
大門派保持聯絡,聽得陶玉消息,咱們一齊動員趕去,如講習武之處,本以姊姊那
天機石府最好,不過天機石府太遠,和中原武林聯絡不便,不知姊姊意下如何?”
朱若蘭略一沉吟,道:“很好,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趙小蝶道:“我先上路,把我分佈在幾處隱密之地的人手,一起集中,帶到水
月山莊中,姊姊們再休息兩三日動身不遲。”
朱若蘭道:“你收羅了很多花娥是麼?”
趙小蝶臉一紅,道:“那時小妹四海遊走,不得不多收羅一些助手。”
欠身一禮,轉身行去。
朱若蘭、李滄瀾、楊夢寰送她到大道之旁,瞥見一匹健馬,拴在道旁一株小樹
上,趙小蝶伸手解下韁繩,縱身上馬,放轡而去,只見那披肩長髮和衣袂,隨風飄
起,片刻間蹤影己杳。
朱若蘭望著趙小蝶的背影,自言自語道:“奇怪呀!那來的健馬。”
楊夢寰道:“這倒不足為奇,她在江湖上走動之時,行蹤一直是飄忽莫測,使
人無法追出她的行蹤,就全憑仗這種方法”風。
朱若蘭道:“你是說有人替她送馬來的,是麼?”
楊夢寰點點頭道:“不錯,她在大江南北建立了很多花站,用預先定好的暗記
聯絡,凡是行蹤去向,亦用暗記指示,叫站傳一站,隨時都有人追在她的身後,她
需要之物,只要留下暗記,就有人替她辦了。”
朱若蘭道:“原來如此,看來她那花站的機密,是猶在天龍幫分舵之上了。”
楊夢寰道:“她剛剛告訴我這件事,這時就露了一手,給咱們瞧了。”
朱若蘭道:“她可是要解散那些分佈在天下的花站麼?”
楊夢寰道:“這個,她倒未曾說明。”
朱若蘭道:“利用那些花站追查陶玉的行動,是最好不過,如是被她解散了,
就未免太可惜了。”
楊夢寰搖搖頭,道:“這幾年不見,趙小蝶已非昔年那天真無邪的少女可比,
她不但知道了施用手段,而且心機很深,我想她不會把費盡心血建立的花站撤除,
”
李滄瀾突然接口說道:“朱姑娘,是否決定了回到水月山莊中去。”
朱若蘭點點頭,道:“趙家妹子說的不錯,水月山莊和中原各大門派聯絡,有
很多方便之處。”
李滄瀾道:“老朽先到水月山莊中去,替你打掃安排一下。”
朱若蘭道:“這等事如何敢勞動老前輩。”
李滄瀾道:“不妨事——”高舉起龍頭拐杖,在頭上繞了一圈。
只見站在數十丈外的川中四丑,齊齊奔了過來,分站在李滄瀾的四周。
李滄瀾一抱拳,道:“老朽先走一步了。”
朱若蘭道:“老前輩這等奔走,叫晚輩等如何安心。”
李滄瀾哈哈一笑,道:“姑娘不用客氣了,老夫就此別過。”
轉身向前奔去。
川中四丑緊迫在李滄瀾的身後,五條人影,奔行在大道上。
朱若蘭望著李滄瀾遠去的背影,輕輕歎息一聲,道:“令岳似是已決心介入這
場江湖是非之中,唉!親情似海深,果然不錯,他如不是為了李瑤紅,就算九大門
派掌門人親自去請他出山,他也未必會答允相助。”
朱若蘭隨手折了一截松枝,緩步向前行去,一面問道:“你和趙小蝶談的如何
?”
楊夢寰道:“趙姑娘長大了,不似過去那等暢所欲言的性格。”
朱若蘭道:“你說服了她?”
楊夢寰道:“遵從姊姊之意,小弟已勸說她放棄獨善其身的思想,同往水月山
莊,助姊姊探求那真氣逆練的武功,以便對付陶玉。”
朱若蘭道:“沈霞琳,李瑤紅,趙小蝶,再加上我朱若蘭,齊集水月山莊,我
看你怎麼應付。”
楊夢寰先是一怔,繼而微微一笑,道:“姊姊說笑話了——”
朱若蘭道:“誰跟你說笑話了,我說的句句都是真實之言。”
陡然停下腳步,靠在一株古松之上,兩道炯炯的眼神,逼注著。
楊夢寰看她臉上神色嚴肅,立時收斂了笑容,抱拳一揖道:“小弟要如何自處
,還得姊姊指教。”
朱若蘭看楊夢寰誠惶誠恐的神情,又忍不住嗤的一笑,道:“這就看你了,大
家終日相處一室,研論武功,四女一男、你要如何能夠持平,李瑤紅,沈霞琳都已
是你的妻子,趙小蝶和我朱若蘭也算是你紅粉知已,一個人到了你這等情境,不知
羨煞多少自命風流的人物,但自己心中明白,在我們四人之前,你有著多少歡樂,
多少愁苦,二女之間難為夫,如今你竟有了四個,兩個名正言順的妻子,兩個紅顏
女友,我看你怎麼得了?”
楊夢寰道:“咱們全心全意去研討那真氣逆練之法也就是了。”
朱若蘭接道:“難道你忘了我們是人麼?而且是男女有別的人,趙小蝶給你療
傷的事,你可曾忘去呢?”
楊夢寰道:“沒有。”
朱若蘭道:“那時她心中對男人十分厭惡,但此刻卻形勢大變,她對你不但毫
無厭惡之意,而且還情深如海,你知道她為什麼要化名多情仙子,遊戲於江湖之上
麼?”
楊夢寰道:“這個小弟不知。”
朱若蘭道:“因為她無法排除對你的相思、懷念、因此才遊戲江湖,一半也希
望能找上一個能夠代替你的人。”
目光凝注在遠天一朵飄浮的白雲上,緩緩接道:“但她情有所鐘,心為你系,
看遍天下才情人物,竟是無一人能取代你在她心中的地位。”
楊夢寰緩緩垂下頭,道:“這些事可是她告訴姊姊的。”
朱若蘭道:“不用她講,我瞧也瞧得出來,她應該最聽我的活,我勸她很久很
久,她都不肯改變那遁跡山林,獨善其身的念頭,但你三言兩語,就使她改變初衷
,相較之下,我朱若蘭不如你楊夢寰甚多了,難道你不明白為了什麼?”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此事該當如何?還望姊姊指示一個辦法才是。”
朱若蘭道:“我有什麼法子,這要你自己決定了,不過不能騙她,說過的話,
一定要做到。”
楊夢寰道:“我沒有對她說過什麼,更無任何承諾。”
朱若蘭道:“但你卻在無意中指使她作了你想作的事,她是那樣高傲的人,如
若她沒有想出一種理由,覺著自己應該聽你的話,決不會為你所用。”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這也是很多麻煩麼?”
朱若蘭突然一挺身子,大步向前走去,一面緩緩說道:“這要看你如何去處理
了,我已同令岳談過了你的事。”
楊夢寰緊隨在朱若蘭的身側,緊張的說道:“談過什麼事?”
朱若蘭道:“談過趙小蝶,令岳見識廣博,心知此事關連甚大,他雖未說出口
來,但卻隱隱之間,露出贊同之意,我想令尊那邊,令岳當會轉告,餘下的就是你
和令堂了。”
楊夢寰歎息一聲,默然不語。
朱若蘭回顧楊夢寰道:“你怎麼不說話了?”
楊夢寰仰起臉來,黯然一笑,道:“讓我說什麼,姊姊的才慧,小弟一向是敬
服無比,我們夫婦三人都受過姊姊的大恩,不論什麼大事,只要姊姊一言,小弟無
不遵從。”
朱若蘭接道:“這就簡單了。”
楊夢寰急急接道:“不過這件事,小弟卻是不敢苟同,姊姊如是讓我說話,只
怕要頂撞姊姊了。”
朱若蘭道:“嗯!你說吧!”
楊夢寰道:“千古以來,武林中正邪消長之機,大都決定於才智,武功之上,
從沒有把武林大事,系於一二人私情之上的。”
朱若蘭道:“為什麼不可破例呢?你放眼瞧瞧天下武林形勢,難道我是故弄玄
虛?”
楊夢寰道:“不錯,趙姑娘對此刻武林形勢,有著很大影響力量,但她才慧難
及姊姊,真正的關鍵人物,不是她,而是你。”
朱若蘭怔了一怔,笑道:“你該知道我,決不會因私致傷大體。”
楊夢寰接道:“我知姊姊為人。”
朱若蘭突然加快腳步,道:“他們只怕已經等急了。”
奔上山去。
楊夢寰緊追身後,登上絕峰。
朱若蘭撮唇一聲長嘯,嘯聲直衝霄漢。
楊夢寰四顧了一眼,道:“姊姊約好了人麼?”
朱若蘭道:“不錯,我要跟你到水月山莊中去,天機石府的事應該也有個安排
,那陶玉神出鬼沒,說不定會跑入天機石府中去。”
楊夢寰微微一歎,道:“姊姊約的什麼人,在此峰頂相會?”
朱若蘭道:“玉蕭仙子,琳妹妹。”
談話之間,瞥見正北方一條人影急急向山峰上奔了過來,那人來勢奇快,片刻
之間已到兩人停身之處。
楊夢寰轉目一顧,見來人正是玉蕭仙子。
只見她站好身子,恭恭敬敬對朱若蘭行了一禮道:“姑娘召喚婢子麼?”
朱若蘭道:“我已經告訴過你很多次了,你如執意不肯和我以姊妹相稱,那也
不用以大禮相見了。”
玉蕭仙於道:“婢子由衷的崇敬姑娘,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道:“她們都準備了麼?”
玉蕭仙子道:“都已準備好了,彭姊姊也已大見好轉。”
朱若蘭道:“趙小蝶帶的那些花娥呢?”
玉蕭仙子道:“都已集中一起,等候姑娘之命。”
朱若蘭道:“好吧!你帶著她們,一齊回到天機石府去吧!”
玉蕭仙子呆了一呆,道:“姑娘呢?”
朱若蘭道:“我要到水月山莊中去……”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你回到天機石府之後,告訴她們依照我繪製的圖樣,
佈下埋伏,陣圖,謹防那陶玉派人施襲。”
玉蕭仙子道:“婢子記下了……”她似是意猶未盡,但口齒啟動了一陣之後,
終於忍了下去。
朱若蘭道:“你還有話說?”
玉蕭仙子道:“婢子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姑娘。”
朱若蘭道:“你說吧!什麼事?”
玉蕭仙子道:“姑娘到水月山莊中去,何以不肯回天機石府?”
朱若蘭道:“我要和楊相公、趙師妹研究幾種武功,因此必得到水月山莊一行
。”
玉蕭仙子道:“姑娘把婢子等全都遣回天機石府,豈不是隨護無人了麼?”
朱若蘭道:“這麼吧!你回到天機石府之後,就在趙小蝶那花娥中,選帶一十
二人,由你率領趕往水月山莊聽命。 ”
玉蕭仙於道:“婢於遵命,但不知我等要幾時動身?”
朱若蘭道:“愈快愈好,你們立刻上路吧。”
玉蕭仙子應了一聲,又欠身一禮,才回身而去。
楊夢寰道:“這玉蕭仙子,真是姊姊一位很好的助手……”
朱若蘭道:“她才慧過人,武功、膽氣,皆非常人能及,我天機石府在她整理
之下,己是今非昔比了。”
楊夢寰道:“昔年玉蕭仙子縱橫武林,行蹤所至,人人敬畏,視作女魔,只有
姊姊這等才智,雅量,才能把這一代女魔,改變成一個如此恭謹謙善之人。”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玉蕭仙子能夠改邪歸正,說起來又是和你有關了。”
楊夢寰茫然說道:“怎的又和小弟有關?”
朱若蘭道:“那玉蕭仙子內心對你的情意,難道你一點也不知道麼?”
楊夢寰道:“昔年她救過小弟,小弟對此是唸唸不忘。”
朱若蘭歎道:“她心中對你愛慕之深,只怕不在趙小蝶之下,只是表達的方式
不同罷了,也許她還有些自慚形穢的感覺,唉!你這人上一世不知造了什麼孽,這
半生來鬧出了多少情海恨事。”
楊夢寰黯然垂下頭去,道:“小弟自知罪孽深重,常想以死謝罪武林,酬報紅
顏知己……”
朱若蘭冷哼一聲,道:“胡思亂想,你向何人謝罪,又酬報那一位紅顏知己?
”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這個麼?小弟……”
朱若蘭接道:“不用小弟了,你既覺得有罪武林,就該想法子贖罪,你若是想
酬報紅顏知己,就該想法子不要傷害她們。”
楊夢寰道:“姊姊說的是。”
朱若蘭道:“是!是什麼?”
楊夢寰啞然無言,半晌答不出一句話來。
朱若蘭接道:“我知道你還未聽明白,我言中之意,是要你作兩件轟轟烈烈的
大事,消除武林中邪惡之人,雖不能要他們今後絕跡江湖,但最低限度,也該使江
湖上有個數十年平安的日子好過。”
楊夢寰道:“小弟記下了,今生今世,自當全力以赴。”
朱若蘭道:“那很好,再說第二樁,你不能討上十房妻妾,廣建華廈,納盡天
下對你傾心之人,那就該奮發鷹揚,助她們創下赫赫事功。”
楊夢寰道:“小弟知道了。”
朱若蘭道:“你要想法子讓她們移情作俠,互相輔用,必得多用一些心智……
”
忽聽一聲長嘯傳了過來,打斷了朱若蘭未完之言。
朱若蘭仰臉望望天色,道:“我和琳妹妹約的時刻已到,咱們得快些走了。”
當先向懸崖下面奔去。
楊夢寰緊追朱若蘭之後,奔下削壁。
朱若蘭似是有意考驗一下楊夢寰的輕功,下奔之勢,快速異常,數十丈的削壁
,轉眼間落在谷地。
回頭看楊夢寰,落後也不過丈餘左右。
楊夢寰奔到朱若蘭的身側,微微一笑道:“姊姊的輕功,愈見高強,小弟全力
施展,仍然被姊姊摔落了一丈餘遠。”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你也有了很大的進步。”
楊夢寰道:“說來慚愧的很,這幾年中,小弟一直苦苦求進,自信所下工夫之
深,不在那陶玉之下,但就小弟和他幾次交手情形而論,似是不如那陶玉成就的迅
快,最使人驚異的,是小弟每次和陶玉交手一次,就發覺他武功比上次強了許多,
想這定然是天資上的差異了。”
朱若蘭沉吟了一陣,道:“據我的看法,你的天賦,決不在陶玉之下,不過那
陶玉身懷‘歸元秘笈’,每經過一次棋逢敵手的惡鬥之後,必將翻閱那‘歸元秘笈
’,尋找失敗之因,覓求致勝之道,這等由經驗中的求進之舉,自是事半功倍,你
沒有那‘歸元秘笈,為范,縱然苦苦用心思索,進境終究有限,自是難及陶玉的進
步神速了。”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這麼說來,陶玉遇上的對手越強,他的進步就越
快了?”
朱若蘭道:“也可以這麼說吧!不過任何事情,都會有一個極限,行至那極限
邊緣,再想寸進,勢將比登天還難……。”
她長長吁一口氣,仰臉望天,緩緩說道:“我常想,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雖是
才華絕世的人物,但他們未必就是極限,我生有幸,趕上了這個‘歸元秘笈’出世
的時代,而且所學所本,大都由那‘歸元秘笈’而來,我生無幸,面臨著身懷‘歸
元秘笈’的強敵,此後歲月,必將廢寢忘食,苦苦追求武學的登峰造極……”
忽然展顏一笑,回顧楊夢寰一眼,道:“兄弟,你說咱訂是有幸還是無幸呢?
”
楊夢寰沉吟了一陣道:“姊姊的看法呢?”
朱若蘭笑道:“你是越長越滑頭了,我是在問你的看法,你倒反問起我了。”
楊夢寰道:“姊姊一定要問小弟之見,我就胡亂說了。”
朱若蘭道:“嗯!我洗耳恭聽。”
楊夢寰道:“如若沒有姊姊這樣的人才,這該是武林中從所未有的一個黑時代
,陶玉不必再用心求進,只要習得那‘歸元秘笈,上十之七八的武學,就可橫掃武
林,統一江湖了。”朱若蘭道:“你還少說兩個人,趙小蝶和你楊夢寰……”
淡然一笑,接道:“咱們得快些走了,只怕琳妹妹已經等急了。”
楊夢寰道:“她在何處?”
朱若蘭道:“就在這林外大道之旁。”
當先向前行去。
楊夢寰緊隨朱若蘭的身後,穿過一片茂林,果見沈霞琳帶著六寶和尚,在道旁
等候著。
沈霞琳胸無城府,不善心機。經常總掛著一份治然的微笑,使每個和她相處的
人,都感受到一種親切歡愉,但此刻天使一般的人物,卻被那變幻的風波,折磨的
有了愁苦,那經常浮現在嘴角間的笑意,已經不見,眉字間也布著一層淡淡的憂鬱
。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道:“瞧到麼?琳妹妹有些變了,她本是無慮的人,但此
刻卻為愁苦困擾。”
沈霞琳已瞧到了兩人,飛一般的迎了過來,道:“蘭姊姊,陶玉有一封信要我
給你。”
雙手捧著一個白色封柬,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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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 水月山莊】
朱若蘭接過封柬,目光一轉,只見上面寫道:書奉朱若蘭姑娘親拆,下面是陶
玉謹緘。
朱若蘭接過封柬,並未拆閱,一皺柳眉,問道:“這封信是陶玉親自送給你的
?”
沈霞琳搖搖頭,道:“不是,他派了一個人,送來這封信,那人就立刻轉身而
去。”
朱若蘭道:“什麼樣的人?”
沈霞琳道:“是一個中年大漢,他只告訴我把這封信交給姊姊,並且要姊姊最
好在無人之時拆看。”
朱若蘭冷哼一聲,道:“又不知在鬧的什麼把戲,這人陰險,惡毒,我瞧也不
用看他的信了。”
沈霞琳急道:“姊姊不能將此信毀去,那人給我此信之時,亦曾說過,此信關
係重大,無論如何要我請姊姊瞧瞧內容。”
朱若蘭道:“那送信之人還說些什麼?”
沈霞琳道:“他再三囑咐,要我勸姊姊,不要毀去此信,讀完之後再作決定不
遲。
朱若蘭回顧了楊夢寰一眼,道:“楊兄弟,你先瞧瞧吧,如果這封信上寫的亂
七八糟,我就不再瞧了。”
楊夢寰道:“他既然要姊姊親拆,小弟如何可以代勞,還是姊姊自己看吧!”
朱若蘭隨手把封柬藏入袋中,道:“以後再瞧吧!其人詭計多端,說不定在信
中有詐,瞧了或許要影響到咱們的計劃。”
六寶一直站在沈霞琳的身後,怔怔的瞧著幾人,一語不發。
沈霞琳道:“玉蕭姊姊帶著彭姊姊和一群花娥,轉回天機石府了,姊姊知道麼
?”
朱若蘭道:“我知道。”
沈霞琳道:“此刻咱們要去何處?”
朱若蘭道:“回你們水月山莊。”
沈霞琳道:“回到水月山莊去?”
朱若蘭道:“不錯,從今以後,那水月山莊將要變成領導當今武林的中心,和
陶玉抗拒。”
沈霞琳道:“小蝶妹妹呢?還有鄧開字,柳遠那些人,都去了何處?”
朱若蘭道:“分頭趕路,殊途同歸,他們都會在水月山莊中會面。”
沈霞琳想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道:“姊姊還沒有去過水月山莊。”
朱若蘭道:“沒有,但今後數年中,水月山莊四字,將揚名於江湖之上。”
沈霞琳道:“是啦!姊姊要在水月山莊中大會群雄,以便和那陶玉決一死戰。
”
朱若蘭笑道:“聽說那水月山莊的風景甚好,我也該去見識一番。”
沈霞琳道:“可惜姊姊無法見到婆婆了,她那慈愛的笑容,凡是和她接近之人
,無不如浴春風。”
朱若蘭四顧一眼,道:“咱們上路吧!”一行四人,離開了百丈峰,直奔水月
山莊而去,一路上曉行夜宿,這日中午時分,行近水月山莊。
楊夢寰指著林木環繞的一堵紅牆,道:“那就是小弟的故居,水月山莊了。”
朱若蘭目光轉動,四顧一眼,只見群山環伺,流水瀑瀑,山泉彙集的清流,繞
著那水月山莊而過,不禁讚道:“好一片居息之地。”
枕霞琳道:“莊院之中,植滿了翠竹花樹,清晨鳥語,撲鼻花香,我和紅姊每
日請完了二老之安,就在那花樹林中習練拳劍,唉!如非陶玉興風作浪,為害武林
,這一生中我也不願再涉足江湖中了。”
楊夢寰道:“父母避險遠走,我又離莊甚久,不知莊中是否還有人打掃,小弟
走前一步,進莊中瞧瞧去。”
突然加快腳步,向前行去。
朱若蘭伸手牽起沈霞琳的左腕,道:“琳妹妹,咱們也走快一些,去幫他打掃
。”
幾人奔進莊院,只見籬門大開,莊院花木齊整,打掃的乾乾淨淨。
楊夢寰霍然停下腳步,高聲喝道:“什麼人……”
只聽一陣哈哈大笑之聲,打斷了楊夢寰未完之言,李滄瀾手執龍頭拐,緩緩走
了出來。
楊夢寰急急奔上前去,樹於地,道:“怎敢勞岳丈大人……”李滄瀾捋髯微笑
,道:“快些起來,裡面還有客人。”
楊寰站起身子,道:“什麼人?”
李滄瀾道:“百毒翁。”
楊夢寰吃了一驚,道:“百毒翁到此作甚?”
李滄瀾道:“他受了陶玉的暗算,幾乎死去,故而未能按時赴約,特地找來水
月山莊。”
楊夢寰低聲說道:“其人全身都是劇毒,岳父可得小心,別要受了他的毒算。
”
李滄瀾不答楊夢寰的間話,卻拱手對朱若蘭道:“玉蕭姑娘沒有來麼?”
朱若蘭道:“她回天機石府去了,老前輩有事找她?”
李滄瀾道:“就是那位百毒翁,他非得要見玉蕭姑娘不可。”
朱若蘭道:“久聞他乃一代用毒的奇人,請告訴他就說晚輩要見見他。”
李滄瀾道:“這個老朽已對他說過,但他不肯答允,他亦知那玉蕭姑娘,在姑
娘手下做事,但他要先見過玉蕭姑娘之後,再見姑娘。”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有很多人都有他特殊的想法,我去見他也是一樣。”
緩步行入室中。
抬頭看去,室中空空,那裡還有百毒翁的影子。
朱若蘭目光一轉,發覺後窗大開,分明那百毒翁已由後窗遁去。
李滄瀾道:“老朽早已想到他會逃走。”
朱若蘭道:“不要緊,玉蕭仙於過些時要來,那時再和他見面不遲。”
李滄瀾道:“姑娘等旅途勞累,請到內宅休息一下,這一進院子,老朽借住了
。”
朱若蘭道:“唉!老前輩年近古稀,正該悠遊林泉,享些清福才是,都因晚輩
等無能,連累老前輩奔走江湖。”
李滄瀾哈哈一笑道:“不要緊,老朽一生中未為武林作過好事,如今垂暮之年
,正該為武林正義稍盡棉力,以贖前愆。”
朱若蘭不再多言,緩緩轉身而去。
一路行入內宅,到處都已經被人打掃的十分乾淨。
朱若蘭回顧了楊夢寰一眼,道:“李滄瀾是何等英雄人物,風雲半生,到了古
稀之年,卻為兒女之情所困,甘心為你們奔走效勞。”
楊夢寰道:“姊姊說的是,我不能盡孝膝前,反累老人家照顧,每思及此,常
常終宵難眠。”
朱若蘭道,“你只要善待那李瑤紅,那就是最好的報答了。”
談話之間,到了一座靜室前面,楊夢寰推開木門,道:“姊姊,這是小弟家居
之處,可要進去看看麼?”
朱若蘭緩步行人室中,只見一榻一案之外、堆滿一架的書籍,不禁微微一笑,
道:“頗有書卷氣,但卻不見一點閨房之樂的氣氛。”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姊姊請坐吧!”
朱若蘭依言坐下,四顧了一陣,低聲說道:“這幾年來,你都是一個人住在這
裡麼?”
楊夢寰正待答話,瞥見沈霞琳捧著錫箔而入,道:“寰哥哥,咱們該去了。”
朱若蘭道:“到那裡、祭奠何人?”
沈霞琳道:“寰哥哥的表姊,就葬在莊外不遠處。”
朱若蘭道:“我也去吧!”
出得水月山莊,到得一座青塚之前,沈霞琳燃起金銀紙錠,三人一排而立,面
對青塚致敬。
這時,正是夕陽西下時分,返照的夕陽,拉長了三人的身影。
朱若蘭偷眼望去,只見楊夢寰雙目中,蘊含著晶瑩的淚水,面對青塚,一臉悲
傷之情。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低聲對沈霞琳道:“妹妹,這座青累之內埋葬的姑娘,
你可曾見過麼?”
沈霞琳搖搖頭,道:“沒有見過,但我知道她是寰哥哥的表姊,他們青梅竹馬
,從小在一起長大,寰哥哥學藝玄都觀時,他表姊染病而亡。”
朱若蘭望了楊夢寰一眼,欲言又止。
楊夢寰呆呆的站了一陣,突然撩衣跪下,對青塚拜了兩拜,起身說道:“天色
不早了,咱們也該回去啦。”
回到了水月山莊,已是掌燈時分。
沈霞琳低聲說道:“蘭姊姊我帶你去瞧瞧你住的地方。”
朱若蘭奇道:“我還有住的地方?”
沈霞琳道:“早就有了,而且都是我和紅姊親手佈置的。”
朱若蘭嗤的一笑,道:“怎麼你們已經料定我定要來水月山莊是麼?”
沈霞琳道:“姊姊行動,一向是叫人難測,但我們心中卻一直盼望姊姊有一日
回心轉意,和我們同住水月山莊。”
朱若蘭一皺眉兒,不再言語,沈霞琳也不瞧朱若蘭的神色,燃起燈火,接道:
“我帶姊姊瞧瞧去吧。”
舉步向前行去。
朱若蘭緊隨沈霞琳的身後,緩步向前行去。
穿過了一叢花樹,到了一座雅室之中,沈霞琳舉手推開木門,當先而入。
這是一廳一房,廳中布設的簡單雅靜,靠後壁木案上,置放著一瓶插花,花色
新鮮,香氣幽幽,分明是剛剛換過不久。
朱若蘭四顧了一眼,仍然是默不作聲。
沈霞琳推開臥室,舉燈而入,指著壁上一畫像,道:“我和紅姊姊都不擅丹青
之術,但姊姊這幅畫已然用盡了我們心血,畫的不好,姊姊不要見笑。”
朱若蘭目光轉動,四顧一眼,只見四壁都是粉紅色的,壁績,連那床帳,被褥
也是一律的粉紅顏色,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沈霞琳道:“這是姊姊的新房啊!”
朱若蘭笑道:“琳妹妹,你也學壞了,胡說八道些什麼?”
沈霞琳道:“我說的千真萬確,我和紅姊姊每日早晨在這裡住,我們練完拳劍
,總要到姊姊房裡來,對那畫像請安……”
朱若蘭歎息一聲,接道:“你們這等胡鬧,可有人知道麼?”
沈霞琳道:“自然是有人知道了,公公婆婆,內院女婢,都知道這件事了。”
朱若蘭道:“唉!你們這等胡鬧,叫我如何有顏見人?”
沈霞琳微露笑容,道:“婆婆再三提示我,要我想法子把姊姊請到水月山莊來
給她看看。”
朱若蘭道:“有什麼好看的,還不是這個樣子。”
沈霞琳道:“婆婆常常聽我們談到姊姊,才貌雙絕,無所不能,心中對你愛慕
已久了。”
朱若蘭道:“我真想不到你們會這樣胡鬧。”
枕霞琳正容說道:“姊姊,我和紅姊姊同寰哥哥結盟之日,已經決定讓出正室
,虛位以待。”
朱若蘭道:“待什麼?”
沈霞琳道:“等待姊姊,我和紅姊姊都堅信有一天姊姊會同情我們,同意和我
們生活在一起。”
朱若蘭臉色微變,冷冷說道:“這是誰的想法,是李瑤紅?還是你?”
沈霞琳道:“我和紅姊姊一般想法。”
朱若蘭冷冷說道:“琳妹妹,這等大事,你們竟然敢這般胡鬧,你可知道,這
事關係我的名節?日後傳揚到江湖上去,好事之徒,必將加油添醋,說的難以入耳
,你叫姊姊以後如何作人?”
沈霞琳看她臉色,忽青忽白,似是真的惱怒起來,不禁一呆。
朱若蘭望望那畫像,冷然接道:“你胸無城府,想到就做,那是難免有錯,但
李瑤紅不但不阻止你,而且也跟著起哄,那就有些不能原諒了……”
語聲微微一頓,臉色更見肅穆的接道:“還有楊夢寰,明明知道此事關係重大
,卻是充耳不聞,更是可惡至極……”
沈霞琳看她愈說愈火,心中大生驚怕,緩緩把手中紗燈放在梳妝台上,對著朱
若蘭屈膝跪了下去,道:“姊姊,不關寰哥哥和紅姊姊的事,都是小妹的主意,責
罰打罵,任憑姊姊,小妹決無怨言,但千萬不要怪到他們兩人身上。”
朱若蘭疾快的伸出雙手,挽起了沈霞琳,道:“立刻給我取下畫像,從今以後
,不許再談起這件事了。”
沈霞琳抬起頭來,望了那畫像一眼,道:“姊姊,這幅畫像已經掛了很多年啦
,畫的雖然不好,但我們都把它視作姊姊,每當遇上礙難之事,我們都到室中來,
對著姊姊畫像祈禱,唉,有一次寰哥遇上了一件武功上的難題,窮思三日夜滴水未
進,我和紅姊姊都急的要命,又不敢告訴公婆,後來他到了姊姊室中,對著姊姊畫
像,盤坐苦思,不出半日,難題迎刃而解,從此之後,他每隔幾日總要到姊姊房中
來坐息一眸……”
朱若蘭接道:“那畫像不會說話,如何能使他解決了武功的疑問?”
沈霞琳道:“這個,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也許他
看到姊姊的畫像,忽然多開一竅,福至心靈。”
朱若蘭道:“那裡會有這種事,不用胡說了……”
長長歎息一聲,拉著沈霞琳坐在木榻之上,接道:“你和李瑤紅這等作為,究
竟是何用心呢?”
沈霞琳微微一笑,道:“用心很簡單,我們只想姊姊能和我們同住一起。”
站起身來燃起妝台上的紅燈,熄去紗燈,重又坐回木榻。
朱若蘭搖頭笑道:“越說越不像話啦,我也來住在水月山莊,那成什麼名堂?
”
沈霞琳握著朱若蘭的雙手,雙目中滿是乞求之色,緩緩說道:“姊姊;我知道
寰哥哥心中很愛你,只是他不敢說出口
朱若蘭冷哼一聲,接道:“琳妹妹,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總有一天你把我惹
火了。”
沈霞琳黯然說道:“姊姊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還手,不過我心裡的話,今夜
裡定要說完它,這些話我已經想了很多年,難得今夜這個機會,如不藉機一吐,只
怕是永遠沒有再說的機會了。”
朱若蘭正色說道:“咱們相處了很多年,難道你還小知道姊姊的為人麼?……
”
沈霞琳道:我知道,正因為姊姊為人太好了,才使我和紅姊姊唸唸難忘,寰哥
哥刻骨相思,我和紅姊姊能有今天,都是姊姊所賜……”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認為我作妹妹,一向原諒我年幼無知,我一生從沒
有說過這樣多話,但今晚我一定要說完才行。”
朱若蘭無可奈何的歎息一聲,道:“你說吧,不過不許得寸進尺,口沒遮攔。
”
沈霞琳道:“好吧!說我們夫婦的事。”
朱若蘭笑道:“這還差不多。”
沈霞琳道:“洞房花燭之夜,我和紅姊姊都不肯和寰哥哥同床共枕,害的他一
個人獨眠書房,以後他就以書房作臥室,長住那裡。”
朱若蘭道:“胡鬧啊!胡鬧,夫婦大禮,你們豈可開這等玩笑。”
沈霞琳道:“那知道我們給他出了一個難題,如是他辦不到,那就作一世掛名
夫妻。”
朱若蘭道:“怎麼,他這五年就沒有解決你們的難題麼?”
沈霞琳笑道:“沒有。”
朱若蘭道:“那一定很難了,告訴我,我幫他解決。”
沈霞琳道:“嗯!這世上也只有蘭姊姊一個人可以助他。”
朱若蘭心生警覺,沉吟了一陣道:“可是武功上的難題。”
沈霞琳道:“不是,我們要他把蘭姊姊娶回水月山莊,才肯和他同房。”
朱若蘭篷起眉頭,搖手說道:“不要再談這件事了,我要瞧瞧陶玉那封密函上
寫的什麼?”
沈霞琳道:“姊姊,既然後題觸到這些事,為什麼不談一個明明白白。”
朱若蘭臉色嚴肅,不理會沈霞琳,伸手從懷中摸出密函,就在妝台燭光之下展
閱。
只見上面寫道:書奉朱姑娘若蘭妝次:、朱若蘭冷笑一聲,對沈霞琳道:“過
來,幫我一起看。”
沈霞琳依言繞在朱若蘭的身後,凝目望去,但見字跡端正,那陶玉書寫此信時
,定然十分用心,只見寫道:“楊夢寰三生有幸,得姑娘全力相助,成名江湖,受
盡武林同道尊寵,陶玉何其不幸,單人匹馬,逐鹿武林,放眼四顧,非我之敵,即
我屬下,但天生我才,賜我機遇,展望霸業,前途雖然崎嶇,但陶玉自信必有統率
全局之日,然其殺伐慘烈,必將是開先古未有之例……”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道:“好大的口氣。”
朱若蘭道:“陶玉猖狂,以至於斯,此人不除,江湖是永無寧日了。”
言罷,繼續向下看去。
“就目下形勢而論,能和玉頜頑者,自非姑娘莫屬,楊夢寰碌碌庸才,難望肩
負大任,趙小蝶已達造極之頂,諒也難再寸進,唯姑娘才情縱橫,浩瀚無涯,只可
惜天不助美,致‘歸元秘笈’落入我陶玉之手,玉才不及姑娘,但借天機真人和三
音神尼才慧餘蔭,單以武功而論,一年內必將逾越姑娘,慧明如姑娘者,當知玉言
之不虛。”
朱若蘭長吁一口氣,沉吟片刻,繼續向下看去:“玉自幼孤苦,依人籬下,縱
無憤世之心,亦難免育生獨僻之性,楊夢寰何許人,橫刀奪愛,霸佔我青梅竹馬女
友,玉滿懷憤恨,遁跡山腹密洞,此番重出江湖,原擬翻雲覆雨,血洗武林,但卻
未料到百丈峰中再和姑娘一晤,竟然為姑娘容色傾倒……”
朱若蘭看到此處,不禁心中動怒,冷笑一聲道:“這陶玉也不瞧瞧自己德行,
胡言亂語,似有滿腹委屈,下面也不用瞧了。”
舉起素箋,遞向燭火。
沈霞琳一把奪下素箋,道:“看完它吧!”
搶過素箋,向下看去,但見寫道:“玉自知過去為人,太過放任,難獲姑娘垂
青,但細數當代武林人物,以姑娘的才貌,玉雖不足匹配,但強過我陶玉者,又有
幾人?玉如得姑娘下顧,願立刻解散天龍幫,盡捐前嫌,化悲仇為謙和,再不問江
湖的是非……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道:“昔年童師姊為陶玉叛離師門,跟著他奔
走天涯海角,情意是何等真切,以後陶玉負心,竟要把童師姊置於死地,如今又來
動姊姊的主意,這人真是壞透了。”
朱若蘭嗤的一笑,道:“琳妹妹,那陶玉的壞,我比你知道的更多一些。”
沈霞琳繼續向下看去,只見寫道:“姑娘如肯對我陶玉用情,那無疑是挽救了
武林大劫,拯救了千百人命,則天下幸甚了,陶玉幸甚了,掬誠奉遠,不勝翹首企
盼之至。”
下面是陶玉敬書。
沈霞琳看完素箋,道:“這封信留著呢?還是燒了它?”
朱若蘭道:“燒了它,不要把這件事張揚出去,也不要告訴楊夢寰。”
沈霞琳舉起素箋,就燭火焚去。
朱若蘭拿起封套,也就燭火燒去,低聲說道:“小蝶妹執有那‘歸元秘笈”之
時,年事很輕,而且她練習武功的方式,也和人大不相同。”
沈霞琳道:“那裡不同了?”
朱若蘭道:“別人都由易入難,但小蝶卻是由准入易,因此她忽略了那‘歸元
秘笈’還有夾層,執有數年,竟未發覺,如若我判斷不錯,在那‘歸元秘笈’上,
除那真氣逆練之外,只怕還有別的武功。”
沈霞琳道:“這麼說來,那陶玉說一年要趕過姊姊的話,不是吹牛了。”
朱若蘭道:“因此我才到水月山莊來,我要借重小蝶妹妹和你們夫婦的智慧,
和陶玉來一次習武競爭。”
沈霞琳道:“趙姑娘可以幫你,寰哥哥也可以幫你,只怕小妹無能助姊姊了。
”
朱若蘭搖搖頭,道:“別這麼低估自己,你只是天性純善,並非是沒有才氣,
等小蝶到來之後,咱們就找一處隱密之地,群策群力,和陶玉一爭進境,我心中已
有了一個藍圖,只要能衝過幾個要關,咱們就不用怕陶玉了。”
沈霞琳道:“但願天祐姊姊,早悟大乘,能夠制服陶玉。”
兩人秉燭夜談,直到天近五更,才各自盤坐調息。
就在兩人坐息入定時,楊夢寰已然起身漱洗完畢,練了拳劍,緩步行出莊外,
負手而立例覽晨景。
大陽緩緩升起,東方天際,幻生出萬道金霞。
楊夢寰長氏吁一口氣,正待回入莊中,遙見一匹快馬,流星飛矢而來。
馬行漸近,隱隱可見馬背上坐著一個勁裝大漢。
楊夢寰心中一動,暗道:這樣早的時候,怎會有人來此?
一面運功戒備,一面緩步向前迎去。
那快馬似是失去控制,直向楊夢寰衝了過來。
馬上人呆呆的坐著,一語不發,似是根本沒有瞧到楊夢寰。
楊夢寰身於一閃,橫讓兩步,舉手一把抓了過去。
那奔行的健馬,吃楊夢寰一把抓住馬緩,突然打了一個轉身,停了下來。
奔行中的快馬,陡然問停了下來,向前的衝擊之力仍然甚大,馬上大漢陡然離
鞍而起,直向前面飛去。
楊夢寰右手抓住馬緩,左手疾快的伸了出去,一把抱住那馬上大漢。
伸手摸,只覺那人氣息微弱,似是已將斷氣,不禁吃了一驚,騰出右掌,按在
那人背心之上。
那勁裝大漢得楊夢寰內力之助,長長吁一口氣,道:“楊大俠麼?”
楊夢寰道:“區區楊夢寰,兄台何人,如何受了此等重傷?”
那人張開嘴巴,似是很想說話,但卻說不出聲來,啊了半晌,吐了一口鮮血,
暈了過去。
楊夢寰伸手摸他前胸,弱息一縷,仍未斷,既然未死,就不能不救,無可奈何
的抱起那大漢,緩步走回水月山莊,找了一處空屋,把那人放在木榻之上,施展推
宮過穴手法,推拿那人幾處大穴,但那大漢始終無法醒來。
楊夢寰停下手來,長長歎息一聲,緩步走出室外,直向內宅走去。
他已警覺到情勢有些不對,但一時又覺不出那裡不對,必得和朱若蘭談談才是
。
行入內宅,只見沈霞琳獨自在院中練習劍術,當下說道:“霞琳,蘭姊姊呢?
”
沈霞琳道:“蘭姊姊到後面花園去了。”
楊夢寰道:“走!咱們一起去見她,我有事要和她說。”
沈霞琳道:“我劍法還未練完,恕不奉陪,你一個人去吧!
你又不是不認識蘭姊姊。”
楊夢寰心中有事,也不再催霞琳,獨自向後院行去。
只見朱若蘭站在一片花樹叢旁,衣袂飄飄,望著盛放的奇花呆呆出神。
楊夢寰緩步走了過去,抱拳說道:“蘭姊姊。”
朱若蘭緩緩回過臉來,望了楊夢寰一眼,道:“什麼事啊——”
楊夢寰道:“小弟有一樁可疑之事,請教蘭姊姊。”
朱若蘭目注花樹,緩緩說道:“為什麼不帶琳妹妹一起來呢?”
說者有意,聽者無心,楊夢寰也未想到,隨口應道:“琳妹妹正習劍,告訴我
姊姊在此,要我一個人來見姊姊。”
朱若蘭緩緩回過臉來,望了楊夢寰一眼,只見他一臉茫然之色,似是對朱若蘭
相詢一事大感奇怪。
看他茫然之情,不似裝作,心中甚覺歉然,微微一笑,道:“你遇上琳妹妹,
她沒有和你談什麼?”
楊夢寰道:“沒有啊,琳妹妹正在練劍,只告訴我姊姊在這裡。”
朱若蘭道:“這就是了,你找我請教什麼事,說吧!”
楊夢寰道:“適才小弟在莊門口處眺望,有一位大漢騎馬而來,似是受了很沉
重的內傷,一直在暈迷之中。”
朱若蘭道:“你認識那人麼?”
楊夢寰搖搖頭,道:“不認識。”
朱若蘭道:“這就有些奇怪了,那陶玉傷未痊癒,決不會再驚擾水月山莊,目
下江湖,除了陶玉外,還有什麼人敢和你楊夢寰作對呢?”
楊夢寰道:“小弟也是這般懷疑,故而請教姊姊,”
朱若蘭道:“那人現在何處?”
楊夢寰道:“現在前廳。”
朱若蘭道:“這事必需要有豐富的江湖閱歷才行,令岳比我強的多了,為何不
去問他?”
楊夢寰心中暗道:不錯,岳父走了大半輩子江湖,對此等情勢,定然瞭解,我
竟捨近就遠,來此驚擾於她,當下抱拳一禮,道:“姊姊說的是,我該去家岳處請
教一下。”
轉身急步而去。
朱若蘭突然喝道:“站住,我還有話問你。”
楊夢寰道:“姊姊有何吩咐?”
朱若蘭道:“我並非世俗,但既到了你們家裡,不似在深山大澤中,咱們也該
避些嫌疑,以後最好不要單獨見面。”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姊姊說的是。”
朱若蘭笑道:“帶著琳妹妹,不論清晨,黃昏,我隨時歡迎你們找我小敘。”
楊夢寰道:“小弟記下了。”
轉身緩步而去。
他雖然仍能保持著表面的鎮靜,但內心中卻是翻江倒海,不安至極,但搜盡枯
腸,卻又想不出哪裡冒犯了朱若蘭。
忖思之間,已到前院,行到李滄瀾住宿之處,只見房門大開。
楊夢寰急急奔入,只見李滄瀾端坐在一張大師椅上,楊夢寰一揖到地,道:“
見過岳父。”
李滄瀾一揮手,道:“你來的正好,我有事和你商量。”
楊夢寰垂手而立,恭恭敬敬的說道:“岳父有何吩咐?”
李滄瀾道:“適才川中四義和我談起,在這水月山莊四周,陡然出現了很多武
林人物,不知是何緣故?”
楊夢寰道:“平常之日,從沒武林人物出沒,此事應該小心……”
李滄瀾道:“你和那朱姑娘談過陶玉麼?”
楊夢寰道:“談過了。”
李滄瀾道:“陶玉傷勢如何?近月之內,是否還有和人搏鬥之能?”
楊夢寰道:“據朱姑娘說,陶玉受傷不輕,數月之內,難以和人動手。”
李滄瀾道:“想想看除了陶玉之外,是否還有人和你為敵。”
楊夢寰道:“這幾年來,小婿一直安居於‘水月山莊多’很少和武林同道結怨
,實在想不出誰要和我作對?”
李滄瀾點點頭,道:“也許陶玉在故弄玄虛,我已派川中四兄弟去查看詳情了
,等他們回報之後,再作決定。”
談話之間,突聞蹄聲得得,傳了過來,似是有一匹健馬,直進入“水月山莊”
。
李滄瀾冷哼一聲,突然一轉身,疾躍而出。
楊夢寰略一沉吟,緩步向外行去。
出得室門,抬頭望,只見鄧開宇目光癡滯,呆呆的站在院中。
楊夢寰一抱拳,道:“鄧兄,一個人來的麼?”
鄧開字木然峋站著,宛如一具泥塑木刻的偶像,半晌不言不語。
楊夢寰緩緩行到鄧開宇的身前,慢慢的伸出右手,正待扣拿鄧開字的脈門,忽
見鄧開宇的身子搖了兩搖,一跤向前倒去。
楊夢寰右手疾伸,托住鄧開宇的身子,緩緩放在草地上。
伸手摸去,只覺他心臟仍然在微微跳動,氣息十分微弱,不禁一皺眉頭,右手
揮動,推拿了鄧開宇胸前幾處穴道。
這幾處穴道都是人身大穴,和內臟相連,一般的人只要氣息尚存,推動這幾處
大穴之後,定可緩過氣來。
那知鄧開字卻似渾如不覺一般,仍然癡癡呆呆,似是毫無反應。
只聽拐杖觸地之聲,李滄瀾扶杖而入。
楊夢寰道:“岳父可曾發現敵蹤?”
李滄瀾道:“有一匹健馬把鄧開宇送來‘水月山莊’之後,掉頭而去。
楊夢寰道:“岳父可曾追上那匹健馬?”
李滄瀾點點頭,道:“那健馬已被我斃於拐杖之下。”
楊夢寰道:“看情形似是並非巧合,顯然是有人故意和咱們為難了。”
李滄瀾:“不錯,那人用一種很特殊的手法,點傷了很多武林同道,然後再送
入‘水月山莊’中來,用心何在呢?”
楊夢寰緩緩站起身子,道:“加在咱們身上一種累贅……”
只聽蹄聲得得,五匹快馬,衝進大門,直向庭院中來。
每一匹馬上都坐有人,雖然年紀不同,但大都帶有兵刃,一望即知都是武林中
人。
這些人端坐在馬鞍之上,一語不發,目光癡呆,顯然都已被人點了穴道。
五匹快馬,衝入庭院之後自動慢了下來,繞院而行。
楊夢寰掃掠了五騎快馬一眼,低聲對李滄瀾,道:“對付這些重傷垂死之人,
岳父有何高見?”
李滄瀾道:“如若在十年之前,老夫是不用費心思了……”目光投注在楊夢寰
的身上,接道:“但此刻賢婿乃是名揚天下的大俠,雖然明知別人故施暗算,但也
只有硬著頭皮接下來了。”
楊夢寰道:“岳父說的是,先把他們扶下馬來再說。”
久走江湖,見過無數奇怪事情的李滄瀾,竟然也有些茫然失措,不知如何處理
目下這紛亂的局面。
楊夢寰扶下五人,耳際間又響起了得得蹄聲,又是五匹健馬,衝入了庭院之中
。
李滄瀾一頓龍頭拐,道:“這些馬的來處,距此不會太遠,老朽要過去瞧瞧。
”
楊夢寰道:“川中四義,不是已經去了麼?”
李滄瀾道:“是啊!這四人作事,一向手腳迅快,何以還久久不歸?”
楊夢寰道:“既然接了下來,咱們就接到底吧!我倒要看看,他們有好多人來
?”
說著話,又把那馬上人扶了下來。
只聽馬聲長嘶,又是四匹健馬奔來。
楊夢寰雙手伸展,又把來人抱下馬背,放在庭院之中。
這些人都一般模樣,扶下馬背之後,立時向後仰躺了下去。
健馬一批接一批馳來,不過半個時辰左右,庭院中已躺滿了人。
楊夢寰暗中數計一下,連同鄧開宇,共有二十四個。
李掄瀾搖搖頭,說道:“寰兒,情勢越來越不對了,咱們不能再收留了。”
楊夢寰道,“岳父可是說,這些人不是被人點了穴道?”
李滄瀾道:“不錯,不似被人點了穴道,似是一種藥物控制……”
楊夢寰道:“小婿亦是覺得奇怪,可惜那百毒翁不在此地,如若有他在此,定
然可以瞧出是什麼惡毒藥物。”
李滄瀾道:“未必定是藥物,也許是另外一種奇異的手法,快去請朱姑娘來。
”
楊夢寰應了一聲,急急奔向後園,但朱若蘭早已回到房中休息。
楊夢寰行到朱若蘭臥室前面,突然想起朱若蘭警告之言,只好又轉去找著沈霞
琳,雙雙奔人朱若蘭的房中。
朱若蘭盤膝坐在木榻上,正在運氣調息,楊夢寰不敢驚擾,只好坐在旁側等候
。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之外,朱若蘭才緩緩睜開雙目,望了兩人一眼道:“你們
找我麼?”
楊夢寰恭恭敬敬的說道:“找姊姊請教一件事。”
朱若蘭道:“什麼事你說吧!”
楊夢寰道:“莊外連續不斷的衝來很多健馬,馬上人個個都似被人點了穴道,
奄奄一息,不能言語呢。”
朱若蘭道:“這些事,令岳比我強的多了,為何不去問問令岳。”
楊夢寰道:“家岳亦是覺著可疑的很,但卻找不出那些人傷在何處?特命小弟
來請姊姊。”
朱若蘭道:“那些人都不會講話麼?”
楊夢寰道:“不錯,一個個都似是受了重傷。”
朱若蘭道:“你可試過推宮拿穴之法?”
楊夢寰道:“試過了,但卻收不到一點效用。”
朱若蘭起身說道:“好好,我們一起瞧瞧去吧!”
楊夢寰當先帶路,直奔前面庭院。
只見十幾個衣著不同,有老有少的武林人物,一排橫陳,躺在青草地上。
李滄瀾手執龍頭拐,望著躺在草地的人,呆呆出神。
朱若蘭緩緩走了過去,欠身說道:“老前輩,可曾瞧過這些人了麼?”
李滄瀾道:“老朽已瞧過大半,但卻找不出一點傷痕來。”
朱若蘭道:“奇怪的是,他們怎會一個個都到這‘水月山莊’中來?”
李滄瀾道:“這就是可疑之處了,因此老朽才叫寰兒去請姑娘,咱們仔細研究
一下。”
朱若蘭蹲下身去,伸出手,按在一個黑衣大漢前胸之上,聽了一陣,道:“這
傷勢確實有些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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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鑼鼓迷魂】
李滄瀾見朱若蘭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按在一個黑衣大漢的前胸之上,聽了一
陣,仍無結果,不由問道:“姑娘是否已瞧出他們傷勢內情,據老朽的看法,不似
是點穴手法所傷?”
朱若蘭道:“目下晚輩不敢擅作結論。”連瞧了七八個人之後,才緩緩站了起
來,道:“他們乘坐的馬呢?”
李滄瀾道:“他們乘坐的健馬,把人送來之後,大部退出了‘水月山莊’,跑
的蹤影全無。”
朱若蘭道:“老前輩對這些人物有何高見?”
李滄瀾道:“老朽的看法,這些人來此必然有什麼特殊用心。”
朱若蘭道:“晚輩亦是此見……”
楊夢寰接道:“奇怪的是這些人不似被人點中穴道,不知何以竟氣息猶存,神
智無知。”
朱若蘭仰臉望著天上一片白雲,沉吟了良久道:“你瞧過了?”
楊夢寰道:“瞧過了,小弟已仔細查過了他們全身穴道。”
朱若蘭道:“全身穴道無傷?”
楊夢寰道:“不錯,據小弟查驗所得,不見受傷的穴道。”
李滄瀾道:“會不會是一種藥物所傷?”
朱若蘭道:“不會是藥物所傷,應該是一種武功所傷。”
楊夢寰道:“這些人傷的很重,但不知何以氣息不絕。”
朱若蘭凝目沉吟了一陣,道:“你們這‘水月山莊’,是否有堅牢的空房子?
”
楊夢寰道:“要堅牢的空房作什麼?”
朱若蘭道:“你身負俠名,決不會把這些毫無抗拒之力的人,一次殺死……”
楊夢寰道:“小弟亦覺著這些人很有問題,但卻又下不得手,留在這裡剁泊是
一大禍患。”
朱若蘭道:“不錯,不但你下不得手,就是我和李老前輩,也無法施下毒手,
因此,只好先找一處堅牢的房子,把他們關起來。”
楊夢寰道:“寒舍後園之中,有一座石屋,全用青石砌成,堅牢是足夠堅牢,
只是,太過狹小,放下這許多人,可能太擠一些。”
朱若蘭道:“那就委屈他們一下吧。”
楊夢寰點點頭,道:“就依姊姊之意,小弟立時把他們移入後園石室之中。”
抱起兩個大漢,向後行去。
他動作迅速,十幾個人,不過片刻工夫,已然全部運完。
朱若蘭低聲問道:“最好能再派上一個人,守著他們。”
楊夢寰道:“水月山莊中人,都已經離開了此地。”
朱若蘭回顧了李滄瀾一眼,道:“李老前輩不是帶著川中四義麼?”
李滄瀾道:“他們四人已經出去了很久,迄今尚未歸來。”
朱若蘭道:“就晚輩的看法,天未入夜之前,不會有何變化,有變化,恐要在
入夜之後了。”
李滄瀾道:“姑娘之意,可是說這些人都是偽裝成重傷的樣子麼?”
朱若蘭道:“晚輩目下也難斷定,不過就情勢而言,這班人,決非無因而來,
咱們不能不防他們一著……”
語聲微微頓,接道:“川中四義回來之後,請他們輪流值班,守住這些人,靜
觀變化。”
李滄瀾道:“他們回來之後,老朽就讓他們分班守住那石屋。”
朱若蘭道:“告訴他們,只要他們留心著那些人的變化,如若有了什麼警兆,
要他們立刻傳出警號,晚輩也要趕來查看他們的變化。”
李滄瀾道:“老朽預料,他們四人在天黑之前,當可回來,萬一不回來時,老
朽當親去後園之中,守住那座石屋。”
朱若蘭道:“如何能讓老前輩親往監視,如是川中四義不回,晚輩們輪流去監
視他們就是。”
李滄瀾道:“老朽已經老邁了,已然無法再在武功之上求進,你們此刻寸陰如
金,不用再在這等事情上,耗費精神了。”
朱若蘭回顧了楊夢寰一眼,緩緩說道:“如是天色入夜之後,仍不見川中四義
回來,去告訴我一聲。”言罷,轉身而去。
楊夢寰望著朱若蘭背影消失不見,才低聲對李滄瀾道:“蘭姊姊近日對我,神
情大變,似是很不喜看到小婿。”
李滄瀾微微一笑,道:“你們同輩姊弟問事,最好不要跟老朽訴說。”
說完話,竟自轉身行入房中。
楊夢寰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暗道:如若此刻,再有幾匹健馬馱著幾個重傷
之人而來,那可是麻煩的很了。
幸好,並未再有受傷的人來到。
楊夢寰站了一個時辰之久,才緩緩轉回書房。
半日無事,匆匆而過,天色入夜時光,沈霞琳替夢寰送上晚餐。
原來,水月山莊中的廚師,早已避禍遠走,僕從傭人,盡皆他遣,沈霞琳只好
親自下廚,作好飯菜之後,再分別替他們送上,招呼他們食用,整個水月山莊,她
算是最為辛苦的一個人了。
沈霞琳匆匆而來,放下飯菜而去,行動似是十分忙碌,楊夢寰也沒有時間問她
。
楊夢寰用過飯菜,燃起一技火燭,秉燭看書,到深夜於時光蛋,仍然不聞警號
,正想休息,突聞一聲尖厲的嘯聲,傳了過來。
這聲音淒厲刺耳,聞之驚心。
楊夢寰只聽得呆了一呆,放下手中書本,一口氣吹熄案上火燭,直向後園石屋
跑去。
只見李滄瀾,手執龍頭拐,站在石屋窗前,向裡面探看。
楊夢寰急急奔了過去,道:“岳父,有變化麼?”
李滄瀾搖搖頭,道:“不見有何變化。”
楊夢寰目光一轉,掃掠了石屋一眼,只見那室中燭火高燒,景物清晰可見,十
幾個大漢仍然靜靜的躺著未動,長長吁一口氣,道:“川中四義,還未回來麼?”
李滄瀾道:“這四人隨我多年,自然不會妄生他念,離我而去,不是遇上了什
麼兇險之事,就是在追查一件事情,四人生性好強,查不到水落石出,決不會回來
見我。”楊夢寰看得出李滄瀾對川中四義,有著一份深深的掛慮,心想安慰岳父幾
句,又不知從何說起。
突然間,傳過來幾聲鼓響,劃破夜的沉寂。
李滄瀾怔了一怔,道:“那來的鼓聲?”
楊夢寰道:“似是由正東方位傳來,小婿去查看一下語聲未落,又聞得當當當
幾聲鑼響。
這次的鑼聲,似是由正北方位傳來。
楊夢寰低聲說道:“今晚上情勢有些奇怪。”
李滄瀾道:“不錯,老夫生平經歷了無數兇奇事,但也很少遇到類似今夜的怪
事,你聽出鑼聲的怪異麼?”
楊夢寰道:“小婿聽不出有何特異之處。”
李滄瀾道:“很像湘西趕屍的鑼聲。”
楊夢寰道:“難道和這些受傷之人有關麼?”探道向石屋望去。
高燃的火燭下,只見那靜臥的十幾個大漢,其中數人,正自緩緩伸動手腳,似
是剛由大傷中甦醒過來,這一驚非同小可,正待告訴李滄瀾時,突聞一陣衣袂飄風
之聲,李滄瀾已疾飛而起,撲向正北。
夜暗中傳過李滄瀾的聲音,道:“寰兒,好好的守住石屋,我去去就來。”
話說完,人已消失不見,楊夢寰想把所見情形告訴岳父,已是有所不能了。
回頭望去,只見石屋中的火光一閃而熄。
原來,那高燃的火燭,被人撞倒在地,因此火光一閃而熄。
石屋中,突然黑暗下來,楊夢寰縱然有過人的目力,也無法在極短時間內,瞧
出石屋中的景物。
他伸手抓住門環,想推門入屋,查看一個明白,但他終於忍了下來,覺著入室
之行,太過冒險,不如守在門口,以待變化。
那知等了一盞熱茶時光,竟不聞石室中有何動靜,似是那幾人的舉動,只不過
是一種體內潛能的反應。
這時,天上星月,都被陰雲掩去,更顯得陰森逼人。
楊夢寰目光一轉,瞥見正西方,一條人影,緩步向石屋行來。
楊夢寰一面暗中運氣戒備,一面低聲問道:“什麼人?”
只聽一個清脆的聲音:“是我!你是楊兄弟麼?”
楊夢寰一聞之下,立時辨出是朱若蘭的聲音,急急說道:“蘭姊姊快些來,情
勢有些不對!”
“朱若蘭疾躍而至,落在楊夢寰的身前,道:“什麼不對了?”
楊夢寰道:“適才一陣鼓、鑼交集的聲音,姊姊聽到了麼?”
朱若蘭道:“聽到了。”
楊夢寰道:“就在那鼓鑼聲後,兄弟發覺了石屋中昏迷的人,有幾個在伸動手
腳。”
朱若蘭回顧了石屋一眼,道:“該在石屋中燃點一支火燭。”
楊夢寰道:“原本燃有一支火燭,大約是被那伸動手腳的人撞到了。”
朱若蘭道:“只有你一人在此麼?”
楊夢寰道:“小弟到此時,家岳已經先在此地了。”
朱若蘭目光一轉,道:“李老前輩現在何處?”
楊夢寰道:“聞得鼓鑼之聲,跑出去查看去了。”
朱若蘭突然揚手一指,掠著楊夢寰耳鬢點出。
楊夢寰回頭望去,只見石屋窗子大開,一個大漢跨上了窗沿,正待向外躍出。
朱若蘭天罡指力遙遙點出,那大漢那裡能經受得了,身子一歪,已然向後倒去
。
楊夢寰道:“這麼看來,這石屋中人,都是來作內應的奸細了?”
朱若蘭道:“目下我也難作斷言,也許他們是被迫而來,但那鼓鑼之聲,定和
這些人有著很密切的關係。”
楊夢寰道:“小弟亦有此疑……”回顧了石屋一眼,接道:“為了防患未然,
咱們應該把石屋中人的穴道封住。”
朱若蘭搖搖頭,道:“此刻進入石屋中,大過冒險,還不如守在室外,以觀變
化。”
楊夢寰凝神聽去,果然由那石屋之中,傳出了一陣輕微的悉索之聲,似是有人
在掙扎而起。
陰森的黑夜,廣大的後園,獨立的石屋中,躺著很多暈迷的人,此刻,似是都
要掙扎而起。
楊夢寰長長吁一口氣,道:“如若小弟能下得狠心,把他們遣來之人,全都殺
死,或是廢了他們的武功,他們豈不是白費了一番心機。”
朱若蘭道:“如果你真的能夠作到,那也不叫楊夢寰了,”
只聽衣袂飄風之聲,一條人影,疾躍而至,停在石屋前面,正是海天一叟李滄
瀾。
朱若蘭道:“老前輩可曾瞧到敵蹤?”
李滄瀾搖搖頭道:“情勢有些不對……”
朱若蘭回目掃掠了那石屋一眼,接道:“老前輩可是發現了什麼特異之事麼?
”
李滄瀾道:“老朽巡視了東北兩個方向,左近一里,迄未發現敵蹤,不過,老
朽聽得適才的鑼鼓之聲,其聲怪異,不似中原人物所有。”
朱若蘭道:“晚輩走過的地方不多,無能分辨那鼓鑼之聲,為何處所有。”
李滄瀾道:“就老朽記憶中鼓聲,是從未聽過,鑼聲卻似湘西夜行趕屍鑼,因
此,老朽懷疑他們的來路,不似正道人物。”
朱若蘭點點頭,道:“晚輩雖然無能辨出那鑼聲鼓聲為何處所有,但亦聽出了
聲音有些不對。”
李滄瀾臉色一整,道:“出此,咱們不能再存婦人之仁,拖延下去了。”
朱若蘭道:“老前輩可是指這石屋中人而言?”
李滄瀾道:“不錯,咱們就算下不得毒手,把石屋中人一一擊斃,最低限度,
也該點了他們的穴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朱若蘭低聲說道:“有人來了,兩位見見他們,晚輩先隱起身子。”
李滄瀾回目望去,只見朦朧夜色中,高牆上落下三條人影,直奔而來。
三個人一色黑衣,面垂黑紗,左面一人,頸間掛著一面皮鼓,右面一人手中執
著一面銅鑼,居中一人,赤手空拳,背上斜揹著一柄長劍。
李滄瀾看三人飛來身法,輕靈迅快,不是平庸之輩,立時生出了戒備之心,輕
輕一頓龍頭拐,拱手說道:“三位朋友,不知是那一道上人物?”
三個都是細高的身材,一排橫立,有如三個木刻泥塑的神像。
不知三人是否聽懂了李滄瀾的問話,竟然無人開口回答。
李滄洞等了良久,不聞三人回答之聲,不禁大怒,厲聲喝道:“爾等可識得老
夫麼?”
又等了良久時光,才由那居中一人,生硬的迸出三個字道:“不認識。”
李滄瀾先是一呆,繼而縱聲大笑,道:“從前江湖上的盜匪頭兒李滄瀾,爾等
沒有見過,也該有個耳聞了。”
只見那居中黑衣人,搖了半天頭,道:“不知道,你們中原人物,有一個陶玉
是男的,和一位朱若蘭……”
這幾句話,生硬艱澀,李滄瀾心中再無懷疑,已知來人果非中原人物,當下說
道:“諸位字字句句,都說得十分困難,想來定非中原人物了。”
那居中黑衣人,點點頭,道:“我們來自西域。”
李滄瀾道:“諸位來自苗疆之區麼?”
居中黑衣人搖頭,說道:“非也,非也……”
李滄瀾聽他非也、非也的非也了半天,仍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忍不住接道:
“閣下非也,非也實是叫人難懂,既是不會說話,那也不用咬文嚼字了。”
那居中一人舉手在頭上拍了兩掌,才如彈琴一般的一字一句,道:“我們來自
天竺國。”
李滄瀾道:“天竺國到我中國何事?”
那掛鼓執鑼的黑衣人,一語不發,一切都由那居中之人答話作主。
只聽他結結巴巴的說道:“找一位朱若蘭。”
楊夢寰道:“你們找朱姑娘有何貴幹?”
那居中黑衣人道:“我們大國師清她到我天竺國去,共研上乘武功。”
楊夢寰道:“咱們中原武功,種類繁多,深奧無匹,一生一世,都學不盡,那
也不用到天竺國了。”
那居中黑衣人道:“不行,大國師之命,非去不可。”
楊夢寰望了李滄瀾一眼,低聲說道:“這事有些奇怪,岳父有何高見?”
李滄瀾道:“先問明他們用心再說……”語音微頓,高聲說道:“閣下怎麼稱
呼?”
那居中黑衣人道:“我叫鐵羅法王。”
楊夢寰低聲吟道:“鐵羅法王,好怪的一個名字。”
鐵羅法王道:“我大國師手下有四大法王,我乃四大法王之一。”
楊夢寰心中暗道:誰管你金羅鐵羅了。
當下高聲說道:“貴大國師現在何處?”
鐵羅法王道:“現在我天竺國中。”
楊夢寰冷冷說道:“朱若蘭姑娘乃千金玉體,豈可跋涉邊睡,遠行異邦,你們
大國師要找她研究,要他自己來吧!”
鐵羅法王道:“不行,我大國師目下正在求證兩種佛法,不能遠行。”
楊夢寰道:“朱姑娘也不能去,那就不用談了。”
鐵羅法王突然舉手一揮,左面一人突然揮手擊鼓,傻敲三響。
右面黑衣人緊隨著連擊了三聲銅鑼。
鼓、鑼之聲不大,但卻有一種陰森懾人的感覺。
楊夢寰正待喝問,突聞石屋中響起一陣悉悉瑟瑟之聲,不禁心頭大震,暗道:
原來,那些暈迷之人,在受著他們的鼓鑼控制。立時提聚真氣,全神戒備,既要防
守這鐵羅法王等三人施襲,又要留心那石室中的變化。
幸好,石室中一陣響聲,重又歸於沉寂。
但鐵羅法王,縱聲大笑一聲,道:“號令鼓鑼。”
李滄瀾輕輕咳了一聲,道:“法王何以知道我們中原道上,有這一位朱若蘭朱
姑娘?又何以知她在此?”
鐵羅法王道:“陶玉告訴我們大國師。”
楊夢寰道:“閣下怎知朱姑娘在此,也是那陶玉說的麼?”
鐵羅法王搖頭說道:“非也,非也,本法王找得兩個中原朋友,帶我到此。”
楊夢寰道:“那人現在何處?”
鐵羅法王回顧望了望,搖搖頭道:“不知跑向何處?”
李滄瀾突然一頓龍頭拐,道:“寰兒,不用多問了,這又是陶玉嫁禍之計,這
三人來此,分明已有了準備,看來是難以罷休了。”
楊夢寰心中暗道:朱若蘭就藏在石屋之後,這番話必已是聽得清清楚楚了……
心念轉動。突聞步履之聲,朱若蘭已緩步走了過來,冷冷掃掠了三個黑衣人一眼,
道:“我和你們天竺國師,素不相識,找我何事?”
鐵羅法王兩道目光,盯注在朱若蘭臉上瞧了一陣,道:“你是朱若蘭?”
朱若蘭秀眉一揚,冷冷說道:“不錯。”
鐵羅法王突然放聲大笑起來,聲如龍吟,響徹夜空,歷久不絕。
李滄瀾道:“姑娘小心了,這三人來意不善。”
楊夢寰聽他一直長笑不絕,心中大怒,厲聲喝道:“有什麼好笑的,朱姑娘已
然現身,你有什麼話,還不快些說出。”
鐵羅法王停下大笑之聲,道:“我鐵羅法王找得了朱若蘭帶回天竺國去,那可
是一件大大奇功。”
朱若蘭暗施傳音之術,道:“楊兄弟,他們的鼓、鑼,似是控制那些暈迷之人
的工具,如若動手時,先把他們的鼓鑼奪下,也許那鼓鑼之中,可以找了一些奇怪
事物,天竺向多異術,武功別走一路,不可輕視他們,萬一奪不下時,不妨下手毀
去。”
只見鐵羅法王緩緩向前行走了兩步,在朱若蘭的身前,打了一個翻滾。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你這是幹什麼?”
鐵羅法王道:“大國師有令,見著姑娘時,不可開罪,本法王特以我天竺大禮
拜見,請求姑娘一件事。”
朱若蘭道:“什麼事?”
鐵羅法王道:“請姑娘隨同本法王立刻上路,同往天竺,去見國師。”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你自言自語,說給那一個聽。”
鐵羅法王道:“姑娘可是不肯去麼?”
朱若蘭正待答話,瞥見沈霞琳舉著一盞紗燈——如飛而來,停在朱若蘭的身側
。
明亮燈光下,只見三幪面黑衣人、六道森寒的眼光,全部投注在朱若蘭的身上
。
朱若蘭淡然一笑,道:“貴國師遣你來中原道上,除了要找我之外,還有什麼
貴幹?”
鐵羅法王搖搖頭,道:“沒有別的事,專程來請姑娘。”
朱若蘭似是耐心奇大,緩緩回顧了石屋一眼道:“那些人是你們打傷的麼?”
鐵羅法王哈哈一笑,道:“那是咱們先遣派來此的助手。”
朱若蘭道:“他們受傷很重,一個個暈迷不醒,如何能夠助你?”
鐵羅法王道:“他們並非受傷,只是受一種道術控制,這是一種最為可靠的助
手,你們貴國人物,生性一向狡詐,但在這等情勢之下,也就無法再行用詐了。”
朱若蘭似在盡量利用言語,探索鐵羅法王胸中之秘,微微一笑,道:“久聞你
們貴國奇妙難測的瑜咖術,和迷魂大法,想來,這些人都是你們施展‘迷魂大法’
所迷了。”
鐵羅法王道:“不錯,姑娘對敝國事物,知道很多。”
朱若蘭道:“久仰你們天竺國的文物奇術,我早已有去見識一番之心了。”
鐵羅法王培道:“那是最好不過,本法王可以帶路了。”
朱若蘭道:“你叫鐵羅法王,可是你們天竺國的封號麼?”
鐵羅法王舉手揭下幪面黑紗,在沈霞琳高舉的燈允之下,只見他頭皮青光,臉
長如馬,竟是一個和尚。
朱著蘭淡然一笑,道:“你們大國師,可是一寺主持,你們這法王之名,都是
他封贈的了。”
鐵羅法王道:“那倒不是,大國師的封號,乃我天竺國王聖諭封賜,權位之高
,一時無兩,他雖未出主國政,但我天竺國的大事,大都要請教國師。”
朱若蘭略一沉吟,道:“這兩位不知叫什麼法王了?”
鐵羅法王哈哈一笑,道:“姑娘可是認為這法王之封,很易取得麼?”
朱若蘭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但想不會太難吧?”
鐵羅法王道:“大國師手下,弟子千萬,當得法王之封的,不過區區四個人而
已。”
朱若蘭道:“這麼說來,你這法王之封,地位甚高了?”
鐵羅法王道:“一二人之下,千萬人之上。”
朱若蘭道:“大國師只派你一個人,來中原接我麼?”
鐵羅法王道:“還有一位。”
朱若蘭道:“那人現在何處?”
鐵羅法王道:“我們分頭尋找姑娘,他現在何處,連我也不知道了。”
朱若蘭沉吟了一陣道:“關於我的事,貴國師知道好多?”
鐵羅法王道:“敝國師對姑娘若是懷念不深,也不會派我等到中原道上了。”
朱若蘭道:“他和我素不相識,從未晤面,這想念從何而起?”
鐵羅法王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幅白絹,絹上繪了一個女子畫像,那鐵羅法王,瞧
瞧朱若蘭,又瞧瞧畫像,點點頭,道:“不錯,不錯。”
朱若蘭道:“那絹上畫的什麼?”
鐵羅法王道:“你的畫像。”
朱若蘭道:“什麼人畫的?”
鐵羅法王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這畫像乃我家國師轉交在下。”
朱若蘭道:“可否給我瞧瞧?”
鐵羅法王略一沉吟,伸手遞了過,朱若蘭接過畫像一看,果然那上面畫著自己
形貌,而且畫的十分傳神,栩栩如生,瞧了一陣,道:“貴國師有幾幅畫像?”
鐵羅法王道:“我家國師一見畫像,驚為天人,特地召集了我國幾位名匠,比
著畫像繪製了十幾幅之多……”
朱若蘭道:“為什麼要那麼多?”
鐵羅法王道:“在下和另一位法王,同來中原尋找姑娘,各帶一幅。”
沈霞琳突然接口說道:“那三四幅也就夠了,為何要畫十幾幅?”
鐵羅法王道:“我家國師把朱姑娘的畫像,分掛在客廳、臥室,隨時都可以看
到。”
沈霞琳道:“你們是和尚麼?”
鐵羅法王道:“不錯啊!”
沈霞琳道:“當和尚要六根清淨,你們怎麼可以把我蘭姊姊的畫像掛在你們的
廟裡?”
鐵羅法王哈哈一笑,道:“在我天竺國中,大國師居住之地,比起王宮,那也
未必遜色了。”
朱若蘭看了一陣把畫像收入懷中,道:“這幅像畫的很好,我要照它描繪兩張
……”
鐵羅法王:“時間不多,只怕是沒有時間讓你描繪了。”
朱若蘭淡淡一笑,道:“為什麼?”
鐵羅法王道:“我要立刻帶你到天竺國去。”
朱若蘭道:“你忘記一件事了。”
鐵羅法王奇道:“什麼事,我專程東來,尋訪姑娘,能把你帶回天竺,就是一
件天大的奇功了。”
朱若蘭暗中運氣,緩緩說道:“如是我不願去呢?”
鐵羅法王道:“我奉命非得帶你去不可。”
朱若蘭道:“你來中原之前,貴國師可曾告訴你……”
鐵羅法王道:“什麼事?”
朱若蘭道:“我們中原武林之中,有甚多奇奧武功,不在你們天竺之下。”
鐵羅法王凝目沉吟了一陣,突然縱聲大笑道:“這個,本法王早已聞名了,姑
娘可是想和本法王一較武功麼?”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久聞你們天竺武功,招術詭異無比,今日能見識一番也
好。”
鐵羅法王兩道目光,冷厲異常的投注在朱若蘭的身上,道:“姑娘在未見識本
法王武功之前,可要先見識一番天竺的號令鼓鑼。”
朱若蘭略一沉吟,目光緩緩由李滄瀾。楊夢寰等臉上掃過,示意他們運氣戒備
,口中卻緩緩說道:“好!你有什麼本領,儘管施展就是。”
鐵羅法王突然舉手一揮,口中嘰哩咕喀,呼喝了一陣,那掛鼓,執鑼的黑衣人
,突然向後退開了四五尺。
朱若蘭知他是用天竺言語指揮兩人,雖然凝神傾聽,卻是一句也聽不懂。
只見那掛鼓的黑衣人,舉起右手,咚的一聲,敲在鼓上。
那執鑼黑衣人也擊了一聲銅鑼。
這鼓鑼之聲,聽起來十分怪異,靜夜中聽得人毛髮直豎。
朱若蘭暗施傳音之術,對李滄瀾和楊夢寰說道:“天竺多異術,諸位要護守心
神,不要為他們異術所惑。”
但聞鼓響、鑼鳴,交織成一片十分怪異的聲音。
朱若蘭暗自運起天罡指力,蓄勢戒備。
初聞那鼓鑼之聲,只覺怪異中帶著有一股陰森之氣,有如送葬哀樂,充滿著哀
傷之氣。
李滄瀾見識廣博,細辨那鼓鑼之聲的怪異音調,除了充滿陰森,哀傷之外,似
乎是另有一種激動的殺機,心中動了懷疑,不覺間,回目一顧石屋。
石屋中隱隱響起了一種悉瑟之聲,只是聲音很小,被那強烈的鑼鼓聲所遮掩。
突然間,鼓鑼響聲一變,由緩沉陰森變的快速激昂。
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自那石屋之中傳了出來,石屋中那些昏迷之人突然一個
個奪門而出,直向屋外奔來。
這些人動作很快,李滄瀾發覺不對,要待攔阻時,十幾個勁裝大漢,都已奔出
室外,直挺著身子而立。
李滄瀾舉起龍頭拐,正待出手,卻聽朱若蘭低聲說道:“老前輩暫勿出手,晚
輩想查看一下,這些受迷魂大法所惑之人的情緒變化。”
沈霞琳目睹那些人暈倒在石屋,突然間一個個挺身而起,奔出石屋,心中本極
害怕,但見朱若蘭、楊夢寰等一個個氣定神閒,毫無畏懼之色,“心中驚懼頓消,
變的十分泰然。
那奔出石屋的大漢,並無立即動手之意,各自瞪著雙目,打量李滄瀾和楊夢寰
。
朱若蘭沉著無比,兩道冷電一般的眼神,投注在兩個黑衣大漢身上,查看他的
神情變化。
但聞鐵羅法王縱聲一陣大笑,道:“這些人已受那號令鼓鑼,激起了強烈的殺
機,他們幻念之中,身受千百種折磨痛苦,都是你們加諸在他們身上,此刻只要我
下令鼓鑼聲音一變,他們立時以餓虎撲羊之勢,攻向諸位。”
朱若蘭道:“天竺奇技,至此而已麼?”
鐵羅法王道:“還有一事,本座忘記說了。”
頓了一頓,接道:“這些人此刻完全為我鼓鑼控制,物存在忘我之中,他平日
只能用出八成武功,此刻可能要發揮到十成以上,有時,他們攻出的拳掌,其威勢
更超出了他們本身的成就之上。”
朱若蘭心中暗道:這才是“迷魂大法”的厲害之處了。
口中卻冷冷接道:“可惜的是被你所迷之人,都非我中原武林道上高手,勢難
當我一擊。”
鐵羅法王道:“本座奉諭東來之時,大國師亦曾面告本座,朱姑娘武功高強,
已得阿爾泰山三音神尼不傳之秘。”
朱若蘭冷冷說道:“這都是陶玉告訴你們的了,何足為奇。”
鐵羅法王縱聲而笑,道:“那三音神尼的武功,也屬我天竺一支,姑娘是否知
道。”
朱若蘭吃了一驚,暗道:那三音神尼武功,奇中寓正,並非全然旁門之術,如
真是天竺一支,這些和尚,倒是不好斗了……。
李滄瀾冷笑一聲,道:“老夫倒是不信天竺武學能和我中土武學一爭長短。”
鐵羅法王道:“你們先見識一下天竺奇術。”舉起右手一揮。
只聽那快速激昂的鼓鑼之聲,突然又是一變,音調忽轉低沉。
那些呆立的黑衣人,突然一齊探手入懷摸出一把匕首,緩步向朱若蘭行去。
李滄瀾大喝一聲,當先出手,一招橫掃千軍,平掃過去。
只見那些黑衣人,突然散開,其中一半,圍著李滄瀾惡斗起來,李滄瀾龍頭拐
舞起一片攝影,獨鬥七個黑衣大漢。
另有一半黑衣人,卻繞過李滄瀾,疾向朱著蘭奔了過去。
楊夢寰一攔,攔住了幾人,右手迅如電火廠光,抓向當先一個黑衣人的右腕。
那黑衣人舉動仍甚靈活,眼看楊夢寰五指抓來,突然一沉右腕,匕首上挑,疾
向楊夢寰腕脈之上劃去。
楊夢寰冷笑一聲,屈指彈出,右手五指一翻,抓住了那大漢右腕脈門。
那大漢脈門被楊夢寰一把扣住,依照常情,決然不會再行反擊,那知那人竟似
是著無所覺一般,左手一揚,一拳擊了過去。
楊夢寰身子一側,避開一擊,屈指一時,撞在那大漢肋間。
那大漢悶哼一聲,向後退了兩步,一咬牙,揮動左手,又是一拳劈下。
楊夢寰一皺眉頭,揮手擋開那大漢左臂,心中暗道:這人當真是剽悍得很,我
這一肘,至少要撞斷他兩根肋骨,他竟然還有著再戰之能……。
忖思之間,三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分由三個方向刺來。
楊夢寰一咬牙,右手向前一舉,擋住右面刺來的一把匕首,左手點出一指,封
開了右面一把匕首,身子側轉,避開了右面一把匕首。
右面那大漢手中匕首攻勢甚重,一時收勢不住,嚓的一聲,刺入了同伴後背,
閃閃刀鋒,直透前胸。
楊夢寰右手一鬆,放開了那大漢屍體,飛起一腳踢了過去,正中一個黑衣大漢
的膝蓋之上,一條左膝;立即折斷。
那左膝折斷的大漢,仍是兇悍無比,連人舉著手中匕首,直向楊夢寰撲了過去
。
楊夢寰怒喝一聲:“找死!”迎胸劈出一掌,正擊中那大漢前胸之上。
那大漢悶哼一聲,仰身向後倒去。
朱若蘭眼看雙方已然展開惡鬥,目注鐵羅法王,道:“閣下也可亮兵刃了,我
要討教你們天竺國的武功。”
鐵羅法王眼看李滄瀾、楊夢寰出手後的凌歷招式,那裡還敢存輕敵之念,唰的
一聲,抽出長劍,冷冷說道:“你可是想見識一下,天竺國的劍術。”
朱若蘭一側嬌軀,陡然間直衝而上,右手拍出一掌,逼住那鐵羅法王的長劍,
左手連攻三招。
鐵羅法王吃了一驚,左手揮起封架,仍然被迫的退了三步。
但那鐵羅法王,果有非常武功,避開三招之後,立時展開反擊,長劍一揮,湧
起一片劍花,直向朱若蘭攻過去。
朱若蘭三招快攻,未能制服了鐵羅法王,心中亦甚驚駭,暗道:這和尚武功不
弱!施展空手入白刃的武功,突穴斬脈,和鐵羅法王展開搏擊。
這時,雙方的惡戰,已然十分激烈,但局面卻穩了下來。
朱若蘭一面封逼鐵羅法王的劍勢,一面遊目四顧打量四周形勢,只覺圍攻楊夢
寰和李滄瀾的黑衣人,一個個奮勇無比,受傷不退,除非是擊中要害,或是耗消了
他們全部的體能潛力,否則,依然是一直向前,毫不退縮。
這等剽悍的惡戰,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怪事,不禁心頭駭然暗道:天竺
奇術,不但能使一個人把本身武功,發揮到極致,而且似是還把平日無法用出的潛
能,發揮出來,那是一個人武功,在天竺奇術的催眠之下,可以使武功增強數倍。
就這一分心神,連遇了兩次險招,幾乎傷在鐵羅法王的劍下。
朱若蘭一面凝神拒敵,一面暗施傳音之術,說道:“楊兄弟這鐵羅法王的劍招
奇中有正,並非全屬旁門之學,我要讓他盡量施展出來,以便觀摩,但你們卻不用
和那些黑衣人惡斗,他們全屬中原武林人物,只是受到了一種奇術控制,難以自禁
,要緊的是那兩個擊鼓打鑼的人,必得想法子把他們捉住入從他們的鼓聲中,找出
日後拒敵之策。”
在鐵羅法王長劍連綿不絕的迫攻之下,朱若蘭說了這多活,亦覺著十分吃力。
楊夢寰全力擋住繞過李滄瀾的黑衣人,回目一顧,卻見沈霞琳高舉著紗燈,並
未助戰,立時說道:“琳妹,快些出手,不用和他們客氣,咱們要擒那擊鼓敲鑼的
人。”
沈霞琳本來早想出手相助,但她知道這三人都是英雄性格,一時間倒是無法決
定,是否該出手才是,聽得楊夢寰招呼之言,立時棄去手中紗燈,揮掌攻去。
沈霞琳近年來藝事大進,出手拳、掌,十分猛惡。
夫婦聯手,攻勢大強,直向那擊鼓,敲鑼之人衝去。
那擊鼓、敲鑼的黑衣人,似是瞧出了楊夢寰的用心,鼓鑼一變,突轉急促。
這時,圍攻楊夢寰的強敵,已然被重傷兩個,但餘下的五人,仍然兇悍無比,
急促的鼓鑼聲,促起了五人猛惡的反擊,楊夢寰夫婦雖然攻勢強猛,但一時間竟然
無法衝過五人的攔截。
在五個攔阻之人中,鄧開宇最是兇猛,手中匕首寒芒閃轉,招招攻向楊夢寰的
致命所在。
楊夢寰對那鄧開宇不忍施下毒手,但此刻形勢所迫,如不先行設法擊倒鄧開宇
,似是很難衝出五人阻攔之陣。
這時,那鼓鑼之聲,更見急促,那些黑衣人的攻勢,也隨著那鼓鑼之聲,更見
凌厲。
楊夢寰心中暗自忖道:這兩個擊鼓、敲鑼的僧侶,十分重要,不但不能讓他們
跑掉,而且還得生擒於他,此時此情,縱然傷了那鄧開宇,亦是顧不得許多了。
心念一轉,暗施傳音之術,說道:“琳妹,快攻旁側三人,我先收拾了鄧開宇
再說。”
沈霞琳掌勢突然一緊,盡把那些黑衣人的攻勢接了過來。
楊夢寰騰出雙手,專攻鄧開宇,雙手各攻三招,才把鄧開宇的氣勢給壓了下去
,迫得鄧開宇有些手忙腳亂,才施展擒拿手法、左手逼住了鄧開宇的劍勢,右手一
把擒拿住了鄧開宇的右腕,微一加力,逼開鄧開宇手中匕首,左手疾快的一掌,按
在鄧開宇的右肋上。
鄧開宇右腕脈門雖然受制,但仍然拼盡餘力反抗。
楊夢寰暗暗歎息一聲道:這天竺奇術果然利害,竟能使一個人在受制之中,忘
去了本身的生死,還有反抗之能!左手連揮,點了鄧開宇數處大穴,右手暗中用力
一帶,把鄧開宇摔在五尺外花叢之中。
圍攻楊夢寰的黑衣人,已然有三個受傷,但餘下之人,卻是毫無懼怕之意,仍
然猛攻不停。
楊夢寰奮起神勇,連出三拳,呼呼拳風,逼開了一條路來,縱身一躍,破圍而
出,撲向嗚鑼大漢。
那鳴鑼大漢,眼看楊夢寰衝了過來,陡然踢出一腳,雙手仍然不停的擊打銅鑼
。
楊夢寰心中暗道:他們鼓鑼配合,才能使那些黑衣人,神志受制,如若我把這
面銅鑼搶了過來,或是把這執鑼之人擊倒於地,鑼聲停下之後,單餘下一面皮鼓,
不知是何局面?
心中念轉,施出險招,身子微微向旁一讓,右手斜裡抄了過來,立掌如刀,疾
向那擊鑼大漢的腳腕之上切去。
那大漢突然一挺身子,踢出右腿,卻疾快的收了回來,左腳接著飛來,踢向楊
夢寰的前胸。
楊夢寰暗道:天竺技擊之術,,竟然也有連環腿法。橫移避開,擊出一掌。
兩人立時展開了一聲搏鬥。
那大漢始終不停嗚打銅鑼,單以連環腿法,抵擋楊夢寰的攻勢,竟然能擋了七
八個回合,未曾落敗。
這時,合攻沈霞琳的四個黑衣人,突然分出兩個,攻向楊夢寰的後背。
楊夢寰兩面受敵,不得不改操守勢,分拒前後夾攻。
搏鬥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慘叫,一個黑衣大漢,吃李滄瀾一拐擊中肋間,登時
慘叫一聲,口吐鮮血,倒臥地上。
李滄瀾擊斃了一名敵人之後,高聲說道:“朱姑娘、寰兒,今日已勢成騎虎,
不用顧慮到傷人的事了。”
楊夢寰低聲應道:“岳父盡請施下毒手。”
李滄瀾縱聲長笑,運起乾元指力,一指點出,又一個黑衣大漢,應手而倒。
沈霞琳亦似受了感染,辣手頻施,一把扣在一個黑衣大漢手腕之上,奪下了匕
首,嬌叱一聲,揮動匕首攻去。
沈霞琳匕首在握,如虎添翼,不到五回合,已傷了一個黑衣大漢,沖開了一條
路,奔到楊夢寰的身側,低聲說道:“寰哥哥,你對付那擊鼓僧人,這些黑衣人交
給我吧?”匕首一展,艷圍攻楊夢寰兩個黑衣大漢盡都接過。
楊夢寰騰出手腳,大喝一聲,直向那擊鼓僧人撲了過去,揮手一拳,猛搗過去
。
這時,場中形勢,已然有了很大的變化,圍攻李滄瀾的幾個黑衣人,連經傷亡
,只餘四個武功較高的人,還在苦苦奮戰,但已為李滄瀾那重重拐影所困。
沈霞琳大展手段,獨鬥三個黑衣人。
朱若蘭和那鐵羅法王,也打到緊要關頭,雙方搏鬥之勢,看上去已不是剛才那
等快掌急劍的打法,大部時間,相對而立,想上甚久,才攻出一招,表面上不夠火
熾、激烈,打的十分悠閒,實則每一掌、一劍,都有著精妙,奇詭的變化,自蘊兇
惡,毒辣。
楊夢寰全力攻向那擊鼓僧侶,己迫的那人全力迎敵,無法再騰出手去擊鼓。
鼓聲頓住,只有那當當的鑼聲仍然不絕於耳。
這時,那搏鬥中的黑衣人似是因鼓聲的停歇而鬥志大減,攻勢亦不似適才那等
兇猛、靈活。
楊夢寰默察那擊鼓僧出手的拳掌,變化十分奇詭,心知遇上了勁敵,不能急躁
求勝,當下靜下心神,全力施為。
但聞李滄瀾連聲大喝,四個黑衣人,盡數傷倒於地,兩個為李滄瀾的乾元指擊
中,兩個傷在龍頭拐之下。
沈霞琳目光一轉,只見李滄瀾已飛身向那敲鑼的僧侶撲去,不禁大急,暗道:
我如不能擊敗這三個黑衣人,定要被他恥笑我了。
心中轉動;突出奇招,匕首抵隙而出,刺人一個大漢的前胸之中,深及內臟卜
當場栽倒,氣絕而逝。
這時,場中的形勢,已有了很大的改變,那些受鼓、鑼操縱的黑衣人,已然有
大半死傷,只餘下兩個人,還在和沈霞琳搏鬥不休。
兩個擊鼓、敲鑼的黑衣人,眼看受著鼓、鑼指揮的黑衣人,大部份已經傷亡,
楊夢寰和李滄瀾攻勢又極猛惡,只好停手來封擋兩人的攻勢。
李滄瀾殺機已動,手中龍頭拐,有如狂風暴雨,招招擊向致命所在。
楊夢寰知岳父天生神力,無人可匹,當下低聲說道:“岳父不要傷了他的性命
,最好能夠生擒於他。”
李滄瀾攻勢果然一變,大見緩和,右手龍頭拐圈住執鑼人,左手卻施展擒拿手
法,點穴扣腕。
鼓鑼聲消失以後,兩個和沈霞琳動手的黑衣人,首先不支,不足十合,一個傷
在匕首之下,另一個被沈霞琳點了穴道。
朱若蘭眼看大局已定,兩個掛鼓、執鑼的黑衣人,已為李滄瀾、楊夢寰掌指所
困,被擒不過是指顧間事,立時嬌叱一聲,放手搶攻,左掌右指,眨眼間連攻了十
四五招。
這一輪急攻,奇幻強猛,迫的鐵羅法王連向後退了五六步。
只聽李滄瀾大聲喝道:“還不給老夫躺下。”左手抓住了那執鑼人的手腕,一
扭一轉,格登一聲,生生把那執鑼人的腕子扭斷。
那黑衣人彪悍無比,左腕折斷,也不過冷哼一聲,右手一揮,銅鑼疾向李滄瀾
頭上打來。
李滄瀾冷笑一聲,揮拐迎去。
但聞當的一聲金鐵震鳴,那黑衣人手中銅鑼,脫手飛出,落在三丈開外,左手
疾揮,點了那執鑼人的兩處穴道。
就在李滄瀾得手的同時,楊夢寰也點了那掛鼓人的穴道,全場中,只餘下朱若
蘭和鐵羅法王還在惡戰。
鐵羅法王已被朱若蘭凌厲攻勢迫的有些招架不住,再看兩個同來屬下,已為人
所生擒,心中更是慌亂,一個失神,吃朱若蘭一掌擊在右腕之上,腕背一麻,手中
長劍跌落地上。
朱若蘭左手一起,纖指直點過去。
鐵羅法王身子一側,避過一擊,左手疾攻一掌。
朱若蘭硬接一掌,鐵羅法王卻借勢轉向一躍,飛逃而去。
他動作奇快,兩個飛躍,人已消失在黑暗之中,待楊夢寰斜裡出手攔阻,已是
晚了一步。
李滄瀾一頓龍頭拐,道:“老朽去擒他回來。”
朱若蘭道:“不用了。”
李滄瀾道:“放走了他,豈不是一大禍患。”
親若蘭道:“不要緊,擒了他也未必能絕了天竺國師的妄念,何況他們共分兩
路進入中原,我想他獨身逃走,必然會向另一路人手求救……”目光一掠兩個被擒
的黑衣僧人,緩緩說道:“咱們目下要了然的一件事,是一對鼓鑼,為什麼能夠控
制著一個人的神智?”
楊夢寰道:“姊姊說的是,如若此事不能早日解決,中原武林人物,豈不是盡
成了他們的助手。”
朱若蘭道:“勞你和李老前輩把兩個擒得的僧人,送入廳中,我要仔細的問他
們一番。”
撿起地上的鑼鼓,牽起沈霞琳,當先向大廳之中行去。
李滄瀾、楊夢寰,提起了兩個黑衣憎侶,隨後行入廳中。
楊夢寰放下了那黑衣僧人之後,突然想起了鄧開宇來,急急又奔入後園,從花
樹叢中,抱起鄧開宇,重回大廳。
這時,廳中燭火高燒、照的一片通明,兩個黑衣和尚,盤坐地上,抬頭望著朱
若蘭,臉上是一片茫然神情。
楊夢寰悄然放下鄧開宇,低聲問道:“姊姊問出了什麼消息麼?”
朱若蘭道:“問不出來。”
沈霞琳道:“這兩個黑和尚裝死、不理蘭姊姊的問話。”
朱若蘭道:“也許他們是真聽不懂。”
李滄瀾道:“讓他們吃點苦頭,就可以瞧出是真是假了。”
朱若蘭微微頷首道:“老前輩試試吧!”
李滄瀾大步行了過去,冷笑一聲,道:“你們那天竺國中,可有行血回聚內腑
的武功麼?”
兩個黑衣和尚,時間幾處要穴,都被點制,除了頸子可以轉動之外,全身都無
法掙動。
只見兩個黑衣和尚,四隻眼睛,一齊投注在李滄瀾的臉上,眨動著眼睛,神情
是一片茫然不解。
李滄瀾緩緩舉起手來,連點了那和尚前胸三處穴道,陡然一掌,拍在那和尚背
心之上。
但聞那和尚口中一陣吱吱喳喳的亂叫,登時大汗淋漓的滾了下來。
李滄瀾重重咳了一聲,望著朱若蘭,道:“這痛苦很難熬受。”
朱若蘭道:“這樣看起來,他們是真的聽不懂咱們的話了,唉!果真如此,這
鼓鑼之秘,只怕是很難揭穿了……”
李滄瀾疾快的一掌,拍活了那和尚身上的穴道,緩緩對朱若蘭,道:“既是言
語難通,留此兩人,也是無用的了,非得設法擒注那鐵羅法王不可。”
朱若蘭凝目沉思了一陣,道:“那和尚輕功不弱,如無後援,只怕一時間決然
不會再來,待他重來此地時,必然已有準備,這一等,也不知等到好久時光。”
李滄瀾道:“姑娘之意呢?”
朱若蘭道:“以我之意,必得在這兩個被擒的和尚身上設法。”
楊夢寰道:“可是言語不通,咱們就算用出世間最慘酷的苦刑,也無法讓他們
說出中原話來。”
朱若蘭道:“咱們是否可以從他們動作上,瞧出一點門道呢?……”
目光一掠鄧開宇,接道:“你是否還記得他們打鼓、敲鑼的聲音。”
楊夢寰道:“隱隱記得。”
朱若蘭道:“那就是了,如是你記得很有把握,豈不是和他們一般了。”
說話之間,伸手撿起皮鼓,隨手敲了幾下,望著李滄瀾,道:“老前輩,請聽
聽晚輩的鼓聲如何?”
李滄瀾道:“有些相似。”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楊兄弟,你去解了那人的穴道,咱們試試這鼓、鑼的
神秘力量。”
楊夢寰大步行了過去,解開了鄧開宇身上的穴道。
凝目望去,只見鄧開宇雙目緊閉,有如睡熟了一般。
朱若蘭低聲說道:“楊兄弟撿起銅鑼,聽到我的鼓聲之後,就敲起你記憶中的
鑼聲。”
楊夢寰應了一聲,順手撿起銅鑼。
兩人全憑適才聞聽鼓鑼的一些記憶,敲打起來,一面注視著鄧開宇的反應。
李滄瀾聽兩人敲打的鼓鑼,雖然有些相似,但其問卻似缺少了一點什麼,怎麼
聽也不是那個味道。
再看鄧開宇時,仍然靜靜的躺著不動,那鼓鑼之聲,對他竟似毫無影響。
兩個敲打了將近一頓飯的工夫,仍是不見鄧開宇的反應。
朱若蘭停下手來,長長歎息一聲,道:“不成,咱們打的不對。”
李滄瀾道:“鼓鑼聲,驟聽來雖然有些相似,但卻缺少一種激動的力量。”
朱若蘭略一沉吟,道:“解開他們雙臂穴道,把鑼鼓交給他們。”
楊夢寰心知她的為人,想到之事非要作到不可,當下依言解開了兩個黑衣憎人
的穴道。
兩個黑衣僧人望望朱若蘭,又望望躺在地下的鄧開宇,相視頷首。
楊夢寰緩緩地把鼓鑼遞了過去。
兩個黑衣僧人接過了鑼鼓,立時開始打了起來。
只聽一陣急亂的鼓響、鑼鳴,立時轉入了有節奏的規律之中。
朱若蘭低聲說道:“楊兄弟,留意那打鑼和尚的手法,李老前輩請監視著鄧開
宇的反應,如若他清醒過來,請即告訴晚輩一聲。”言罷,全神貫注在那打鑼之人
的手法之上。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之久,突聞那李滄瀾說道:“鄧開宇要清醒了。”
朱著蘭道:“好好的監視著他,不許他胡亂行動就是。”
只見兩個僧侶擊鼓、敲鑼的神情,十分嚴肅,全神貫注於鼓鑼之上。
又過片刻工夫,朱若蘭搖手喝道:“停下來。”
兩個黑衣和尚,望了朱若蘭一眼,又繼續打了起來。
楊夢寰先行出手,奪下那和尚手中的皮鼓,二僧才一齊停了下來。
轉眼看,只見鄧開宇已然站了起來,但那鑼鼓之聲驟停,鄧開宇也隨著木然不
動。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道:“楊兄弟,你記熟那敲鑼的手法沒有?”
楊夢寰道:“記是記下了,但不知是否有用?”
朱若蘭道:“他們的鼓鑼之聲,有著很多變化,咱們只記上一些,也許無用,
但如能夠學會一點,就不難學會全部,你仔細想想,等一會咱們試試。”
李滄瀾伸手點了鄧開宇的穴道,接道:“老朽有一件不明之處,請教姑娘。”
朱若蘭道:“老前輩儘管請說。”
李滄瀾道:“這鑼鼓之聲,雖是節奏明朗,但何以對咱們全無影響,獨獨對那
鄧開宇有著號令之能呢?”
朱若蘭道:“這也是一個關鍵,照晚輩的看法,他們可能先受了一種傷害,對
這種號令鼓鑼有一種特殊的敏感,所以,咱們還得仔細檢查一下鄧開宇。”
這時,天色已然大亮,朱若蘭回身打開窗子,長長吁一口氣,隨手熄去火燭。
室中突然間沉靜下來。大約過有一刻工夫,朱若蘭突然說道:“有人來了。”
楊夢寰大步行出廳外,只見川中四丑,一排橫立院中,抱拳作禮。
楊夢寰喜道:“你們到那裡去了,家岳一直在懷念著四位。”
川中四丑齊聲說道:“我等追蹤幾個可疑之人,是以延誤了時間,有勞老主人
和姑少爺擔心了。”
李滄瀾緩步走了出來,望了川中四丑一眼道:“你們先退下去休息吧!”
四人應了一聲,欠身作禮而去。
楊夢寰見川中四丑步履瞞珊,和適才臉上流現的睏倦之色,想來定然遇上頑強
之敵,經過了一番劇烈的惡鬥了。
直待四人背影消失不見,楊夢寰才緩步退回廳中。
朱若蘭望了李滄瀾一眼,說道:“川中四義,情義深重,此時此地,仍然能對
你十分忠心,實是難能可貴了。”
李滄瀾道:“我也曾幾度奉勸四人,請他們自歸故里,但四人卻是執意不肯。
”
朱若蘭點點頭,道:“疾風勁草,亂世忠良,如若此刻你仍然領導天龍幫,只
怕也瞧不出川中四丑的義氣了。”
目光一轉,望著楊夢寰道:“楊兄弟,你帶著鄧開宇,留心他的變化,李老前
請瞧著這兩個和尚,別讓他們逃走,咱們半宵惡鬥,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伏身
撿起鼓鑼,帶著沈霞琳當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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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將計就計】
且說楊夢寰帶著鄧開宇。回到書房之中,緩緩放開鄧開宇道:“鄧兄,在你神
智未復之前,只好先委屈你一下了。”
伸手點了鄧開宇雙臂上的穴道,閉目靜坐,運氣調息。
不知過去了好多時間,突聞蓬然一聲,大門被人撞開。
楊夢寰不由一驚,睜眼望去,只見趙小蝶面帶微笑,緩步而入,急急站了站來
,抱拳一禮,道:“趙姑娘。”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驚擾你了?……”
目光一掠鄧開宇,接道:“這不是鄧家堡少堡主麼?”
楊夢寰道:“不錯,他受了一種奇怪的傷。”
趙小蝶道:“什麼奇怪之傷?”
楊夢寰把鐵羅法王相犯的經過,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趙小蝶道:“有這等事?”
楊夢寰道:“蘭姊姊似是也被鬧的沒了主意。”
趙小蝶道:“你瞧那鐵羅法王的武功如何?”
楊夢寰道:“劍路詭奇,但奇中蘊正,不是好對付的人物。”
趙小蝶道:“好吧!我去瞧瞧蘭姊姊,也許她正有用我之處。”
楊夢寰道:“姑娘一個人來的麼?”
趙小蝶道:“不錯,未得蘭姊姊允准之前,我也不能帶人來此。”
楊夢寰站起身子,道:“我送你去見蘭姊姊。”
趙小蝶略一沉吟,道:“那就有勞了。”緩步行出書房。
楊夢寰緊隨身後而出,回手帶上房門,長長吁一口氣,道:“想不到陶玉竟然
把咱們強敵移樹到天竺國去,這人的厲害實非常人能及。”
趙小蝶:“無風不起浪,他們遣派高手,跋涉萬里,難道就沒有一個目的麼?
”
楊夢寰道:“自然是有了,為了蘭姊姊一幅畫像。”
趙小蝶道:“蘭姊姊的畫像?”
楊夢寰道:“陶玉找了一個丹青妙手,繪製了蘭姊姊一幅圖像,畫的活色生香
,然後再派人送往天竺國,引來這一場紛爭。”
趙小蝶略一沉吟,道:“陶玉把圖像送給了什麼人?”
楊夢寰道:“天竺國的大國師。”
趙小蝶道:“這是借刀殺人之計,陶玉想坐收漁人之利,我去見過蘭姊姊之後
,再作主意。”
談話之間,已到了朱若蘭的住的精捨之外。
楊夢寰指著精捨說道:“你一人去吧!”
趙小蝶點頭直行入朱若蘭的房中。
只見朱若蘭面前擺著一鼓一鑼,正自望著鼓鑼出神。
趙小蝶行入房中,欠身一禮,道:“見過蘭姊姊。”
朱若蘭抬起頭,望了趙小蝶一眼,道:“你來的正好,我有事,和你商量。”
趙小蝶依言行了過去,道:“姊姊有何吩咐?”
朱若蘭道:“你那遍及天下的暗樁,是否已經折散?”
趙小蝶道:“幾處大站,都已被我下令散去,各處暗樁,還未盡撤。”
朱若蘭道:“那很好,不要再折散了……”語聲微微一頓,道:“此刻此時咱
們正需用人,妹妹建立的網形耳目,對咱們極端重要。”
趙小蝶突然站起身子,道:“既然如此,小妹要暫時告別。”
朱若蘭道:“到那裡去?”
趙小蝶道:“我要到那兩處大站中瞧瞧,是否還有人在,只要還餘下幾人未走
,我就通知他們設法去找那些散去的人。”
朱若蘭道:“茲事體大,我不留你了。”
趙小蝶道:“不敢有勞姊姊。”轉身向外行去。
朱若蘭送到門口,低聲說道:“你什麼時候可以回來?”
趙小蝶道:“多則五日,少則三天,定可趕回‘水月山莊’,姊姊請留步,小
妹去了。”轉身一躍,人已到兩丈開外,接連兩個飛躍,已走的蹤影不見。
朱若蘭望著趙小蝶背影消失不見,才緩緩轉回室中,關上房門,重又研究那鑼
鼓的聲調。
楊夢寰知她生性外和內剛,如若找不出其中的原因,決然不肯罷手,也不去驚
憂於她,只告訴霞琳,按時給朱若蘭送上食用之物。
李滄瀾和川中四丑,表面上雖看不出什麼異樣,實在是日夜用心戒備,水月山
莊僻處於群山之中,而且佔地甚大,幾人日夜輪班巡視,還要看管那兩個和尚,實
在是辛苦無比。
一連過去兩天,水月山莊平靜無波,自那鐵鑼法王敗退之後,竟未再來搔擾。
第三天仍是平靜無事,沈霞琳為朱若蘭送過中飯之後,行入楊夢寰的房中。
楊夢寰剛剛運息完畢,起身說道:“蘭姊姊情形如何?”
沈霞琳道:“蘭姊姊似是已陶醉在那鑼鼓聲中,日夜孜孜不倦於擊鼓打鑼。”
楊夢寰道:“六寶和尚呢?已經數日未曾見過他了。”
沈霞琳道:“我正要告訴你,那小和尚似是中了邪魔一般,一直盤膝打坐,不
言不語,起初兩日,還進些飲食,近兩天來,竟然滴水不進,咱們水月山莊中鬧的
天翻地覆,他竟是若無所覺一般。”
楊夢寰道:“有這等事,他現在何處?”
沈霞琳道:“他前日對我說過,三日中不能驚擾,明日中午限期才滿,我答應
了他,自是不能失信了。”
楊夢寰心中暗暗忖道:那小和尚傻裡傻氣,難道參悟了佛門妙諦不成,不要是
中了什麼邪才好。
心中念轉,口中卻對沈霞琳說道:“好,咱們明日中午再去看他,這幾日來,
雖然平靜無事,但咱們不能不小心戒備,你一人煮飯洗衣,還要打掃庭院,實在很
辛苦了。”
沈霞琳微微一笑,道:“婆婆教我這些事,我已學的十分熟悉,這幾個人,換
洗吃飯,做起來十分輕鬆容易。”
楊夢寰道:“再過兩日,蘭姊姊找出鑼鼓的奧秘,咱們就輕鬆了。”
沈霞琳望望天色,道:“我該去洗衣服了。”緩緩轉身,漫步而去。
楊夢寰望著她長髮披垂的後肩,只覺她長大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緩步出室
,直向前廳行去。
流目四顧,只見前廳後院中偌大地方,不但打掃的十分乾淨,而且連花木也修
剪的十分整齊。
行到廳前,只見木門緊閉,正待舉手推門,忽聞弓弦聲響,轉身望去,一顆彈
丸。迎面打來。
楊夢寰一皺眉頭,橫向旁側閃開。
但聞砰然一聲,那彈丸擊在磚壁上,暴散出一片白色的粉未。
楊夢寰一皺眉頭,正待後退,突覺一股奇怪的香味,撲入了鼻中。
他已警覺到情形不對,趕忙運氣,閉住呼吸。
那強烈香味,已使楊夢寰意識到是一種烈性的迷魂藥物,只要再吸入少許,立
時將無能抗拒而暈倒,只有暫時閉住呼吸,設法運用內功,把那吸入腹中的少許迷
毒,排出體外,再行出手。
心念一轉,裝作中毒暈迷之征,仰身向後倒去。
這當見,一條人影,疾如鷹隼一般,躍入庭院,一把抱起了楊夢寰的身軀,疾
向外面奔去。
行約二里左右,到了一處淺山之下、那人突然停了下來。
楊夢寰經他抱著一陣狂奔,藉機把吸入內腑的少許迷藥,逼出體外。
他本可在那人不知不黨中,出手點了他穴道,但一股好奇之心的驅使,卻使他
忍了下去,憑仗精湛內功,控制住呼吸,裝作暈迷未醒之狀。
微啟一目望去,只見那淺山之下的草叢之中,突然站起了六七個人。
但聞其中一人說道:“得手了麼?”
那抱著楊夢寰的人做然一笑,道:“幸未辱命,手到擒來。”
但聞那當先講話之人,說道:“恭喜張兄立此大功,此刻不宜停留,咱們得快
些動身了。”
楊夢寰心中一動,暗道,看將起來,這些人都非首要人物,不入虎穴,焉得虎
子,不如索性跟他們去瞧個明白,當下忍著未動。
他只迅快的啟目瞧了一眼,又立刻閉上雙目,生恐被人瞧出破綻。
那擒得楊夢寰的人,似是立了莫大之功,在同伴前護後擁之下,向前奔去。
楊夢寰只憑感覺,覺出了前後左右,都是強敵,不敢隨便睜眼瞧看。
當楊夢寰被擒時,李滄瀾正坐在廳中運息,聽得彈丸擊中牆壁之聲,心中已覺
得出有異,但運息正值緊要關頭,又未聞其他聲息,也就忍了下去,待運息完畢,
出來查看時,那迷魂彈藥力已然大部飄散,只留下一些餘味。
但這已使久走江湖的李滄瀾覺出不對,立時四下奔走尋找,但所有這之,都在
水月山莊,單單少了一個楊夢寰。
沈霞琳把事情告訴了朱若蘭,朱若蘭驚愕之下,再也無心研究鼓鑼之秘,和沈
霞琳聯袂趕往大廳。
李滄瀾早已在座,朱著蘭心中雖急,但禮仍未廢,欠身一禮,和沈霞琳並肩坐
下,道:“老前輩可在水月山莊找過了麼?”
李滄瀾面色十分嚴肅的說道:“找過了,方圓五里內不見蹤影。”
朱若蘭微帶溫意的說道:“如若是經過一番惡鬥,楊兄弟不敵來人被擒,那總
該警動我們才是,如是他又中了別人暗算,被人擒去,那就太不小心了。”
李滄瀾道:“說來也是怪老朽大意了,我聽得一聲輕響,卻未能及時出去查看
,寰兒為人雖是聰明,只是太過忠厚,在風險狡詐的江湖上,難免要吃大虧。”
沈霞琳道:“也許寰哥哥是受人暗算,沒有還手的機會。”
朱若蘭心中暗道:好啊!你們兩人都替他遮蓋掩護,倒要瞧瞧你們有什麼辦法
找他?當下說道:“他既未留下一點痕跡,此刻要到那裡尋他?”
李滄瀾道:“咱們此刻,就是要研究此事。”
沈霞琳道:“姊姊一向足智多謀,還望想個辦法才是。”
朱若蘭道:“這些事我也沒有把握,只有走一步說一步了。”
緩緩站起身子,接道:“大概小蝶就要回來,也許她會帶幾個助拳的人來,敵
暗我明,咱們實在是人手缺乏,你們要好好的守住水月山莊,不能再出事情,我去
附近查查看。”
李滄瀾道:“可要霞琳陪你去麼?”
朱若蘭道:“我一個人來去之間,還方便一些。”急急出廳,縱身兩個飛躍。
行蹤頓杏。
李滄瀾望著朱若蘭的背影,低聲說道:“朱姑娘武功雖高,但她總是一個人,
你要不要趕去助她一臂之力?”
沈霞琳道:“她既然不要我去,想是怕我累贅她,最好還是聽她的話。”
李滄瀾道:“我想擄去寰兒的,定與天竺二僧有關,可惜那兩個和尚,不會說
中原之言,如不然,以嚴刑逼供,定可使他們招出下落。”
沈霞琳道:“不知他們會不會寫字?”
李滄瀾道:“縱然會寫,也是天竺文字,只怕咱們難以看懂。”
沈霞琳長長歎息一聲,道:“那只有等蘭姊姊回來再說了。”
且說楊夢寰被人揹著一陣狂奔之後,突然停了下來,緊接著蓬然一聲被摔在地
上。
他雖然沒有睜眼瞧看,但感覺之中,四周都有人在監視,只好閉住氣,不敢睜
眼瞧看。
這時,一個黑衣人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一粒丹丸,右手捏開楊夢寰的牙關,把
丹丸投入了楊夢寰的口中。
楊夢寰不知是何藥物,不敢吞下,只好把他藏人舌底下面。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突聞一個冷冷的聲音,說道:“張兄,這解藥效
力一向神速,怎的這久時光,仍然不見效用?”
楊夢寰微微啟動雙目望音,只見四個黑衣大漢,團團圍在四周。
正面一人哈哈大笑,道:“這不是醒來了麼?”
楊夢寰緩緩挺身坐了起來,環顧了四人一眼,心中暗暗忖道:我如此刻出手,
一舉間制服四人,並非難事,只是這番深入虎穴,未能探得敵人首腦,那未免是太
不划算了。
心念一轉,又強自忍下去。
但見那正面一人伸手指著楊夢寰鼻於說道:“那解藥雖然很快的使你神志清醒
,但也使你四肢軟弱無力,你如想挺身抗拒,那是自我苦吃了。”
楊夢寰心中暗暗忖道:好險啊!我如把那粒藥丸吞了下去,今日勢非聽人擺佈
不可……。當下冷冷的掃掠了幾人一眼,又緩緩閉上雙目。
只聽得一個粗豪的聲音,說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免得皮肉受苦。”
楊夢寰裝聾作啞,不聞不理。
只聽迎面而立那大漢說道:“楊大俠在武林中名重一時,那是家喻戶曉的人物
了,張某人不過是無名小卒,如是你被張某打了幾掌,那可是終身大恨大憾之事。
”
楊夢寰冷肅的說道:“什麼事,你儘管說吧!”
那人哈哈一笑,道:“楊大俠果是聰明人物,一點就透,咱們兄弟也是情非得
已,才冒著萬死之險,把你請來,只要你去見見一位奇人,那人問些什麼,還望你
楊大俠能夠據實而言。”
楊夢寰懶得多費口舌,冷冷的望他一眼,也不答話。
他這等豪邁無倫的氣度,果然把四個黑衣人全都震住,竟然不敢再多問話,轉
身向前走去。
楊夢寰居中而行,前面有兩人帶,後面有兩人押後。
出了室門,那當先大漢取出一條黑布帶子,勒住了楊夢寰的雙目,楊夢寰也不
抗拒,任他勒著雙目牽手而行。
行約數十餘丈,又停了下來,那黑衣人又認懷中取出一條繩索,縛了楊夢寰雙
手,低聲說道:“到了。”
解開楊夢寰蒙在臉上的黑布帶子,揮手一推,把楊夢寰推入了一個秘室之中。
這時,楊夢寰早已把口中的藥物吐了出來、抬頭看去,只見這密室四週一片黑
暗,不見天光,想來如不是深在地下,就在一座山腹密洞之中,因為室中幽暗,紅
燭高燒,一個全身黑衣圓臉長眉的和尚,端坐一張木榻之上。
很大一間秘室,只有這和尚一人。
楊夢寰轉眼瞧了縛在雙手上的麻繩一眼,心中暗自估計,憑藉自己的腕力,不
難把繩索掙斷,心中寬慰了甚多。
很大一座秘室中,只有一座木榻,和那一個和尚,看上去顯得有些陰沉。
那和尚兩道森寒的目光,冷冷望了楊夢寰一眼,說道:“你就是名震中原的楊
夢寰麼?”
楊夢寰冷冷說道:“不錯。”
黑衣和尚道:“你識得我麼?”
楊夢寰聽他說話吐字,十分緩慢,已然料他不是中原人物,定然是來自天竺的
和尚,當下說道:“雖然不識,但卻知你的來歷。”
那和尚呆了一呆,道:“有這等事麼,你說我是來自何處?”
楊夢寰道:“天竺國。”
那黑衣和尚哈哈一笑,道:“不錯啊!你見過鐵羅法王麼?”
楊夢寰道:“不錯,見過了。”
那黑衣和尚道:“鐵羅法王現在何處?”
楊夢寰道:“棄下他同伴而逃。”
那黑衣和尚道:“他有術,有法,但卻缺少智謀,自是非敗不可。”
楊夢寰道:“閣下呢?”
黑衣和尚道:“本座智、勇、術,三稈俱全,那是必然有勝無敗了。”
楊夢寰心中暗暗付道:這和尚口氣如此之大,不知能耐比那鐵羅法衛如何?
但聞黑友僧人說道:“你認識一個朱若蘭麼?”
楊夢寰心中暗道:此刻必須要全力忍耐,以求了然他們全部的陰謀詭計,然後
才能制敵機先。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不錯。”
那黑衣和尚道:“那很好,咱們就談談那朱姑娘的事吧!”
楊夢寰道:“朱姑娘一代紅裝才女,有什麼好談的?”
黑衣和尚哈哈一笑,道:“你既知我來自天竺,但不知是否知道我因何而來麼
?”
楊夢寰道:“受人之遣,奉命而來。”
黑衣和尚道:“不錯,我是奉命而來,要迎接朱姑娘,同回天竺。”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只怕你此願難償。”
那黑衣和尚冷冷一笑,道:“咱們等一會再談吧……”微微一頓,道:“給我
帶下去。”
只聽門聲呀然,兩個黑衣大漢衝了進來,架起楊夢寰出了秘室。
楊夢寰本著無比的沉著,任憑擺佈,一直未動,看看自己被推入另一個秘室,
反綁在一根木樁上,兩個黑衣人,退了回去。
凝目望去,只見這座秘室中,共有四根木樁,每根木樁上,都綁著一個人,藉
著壁上燭光望去,發覺那些人年歲,濃著,都和自己有些想似。
這秘室中的佈置,使楊夢寰大感奇怪,望了望另外三個被綁在木樁上的少年,
說道:“諸位能夠說話麼?”
三人之中,兩個人閉著雙目,不言不語,最左的一個人望了楊夢寰一眼,道:
“你也來了麼?”言罷,重又閉上雙目,舉動間,毫無一點生氣。
楊夢寰運足目力察看,三人絲毫不像練武之人,心中更是奇怪,輕輕咳了一聲
,道:“閣下習過武功麼?”
那人搖搖頭,道:“如是習過武功,也不會被他這般輕易的抓來了。”
一個新的念頭,閃電般掠過楊夢寰的腦際,心中暗暗忖道:“是了,這些人都
長的和我有些相似,他們被擄於此,定然是和我有關了,我必得設法救他們才是。
”
心中念轉,口裡又緩緩問道:“諸位到此好久了?”
那人頗有不耐神氣,冷冷說道:“三天了,他們兩位更久一些,三天中,除了
喝些白水之外,再未進過食用之物,我已經餓的沒有力氣說話了。”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你耐心一點,在下必將設法,救助幾位脫險。”
那人對陶夢寰的話,漠然無動,淡淡一笑,道:“你如能夠救我們,也不會被
人家抓來此地了。”
楊夢寰心知自己毫無表現之前,很難取得他們信任,當下不再言語,閉上雙目
,暗中運氣調息,只覺真氣暢行,毫無阻礙,分明武功未失,登時信心大增。
這當兒,突然門聲呀然,一個勁裝大漢,背上插著單刀,高舉紗燈,引著那黑
衣和尚,緩步而入。
楊夢寰望了那個和尚一眼,閉上雙目,暗中卻提緊真氣。
那黑衣人漢高舉紗燈,直行到楊夢寰身前,燈光逼注到楊夢寰的臉上,緩緩說
道:“閣下神志怎麼樣了?”
楊夢寰睜汗雙目,道:“很清醒。”
那大漢回顧了黑衣和尚一眼,道:“他很清醒。”
那黑衣和尚淡淡一笑,道:“你瞧到這些人了?”
楊夢寰道:“都瞧到了。”
黑衣和尚微微一笑,道:“楊大俠名重武林,人人欽佩,咱們想多製造幾個楊
大俠出來,使人們無法分辨真假。”
楊夢寰心中暗道:果然是與我有關,這方法,可稱得上惡毒無比,口中卻問道
:“他們雖然有些像我,但並非完全一樣,如何能夠充我楊某人。”
那黑衣和尚,哈哈一笑,道:“不錯,看上去他們和楊大俠有著很多不同之處
,但如稍加易容,別人就無法分辨了。”
楊夢寰道:“要他們充作我楊夢寰,又有什麼好呢?”
黑衣和尚哈哈一笑,道:“這好處大極了,你楊夢寰此刻甚受江湖愛戴,如是
你做了兒件大逆不道,不仁不義的事,同樣會引起武林同道的公憤。”
楊夢寰心中暗自罵道:“這和尚來自天竺異域,想不到竟是如此狡猾。”口中
卻冷笑一聲,道:“需知真金不怕火,他們縱然真的能冒充我楊夢寰,作上幾件壞
事,縱然能瞞人一時,也無法長久欺世亂真。”
黑衣和尚笑道:“只要能欺騙一時,那就夠了。”
楊夢寰暗中運氣,掙亂繩索,緩緩說道:“你們那迷魂藥力很強,可也是從天
竺帶來的麼?”
黑衣和尚哈哈一笑,道:“那可是你們中原產物,和我天竺毫不相干。”
楊夢寰冷冷道:“你用了我們中原武林道上很多人?”
黑衣和尚道:“不錯,怎麼樣?”
楊夢寰道:“你可知道,他們明裡雖然助你,但暗中卻是聽命於我。”
黑衣和尚道:“我不信有這等事?”
楊夢寰道:“你可要楊夢寰舉說幾個例子聽聽?”
黑衣和尚道:“願聞其詳。”
楊夢寰道:“他們可曾告訴你,那解毒藥物,有麻痺四肢之效,無能反抗,是
不是?”
黑衣和尚道:“正是如此。”
楊夢寰道:“他們騙了你,那藥物根本沒有效用。”
黑衣和尚道:“這個我不信。”
楊夢寰道:“先讓我一件一件的說明之後,再行拿證據給你看。”
那執燈黑衣大漢,怒聲喝道:“你這人信口開河,意存挑撥,不知是何用心…
…”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你們這班人,竟然甘心為異域和尚,作為爪牙,對付
我中原武林同道,其心可誅,其情可悲……”
那執燈大漢,就要發作,卻為那黑衣和尚伸手攔住,道:“楊夢寰,你已經黔
驢技窮,至此而已了……”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你可要見識一下麼?”突然翻腕一掌,拍了過去,擊向
那黑衣大僅執燈手腕。
他出手奇快,力道又十分強猛,那黑衣大漢淬不及防之下,如何能夠閃避得開
,手腕一陣急疼,啪的一聲,紗燈落地,火光一閃而熄。
楊夢寰縱聲笑道:“大和尚,現在你相信我的話了麼?”
就在楊夢寰劈落紗燈的同時,左手亦同時劈出一掌,擊熄了桌角上的燈火。
整個的秘室,突然間黑暗下來,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之中,聽得黑衣和尚冷笑一聲,道:“你說那藥物,靈驗無比,他如服用
之後,全身功力立刻失去,何以還有此等能耐。”
但聞那黑衣大漢應道:“這個小的就不清楚了……”話未說完,突然悶哼一聲
,緊接著砰然一聲大震,似是摔倒在地上。
楊夢寰心中暗道:好個惡毒的和尚,竟然碎然下了毒手!
口中卻哈哈大笑,道:“你們雖然甘心為人爪牙但卻落得這般下場,難道還要
執迷不悟麼!”
他雙掌淬發,熄去火燭之後,立時閃到一側,口中在說話之際,仍然不停的移
動方位。
自會過鐵羅法王之後,對來自天竺的異僧,楊夢寰已有著深深的戒心,不知他
們會用出什麼手段,是以小心異常,時時變動停身之位。
那黑衣和尚出手傷了隨來的黑衣大漢之後,手中控制著兩三顆毒釘,但因楊夢
寰停身之位,一直是變換不停,始終沒有機會發出手中的毒釘,當下說道:“楊夢
寰,本法王聽得你們中原武林道上傳言,閣下極受武林同道的尊仰,武功高強,不
知何故一味躲閃。”
楊夢寰經過一陣遊走,覺著氣血甚暢,全無中毒之症,不禁膽氣大壯,停下身
子,說道:“閣下有能耐,儘管施展就是。”
那黑衣僧人,眼看好好的計劃,盡遭破壞,心中早已十分激怒,知楊夢寰停下
身子,立時揚手打出三枚毒釘。
楊夢寰早已留心戒備,幽暗中見那和尚一揚手腕,立時還擊一掌,人卻閃避開
去,三點寒光,疾如流星,飛了過來。
但聞砰砰砰三聲輕響,三枚毒釘,盡釘在牆壁之上。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這就是你們的天竺奇技麼?”
那黑衣和尚厲喝一聲,突然撲了過來,口中喝道:“可敢接我一掌?”
楊夢寰右手揮起,硬接一擊。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輕震,楊夢寰冷笑一聲,道:“大師還有什麼奇異的武
功,儘管出手吧!”
那黑衣和尚心中早已激怒難耐,也不答話,雙掌疾揮,猛攻過去,兩人在暗室
之中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惡鬥。
楊夢寰一面和那黑衣和尚動手,一面暗自忖思道:朱若蘭因為言語不通,雖然
生擒了兩個和尚,仍然無法問出那鼓鑼之秘,這和尚可以講中土之言,我必得設法
把他生擒才行。
心中念轉,手下未免有了顧慮,不敢下手太重,生恐一掌之下,把邢和尚傷斃
掌下。
要知高手過招,有不得絲毫的猶豫,楊夢寰心有所慮,出手多了一層顧慮,掌
指之間,大受限制,但那和尚卻是無所顧慮,招招掌掌,盡都攻向楊夢寰致命所在
。
這束縛的放縱之間,楊夢寰自然吃了大虧,立時被迫落下風,失去先機。
那黑衣和尚的攻勢愈來愈是凌厲,招術也更見惡毒,楊夢寰一著失錯,被逼人
險境,鬧的手忙腳亂,不得不放棄生擒對方之念,展開反擊。
他這一放手施為,果然把劣勢穩住。
雙方,展開了一場搶制先機的劇烈之斗。
不大工夫,雙方已惡鬥了四五十合,仍然是一個不勝不敗這局。惡鬥之間,突
然聞得砰然一聲大震,緊接著火光一閃,亮起了一支火把。
楊夢寰轉臉望去,只見沈霞琳高舉火把,當門而立,朱若蘭緩步向室中行來。
朱若蘭目光轉動,打量了室中的景物一眼,道:“楊兄弟,你退下來,我來收
拾這和尚。”
楊夢寰知她武功高出自己甚多,聞聲而退,橫跨三步。
朱若蘭右手一揚,迅快無比的點出了一指。
那黑衣和尚眼看楊夢寰橫向一側閃去,正擬出手追擊,卻不料一縷指風,急襲
而至。
待他縱身讓開一擊,朱若蘭已如迅雷而至,迎面劈出三掌。
黑衣和尚眼看來了一個美貌絕倫的少女,疾沖而至,帶來一股香風,不禁微微
一怔,就這一怔神間,朱若蘭掌影已重疊攻到。
他來不及多加思索,立時揮掌迎去。
朱若蘭放手搶攻,掌指並施,一招快過一招。
那和尚失去先機,雖然極力想扳回劣勢,但朱若蘭幻起的掌影,有如波起浪湧
一般,簡直沒有他還手的機會,被迫的團團亂轉。
惡鬥了十餘合,突聞朱若蘭嬌叱一聲“躺下!”右手快速絕倫的點出一指,正
中那黑衣和尚肋間,但聞悶哼一聲,黑衣和尚應手而倒。
楊夢寰急行兩步,又點了那和尚幾處穴道。
朱若蘭目光一掠四面木樁上捆的少年道:“放了他們,帶一個回水月山莊中去
。”楊夢寰應了一聲,解下木樁上捆的少年,道:“你們那位願意和在下同回水月
山莊一行?”
三個少年望了望楊夢寰,齊齊點頭答應。
楊夢寰一皺眉頭,暗道:留下一人已足,想不到三人都願回去。
付思之間,突聞一聲金鐵交嗚傳了過來。
轉頭看去,只見那火把高插壁間,沈霞琳卻已不知去向,不禁心中大急,轉身
一躍,飛近了秘室門口。
凝目望去,只見沈霞琳揮舞長劍,擋在秘室門口,抵擋七八個黑衣大漢的猛攻
。
年來沈霞琳藝業大進,獨鬥七八個人,仍能從容應付。
楊夢寰正待出手相助,卻聽朱若蘭嬌聲喝道:“楊兄弟,你照顧著這和尚,他
如有逃走之心,不妨震斷他的雙腿。”
她這幾句話,明裡說給楊夢寰聽,實則無疑警告那黑衣和尚。
楊夢寰望了黑衣和尚一眼。冷冷說道:“大師如是想多活一些時日,最好別妄
動逃走之念。”
那黑衣和尚閉上雙目,理也不理楊夢寰的問話,也不知他是將生死置之度外,
還是早已胸有成竹。
朱若蘭道:“帶上他,咱們走了。”
楊夢寰抱起那黑衣和尚,回頭對三個少年說道:“諸位請緊隨在下身後而行。
”轉身向外行去。
朱若蘭縱身一躍,飛掠秘室門口,說道:“琳妹妹,退回來,讓姊姊對付他們
。”
沈霞琳應了一聲,倒躍而退。
朱若蘭雙掌疾起,連環擊出。
她武功高強,又非沈霞琳能望項背,赤手空拳,對付七八個黑衣大漢,不過轉
眼工夫,已有四人傷在她掌指之下。
餘下四人,眼看朱若蘭武功高強,自知難以抵擋,呼嘯一聲,齊齊退走。
朱著蘭冷笑一聲,道:“原來是一群烏合之眾。”當先向前行去。
楊夢寰舉著那黑衣和尚,居中而行,沈霞琳仗劍斷後。
一行人回到了水月山莊,李滄瀾正在門口張望,眼看楊夢寰無恙歸來,心中暗
暗念佛,卻故意一沉臉色,道:“寰兒,你也未免大過大意了,處處都勞動朱姑娘
為你們的安危擔心……”目光一掠楊夢寰背的黑衣和尚,和身後三個少年,道:“
這些都是什麼人?”
楊夢寰欠身一禮,笑道:“當時情勢迫急,小婿已無暇對岳父說明,還望岳父
大人恕罪……。”目光一轉,回顧了身後三人一眼,道:“岳父可曾瞧出可疑之處
了麼?”
李滄瀾仔細看去,只見三人身材形貌,竟然和楊夢寰有些相似,不禁一呆,道
:“這是怎麼回事?”
楊夢寰道:“天竺和尚詭計多端,不知要搞什麼鬼,不過此人會講中土言語,
不怕問不出詳細內情了。”
談話之間,已行入了大廳之中。
朱若蘭瞧了楊夢寰一眼,道:“把他放下來。”
楊夢寰應了聲,把那黑衣和尚放在大廳中間。
那和尚四肢幾處要穴被點,無法行動,望了幾人一眼,緩緩閉上雙目。
朱若蘭牽著沈霞琳並肩在一側坐下,望著李滄瀾道:“老前輩也請坐下,咱們
合力審問這和尚一番。”
李滄瀾回顧楊夢寰一眼,道:“你也坐下來吧!”
這時,朱若蘭、沈霞琳合坐一側,李滄瀾、楊夢寰坐在一側,那黑衣和尚卻盤
膝坐在地上。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你如不想皮肉受苦,那就據實回答我的問活。”
那和尚睜開雙目,望了望朱若蘭,冷冷一笑,道:“那要看姑娘問什麼了?”
李滄瀾怒道:“先讓他吃些苦頭再問,”一伸龍頭拐,點了過去。
但聞一聲悶哼,那黑衣和尚,滿頭大汗,滾滾而下。
原來李滄瀾伸手一拐,惜開了那和尚左臂一處關節。
朱若蘭道:“老前輩審問他吧!我懶得和他多說話了。”
李滄瀾輕輕一頓龍頭拐,道:“大和尚,這滋味如何?”
那黑衣和尚抬頭望了李滄瀾一眼,欲言又止。
李滄瀾右手一抬,接上那和尚斷骨,緩緩說道:“這不過是一點教訓,你如下
肯據實回答老夫問活,有你的苦頭好吃。”
那和尚緩緩說道:“你問吧!”
李滄瀾道:“你可是來自天竺?”
黑衣和尚道:“不錯。”
李滄瀾道:“你們有幾人進入中原,你的法號如何稱呼?”
那和尚道:“第一批共有六人,由鐵羅法王率領……”
李滄瀾道:“第一批,那是說還有第二批了?”
那黑衣和尚做然一笑,道:“不錯,咱們每隔十日,就有一批高手出發,來到
中原,而且一批比一批武功高強。”
李滄瀾心中暗道:他說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天竺國中人物,心智用謀,或將和
中原不同,用常情測度,只怕是難以作准。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那鐵羅法王現在何處?”
黑衣和尚搖搖頭,道:“不知道。”
李滄瀾道:“你是什麼身份?”
黑衣和尚道:“鐵羅法王領了第一批天竺奇士進中原來,我奉國師之命,以副
首領的身份,隨他而來。”
楊夢寰心中暗道:“原來他是那鐵羅法王的屬下之士,我還認為是另一批人呢
?”
李滄瀾道:“鐵羅法王和你還有兩位敲鼓打鑼的人之外,還有兩人,現在何處
?”
黑衣和尚道:“一個負責和後一批人聯絡,另一個到了何處,那就不得而知了
。”
李滄瀾察看他的神情,不似虛言,一時之間,倒不知是該如何問他,問他些什
麼才是?
正感為難之間,忽聞朱若蘭說道:“問問他,那鑼鼓之聲何以能夠使一個人忘
其來歷,奮不顧身?”
李滄瀾高聲說道:“朱姑娘的話你聽到沒有?”
黑衣和尚道:“聽到了。”
李滄瀾道:“好,那你說出內情。”
黑衣和尚搖搖頭,道:“不知道。”
李滄瀾冷笑一聲,道:“老夫不怕你不說。”
前行兩步,點了那黑衣和尚雙肩關節,只痛的那和尚汗如雨下。
只見那黑衣和尚連連搖頭,道:“決解開我穴道,我說內情。”
李滄瀾道:“老夫不信你銅打鐵鑄的人。”揮掌推活他被點穴道。
那黑衣和尚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們雖是同出一源,但卻是所學各有不同,他
們學的號令鼓鑼,我學的改容大法。”
朱若蘭道:“什麼改容大法?”
那黑衣和尚哈哈一笑,道:“我能把一個人的容貌,改成另一個人,連他父母
子女,也是無法辨認得出。”
李滄瀾道:“何足為奇,不過我們中原道上的易容術而已。”
那黑衣和尚道:“易容術乃彫蟲小技,改容大法,和易容術大不相同,一個人
經過我改容之後,他這終生一世,也別想再回復本來的面目了。”
楊夢寰心頭一凜,道:“被改容之人,可要長的有些相似?”
那黑衣和尚洋洋得意的接道:“不錯,改容不比易容,他們的體型和形貌,本
來要有些相似才行,才可能改的天衣無縫,人所難辨……”
回顧了站在大廳門口處的三個少年一眼,道:“這三人的形貌,不用我說,你
也瞧出來了,他們和你有些相似,是麼?”
楊夢寰道:“正是,你要把他們改作我楊某的容貌,以圖混人耳目。”
黑衣和尚道:“你只算猜對了一半,我要他們的容貌改的和你一般,並把你容
貌也要改過,我以改容大法,造成三個人人敬重的楊夢寰,但卻毀了真正的楊夢寰
。”
他侃侃而談,說的十分輕鬆,但廳中諸人,無不聽得倒抽一口冷氣。
朱若蘭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創造出三個楊夢寰來,用心何在?”
黑衣和尚道:“自有妙用,一個派來你們水月山莊,縱然被你們覺出有些可疑
,但也無法確定他不是楊夢寰,另一個派出江湖,到處為非作歹,使武林中改變對
楊夢寰的看法,至於第三個麼,我們將安置在一個隱密之地,傳授絕技,派以大用
。”
沈霞琳長氏吁一口氣,道:“好惡毒的辦法啊!簡直是聞所未聞,幸殲你被我
們生擒而來。”
朱若蘭道:“還有一件事請教你。”
黑衣和尚道:“什麼事?”
朱若蘭道:“你把那真的楊夢寰改了容貌,用心何在?”
黑衣和尚道:“用處大啦,我要他看青三個假人,作盡了壞事,但卻無法阻止
。”
朱若蘭道:“嗯!辦法倒是惡毒的很.只可惜已經沒有機會施展了。”
黑衣和尚道:“我要說的活,大部已經說完了。”
朱若蘭目注楊夢寰道:“廢去他的有手,先使他不能再動改容手術。”
楊夢寰應聲而出,揮手一掌,擊在那陽尚右肘之上。
那和尚疼的悶哼一聲,右臂不由自己的一抬。
楊夢寰憂莊等此機會,右掌乘勢切下。
這一掌落勢奇重,那和尚整個肘骨部破這一擊震碎。
只聽那仰尚悶哼一聲,疼的暈迷了過去。
朱若蘭道:“點了他的暈穴。”
楊夢寰應聲出手,點了那和尚穴道。
朱若蘭道:“看來這些人很難對付,必得想個法子……”
只見趙小蝶白裙飄動,步入大廳,接道:“什麼人很難對付?”
朱若蘭抬起頭來,望了望趙小蝶一眼,道:“你來的正好,我們正感人手太少
。”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因此我帶來了一十二個女婢,聽候姊姊差遣。”
朱若蘭道:“怎麼,她們還沒有散去?”
趙小蝶道:“已然散了一半,小妹再晚到半日,我那貼身四婢即將率領一部份
不願散去的女婢,回到百花谷去了。”
朱若蘭道:“那很好,把她們安頓下來,先讓她們休息一日。”
趙小蝶道:“不用休息了,小妹已作主把她們分配成四組,各負一方地區的安
危職司。
朱若蘭道:“你瞧瞧這個和尚。”
趙小蝶凝目望了一陣,道:“除了黑一些,似是和其他和尚沒有不同。”
朱若蘭道:“我是要你瞧他的來歷,這些和尚,都來自天竺國,武功十分詭奇
,還可對付,但他們每個人似乎都習有一兩種奇怪的武功,什麼號令鼓鑼,改容大
法,聽起來簡直不可思議。”
趙小蝶道:“姊姊不用急慮,小妹即然來了,自當盡我全力,助姊姊對付他們
。”
朱若蘭望了楊夢寰一眼,道:“暫把這和尚帶下去,放了那三位無辜的人,小
心看守,別讓他再逃離此地……”
目光一轉,望著趙小蝶,道:“小蝶妹妹帶來了十二個女婢,增強了咱們不少
實力,老前輩近來一直未得休息,也可借此機會,養息一下了。”站起身子,帶著
趙小蝶和沈霞琳,起身而去。
楊夢寰把黑衣和尚送入石室,放了三個少年,回到自己書房,盤坐休息,想到
陶玉嫁禍手法的惡毒,那裡能夠入定,直到天色入夜時分,才澄清了心中雜念。
坐息醒來,已經是初更時分。
只見沈霞琳坐在身邊,旁側放了一個盛裝飯菜的木盒。
沈霞琳陣出右手,打開木盒,說道:“吃晚飯時,你正在入定,我不忍叫你,
只好讓你吃點冷飯菜了。”
楊夢寰道:“不要緊。”拿過碗筷,冷飯冷菜的大吃起來。
沈霞琳旨他一口氣吃了三大碗冷飯,才放下碗筷,忍不住嗤的一笑,道:“早
知你如此愛吃冷飯,以後就留下冷飯給你吃了。”
望望天色,接道:“該去了,蘭姊姊有事找你。”
楊夢寰道:“找我什麼事?”
沈霞琳迫:“我不知道,這幾日中,我瞧蘭姊姊似有滿腹心事,愁鎖眉尖,見
她時,不要惹她生氣啊!”
楊夢寰站起身子,抖抖衣衫,直向朱若蘭房中行去,只見房門半開,燭火高燒
,朱若蘭對著燭光出神,當下輕輕咳了一聲,抱拳一禮,道:“姊姊叫我麼?”
朱若蘭道:“嗯!你進來,我有活跟你說。”
楊夢寰應了一聲,緩步行入室中,道:“蘭姊姊有何吩咐?”
朱若蘭指指對面的木椅說道:“你坐下,我有一件事和你商量,而且今夜裡非
要說個明白不可。”
楊夢寰道:“姊姊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就是,為什麼竟用商量二字。”
朱若蘭舉手理一下鬢邊長髮,緩緩說道:“只要能和你商量個結果出來,那已
經算是不錯了。”
楊夢寰聽她語氣,看她神色,已沈出茲事體大,非同小可,沉吟了一陣,道:
“姊姊請說吧!只要小弟力能所及,決不推辭就是。”
朱若蘭道:“事情你是一定能夠辦到,只是你肯不肯答應而已。”
楊夢寰道:“關於那一方面?”
朱若蘭道:“好吧,紙裡難藏火,早些使你心中明白也好……”
語聲微微一頓,道:“你看到過趙小蝶了?”
楊夢寰心中一凜,暗道:就怕她談起此事,果然就談起此事,沉吟了一陣,點
點頭,道:“看到了。”
朱若蘭道:“你準備怎麼辦?”
楊夢寰苦笑一下,道:“什麼事啊?”
朱若蘭道:“你不用和我裝迷糊了,唉!男女間很多事太過微妙,連我也想不
明白!……”
楊夢寰接道:“琳妹妹很賢淑,她本是什麼也不懂,但這幾年來,卻很用心去
學烹飪之術,姊姊這幾日吃過她作的菜了,雖是幾佯小菜,但卻燒的味道很好。”
朱若蘭道:“我吃過果然不錯。”
楊夢寰又道:“紅妹妹斷去了一條臂,但她仍是不肯休息,除了幫忙琳妹妹忙
著廚中事情之外,還要兼顧女紅,一雙手能繡出龍鳳奇花,難得有一陣清閉,亦伴
在家母身前,侍奉長輩,克盡孝道。”
朱若蘭道:“李瑤紅生性很野,想不到氣質競能變化得如此快,實是難得的很
。”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姊姊,小弟何幸,能兼得魚與熊掌,兩房賢妻,各極
美艷,而且一般溫婉嬌柔,下愚如小弟者,享此齊天之福,當真是兢兢業業,難以
安下心來。”
朱若蘭道:“你在教訓我?”
楊夢寰道:“這個小弟不敢。”
朱著蘭冷冷說道:“我問你,既然是你已經滿足了閨閫之樂,為什麼在你們水
月山莊中,替我安排一間雅室,難道這都是作給我看看的麼?”
楊夢寰料不到她會一下子扯到了自己頭上,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都
是琳妹妹等胡鬧,小弟怎敢生此妄念。”
朱若蘭淡淡一笑道:“那麼在這裡為我設下此房,全是琳妹妹她們的主意了,
你是既不知道內情,亦未同意,是麼?”
楊夢寰怔了一怔,道:“這個,小弟倒是事先知曉。”
朱若蘭道;“那你為什麼不阻止她們胡鬧。”
楊夢寰道:“這個,這個……”只覺這事很難說的清楚,這個了半天,還是這
個不出個所以然來。
朱若蘭兩道冷電一般的目光,逼注在楊夢寰的臉上,仍是在等他答覆,只瞧得
楊夢寰緩緩垂下頭,不敢再和朱若蘭目光相觸。
這尷尬的場面,延續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朱若蘭才輕輕歎息一聲,正容說道
:“楊兄弟!陶玉未死,而且又練成‘歸元秘笈’上的武功,他為人的惡毒,陰沉
,使剛剛平靜下來的武林紛擾,又掀起了一場風波,最為可恨的是,他竟然勾引了
天竺惡僧,陰謀嫁禍,使我們鶩蚌相爭,他好坐收漁人之利,目下形勢已成,頗有
回夭乏術之感。”
楊夢寰歎道:“姊姊先天之憂,使小弟敬眼的很。”
朱若蘭淡淡一笑,道:“我麼?一個女流,而且又早已勘破了塵俗煩惱,江湖
上誰為雄長,與我何干,我可以在天機石府那險要山谷之中,設下重重埋伏,建一
座世外桃源,與世隔絕,時至今日,我還不能擺脫江湖上的是非,大都是為你牽累
……”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楊夢寰你自己感覺著我對你有情呢?還是無情?”
楊夢寰道:“姊姊對我楊夢寰情如海深,恩比天高。
……”
朱若蘭接道:“你可是由衷之言?”
楊夢寰道:“字字出自肺腑。”
朱若蘭道:“嗯,那你要如何報答我?”
楊夢寰道:“姊姊只管吩咐,要我滋劍自絕,決不敢易繩吊頸。”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道:“楊兄弟,我不是要你怕我。”
楊夢寰道:“小弟是感恩莫銘,但願有以相報。”
朱若蘭道:“聽我的活,好好對待趙小蝶,你就算報答了我……”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她情所鐘、一心系你,五年來游戲江湖,以多情仙子
自居,但她始終未能遇上一個心愛情郎,你可以容下李瑤紅和琳妹妹,為什麼不能
再多一個趙小蝶,何況,對付陶玉,依仗她之處甚多,你不能大傷她的心,如是她
傷情生變,我也沒有力量收拾殘局,我知道你的為人,外貌謙和,內心剛烈,不願
別人目你為依賴脂粉嬌妻的軟丈夫,唉!其實,那都是妒恨中傷的流言,他們內心
中真正對你卻是羨慕萬分。”
楊夢寰面現難色,起身抱拳說道:“姊妹容小弟想想再說,好麼?”轉身向外
行去。
朱若蘭冷喝道:“回來!”
楊夢寰依言轉回身,說道:“姊姊還有什麼吩咐!”
朱若蘭道:“我不是為了你一個人……”
楊夢寰道:“我知道,姊姊是為整個武林著想。”
朱若蘭道:“你明白就好,……”語聲微微一頓,道:“告訴我,你幾時答覆
我?”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回 移魂大法】
楊夢寰對朱若蘭替自己與趙小蝶撮合之事,甚難答覆,只得道:“三日之後答
覆姊姊如何?”
朱若蘭道:“太久了。”
楊夢寰道:“至少也要兩天時間。”
朱若蘭道:“你要仔細想個明白,別說出了心中又生出後悔之感。”
楊夢寰道:“這個小弟明白,姊姊還有什麼吩咐麼?”
朱若蘭道:“沒有了,你去吧。”
楊夢寰欠身一禮,轉身出門,直回到自己書房之中,隨手掩上房門,也懶得再
點火,盤膝而坐,運氣調息。
他心有所思,難以靜下心來,好不容易坐息片刻,天色已經大亮,當下站起身
來,信步離室,直向莊外行去,他有了上次的經驗,心中雖有所思,也是不敢大意
,一邊走一邊留心著四下的動靜。
突然間,一陣急促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抬頭看去,只見趙小蝶衣袂飄飄,正在追趕一黑衣幪面人。
楊夢寰身子一閃,隱到一株大樹之後,暗道:這人青天白日之下,還幪著面孔
,不知是何用意,擒住他問個明白才是。
正待閃出身來相助,忽聽嬌叱一聲,趙小蝶身子凌空而起,捷如鷹隼,撲了下
來,那幪面人奔行雖然很快,但仍是無法逃避開趙小蝶撲擊之勢,悶哼一聲,被趙
小蝶擊中穴道,一跤摔倒地上。
楊夢寰閃身而出,道:“好俊的身法。”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楊兄見笑了。”
楊夢寰伸出手去,拉開那人臉上黑布一瞧,登時為之一呆。
趙小蝶目光一掠楊夢寰,問道:“你認識他麼?”
楊夢寰點點頭道:“認識,他是……他是……”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既然相識,你們也該好好的談談,我還要到別處瞧瞧。
”說罷、轉身而去。
楊夢寰一掌拍活那人穴道,說道:“師兄怎會到此。”
那人低聲道:“一言難盡,我要找楊師弟,希望你能不念舊惡。助我救一個人
,不料被那姑娘識認作奸細……”
楊夢寰道:“師兄既是有事要尋小弟,何不堂堂正正而來,為何要用黑布蒙在
臉上?”
那大漢道:“師弟此刻名震江湖,天下武林同道,有誰不知師弟大名,如果我
堂堂正正的登門造訪,只怕難以得見師弟。”
楊夢寰心中暗道:我楊夢寰豈是這等人麼,分明是有意搪塞。
但他為人忠厚,雖然心有所疑,也不當面揭穿,淡然一笑,道:“這也罷了,
師兄適才言道,要小弟相助你救個人,不知是救那一個?”
那黑衣人道:“師弟已非崑崙門中人,小兄此來,只是想以私情相求。”
楊夢寰對那黑衣大漢抱拳一揖,道:“小弟出生崑崙門下,怎敢忘本,師兄有
事但管吩咐,此地不是談話之處,請入水月山莊一坐吧!”
這黑衣人正是崑崙派掌門人玉靈子門下首座弟子黃志英,昔年楊夢寰被玉靈子
逐出門牆,不認他為崑崙門下弟子。
黃志英抬頭望望天色,道:“好!師弟盛情,小兄就叨擾一次了。”
楊夢寰道:“自己師兄弟,這話未免是大客氣了。”
黃志英道:“唉!師弟此刻天下聞名,如論在江湖上的聲望,小兄固是難及萬
一,就是崑崙派也是難和師弟比擬。”
楊夢寰道:“師兄言重了。”當先帶路,直入水月山莊。
沈霞琳正在庭院之中,瞥見楊夢寰和一個黑衣人並肩而來,急急迎上去。
楊夢寰笑道:“琳妹妹,還認得黃師兄麼?”
沈霞琳打量黃志英一眼,急急說道:“怎麼不認識,師兄你好啊!”說話之中
,盈盈拜了下去。
黃志英急急還了一禮,道:“沈妹妹,小兄如何敢當。”
沈霞琳道:“大師伯我見過了,我師父他老人家好麼?”
黃志英道:“慧真師叔很好。”
楊夢寰道:“掌門師尊好麼?”
黃志英道:“小兄此來,就是為掌門師尊的事。”
楊夢寰停下腳步,道:“怎麼一回事?”
黃志英道:“掌門師尊此番東來,帶了小兄和另外三個弟子,在距離兩百里外
,突然失蹤不見,小兄費時五日踏遍方圓數十里每一寸地方,始終找不到師尊和三
位師弟。”
楊夢寰道:“有這等事嗎?”
黃志英道:“小兄想來思去,除了找尋師弟之外,別無他途,因此,不揣冒昧
,還望師弟不念舊惡,助小兄一臂之力。”
楊夢寰長長吁了一口氣,道:“這件事當真是有些奇怪了。”
黃志英道:“如果簡簡單單的事,我也不敢來麻煩師弟了。”
楊夢寰道:“師兄先請客室待茶,小弟還要細聆教益。”
抱拳把黃志英讓入廳中。
沈霞琳落後兩步進門,手中已捧著香茗。
楊夢寰端起茶杯,道:“師兄請用茶。”
黃志英喝了一口,放下茶杯,道:“師弟可有空暇?”
楊夢寰道:“掌門師尊突然間行蹤不明,小弟縱然無暇,也得去查個明白。”
黃志英心中似是甚急,起身說道:“不知幾時可以動身?”
楊夢寰道:“掌門師尊失蹤,自是難怪師兄心中焦急,不過,節情已經發生,
師兄急亦無用,此事恐非小弟一人力能所及,最好能和家岳商量一下。”
沈霞琳接口說道:“我去請李伯伯來。”轉身出室而去。
黃志英道:“李老前輩也在此地麼?”
楊夢寰道:“百丈峰陶玉大敗之後,武林中原有一段沉靜時日,卻不料陶玉勾
結了天竺妖僧,數度侵犯水月山莊——”
說話之間,沈霞琳已帶著李滄瀾緩步而入。
楊夢寰,黃志英齊齊起身,長揖拜見。
李滄瀾揮手說道:“你們請坐……”當先在一張大師椅上坐了下去,接道:“
玉靈子劍術精絕,決非普通之人能夠謀算,……”兩道炯炯目光,逼注黃志英的臉
上,接道:“可否把令師失蹤的事,詳盡述說一遍?”
黃志英略一沉吟,道:“晚輩隨家師東來,問行中還有三位師弟,夜宿客棧,
因一路奔走,那一夜晚輩甚覺睏倦,醒來時,家師和三位師弟已經不見。”
李滄瀾沉吟良久,才緩緩說道:“這樣簡單麼?”
黃志英急道:“如若晚輩說的謊言,那就不會如此簡單了。”
楊夢寰沉默不語,一切事似乎都要李滄瀾去作主。
李滄瀾望了黃志英一眼,緩緩說道:“事情確有些奇怪,以那玉靈子武功之高
,竟然會無聲無息的被人擄去麼?”
這時,突見一個身著黑衣,足登多耳麻鞋的人,奔近廳門之處,急急說道:“
有人來了。”來人正是川中四丑的老大。
楊夢寰霍然起身,直向莊外奔去。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灰袍中年和尚,直向水月山莊行來。
楊夢寰緩步迎了上去,道:“大師有何貴幹?”
那和尚打量了楊夢寰一眼道:“求見朱若蘭姑娘。”
楊夢寰道:“在下楊夢寰,什麼事告訴我也是一樣。”
那和尚打量了楊夢寰一陣,道:“你是楊夢寰?”
楊夢寰道:“不錯,大師父來自何處?”
那和尚搖搖頭道:“在下奉命而來,不便多言,這裡有繪圖一幅,敬請轉交朱
若蘭姑娘,要她按時赴約。”
說罷,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幅白絹,丟在地上,轉身而去。
楊夢寰拾起白絹,只見絹上畫著一座突起的高山,山下有一道小溪,山腰、山
根,都長滿了古松,但山頂之上,卻是一片平闊之地,寫道“不見不散”四個小字
。
瞧過絹上圖畫,再抬頭瞧那和尚,卻是早已走得不見。
那和尚既是指明了要給朱若蘭,楊夢寰自是無法作得主意,拿起了白絹,直奔
朱若蘭的閨房。
朱若蘭正在和趙小蝶對坐輕談,看楊夢寰行了進來,齊齊起身相迎。
楊夢寰道:“姊姊隱息天機行府時,清閒逍遙,但一出現江湖哄動四海,麻煩
也接踵而至。”
朱若蘭道:“什麼事啊?”口中說話,兩眼卻盯注了楊夢寰手中的白絹。
楊夢寰緩緩把白絹遞了過去,道:“姊姊自己瞧吧!”
朱若蘭接過白絹瞧了遍:道,“有人約我在圖上所示的山峰相見,旁側既有說
明,那是不難找了……”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什麼人送來的?”
楊夢寰道:“一個和尚,看樣子又是天竺僧人。”
朱若蘭點點頭,道:“也許他們來了主腦人物,我去會會他們也好。”
趙小蝶道:“姊姊一個人之力,武功再好,也是雙拳難敵人多,小妹和你同行
如何?”
朱若蘭略一沉吟,道:“你帶來了很多助手,只要不是陶玉親來,防守此地,
那是綽綽有餘了……”目光轉到楊夢寰的臉上,道:“你去告訴令岳,小蝶妹妹帶
來的花娥,全都聽命於他,要他小心防守水月山莊,任何事情,都等我們回來之後
再作決定,琳妹妹留此助他,我和小蝶妹妹在莊外等你。”
楊夢寰應了一聲,轉身出室而去,告訴沈霞琳好好招待黃志英,暫時不要他離
開,並代為轉告李滄瀾,簡略收拾了一下,帶上寶劍出莊而去。
到達莊外,朱若蘭已和趙小蝶先在等候。
三人一起上道,按圖索驥,急急赴約而去。
半夜緊趕,二更時分已找到山峰之下。
此際明月在天,光潔如水,朱若蘭道:“楊兄弟存峰膘等候,如若有變,也好
接應。”牽著趙小蝶聯決登上峰頂,只見八九個黑衣和尚,演七豎八的躺在峰頂之
上。
朱若蘭對來自天竺的奇詭武功,並無絲毫輕視之意,陡然停下了腳步,四下瞧
了一陣,說道:“小蝶,天竺武功,奇中蘊正,而且異法奇術,非我中土可比,你
要小心一些,不可大意。”
趙小蝶道:“小妹記下了。”
朱若蘭兩道目光,緩緩由躺在地上的和尚臉上掃過,道:“小蝶,你說這些人
是死的還是活的?”
趙小蝶道:“我瞧瞧看。”伏下身子,伸出右手,按在一個和尚的口鼻之上,
良久之後,才搖頭說道:“奇怪呀!”
朱若蘭道:“什麼事?”
趙小蝶道:“我瞧他們不像死人,可是氣息似是已經絕了。”
朱若蘭四顧了一眼,道:“他們應該都是活的才對……”
趙小蝶接道:“既是活的,何以竟然裝死?”
朱若蘭道:“如果咱們能夠下得狠心,借此機會下手,點了他們的死穴,他們
如想活回來,那就是大難之事了。”
趙小蝶搖搖頭,道:“蘭姊姊說得甚是,不過小妹自信,任何裝作死去的人,
也不易逃過小妹的查看,但這些和尚,不但氣息已絕,心臟也停止跳動了。”
朱若蘭飛起一腳,踢在一個和尚身上,那和尚被踢,連翻了七個浚,仍然是僵
直而臥,動也未動一下,不禁心中也動起疑來,暗道,難道這些人當真是死了不成
,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啊。
但聞趙小蝶說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約咱們來此,消息洩露,被人
先行趕來,在這峰頂之上,設下埋伏,出手傷了這幾個和尚……”
朱若蘭道:“不對。”
趙小蝶道:“為什麼?”
朱若蘭道:“如是他們為人所傷,怎的不見一處傷痕呢?”
趙小蝶道:“也許他們和我們一般心意,出手點了這些和尚的死穴。”
朱若蘭道:“不論他們是死是活,咱們既然來了,總該等等那約咱們來此之人
。”
趙小蝶道:“如果就是這些和尚呢?”
朱若蘭搖搖頭,道:“就是他們真的是死人,但每人衣著,顏色,都是下樣,
自然是身份一般,決不是那約咱們來此的人。”
趙小蝶心中雖然不讚同,但卻不敢出言反駁,舉步向峰頂正中行去,一面說道
:“借此刻時光,小妹瞧瞧這峰頂之上,是否可以設伏。”
朱若蘭點點頭,道:“瞧仔細一些,咱們不能有絲毫大意。”
趙小蝶這些年來,在江湖之上遊盪,對江湖的風險,早已了然甚深,和昔年初
出百花谷時的惜然天真,已是大不相同。
她繞著山峰邊緣,走了一週,不見有埋伏之人,才緩緩走了回來,道:“姊姊
,就是這幾個和尚,江湖上陰險鬼詐,無所不有,小妹之見,那首腦之人,可能就
在這幾人當中。”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這些年來,你變的比姊姊還要強些了,這見解,確實
高人一等,咱們仔細查查這些黑衣和尚,有沒有可疑人物。”
趙小蝶道:“不用查了。”
朱若蘭道:“為什麼?”
趙小蝶道:“無論這些人用的什麼方法,心機,咱們給它個一體誅絕,如若是
死人,那也不在乎,咱們再點他一次死穴,如若是活人,咱們把他一體處死,不管
他們要用什麼詭計,都是白費心機了。”
語聲甫落,突聞一聲冷笑傳了過來,道:“好惡毒的手段。”
朱若蘭轉頭望去,只見一個全身白衣,頭戴白色高帽的怪人,站在峰邊一座大
石之上,明月照著他一身怪異的裝束,看上去更顯得陰氣森森。
趙小蝶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那白衣人緩緩向前走來,一面說道:“兩位中那一位是朱若蘭朱姑娘?”
朱若蘭道:“我,閣下有何見教?”
那白衣人緩緩行近到趙小蝶和朱若蘭的身側,對著朱若蘭抱拳一禮,道:“今
日幸會朱姑娘。”
趙小蝶緩緩提起右手,道:“你定是這些人中的首腦了?”
朱若蘭伸手攔住了趙小蝶,道:“閣下可是來自天竺麼?”
那白衣人一伸手,脫下了頭上的白色高帽子,露出青光的頭皮,道:“在朱姑
娘的面前,小僧不敢說謊,貧僧雖是由天竺來此,但卻非天竺國人。”
朱若蘭聽他說話流暢,當下說道:“你是中土人士?”
那和尚道:“貧僧在嵩山少林寺中剃度,十五歲遠行西藏,在天竺住了一十八
年。”
朱若蘭道:“是了,你在天竺住了一十八年,所以,就幫助天竺國和中原人物
為敵了。”
月光下只見那和尚方面大耳,只是雙顴高突,把一張富貴之相,完全破壞。
只聽他輕輕歎息一聲,道:“姑娘娛會了,就因貧僧亦是中土人士,所以才約
姑娘到此,有幾句良言相勸。”
朱若蘭略一沉吟,道:“什麼事?”
那和尚微微一笑,道:“貧僧等此來中原,姑娘想已知曉內情了。”
朱若蘭緩緩說道:“不知道。”
那和尚道:“姑娘是真不知道麼?”
趙小蝶冷冷說道:“你這人怎麼這樣羅嚏。”
那和尚轉頭望了趙小蝶一眼,道:“這位姑娘是什麼人?”
朱若蘭忍下心中怒火,淡然一笑,道:“她叫趙小蝶。”
那和尚輕輕歎底一聲,道:“大國師只知朱姑娘之美,艷絕人寰,卻不知趙姑
娘竟也是如此動人。”
趙小蝶道:“臭和尚,你在胡說什麼?”揚手一掌,拍了過去。
朱若蘭右手一伸,攔住趙小蝶道:“不可造次。”目光轉到和尚臉上,接道:
“天竺國中甚多高僧紛紛進入中原,究是為了何故,可是想在武林中爭上一席之地
麼?”
那和尚搖搖頭道:“不是,天竺國師,富可敵國,中原風物雖好,也未必能動
他之心,至於名位二字,他已是天竺國師,那是用不著再到中原爭名了,此次遣人
進入中原全是為了姑娘。”
朱若蘭心中暗罵道:六根不淨的臭和尚!口裡卻說道:“為了我?那就奇怪了
,我和他素不相識,遙隔萬里,他怎會為了我呢?”
那和尚哈哈一笑,道,“這話倒也不錯,如非中原有人,把姑娘的形貌,繪製
在白絹之上,送往天竺國,那大國師絕不知世問競有姑娘這般的美人。”
趙小蝶道:“什麼人繪製了我蘭姊姊的圖像?”
那和尚道:“陶玉。”
趙小蝶冷哼一聲,道:“又是他。”
那和尚按道:“大國師見得姑娘圖像,驚為天人,貧僧還不相信世問確有其人
,今日一見,才知那美人畫像還難及姑娘萬一。”
朱若蘭暗暗吁了一口氣,按下心火,道:“因此,他就遣派高手,進入中原。
”
那和尚道:“何止是遣派高手,就貧僧所知,他本人亦將親自趕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那大國師,不但武功高強,胸羅奇術,更是人所難及
,貧僧在那天竺國住了一十八年,深知內情,決非胡言。”
趙小蝶道:“那我們就把你宰了,再找那大國師算賬。”呼的一掌劈出。
那白衣和尚縱身避開,突然舉手互擊了三掌。
只見躺在地上的八個和尚,齊齊挺身而起,團團把趙小蝶和朱若蘭圍在中間。
趙小蝶環掃了四下群僧一眼,道:“你還有什麼能耐?”
那白衣和尚哈哈一笑,道:“單以武功而論,咱們中土和天竺,也許是各有所
長,但天竺國有很多奇異之術,那就非中原武林人物所能思議了。”
趙小蝶冷冷說道:“你是說這些人裝死的功夫?”
白衣和尚道:“天竺國的瑜咖術,如是有了成就,可以埋在水土之中,十日半
月毫無損傷。”
趙小蝶冷冷說道:“如若以我之意,趁他們裝死之時,就點了他們的死穴,此
刻也無人會幫助於你了。”
白衣僧人笑道:“在這山沿四周,除了貧僧之外,還潛伏有很多高手,如若兩
位姑娘真下毒手,只怕亦難得逞。”
趙小蝶望了朱若蘭一眼,道:“姊姊,我不信天竺國的武功奇術能強過我們中
原很多,你替我掠陣,我來試試。”
也不待朱若蘭答話,雙掌齊出,分向身前兩個黑衣和尚攻去。
她說打就打,出手快如閃電,兩個黑衣和尚封架不及,齊齊向後躍退數尺。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天竺奇術,只此而已麼?”口中說話,雙手卻連環劈
出,分向群僧攻去。
八個黑衣和尚,被趙小蝶快速的掌勢,分別攻擊,迫的群僧閃避還擊,繞著兩
人團團亂轉起來。
朱若蘭一直站著不動,看著趙小蝶和群僧動手。
但她這站著不動,卻是大大的防礙了趙小蝶的手腳。
那白衣和尚冷冷的站在一側,看著趙小蝶攻出的拳掌,亦無出手相助之意。
趙小蝶連攻了出二十四招之後,見仍不能傷到那些黑衣和尚,不禁心頭火起,
低聲說道:“姊姊你退出圈外好麼?我要在一百招內,將這八和尚一齊打死。”
朱若蘭道:“不要慌,我還要問那白衣和尚幾句話。”
趙小蝶心中暗道:為什麼不等到生擒他之後再問呢?
但雙手卻依言停了下來。
朱若蘭望著那白衣和尚道:“要他們退開一些,我有話問你。”
那白衣和尚哈哈一笑,道:“姑娘吩咐,貧僧是無不遵辦。”
語聲微頓,接著又嘰哩咕嚕的說了幾句,四周的黑衣和尚,立時齊齊向後退去
。
朱若蘭望了四周那些黑衣和尚一眼,道:“他們可聽懂我說的話?”
白衣和尚道:“不懂。”
朱若蘭道:“那很好,你是少林門中何字排輩?”
白衣和尚沉吟了一陣,道:“我已離少林一十八年,往事已過,不說也罷。”
朱若蘭道:“那我們如何稱呼你?”
白衣和尚略一沉吟,道:“姑娘叫我白衣老二就是。”
朱若蘭眨動了一下圓大的眼睛,道:“白衣老二,這名字很奇怪,那裡像一個
和尚的名字。”
白衣和尚笑道:“這是天竺文翻譯出來的名字,其中自有道理,這道理只是姑
娘不知內情罷了。”
趙小蝶冷冷說道:“不論你是白衣老二也好,白衣老大也好,今天你就別想生
離此地了。”
白衣和尚搖搖頭道:“兩位姑娘武功高強,貧僧進得中原,早已有了耳聞,但
今宵情勢不同,俗語道:識時務者為俊傑,逞一時豪強,落得終身大憾……”
朱若蘭接道:“你既是生長在中土之人,為何要甘為異族驅使,何不棄暗投明
……”
白衣老二搖頭笑道:“那大國師如若是那等簡單人物,貧僧也不會在天竺一住
十八年了。”
趙小蝶冷冷說道:“姊姊,這人執迷不悟,不用和他多費唇舌了,我先把他宰
了再說。”
語未說完,已縱身而起,直向那白衣和尚撲去。
白衣老二身軀突然向旁側一閃,避了開去道:“兩位姑娘,可想見識一下天竺
奇術麼?”
趙小蝶道:“什麼奇術?”
白衣老二舉手互擊一掌,說道:“兩位姑娘可是真要見一下天竺奇術麼?”
朱若蘭略一沉吟,道:“小蝶,咱們瞧瞧他們耍些什麼花樣,小心一些了。”
趙小蝶道:“我不信世上真有什麼邪法。”
朱若蘭道:“我也不信,所以咱們今夜要見識見識。”
只聽那白衣老二口中唸唸有詞,講的都是天竺語文,兩人也聽不懂。
趙小蝶暗中運集了天罡指力,凝神戒備。
只見那退下去的八個黑衣和尚,突然脫去了身上的黑袍,露出了一身彩色鮮明
的衣服,八個人分穿著不同的顏色,緩緩向兩人身前逼來。
每個和尚手中,都拿著一個明亮的銅鏡,月光耀照下閃閃生輝。
趙小蝶目光轉動,掃視了八個和尚一眼,忽然生出一種睏倦的感覺。
朱若蘭低聲說道:“久聞天竺有種移魂大法,今日咱們或已遇到,快些坐下,
姊姊要自行一試定力如何?”
趙小蝶道:“我瞧了八人一眼,忽生睏倦之感,姊姊別瞧他們就是。”
說話之間,兩人已盤膝坐了下去,八個和尚團團圍在兩人四周,不住幌動手中
銅鏡,月光由鏡中反射,不住在兩人臉上閃動。
朱若蘭暗施傳音之術,低聲說道:“對天竺的奇異之事,姊姊所知不多,有一
種‘移魂大法’卻是傳諸中原甚久,百年之前,那‘移魂大法’曾在中原武林道上
享譽甚隆,但不久卻又日漸衰微,近年中,已是不再聽人講起,一種奇術破敗如此
之快,定然是有它的缺點,妹妹看了他們一眼,忽生倦怠之感,正是中了‘移魂大
法,之證,快些調勻真氣,掃清靈台,姊姊替你護法。”
趙小蝶也施展傳音之術,答道:“多謝姊姊美意,小妹此刻睏倦已消……”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如若咱們此刻反擊,突然出手,不難在一舉間先傷四
人,餘下四人,就不難一舉殲滅了。”
朱若蘭道:“不可妄動,我們以靜觀變,瞧瞧天竺奇術究竟有什麼厲害之處,
對付那大國師,才不致手忙腳亂。”
這幾句話,用意深遠,趙小蝶聽得大為敬服,說道:“姊姊深謀遠慮,實是常
人難及。”
兩人都用傳音之術交談,盤膝而坐,各運罡氣護身。
朱若蘭待真氣調息均勻之後,才睜開眼睛,瞧了那些和尚一眼。
只見八個和尚,各執銅鏡,不停在兩人臉上照射,不知在鬧什麼鬼,朱若蘭心
中自忖道:天竺奇術,至此而已,那確實沒有什麼可以畏懼的了。
且說楊夢寰在峰腰等了良久,不見朱若蘭和趙小蝶下來。
不禁急了起來,暗道:難道兩人被困峰頂不成,我該上去瞧瞧才是。
心念一轉,舉步登峰。
上得峰頂,只見朱若蘭趙小蝶膝閉目而坐,周圍七八個黑衣僧人,手執銅鏡,
不停在兩人臉上照射,心中大為奇怪,暗道:難道那銅鏡真有奪人魂魄的威力不成
,何以不見兩人出手反擊。翻腕抽出長劍,大聲喝道:“兩位不要驚慌。”仗劍向
前衝去。
他心想兩人如是被困那裡,這一聲大喝,定可使兩人精神振奮一些。
這時,那白衣和尚,正在袖手而觀,聽得楊夢寰大喝之聲,探手從懷中,拔出
一支銀笛,迎了上來,攔住去路,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楊夢寰道:“楊夢寰。”長劍一起“迎門三擊浪”,劍尖閃起兩朵銀花,直向
白衣和尚刺了過去。
白衣和尚銀笛一起,擋的一聲,封開了楊夢寰的長劍,反手搶攻,點出三笛。
楊夢寰心中暗道:天竺和尚武功竟都不弱,揮劍封笛,三笛來,三劍擋。響起
了三聲金鐵脆鳴。
那白衣和尚和楊夢寰三招硬打過後,突然收笛而退,冷冷說道:“你是那‘水
月山莊’的楊大俠了?”
楊夢寰道:“不錯,區區正是楊某。”心中卻暗道:此人怎知我的姓名?
那白衣和尚冷冷說道:“閣下如若死了之後,那兩位姑娘即可歸依我大國師了
。”
楊夢寰怒道:“你胡說的什麼話,朱、趙兩位姑娘,乃是中原武林最為敬重之
人,於我楊某何干?”
白衣和尚笑道:“你可是認為貧僧久年未回中原,對中原情勢一點也不知道麼
?朱若蘭對你芳心早屬,你如戰死,她既心無所倚,那時我大國師自是易獲芳心。
”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定是陶玉的鬼計,今日必得生擒此俗,問個明白不可。
偷偷看去,只見朱若蘭和趙小蝶,在群僧環繞之下閉目而坐,似是被一種奇術
所困,心中大為不安,忖道:朱姑娘修為深厚,或是要存心一試天竺奇術威力,故
而未曾出手,但那趙小蝶卻難有這份耐心,難道兩人,當真已在天竺奇術之下,失
去了主宰自己之能麼?
一念及此,頓覺熱血沸騰,陡然一振長劍.直向白衣和尚刺去。
白衣和尚揮笛架開楊夢寰的長劍.冷笑一聲.道:“我對兩位姑娘手下留情,
但對你卻是不用顧慮你的生死了。”
楊夢寰也不答話,凝神運劍,一味搶攻。
他心中明白,如是那朱若蘭,和趙小蝶當真的被困於天竺奇術,那也只有先把
這和尚生擒之後,才有救出兩人之望。
那白衣和尚,初和楊夢寰動手之時,口中不停出言戲弄,手中銀笛變化,也十
分瀟灑自如,但鬥到了二十合之後,情勢已然大有不同,只覺楊夢寰手中劍勢,沉
穩中漸增凌厲,自己已被圈入了劍網之中。
待他瞥覺到處境漸危時,已經是後悔已遲。
楊夢寰的劍勢,分由網方八面的壓了下去。
那白衣和尚手中銀笛,已為楊夢寰劍勢控制,無能反擊。
陡聞楊夢寰大喝一聲:“著。”砰的一劍,正擊在那白衣和尚的手腕之上。
白衣和尚只覺手腕一疼,手中銀笛跌落著地。
楊夢寰劍尖顫動,抵在那白衣和尚的前胸之上,冷冷說道:“你如不想死,就
好好的答應我問話,聽我吩咐。”
楊夢寰看他一臉狡猾之色,心知不給他一點苦頭吃吃,只怕他不肯服貼,暗運
腕勁,劍尖一挑,那白衣和尚,登時衣衫破裂,劍尖深入肌膚數分,鮮血順著長劍
,淋漓而下。
那劍尖所抵之處,正是一個人的心臟要害,不論武功如何高強,如被刺中,也
是必死無疑。
面臨著生死關頭,那和尚忽然露出恐懼之情.緩緩說道:“楊大俠要問什麼,
在下是知無不言。”
楊夢寰目光一掠朱若蘭和趙小蝶道:“她們怎麼了?”
那白衣和尚道:“被移魂大法所閒,至多睡上一覺,別無傷害。”
楊夢寰冷笑道:“她們如有毫髮之傷,自有你替她們償命。”
白衣和尚急道:“她們毫髮無損.只是受一種催眠之術所困。”
楊夢寰迫:“什麼人要你來和我們作對?”
白衣和尚道:“貧僧奉那大國師之命而來。”
楊夢寰道:“天竺大國師,距中原遙遙數萬里千山萬水,如何知道中原之事,
定然有人蠱惑於他了。”
白衣和尚:“這個貧僧就不大消楚了。”
楊夢寰道:“她!那我就挖出你的心肝瞧瞧,你是否真的不知。”
白衣和尚急急說說道:“貧僧真的不知詳情,聽說是一位姓陶的送了他幾幅絹
畫,畫上就是那位姑娘,才引動我們國師東來中原之心。”
楊夢寰心中暗道:大約他只知道這些。遂不冉問,搬轉話題,迫:“如何才能
救了兩位姑娘?”
那白衣和尚道:“如若她門都被那移魂大法所制,只怕是必得睡上一覺才成。
”
其實,朱若蘭和趙小蝶,內功精湛.都未為那移魂大法所困,神志仍然十分清
醒,聽得兩人答問之言,心中暗笑,故用傳音之術道,“小蝶,準備出手了,這移
魂大法也不過如此,那也不用再試他了。”
說話之間,暗運功力,施用“彈指神通”武功,右手屈指一彈,一縷暗勁飛去
,震飛了一個和尚手中的銅鏡。
趙小蝶挺身而起,左於遙拍一掌,右手發出了天罡指力。
八個和尚,只道兩人已為那侈魂大法所困.卻不料兩人陡然挺身施襲,一時間
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應付。
朱若蘭、趙小蝶在群僧忙亂之中,連發指力.施出奇招,掌拍指點.片刻間,
八個黑衣和尚,盡為兩人點中了穴道。
楊夢寰正為二女擔心,忽然見她門挺躍而起,連發掌力,盡傷八個執鏡的黑衣
和尚,不禁對白衣和尚微微一笑,道:“怎麼?你們那移魂大法,失去了效用麼?
”
那白衣和尚呆了一呆,道:“這就奇怪了?”
楊夢寰看他臉上的茫然之色,並非裝作,以不再多問,伸手抓注了那和尚脈穴
,冷冷說道:“你如想活下去.那就別生妄念。”
這時,朱若蘭和趙小蝶已退到了一塊大巖石邊,並肩而坐。
趙小蝶高聲說道:“場兄,把那和尚帶過來.我要問問他。”
那人台石在這片山頂之上.形勢最高,坐在巖石上,可見峰上景物。
楊夢寰把那和尚牽到大巖石之下,低聲喝道:“坐下去。”
那白衣和尚四顧了隨來的群僧一眼,緩緩坐了下去,楊夢寰右手疾出,點了他
兩臂穴道.退到一個側。
趙小蝶道:“姊姊問問他吧!”
朱若蘭道:“你問他也是一樣。”
趙小蝶目光投注到那白衣和尚的臉上.笑道:“那就是你們天竺奇術麼、我們
算開了眼界……”
語聲微頓,忽轉冷漠,接道:“和你同來的那些和尚,凡是我傷的,都被我點
了死穴,你如是不想死,那就據實答我問活。”
白衣和尚抬頭瞧了趙不蝶一眼.道:“問吧。”
趙小蝶道:“你們那大國師現在何處?”
白衣和尚道:“這個貧憎不知,不過他已率領了幾個弟子,東來中原,那是不
會錯了。”
趙小蝶道:“如若他帶來之人,個個都和你們一般的酒囊飯袋,那就好對付了
。”
那白衣和尚搖搖頭,道:“我被他們留在天竺國中,主要是教他們講咱們中土
語言,地位雖然不高,但卻極受隆待——”
趙小蝶道:“我問你他們的武功如何,准問你這些瑣碎事了?”
那白衣和尚沉吟了一陣,道:“那大國師的武功,我只見過一次。”
趙小蝶道:“怎麼樣?有何出好之處?”
白衣和尚道:“那日貧僧在天竺護國寺中後院,聽那大國師講述奇術武功,適
有一隻飛鷹,從頭頂飛過,那大國師抬手一招,那飛鷹應手而下,落在大國師的身
前……”
趙小蝶道:“那飛鷹距那大國師有多高距離?”
白衣和尚道:“三丈以上。”
趙小蝶道:“可是暗器擊傷的麼?”
白衣陽尚搖搖頭,道:“不是,如是暗器,小僧自信也可辦到,那就不足為奇
了。”
趙小蝶道:“那也是一種奇術麼?”
白衣和尚道:“不是,那該是一種武功。”
楊夢寰心中暗道:如若此人所言虛;那大國師的武功果是非同小可。
久未講話的朱苦蘭,此刻突然睜開雙目,兩道湛湛眼神直逼那白衣和尚的臉上
,冷冷說道:“你如果不想受苦,那就據實答覆我的問話。”
白衣和尚道:“好!朱姑娘有什麼活,儘管請問。”
朱苦蘭冷冷說道:“那大國師現在何處?”
白衣和尚道:“他已動身東來,現在何處,在下是一點不知。”
朱若蘭冷冷說道:“你當真不知道麼?”
白衣和尚道:“當真不知。”
朱若蘭道:“你們分批進入中原,難道就沒有聯繫之法麼?”
那白衣和尚沉吟一陣,道:“聯繫的方法倒有,只是一種繪製的暗記。”
朱若蘭道:“好!告訴我,你們聯絡的方法。”
那白衣和尚道:“此秘一旦洩露,貧僧非被千刀分屍不可。”
趙小蝶道:“但如你不肯說出實話,立時就要嘗到那分筋錯骨的滋味。”
朱若蘭道:“天涯無限遼闊,何處不可以安身立命,你如很怕死,就該藉機會
退出江湖。”
趙小蝶道:“一個先死,一個後死,先死的是死定了,後死的是還不一定,你
自己想想看吧!”
那白衣和尚凝目沉思了一陣,雙目盯注在朱若蘭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似
姑娘這等才貌,如若真被大國師搶了去,實在可惜的很。”
楊夢寰道:“怎麼?那大國師生的很難看麼?”
白衣和尚道:“不錯,生的很難看,和朱姑娘比起來,當真鳳凰配烏鴉了。”
朱若蘭一皺眉頭,道:“快些說出你的聯絡之法,我耐性有限。”
那白衣和尚果然把和那天竺國師聯絡的暗號,很詳細的說了一遍。
朱若蘭抬頭望了楊夢寰一眼道:“你記熟了麼?”
楊夢寰道:“記熟了。”
朱若蘭道:“你脫下他的衣服,自己穿上。”一拉趙小蝶衣袖,雙雙別過頭去
。
楊夢寰依言脫下了那和尚衣服,穿了起來,笑道:“兩位瞧瞧我像是不像。”
二女緩緩轉過頭來,打量了楊夢寰一陣,趙小蝶道:“衣服大小,勉強可以.
可是你總不能上剃個和尚頭啊!”
朱若蘭道:“不要緊,咱們依他聯絡暗號,留下圖記,誘那大國師進入絕谷,
然後和他決戰,此事必得早些解決,而且要轉變敵暗我明的力勢。”
趙小蝶道:“既然要和他們決戰,咱們必得先作一番佈置才是。”
朱若蘭道:“眼下先要瞧瞧他們的聯絡暗記是否有效,然後咱們才能佈置一處
決戰之處。”
趙小蝶道:“姊姊說的是。”
朱若蘭目光轉到楊夢寰的臉上,道:“你可記下了那聯絡的方法麼?”
楊夢寰道:“記下了。”
朱若蘭過:“據找推想,天竺來人,只怕已不在少數,而且都是以水月山莊為
中心,散佈這百里方圓之內.他們地勢不熟,能夠找到此地,必然要借重我中原武
林中人的引導趙小蝶道:“這麼說來,咱們光要設法不讓中以武林同道替他們引路
才是。”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那人如若是陶玉手下的人呢?”
趙小蝶微微一怔,道:“姊姊說的不錯,那些人既為他們引路,自然是已存心
和咱們為難了。”
朱若蘭道:“不錯,因此,咱們必得好好掌握這次機會不可。”
趙小蝶望了躺在地上的群僧一眼,欲言又止。
朱若蘭道:“楊兄弟,你要先行試驗一下他們那聯絡之法,是否真的有用?咱
們才能預作部署。”
楊夢寰道:“小弟明白。”
朱若蘭道:“多多小心了,”
楊夢寰欠身對朱若蘭一禮,轉身而去。
趙小蝶道:“這些人如何處置?”
朱若蘭道:“姊姊沒有陶玉那份殺人的能耐,點了他們的穴道,移放在一處隱
秘之地,讓他們試試運氣吧!”
趙小蝶微微一笑,起身而去,把八個黑人和尚丟入懸崖,指著脫了衣服的和尚
,這:“這人該如何處置?”
朱若蘭目注那和尚過:“叫你老幾好呢?”
那和尚急急說道:“貧僧在少林寺剃度出家之後,曾經取了一個法名。”
朱若蘭道:“好啊!你的名字也想起來了,這樣說來你還有些不忘宗啦,不知
你的法名如何稱呼?”
那和尚道:“不敢、不敢,小僧法號心傳。”
朱若蘭道:“你尚記得自己的出身,法號,那還未盡忘身份——”
語聲微微,一頓,按道:“此刻,你如想代罪立功,還有機會,願不願意在你
,我們決不勉強。”
心傳大師突然輕輕歎息一聲,四下瞧了一陣,道:“姑娘要在下如何代罪立功
?”
朱若蘭道:“你如真心悔悟,只要你設法把那大國師等一行高手引入我等指定
之處,就沒有你的事了。”
心傳大師略一沉吟,道:“小僧極願一試。”
朱若蘭道:“小蝶,解開他身上穴道。”
趙小蝶道:“姊姊,他在天竺國一住十八年,早已把咱們傳統的信義二字忘去
,說話如何能夠相信呢?”
朱若蘭道:“我要你解開他的穴道。”
趙小蝶不敢再行多言,站起身子,行到那心傳大師身後,解開他身上穴道。
朱若蘭揮手說道:“你去吧!此後為敵為友,全在你心念之間了。”
心傳大師略一沉吟,轉身而去。
趙小蝶望著那心傳大師的背衫,一付躍躍欲動的樣子,但見朱若蘭神情嚴肅,
不敢貿然出手,直待那心傳大師背影完全消失,才緩緩回身說道:“姊姊就讓他這
麼去了麼?”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要他對我們甘心效忠,必得先讓他嘗試到那大國師一
點苦頭才行。”
趙小蝶聰明絕倫,朱若蘭稍為一點,立時了然用意所在,微微一笑,道:“姊
姊,可是那天竺國師重罰他一頓之後,要他自行投歸我等所用。”
朱若蘭道:“正是如此,他率領了八個天竺僧侶到此,全軍覆沒,只有他一人
回去,不論他說的如何好聽,都難免要引起別人的懷疑,就算那大國師被他說動,
但他們門下弟子的冷言冷語,亦夠他受的了。”
趙小蝶道:“姊姊思慮深遠,人所難及,小妹幾乎壞了姊姊的大事了。”
朱若蘭站起身子,道:“咱們也該走了。”緩步向前行去。
趙小蝶亦不多問,隨在朱若蘭身後行去。
且說楊夢寰穿著那和尚身上脫下的白衣,卻又想不出朱若蘭的用意何在,如不
能剃去頭上青絲,自是無法扮作那天竺和尚。
下得山峰,找了一處清靜所在,坐息了一陣,待天色亮了之後,才起身而行。
行約十餘裡,到了一處十字路口,楊夢寰打量了四下形勢,拔出懷中匕首,在
路旁一株巨松之上刻下了暗號,然後,藏在兩丈外一株松樹之上。
這座十字路鹵,乃是出山入山的要道,楊夢寰刻下暗記不久,已有人行了過來
。
但見來來往往之人,大都是樵子腳夫,不見武林中人物,楊夢寰正自感到不耐
,忽見一個黑衣人行了過來,望了那記號一眼,停足不行,凝神瞧看起來。
這時,楊夢寰正藏身在一株松樹之上,瞧看著樹下情形。
只見那黑衣人凝目在松樹上瞧了一陣,突然轉身而去。
楊夢寰心中暗道:不知他們那聯絡圖記之中,是否別有暗號,我網的這圖之中
,是否有錯,會不會被他們瞧出破綻來。
心念一轉,悄然下了巨訟,先向正東行去。
原來,他奉朱若蘭之命而來,在路上留下暗號,以證實那和尚悅出聯絡圖記,
是真是假。
那暗記去向,指向一處絕谷。
楊夢寰先行奔向那絕谷處,藏身在一處大巖石之後。
等了約半個時辰之久,果見四五個黑衣大漢,魚貫向山谷之中行去。
這些人雖然都是穿著中原人的衣著,但仔細看去,立即瞧出,皮膚之色,和中
原大不相同。
四五個大漢滿臉嚴肅,一語也不交談、匆匆進入絕谷之中。
楊夢寰又等了片刻,不再見有人來,也向絕谷中行了過來。
朱若蘭只要留下圖標暗記,把來人引入絕谷中去,但朱若蘭在這絕谷中有些什
麼佈置,楊夢寰卻一無所知。
他隨後而行,直到盡頭,卻未再見那四五大漢行向何處,心中大感奇怪,暗道
:難道這處山谷,早已作了那天竺來人的秘居不成。
付思之間,突聞一縷柔細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楊兄弟,你畫得好,那六個
人都已傷在我的天罡指下,咱們佈置未成,不宜引來強敵過多,有勞你毀去那些圖
記,我還有要事待辦,一分一刻時光都很重要,不和你見面了。”
楊夢寰已聽出是朱若蘭的聲音,流目四顧,卻不見朱若蘭芳蹤何處,心中暗忖
道:聽她傳音之術,蘭姊姊的內功,是愈發精進了……。
正在出神之間,朱若蘭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道:“此刻時光不早,你還是快
些去吧,站在那裡出什麼神。”
楊夢寰口齒啟動,欲言又止,匆匆轉身而。
急急奔行到那留下暗記之處,只見一個身披紅色袈裟的和尚,正在瞧著那留下
的圖記。
楊夢寰回顧,正好四下不見行人,心中忖道:這和尚大約是天竺來人之一,他
既然瞧出了這座圖記,勢必要殺他滅口。
念轉意決,緩步行列那和尚身側道:“大師父。”
那和尚一轉身,楊夢寰右掌已迅如電火般,劈了下來。
那和尚武功不弱,迫急中右手一抬,擋了過去。
蓬然一聲,雙掌接實,楊夢寰感覺如同擊在一塊堅冰冷鐵之上,震的手腕發麻
。
那身披紅色袈裟的和尚,也被楊夢寰強猛的內力,震的向後連遲了三步。
楊夢寰略一怔神,立刻迅如電火石光一般,搶攻過去。
那紅衣和尚也同時展開反擊。
兩人展開了一聲搶制先機的快攻。
楊夢寰用天罡掌法攻敵,他年來功力大進,同是一套天罡掌,在他用來,威力
又是不同。
那和尚習的是大手印,雙掌堅硬如認,招招如鐵錘擊巖一般、惡鬥三十合,楊
夢寰連出兩招奇學,拍中那紅人和尚左臂一掌。
那紅衣和尚雙掌堅如鐵石,身上亦似有金鐘罩一類武功,雖然楊夢寰掌勢擊中
,竟是沒有大礙,但他心中似是已知難是楊夢寰的敵手,不再戀戰,轉身狂奔而去
。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想逃麼?”縱身急追。
那和尚一路急奔,轉向正南一條道上逃去。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和尚像貌不似中土人氏,定然是和那天竺大國師等有關,
如是被他逃走,豈不是洩去隱秘,不論施展何等手段,亦得把他殺死才行……忖思
之間,突聽蓬然一聲大震,那紅衣和尚高大的身軀,突然摔倒在地上。
楊夢寰一吸氣,停住了向前奔行之勢,凝目看去,才瞧出那和尚的後背,插著
一把短劍,深沒及柄,端端正正的刺入命門穴中。
不禁暗暗讚道:好准的手法,只見一個喬提竹籃,身著青布褲褂的村女,站在
一丈開外處,微笑說道:“楊兄,不認識小妹了麼?”
楊夢寰道:“你是趙姑娘?”
趙小蝶道:“不錯啊!”
緩步行了過來,伸下拔出地上紅衣和尚命門穴上的短劍,就他衣上抹去血跡,
右腳一挑,把那和尚的屍體踢入了草叢之中。
楊夢寰笑道:“這和尚練有橫練氣功,錯非姑娘的腕勁,別人實難傷得了他。
”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我倒忘記告訴楊兄了,我這裡有七把短劍,都是天山
千年寒鐵所鑄,雖不能切金斷玉,但卻有貫鐵穿石之能,雖然他有著可避一般刀劍
的橫練工夫,但也難擋得這種利刃。”
楊夢寰道:“話雖如此,但姑娘那投劍的手法,腕力,亦非一般人能夠作到。
”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誇獎了”,目光轉在楊夢寰的身上,道:“蘭姊姊讓你
穿這和尚的衣服,用心無非在引起他們注意罷了。”
楊夢寰道:“原來如此。”
趙小蝶突然凝神靜聽了一陣,道:“有人來了,蘭姊姊告訴我,只要能夠確定
他們是天竺國人,只管出乎殺了他們就是,不過,要設法把他們的屍體藏起來。”
楊夢寰道:“原來如此。”
趙小蝶突然舉手一揮,道:“快藏起來,八成是天竺國的來人。”
楊夢寰知她武功強己數倍,目光聽覺,都非己所能及,當下也不多言,應了一
聲,藏起身來。
趙小蝶舉手整了整頭上秀髮,疾快的退後兩丈,又緩步向前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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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天竺怪僧】
楊夢寰心知她的用心,無非是希望自己瞧的清楚一些。
轉臉望去,果見三個黑衣大漢.魚貫而來。
趙小蝶故意裝作不敢瞧看三人,垂下頭去,站在道旁。
如是她一直走了過去,也許還引不起三個黑衣人的注意,這一停下,反而使那
三個黑衣人留上了心。
只聽其中一人嘰哩咕嚕的說了兩句話,三個人一齊停了下來。
趙小蝶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勢,突然舉步向前行去。
三個黑衣人突然打了一聲呼哨,疾快的散佈開去,團團把趙小蝶團了起來。
趙小蝶緩緩把右手伸入了竹籃之中,道:“你們三人好像都到了該死的時辰了
!”
三個黑衣人,兩個不知她些什麼,相顧大笑,但居左一人,卻用著中國言語道
:“你這丫頭罵那個該死?”
右面一人突然伸手向趙小蝶手腕之上抓去,那居中一人,卻伸手在抓趙小蝶的
竹籃。
那居左一人,聽懂了趙小蝶的話,似較持重,竟是未肯出手輕薄。
趙小蝶冷筆一聲,疾快的一轉嬌軀,巧妙絕倫的閃到了那居中黑衣大漢的身後
。
只聽那人冷哼一聲,一跤跌摔在地上。
居右一人微微一怔,伸手向同伴抓去。
趙小蝶右手一招,道:“你也跟他去吧……”
寒芒一閃,電射雷奔,擊中那人前心,屍體一晃而倒!
那居左一人看出苗頭不對,突然轉身向前跑去。
趙小蝶道:“站住。”右手連揚,兩道寒芒飛出,那人突然一屈雙膝,跪了下
去。
楊夢寰見趙小蝶一擊得手,飛身一躍而出道;“姑娘好利害的暗器……”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這幾年來,我雖然在江湖上遊盪,丟下了武功,但卻
練成了一種暗器。”
楊夢寰道:“什麼暗器?”
趙小蝶道:“是幾支短劍。”伸手掀開竹籃。
楊夢寰凝目望去,只見那竹籃中,並放著幾把寒光閃爍十分鋒利的短劍。
只見趙小蝶伸出纖纖的玉指,從兩個死去大漢身上,各拔出一支短劍,就著他
們的衣服.抹去血跡,入入竹籃中,低聲說道:“有勞楊兄,把這些人的屍體放入
草叢中去。”
楊夢寰應了一聲,抓起兩人屍體,投入草叢之中。
這時.那跪在地上之人,突然身子搖了兩搖、倒在地上死去。
趙小蝶緩緩走到那人身側,探手從他雙膝之上,拔出短劍,輕輕歎息一聲,道
:“這人在三人之中,較為老實一些,我原想留下他一條活口,想不到他竟然也死
了。”
楊夢寰看那人所中短劍,雖是雙膝彎節更害,但尚不致死去,如今竟然死去,
定然是自絕而亡。
趙小蝶抓起那人屍體,投入草叢之中.舉手時楊夢寰招了一招,緩步向前走去
。
楊夢寰隨在趙小蝶的身後,行到一座懸崖下大松之旁。
趙小蝶坐了下去,拍拍草地.道:“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
楊夢寰依言坐下,道,“你的暗器手法,有異於常人,出手如雷奔電閃,實是
無法讓避。”
趙小蝶:“你可是覺得出手太毒辣一些麼?”
楊夢寰道:“就目下咱們的處境而論,實是不得不施用毒手。”
趙小蝶:“這是蘭姊姊的命令,她說天竺國大批高手,湧來此地,咱們不用手
下留情。光殺他們一些,使他們全生畏懼,再作計議。”
楊夢寰氣:“正該如此。”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你看我的暗器手法如何?”
楊夢寰道:“迥異尋常,別具一格。”
趙小蝶道:“我已經下了很多年的工夫,這次才出手施用,雖是以暗器手法投
出短劍,但個個卻別有著一種馭劍的真力,以你功力,也可運用此種手法卜……”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自知才慧定力,都難及得蘭姊姊,就算窮盡畢生精
力,也無法在武功上超過蘭姊姊了,因此別走蹊徑,我要在暗器上獨創一格,使之
流傳後世。”
楊夢寰心中暗道:看來她是成熱多了,已知謙虛之心,口
中卻說道:“你和蘭姊姊各有所長,秋色平分……”
趙小蝶接道:“我如何能和蘭姊姊比呢?她是金枝玉葉之軀,才悲冠絕一代,
我只配作她的丫頭罷了。”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姑娘不用如此,據我所知,蘭姊姊不但對你很好,而
且她對你的期望很大,你不要辜負她一番用心才是。”
趙小蝶抬起頭.望了楊夢寰一眼,幽幽說道:“過去我年紀小,有些糊塗,塑
造出一個多情仙子,在江湖上胡作非為,唉!如今年紀這樣大了,如何還能這樣糊
塗呢?我要全力報效蘭姊姊,媽媽遺言,我這作女兒的豈能不聽。”
楊夢寰道:“那很好,就目卜江湖情勢而論,除非你和那朱姑娘合力同心,才
能維持武林中的平靜局面。”
趙小蝶道:“你也很重要。”
楊夢寰道:“附隨驥尾,全力以赴。”
突聞嗤的一聲嬌笑,傳了過來,道:“不用這樣客氣。”
楊夢寰轉頭望,只見朱若蘭面帶微笑,站在七八尺外。
她輕功卓絕,已到爐火純青之境,兩人竟然不知她幾時趕到。
趙小蝶起身一禮,道:“蘭姊姊,適才我殺了三個天竺國人。”
朱若蘭道:“不要緊,姊姊已殺了七個人,這次咱們多殺他幾個人,先挫挫他
們的銳氣。”
趙小蝶道:“姊姊可知道他們來了好多人麼?”
朱若蘭搖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清楚了,不過,他們的耳目很靈敏,顯然有
中原武林人物,居中相助。”
楊夢寰道:“那定是陶玉的人了!”
朱若蘭道:“大概是了,他自知目下處境危惡,必得設法使咱們無暇兼顧於他
,引得天竺人和咱們作對,他可藉機會喘息一陣,再研究也無秘笈和武功……”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不過,他又少算了一件事。”
楊夢寰道:“什麼事?”
朱若蘭道:“如是他和那天竺國師結為一體,合力對付咱們,只怕是一件很麻
煩的事了,他想借人作盾,以求喘息,卻正好授咱們以各個擊破的機會。”
楊夢寰豪氣忽生,說道:“擊敗天竺大國師後咱們再一鼓作氣,追殺陶玉。”
朱若蘭突然舉手一揮,道:“快快藏起來。”
楊夢寰四顧一下,匆匆閃入一座大巖石之後。
朱若蘭卻一提真氣,“縱身而起,飛上一株巨松,隱於枝葉茂密之處。
三人剛剛藏好身子,耳際已響起了衣袂飄風之聲,四個黑衣大漢,疾奔而至。
只見那四個黑衣大漢,行色匆忙的回顧了一陣.又轉身退了回去。
趙小蝶和楊夢寰同隱在一座大石之後,低聲問道:“楊兄,他們怎麼來了又去
,是何用心?”
楊夢寰道:“這個在下也不明白,也許這幾人是開道的先鋒。”
趙小蝶道:“那是說,後面還有人來了。”
楊夢寰道:“大約如此。”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但願早些遇見那大國師,決戰一場,也好早些了
去這個心願,全心全力的去對付陶玉。”
楊夢寰道:“咱們已經佈置好了麼?”
趙小蝶道:“還沒有佈置。”
楊夢寰微微一怔,道:“蘭姊姊不是說要設法調集人手,一舉盡殲天竺來人麼
?”
趙小蝶道:“話雖如此,但對方來的太快,蘭姊姊的屬下,遠在天機石府,我
的十二花娥又在水月山莊,調集人手,豈是易事,因此,我想遇上那大國師後,不
待蘭姊姊出手,我單獨和他決戰一場.如能僥倖勝了那大國師,也不用這樣麻煩了
。”
楊夢寰道:“綜觀近日情勢,那大國師似非弱手,如是你萬一勝他不了呢?”
趙小蝶道:“我如傷在他的手中,他亦將累的筋疲力盡,那時,再有蘭姊姊或
你出手,就不難對他了。”
楊夢寰道:“在下只怕是力所難及,蘭姊姊如肯出手,自是不難傷他,不過這
其間有兩個死結,只怕是難以解決。”
趙小蝶道:“什麼死結?”
楊夢寰道:“蘭姊姊決不會同意你未謀而動的冒險辦法此事不能讓她知道……
”
趙小蝶道:“我如死傷在那大國師的手下,難道她真的不管麼?”
楊夢寰道:“問題也就在此了,那大國師一旦臨敵,必有很多天竺高手隨行相
護,你如傷在那大國師的手中,蘭姊姊縱然出手,難道那大國師豈肯再以疲累之身
,和蘭姊姊再行拚鬥麼?”
趙小蝶道:“不錯,這倒是一個難題,看來我這一戰,只許勝不能敗了……”
突然頓住,側耳聽了一陣,道:“有人來了。”
楊夢寰探頭看去,只見兩個灰和尚,抬著一張軟籐子編成的軟榻,軟榻上坐著
一個身著黃色袈裟的和尚,閉著雙目,雙手分放在兩膝之卜,似是在靜息養神。
趙小蝶道:“這人派頭很大,大約是那國師了。”
楊夢寰道:“我瞧有些不像。”
趙小蝶道:“為什麼?”
楊夢寰道:“那大國師怎麼這樣年輕?”
趙小蝶仔細瞧了一陣,果然覺著那軟榻上身披黃色袈裟的和尚,看上去,只不
過三十左右。
兩人談話之間,突見那軟榻停了下來,那身披袈裟的和尚,轉目一顧楊夢寰停
身之地,冷冷說道:“什麼人?”
楊夢寰聽他吐字清晰,毫無番音,心中甚感奇怪.暗道:江湖上盡多奇行怪僻
的人,這人也許不是天竺國的和尚。
趙小蝶低聲說道:“這人耳目很靈,他既然知道了,為什麼不出去瞧瞧他?”
楊夢寰點點頭,站起身子一抱拳,道:“大師……”
下面的話還未說出口,驟見那坐在軟榻上的和尚右手一揚,一串白芒,疾向楊
夢寰打了過去。
來勢猛惡.帶起了輕輕的嘯風之聲。
楊夢寰身子一側,急急又隱入大石之後。
只聽一陣劈劈啪啪之聲,一串白了盡擊在楊夢寰身後的一塊青色大巖石上。
白色的佛珠、深嵌在石中,那暗器明明一串飛來,但外面看去,只見一顆。原
來.那佛珠一線飛來,顆顆相接,深入石中。
趙小蝶道:“這人腕力驚人,非同小可.你和他動手之時,可要小心一些。”
楊夢寰點點頭,脫去了那身白色外衣,無常白帽,暗中提氣,陡然一躍,橫變
飛出八尺,站在一塊大石之上。
轉眼望去.只見那披黃色袈裟的和尚.仍然端坐在軟塌之上,閉目而坐,神定
氣問,似是剛才那串佛珠,全然和他無關一般。
楊夢寰暗中提氣戒備,緩步向前行去,口中冷冷說道:“閣下什麼人?”
那和尚仍然閉目而坐,恍如未聞。
楊夢寰冷笑一聲,說道:“閣下不用裝模作樣,在下聽你口音,似是中上人氏
、”
那和尚緩緩睜開眼睛,淡淡一笑,道:“你能避開我的佛珠一擊,足見武功不
錯了,先說說你的身份吧。”
楊夢寰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區區楊夢寰。”
那和尚陡然轉過臉來,雙目神光逼注在楊夢寰的臉上,道:“閣下就是楊夢寰
?”
楊夢寰道:“不錯,大師如何稱呼?”
那和尚緩緩說道:“你認識朱若蘭?”
楊夢寰道:“認識,大師何以問起朱姑娘?”
那和尚冷厲的說道:“我問你是否認識她?”
楊夢寰凝神戒備,怒聲反問道:“我問你來自何處?”
那和尚冷笑一聲,道:“貧僧來自天竺。”
楊夢寰道:“區區認識那朱姑娘。”
那和尚臉上突然泛現出一股喜氣,但不過一轉眼間,又恢復鎮靜之色,淡淡問
道:“那朱姑娘現在何處?”
楊夢寰道:“閣下可是那天竺國的大國師麼?”
那和尚搖搖頭道:“貧僧不是。”
楊夢寰吃了一驚,暗道:這和尚武功如此高強,仍然不是那大國師,這麼看來
那大國師武功猶過此人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緩緩說道:“大師認得那大國師麼?”
那和尚冷笑一聲.道:“咱們各答一句,那是誰也不吃虧了,但閣下已經問了
兩句。”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和尚生性倔強,想從他引出內情,非得和他舌戰一場不可
,當下說道:“那朱姑娘就在此地。”
那和尚抬頭四顧了一眼,道:“茫茫雲山,玉人何處!”
楊夢寰道:“那大國師息居之處,不知離此好遠?”
那和尚冷冷說道:“就在十里之內。”
楊夢寰道:“那朱姑娘麼?遠在天邊無覓處,……”
只聽趙小蝶緩步繞過大石.道:“近在眼前不相識。”
那和尚目光轉注到趙小蝶的臉上,打量了一陣,只見她玉容如花,美艷絕倫,
雖是布衣荊裙,但卻掩不住那天姿國色.個禁瞧得一呆。
趙小蝶舉手掠一下頭上的秀髮.嫣然一笑.直向那軟榻行去。
那昔年化身多情仙子,攪的整個江湖天翻地覆,凡是見她之人.無不心醉神迷
.這天竺和尚,見她盈盈一笑,不禁心神一蕩,心中想問之言,竟是忘記說出口來
。
楊夢寰冷眼旁觀,看那趙小蝶故作嬌態,果然是嬌媚迷人,亦不禁為之一怔。
趙小蝶緩緩步行到了那和尚身前.微微一笑,道:“小和尚,你是大國師的什
麼人?”
聲音婉轉,清脆悅耳。
那和尚輕輕咳了一聲,道:“貧僧乃大國師座前首座弟子……”,忽然心神一
清,停了下來,語聲一變,冷冷說道:“你是朱若蘭?”
趙小蝶道:“就憑你這付模樣,還想見那朱姑娘麼?”突然躍起,一掌直向那
和尚前胸拍去。
那和尚料不到她突然出手,匆忙間,揮手接下一擊。
雙掌相觸,波然一聲輕響,趙小蝶身影飄飄,有如柳絮飛空一般,飄落實地。
那和尚坐的軟榻,突然向下一沉,又彈起很高,但那和尚卻未離過籐榻半步。
楊夢寰只瞧的吃了一驚,暗道:這和尚內功不弱!
兩個抬著軟塌的灰衣和尚,也如釘在地上的木樁一般,肅然而立,動也不動。
楊夢寰心中暗道:那大國師的一個弟子,竟有如此能耐,那大國師更是非同小
可了!
趙小蝶呆呆的望著那和尚出神.心中既驚服他的武功,又在想著此人既是那大
國師的弟子,定然知道甚多隱秘,如是能把此人生擒過來,定可問出那大國師武功
來路,那就不難設法對付他,但此人武功高強,要想生擒於他,只怕不是容易的事
。
心中念轉,主意暗定,忖道:這兩個抬軟塌的和尚,武功亦是不弱,必得先把
這兩個和尚殺死。
意念既決,冷冷說道:“小和尚,你下來,咱們一決生死。”
那身披黃色袈裟的和尚,也不知是否聽到了趙不蝶的話。
不言不動,兩道眼神卻盯住在趙小蝶的臉上瞧看。
趙小蝶看他一片沉醉神態,心中暗道:這和尚不知在想什麼心事,看樣子不似
在想什麼好事,個禁一皺眉頭,道:“你可是不敢和我決戰麼?”
那和尚微微一笑.答作所問的說道:“你當真不是朱若蘭了。”
趙小蝶怒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那和尚道:“那就好了。”
趙小蝶道;“好什麼?”
黃衣和尚道:“我見過那朱姑娘的畫像,那當真美艷的很,不過,姑娘美貌,
決不在那畫像之下。”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你在胡說什麼,快些給我滾下來。”
那和尚也不生氣,望著趙小蝶微笑不語。
趙小蝶道:“哼!你不下來,我有辦法要你下來。”
那和尚仍然望著趙小蝶微笑不言。
趙小蝶突然雙手齊揚,兩道寒芒疾射而出,擊中了兩個抬榻的灰衣和尚。
但聞兩聲悶哼,兩個灰衣和尚,齊齊向下倒去,那籐榻也隨著兩人倒摔的身軀
,跌摔地上。
那身披黃色袈裟的和尚,在籐榻掉落地上之後,仍然端坐榻上。
趙小蝶心中暗道:這和尚好生冷酷,兩個抬榻的和尚死了,他竟然連瞧也不瞧
一眼。
那身披黃色袈裟的和尚實有著人所難及的沉著,雙目盯注在趙小蝶的臉上,淡
然說道:“我這兩個弟子,都有著橫練氣功,尋常的刀劍,很難傷得了他們,你能
一舉把他們刺死劍下,那是足見高明了。”
趙小蝶心中暗道:好啊!我刺死了他兩個抬榻之人,他不但下見生氣之狀,反
而把我誇獎一番!口中卻冷冷說道:“我久聞你們天竺和尚,藝走旁門,精通奇術
,武功卻是平常得很,不知是真是假?
她存心激他出手,以試天竺武功。
那和尚不知是有意拖延時間呢,還是自知難是趙小蝶的敵手.有意逃避,不願
出手,沉吟一陣,道:“姑娘一定要和我動手可以,不過咱們要定個規矩出來。”
趙小蝶道:“彼此出手打架,還有什麼規矩,你這人當真是羅嗦得很。”陡然
欺身而上,雙手一齊拍出。
掌勢挾著一片疾風,直攻過去。
那和尚暗中一提真氣,原式不變地離開籐榻,笑道:“姑娘的掌法不錯。”
趙小蝶怒道:“誰要你來誇獎了。”欺身追進,踢出一腳,拍出兩掌。
那和尚挺身而起,衣袂飄飄的避開了趙小蝶的掌法功勢,仍是沒有還手。
趙小蝶看他閃避自己掌勢的身法,輕靈精妙,心中暗道:這和尚武功實是不弱
,不知他何以不肯還手,停身說道:“你為何不還手?”
只聽那和尚說道:“姑娘不是想見識一下天竺奇術麼?”
趙小蝶略一沉吟,道:“不錯啊。”
那和尚道:“好!那就請姑娘退後十尺,貧僧顯露一點天竺奇術,給姑娘開開
眼界。”
趙小蝶心中暗道:萬一那天竺奇術有靈,我們傷在他手下,那可是劃不著了,
當下冷笑一聲,道:“我先見識過你的武功,再瞧你們天竺奇術不遲。”
黃衣和尚道:“好!如是我一直不肯還手,姑娘倒認為貧僧害怕了。”
趙小蝶道:“這一次你先出手。”
那和尚不再客氣,沉聲說道:“小心了。”陡然躍飛而起,懸空挫腰長身,頭
下腳上,直向趙小蝶撲了過來,左掌平直,向前擊出,右手五指半屈半伸,似要施
展擒拿手法。
趙小蝶身軀微微一閃,施出“五行迷蹤”步、避開了那黃衣和尚一擊,回手反
擊三掌。
兩人立時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搏鬥,雙方學勢交錯,各極凌厲。
趙小蝶心想借此機會試試那天竺國的武功如何,是以也不施展毒手。
轉眼之間,雙方已搏鬥五六十招。
趙小蝶看那和尚武功和少林一派武學有些類似,但招術變化之間,又有些不同
,手法稍見詭異.不若那少林武學正大。
趙小蝶大略瞭解那和尚武功路數之後,立時展開反擊,全力搶攻。
那和尚亦非個庸之輩,趙個蝶全力反擊之後,那和尚掌勢亦是大見增強,剎那
間潛力激盪,波及丈餘外的場夢寰停身之處。
轉眼間,兩人又互拆百招之上。
趙小蝶連出兩招奇學.都被那和尚化解開去。
楊夢寰冷眼旁觀,看那和尚手法竟和歸元秘笈上記載的武功,有很多大同小異
之處.心中大為駭然,暗道:“難道天竺武功.也和那“歸元秘笈’有關麼?”
就這一分心神,未留心到場中搏鬥形勢。雙方已然硬拚了兩掌。
但聞波波兩聲輕響,各自震的向後退了一步。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咱們只怕無法在三兩百招內分出勝敗……”
那和尚拂拭一下頭上的汗水接道:“如此美貌,如此武功,當真是舉世少見了
。”
趙小蝶怒道:“咱們彼此為敵,生死相搏,誰要你來讚我了。”
黃衣和尚道:“姑娘容色絕倫,豈可不讚。”
趙小蝶冷冷道:“你再讚我,我也是一樣的殺你。”
黃衣和尚道:“這倒未必了。”
趙小蝶道:“招術上咱們一時問難分勝敗,我瞧只好以內力相拼了。”
黃衣和尚搖搖頭,道:“各以內功相博,那是不死不休,似姑娘這等才貌,萬
一傷在貧增手中,不是太可惜私?”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那就不妨試試了”突然一提真氣.雙日神光閃動.逼
注在那和尚的臉上。
那黃大和尚已知趙小蝶的武功、那裡敢絲毫大意,趕忙凝神提氣,全神戒備。
兩人用對而立,凝神地注片刻,趙小蝶緩緩舉起右手,慢慢向那和尚拍去。
這一招看去很慢,實則暗藏著天數的變化,蓄蘊了千斤內力。
楊夢寰心中暗道:朱若蘭現隱身在那樹上,定然看得十分清楚,如是趙小蝶不
是他的敵手,蘭姊姊定然會出手相助.
或是出言阻止。
忖思之間,兩人的掌力已經接實,蓬然輕震聲中,以掌觸接一起。
那和尚身軀高過趙小蝶甚多,掌勢居高臨下.看上去似是佔盡優勢,趙小蝶嬌
小玲瓏,和那和尚比起來,吃虧甚大。
雙方相持約一盞熱茶工夫,情勢有了劇烈的波動,那和尚身著的黃色袈裟,無
風自動,臉上汗水滾滾而下。
趙小蝶頰紅如火,眉宇間也隱隱見了汗水。
楊夢寰長長吁了一口氣,納入丹田,全神戒備,如是趙小蝶稍有不支之狀,立
時出手搶救。
只見兩人接觸的手掌,倏然間抖動起來,又過了片刻工夫,那身披黃色袈裟的
和尚,突然向後一伸,一屁股坐在地上。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天竺武功,也不過如此而已。”玉指伸出,點了那和
尚雙肩穴道。
朱若蘭一躍而下,拱手對趙小蝶道:“妹妹,你辛苦了。”
趙小蝶長長吁了一口氣道:“我幾乎不是他的對手。”
朱若蘭道:“姊姊看來,你還有很多潛力,其實你不用和他比拼內力,一樣可
以勝他,只是求勝之心過切,不願久戰罷了。”
趙小蝶道:“姊姊誇獎了。”
朱若蘭道:“我是由衷之言……”目光轉注到楊夢寰的身上,道:“楊兄弟,
有勞你帶著這個人了。”
楊夢寰應了一聲,提起那和尚道:“咱們要到那裡去?”
朱若蘭道:“跟我來吧!”轉身向前行去。
趙小蝶、楊夢寰緊隨朱若蘭的身後,向前行去,到了一處群山環繞的夾谷中,
停了下來。
朱若蘭四顧了一眼,道:“此地很隱密,放他下來吧!”
楊夢寰放下那黃衣和尚,那和尚仍然盤膝而坐,朱若蘭、趙小蝶、楊夢寰環繞
那和尚而立。
朱若蘭舉手理了一下鬢前散發,緩緩說道:“你很想見朱若蘭是麼?”
那和尚抬頭打量了朱若蘭一眼,道:“你就是朱若蘭朱姑娘麼?”
朱若蘭道:“不錯……”聲音突轉冷厲,接道:“你如是不想吃苦,那就據實
答覆我的問話。”
那黃衣和尚道:“我如據實答你的問話,你們要把我如何?”
朱若蘭道:“放了你,不讓你有毫髮之傷。”
黃衣和尚道:“你們中土人一向言出必踐……”
朱若蘭道:“不錯,你如說的句句實言,那就不會對你有毫髮之損,但如你說
了一句虛言,當心皮肉之苦。”
那黃衣和尚抬頭瞧了朱若蘭一眼,道:“好!你問吧!”
朱若蘭聽他口齒清晰,暗道:此人講話字正腔圓,只怕不是天竺國人,當下問
道:“你是不是中土人氏?”
那和尚搖搖頭,道:“不是,貧僧出身天竺國中。”
朱基蘭道:“了不起,天竺國人說我們中原言語,能講的如此流利,那確實少
見的很。”
黃衣和尚道:“貧僧在貴國住了十八年,故而對貴國風俗人情,瞭如指掌。”
朱若蘭略一沉吟,道:“咱們不談這個,貴國大國師現在何處?”
黃衣和尚道:“山下劉家村,劉員外家。”
朱若蘭道:“我去瞧瞧,如果你所言不錯,回來就立刻放了你,如果隨口胡謅
,那你就別想活了。”
黃衣和尚道:“我那師父目光如炬,洞察細微,去了你就別想回來。”
朱若蘭道:“不勞費心,諒他也無法擋得住我……”低聲對趙小蝶和場夢寰道
:“我先去會會那個大國師,你們押著這和尚,暫時躲起來,不可和敵人動手。”
趙小蝶道:“姊姊一人去麼?”
朱吉蘭道:“不錯,一個人去,人多了反而不便,我自有應付之策,你們好好
照顧這人,瞧他武功必能自行運氣解穴。
別讓他逃走了,如果他有逃走的企圖,那就廢了他的武功。”
趙小蝶、楊夢寰齊聲說道:“姊姊要多多小心。”
朱若蘭道:“曉得了。”
轉身大步而去。
朱若蘭行到一處僻靜所在,脫去女裝,換廠一身小廝裝束,臉上塗了一些黑煙
,對著溪水照了一陣.轉身向前前行。
依照那黃衣和尚之言,行到劉家村中。
這是座緊依山旁的村落,但村中人都很富裕.大都是蓋的瓦屋。
朱若蘭找了一個村人詢問之下,很容易的找到了劉員外的家。
那是一家高大宅院.氣勢十分宏偉。
朱若蘭行到那人與前面,只見一對黑漆大門緊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伸
手扣動門環。
只聽呀然一聲,木門大開,一個中年大漢當門而立。
那大漢打量了朱若蘭一眼,道:“有何責干?”
朱若蘭粗著嗓子道:“在下奉朱姑娘之命而來,求見那大國師。”
大漢看朱若蘭面色灰污,青衣小帽.似是人家小廝一般,不禁一皺眉頭,道:
“你是那朱姑娘的什麼人。”
朱若蘭道:“守門小廝。”
那人點點頭,道:“可有朱姑娘的函件?”
朱若蘭道:“函件倒有,但朱姑娘交代,必要面交大國師。”
那人沉吟了一陣,道:“你稍候片刻,我去稟告大國師,看他是否肯接見你?
”
朱若蘭道:“有勞了。”仰臉望天,不再瞧那大漢。
那大漢行入室中,片刻之後,重又走了出來,道:“大國師請閣下入內相見。
”
朱姑娘道:“帶路吧。”
那大漢冷哼一聲,但卻無可奈何,只好帶著朱若蘭大步向前行去。
朱若蘭緊隨那大漢身後,行入一座大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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