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 國師偽死】
只見大廳中放著一座雲榻,上面端坐著一個面如古銅,身軀肥胖的和尚。
那大漢向後退了兩步,沉聲說道:“閣下見過大國師,怎不大禮參拜!”
朱若蘭道:“那一位是大國師?”目光流轉,滿室搜望。
那肥胖的和尚冷笑一聲,道:“本座便是。”這幾個字說的十分生硬,顯是此
人甚少到過中原。
朱若蘭目光凝注在那和尚臉上,緩緩說道:“在下奉朱姑娘之命……”
那和尚喜道:“那朱姑娘已知本座為她跋涉萬里而來,可是遣你來約我相見麼
?”
他說的十分吃力,幾乎是一字一句,結結巴巴,才算把話說完。
朱昔蘭暗自笑道:也不拿鏡子照照你那討尊容,口中卻緩緩說道:“朱姑娘肯
不肯和你見面,現還是未定之人,你不用太高興。”
那和尚臉色一,變,突然舉手拍了兩掌。
掌聲哺落,瞥見四個身著灰袍的和尚,緩緩自大廳一角中走了過來。
每一個和尚,手中部捧著玉盒。
朱若蘭心中暗道:這和尚不知要鬧什麼鬼。
付思之間,瞥見一個青衣少年,隨在四憎之後緩緩走了出來,道:“這是咱們
大國師送給姑娘的禮物。”
朱若蘭望了那四個玉盒一眼,暗道:不知那盒中放的什麼?當下說道:“我先
瞧瞧如何?”
那青友人用天竺語言,嘰哩咕嚕和那和尚談了一陣,轉向朱若蘭:“大國師允
許你開開眼界,但卻不許妄動。”
朱若蘭心中暗笑,口裡卻應道:“朱姑娘見識廣博,收羅有無數奇珍占玩,只
怕未必能看得上你們送來的東西。”那青衣少年用天竺語,喝令四個初尚打開玉盒
。
朱若蘭凝目望去,只見那第一個玉盒之中,放一塊翡翠雕刻的碧馬,晶瑩透明
,翠光耀目,以來若蘭見識雖廣,亦未見過這樣的好翠,心中暗道:這和尚不知在
那裡收到了這樣一塊好翠。
目光轉到第二個玉盒之中,只見盒中放著兩顆寶光四射的珠子。
朱若蘭暗道:這珠子色澤異常,大約是夜明珠一類的珍奇之物。
目光轉到第三個玉盒之上,只見盒中放著一幅絹畫,那畫絹端放玉盒之中,也
無法瞧出畫的什麼。
再瞧第四個玉盒,只見盒中放著一把金色的小劍:劍鞘上滿鑲寶石。
朱若蘭心中暗道:這金色小劍,不知有何大用,當非一般的小劍可比。
那青夜少年微微一笑,道:“久聞那朱姑娘聰慧絕世,容貌如花,她如見得這
四色禮品,必能識其珍貴,如其妙用,須知這玉盒之中四色禮物,件件都是罕世奇
寶,價值連城……”
朱若蘭冷冷接道:“據我所知,我家姑娘,未必就會喜歡這些禮品。”
青衣人笑道:“你一個小廝知曉什麼,見著你家姑娘,據實而言所見就是。”
目光轉向四僧臉上,嘰哩咕嚕說了數言,四周灰衣和尚合上玉盒,轉回內室之
中。
朱若蘭目注那青衣人,道:“有勞轉告大師,在下就此告辭,見到我家姑娘時
,自會盡告所見,但她是否見你家大國師,那還無法決定。”言罷,轉身向外行去
。
只聽那青衣人說道:“站住!”
隨著那喝聲,人影一閃,一個黑衣和尚,橫身攔住了朱若蘭的去路。
朱若蘭屈指一彈,一縷尖風過處,正擊中那黑衣和尚右手脈穴。
那和尚突然全身一麻,駭然向後退出八尺多遠。
朱若蘭一擊中敵,不待群僧再攻出手,立時一提真氣,跌上屋面。
那青衣人高聲喝道:“快些給我拿下。”但見人影連閃,七八個和尚,四下躍
上屋面。
朱若蘭去勢如風,待群僧躍上屋面,已走的蹤影不見。
那青衣人緊隨群僧追出廳門,那裡有朱若蘭的蹤影,查看那受傷的和尚,穴脈
傷的很重,手腕腫大,一條右臂已是無法伸動。青衣人帶著那黑衣和尚,直行到禪
榻之前。
那大國師果是有著過人之能,瞧了那和尚一眼,伸手在傷處一陣扭動,那和尚
傷勢立刻大見好轉。
且說朱若蘭奔行如風,一口氣奔出六七里路,回首不見追兵,才放緩腳步而行
。
她為人細心,隱身暗處,查看了許久,確然不見有人追來,才回到約定的山谷
之中。
只見楊夢寰、趙小蝶和黃衣和尚,一排坐在一處山巖之下的草地上。
趙小蝶起身笑道:“姊姊口來了,會著那大國師麼?”
朱若蘭神色嚴肅,緩緩坐了下去道:“會著了。”
趙小蝶道:“姊姊可是和他交過了手。”
朱若蘭望了那黃衣和尚一眼,反問道:“你們可問出這和尚的口供麼?”
趙小蝶道:“姊姊去後,我們就未多問他。”
朱若蘭道:“敵勢很強,不出奇策絕難制勝……”目光一掠楊夢寰道:“楊兄
弟,點了他的暈穴吧!”
楊夢寰應聲出乎,點了那黃衣和尚的暈穴,朱若蘭才理一下鬢邊散發,接道:
“據姊姊默察敵勢,決非咱們三人應付得了,只有設法一舉擊殺了那大國師,使對
方領導無人,全局混亂,咱們再乘饑搏殺他們幾個重要人物,或可一鼓作氣,消滅
禍患。”
趙小蝶道:“姊姊之意,可是說那大國師武功很強麼?”
朱若蘭望望那身披黃色袈裟的和尚,道:“我雖未和那人國師動手過招,但咱
門可從這和尚身手上。推想出那大國師的武功,決不在我等之下。”
趙小蝶道:“準備用什麼方法,一舉間殺死那大國師”?
朱若蘭兩道目光轉注到楊夢寰的臉上,道:“楊兄弟,有何良策?”
楊夢寰道:“姊姊可是想暗施襲擊麼?”
朱若蘭道:“他一有行動,前呼後擁,想暗中算計於他,決非容易的事,此計
不通。”
楊夢寰道:“不用暗襲,只有和他們明斗了。”
朱若蘭道:“敵勢強大,明斗是必敗無疑。”
楊夢寰道:“這個小弟就想不出了,明戰、暗襲,均難行通,那要如何才行。
”
朱若蘭道:“姊姊要單獨約晤那大國師,覓機出手,你們兩個埋伏暗處,如是
我一擊得手,咱們合力克敵,藉機會再傷他們幾人,也許可一舉擊潰天竺來人,如
是姊姊不幸失手,你們立刻先行撤走,不用管我……”
趙小蝶道:“這個如何可以。”
朱若蘭道:“如是姊姊一擊之下,不能傷了那大國師,妹妹陽楊兄弟一齊出手
,也未必能夠勝他,你們撤走之後,我心中再無顧慮,亦可放手和他一戰。”
趙小蝶道:“姊姊一人之力,如何能抗拒他們圍攻,小妹和楊兄弟,雖然不濟
,但總可稍助姊姊一臂之力。”
朱若蘭道:“不要爭辯了,照我的話去做。”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不再多言。
楊夢寰道:“好吧!姊姊先把計劃情形告訴小弟,我們也好酌情……”
朱若蘭道:“不用酌情自決,一切都要聽我的話做,這懸巖山壁之上,有一座
石洞,你們隱在那石巖之後。可一目了然全谷景物,如是我一擊得手,你們立刻下
谷助戰,如是一擊不中,你們就走。”
趙小蝶道:“我們在那裡相見?”
朱若蘭道:“我們在水月山莊。”
楊夢寰道:“留姊姊一人在此麼?”
朱著蘭道:“我如是一擊不中,自會設法回水月山莊,你們在家中等我。”
楊夢寰無可奈何的說道:“好吧,我們一切悉遵姊姊之命就是。”
趙小蝶望了那身披袈裟的和尚一眼,道:“姊姊,這和尚要怎麼辦他?”
朱若蘭道:“帶他回水月山莊,也許以後還要借重於他。”
趙小蝶道:“可要廢了他的武功。”
朱若蘭道:“暫時不用……”傾耳聽了一陣又道:“有人來了。”
趙小蝶霍然站起身子,縱身一躍,飛起了兩三丈高,足踏崖間山石一借力,斜
裡飛出數丈。
只見她嬌軀又是一閃,人已隱失不見。
趙小蝶隱身在一株松樹之上,凝目望去,只見一個青衣勁裝的佩劍大漢由一株
樹上跳落下來,緩步直行過來。
趙小蝶暗提真氣,待那人行近,突然疾躍而下,直向那佩劍大漢撲去。
那大漢粹不及防,前胸先著了趙小蝶的劈空掌力,緊接著又被趙小蝶點中了穴
道。
她出手迅速,那大漢連哼也未哼一聲,就被她掌擊指點,重創手下。
趙小蝶又點了那大漢幾處要穴,把他藏在草叢中,緩步走了回去。
朱若蘭道:“來人是何許人物?”
趙小蝶道:“身著青衫,背插長劍,看來也不像重要人。”
朱若蘭道:“你殺了他?”
趙小蝶道:“沒有,我點了他的穴道,如是四個時辰不解,即將氣絕而死。”
朱若蘭點點頭道:“那很好,你們也該去藏起來了,不論我遇上一個何等兇險
,未得我招呼,都不許出手相助。”
趙小蝶道:“這個……”
朱若蘭接道:“不要說啦!快些去吧。”
趙小蝶、楊夢寰都不敢再言,站起身子,向峰上攀去。
朱若蘭目睹兩人登上峰腰,行到溪水旁邊,水中映出一個美麗絕倫的影子。
她理一理頭上的宮譬,輕輕歎息一聲,緩步走到山崖下一片空闊之地,背倚石
壁而立,臉上是一片淡淡的幽苦。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聞細樂之聲,傳了過來。
朱若蘭抬頭看去,只見那大國師身披紅色袈裟,在四個灰衣僧侶護衛之下,緩
步行了過來。
運足目力望去,只見這峽谷口處,人影閃動,樂聲隱隱從谷中傳了過來。
朱若蘭心中暗自罵道:“臭和尚架子倒是很大啊!”
忖思之間,四個灰衣僧人,已經護著大國師行到身前。
朱若蘭目光一轉,只見那大國師身高八尺以上,雙目神光炯炯逼人,盯注在朱
若蘭臉上瞧了一陣,突然舉手一揮。
四個灰衣僧侶,齊齊向後退去,一排並立在大國師的身後。
朱若蘭暗中提聚真氣,冷冷說道:“你就是那天竺大國師麼?”
那身披袈裟的和尚合掌當胸,說道:“貧僧智光。”簡簡單單四個字,說的十
分吃力。
朱若蘭道:“聽說你要找我?”
智光大師道:“不錯啊!你是朱若蘭朱姑娘了。”
朱若蘭不答他的問活,卻反口問道:“你找我有何見教?”
智光大師似是無能回答朱若蘭的問話,回顧身後最右側一個弟子一眼。
那灰衣僧侶欠身前行一步,說道:“敝國師為了要來中原會晤朱姑娘,特地學
講中原方言,但因時間太過急促,所學不多,姑娘有什麼事,貧僧代為回答就是。
”
朱若蘭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那灰衣和尚道:“貧僧法號心善。”
朱若蘭道:“你助紂為虐,為何不改名字,如你叫心惡,倒還名符其實一些。
”
心善道:“姑娘說笑話了。”
朱若蘭道:“誰和你說笑話了,我說的句句實言。”
心善回頭望去,只見智光雙目殺機閃動,不禁心頭駭然,急急轉望著朱若蘭道
:“朱姑娘,敝國師對姑娘心儀已久……”
朱若蘭冷冷接道:“住口,誰要和你說話了?”
心善大師回過頭去,嘰哩咕嚕和那大國師說了幾句話,緩緩向後退去。
朱若蘭心中暗道:這和尚怎的退了回去,難道他適才用天竺言語挑起那大國師
的怒火,要他先行下手不成。
心中猜疑不定,雙目卻盯住在那大國師身上,只要他稍有舉動,自己立刻搶光
出手。
只見那大國師舉手一招,四個灰衣和尚,由谷口之處,急急奔了過來。
每人手中,都抱著一個玉盒。
在四個灰衣和尚之後,緊隨著一個青衣少年,手中握著一把折扇。
朱若蘭一眼之下,已認出青衣少年正是適才在那大宅院中的青衣人,不覺多瞧
了他兩眼。
只見他面色慘白,不見血色,遠遠看去,甚是年輕,其實年歲不小。
朱著蘭心中忖道:這人不似天竺人氏,卻甘心為異族人所奴役,而且身居要位
,這大國師所作所為,只怕都是其人居中策劃,饒他不得……心念轉動之間,那青
衣人已然行近那大國師的身前,低言數語。
那大國師一麵點頭,二面向後退了一丈多遠。
青衣人張開折扇,扇了兩下,向前行了兩步,合上折扇,抱拳一揖,說道:“
姑娘可是朱若蘭麼?”
朱若蘭道:“不錯,你是什麼人?”
那青衣人笑道:“久慕姑娘大名,如雷貫耳,今日有幸一晤。”
朱若蘭道:“有什麼話,快些請說,用不著吞吞吐吐。”
心中卻在盤算著用什麼武功,陡然出手,一舉之下,能重創那大國師,只要能
把大國師傷在自己掌力之下,餘下之人,那就不足畏了。
只聽那青衣人道:“適才有人假冒朱姑娘的小廝,求見大國師,竟想魚目混珠
,搶去敝大國師送給姑娘的重禮。”
朱若蘭冷笑一聲,答非所問的說道:“閣下是天竺人麼?”
青衣人道:“在下自幼在夭竺長大,卻非天竺人氏。”朱若蘭道:“那你是中
土人了?”
青衣人點點頭道:“不錯。”
朱若蘭道:“為什麼要作異族犬馬,甘心為人所役。”
青衣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咱們不談這個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咱們大國師對姑娘心慕已久,自從兄得姑娘畫像之後
,終日思念不已,每日都展望那畫像多次,不但不理國事,而且連武功也放下不練
了……”
他故意停了下來,似是想要那朱若蘭接口,那知朱若蘭冷笑一聲,默不作聲。
青衣人打開折扇揮動兩下,笑道:“因此,才盡起高手,趕來中原。”
朱若蘭道:“趕來中原作甚?”
青衣人道:“希望尋得姑娘。”
朱若蘭道:“現在已經見著了。”
青衣人乾咳兩聲道:“大國師想接姑娘到天竺國去。”
朱若蘭眼看那大國師智光,遠在一丈開外,縱然實施襲擊,機會亦是甚小,何
況這青衣人又正擋著去路,當下說道:“你走開,要他自己來和我說話。”
青衣人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大國師不會中土之言,什麼活由在下
轉告也是一樣。”
朱若蘭心中怒道:這人可惡的很,日後非得好好懲治他一番,口中卻冷然說道
:“你給我滾開去,別要觸怒我,當心我先殺了你。”
青衣人突然對四個灰衣僧人道:“打開玉盒。”
四個灰衣憎人立時啟開玉盒,日光下,翠玉閃光,寶珠耀目。
朱若蘭早已見過盒中的翠玉寶珠,目光一掠,道:“這些寶珠翠玉,平常得很
,有什麼稀罕之處。”
青衣人道:“姑娘請仔細瞧瞧,這些珠寶,大都是大國師精心選來,件件都是
稀世之珍,怎麼能說是平常得很?”
朱若蘭道:“就算它們件件都是名貴之物,又能如何?”
青衣人道:“這是咱們大國師,奉送姑娘的禮物,還望姑娘哂納。”
朱若蘭搖搖頭道:“我不要,轉告貴大國師,要他帶回天竺去吧!”
青衣人道:“送出手的禮物,如何能夠收回,姑娘請打開那絹畫瞧瞧,再作決
定不遲。”
朱若蘭看那大國師始終站那青衣人的身後,實難一擊中的,心中暗自後悔道:
我應早些下手才是,此後不知是否還有機會。
那青衣人不聞朱若蘭回答之言,突然高聲說道:“姑娘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舉手一揮,咕咕嚕嚕的說了兩句天竺話。
四個灰衣和尚,突然合上了玉盒子,抱起玉盒退走。
朱若蘭一心想著如何殺死那大國師的事,直待聽得那青衣人喝叫之聲,才清醒
一下神智,緩緩說道:“你想動手?”
青衣人道:“姑娘如是不肯應那大國師的邀約,說不得咱們只好動強了。”
朱若蘭道:“你不是我的敵手,要那智光和尚出手。”
眼下情勢已是免不了一場惡鬥,如其各個纏鬥,倒不如一舉擊敗首腦人物,直
接向智光大師挑戰,擒賊擒王,如是智光大師受制,餘下之人,縱然武功高強,也
不敢再行出手了。
那青衣人回頭用天竺語言,和智光大師對答數言,智光大師突然搖搖頭,不再
言語。
朱若蘭聽不懂兩人說些什麼;心中大是焦急。
那青衣人回過臉來,說道:“敝國師之意,是不願和姑娘動手,他說拳腳無眼
,如果傷了姑娘,那可是大憾之事。”
朱若蘭心中暗道:這樣對峙下去,終非了局,不論勝負如何,總該早些決定才
是。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我如一掌把閣下殺死,那智光就非出手不可了。”
青衣人淡淡一笑,道:“在下已從陶玉附函之上,瞧出姑娘的武功高強,今日
如能賜教一二,那也算生平一大快慰之事。”
朱若蘭心中暗道:看來不先把這人收拾了,那大國師是不會出手了,當下力貫
右手,說道:“你要小心了。”突然揚腕,點出一指。
一縷暗勁,直向那青衣人點了過去。
青衣人早已戒備,朱著蘭一揚手,立時一張折扇,斜向朱著蘭右腕劃去,人卻
橫跨三步,避開了朱著蘭的指力。
朱若蘭吃了一驚,暗道:這人武功不弱,一挫腕避開折扇。
那青衣人陡然欺身而進,扇骨指點,片刻間攻出八招之多。
朱若蘭心知遇上了勁敵之後,不再急慾求勝,雙乎施展出突穴斬脈的武功,以
靜制動,那青衣人連攻數十招,都被朱若蘭那突穴斬脈的手法迫的中途收招而退。
經過了數十招搏鬥之後,朱若蘭已瞧出那青衣人武功路數,如若要施下毒手,
全力攻出,傷那青衣人並非難窄,但她卻隱忍未發,仍然和那青衣人纏鬥下去,而
已裝作一付勉強可以對付模樣。
原來,她突然想到,出手殺死這青衣人後,必使那智光大師提高警覺,亦使他
加強成備,那就大大的減少了殺死他的機會。
朱若蘭才華絕代,雖然在憤怒之中,仍然能默察敵我大勢。
兩人又斗了十餘合,那青衣人突然一收折扇,倒躍而退,哈哈一笑,迫:“住
手。”
朱若蘭依言停手,緩緩說道:“為什麼不打了?”
那青衣人笑道:“在下久聞朱姑娘武功絕世,功力深厚,想不到只不過如此而
已。”
朱若蘭心中暗自罵道:總有一天我要你死在我掌指之下,口中卻冷冷說道:“
你也沒有勝我。”
那青衣人道:“在下和姑娘可算得平分秋色,就算你稍勝一籌,那也是有限的
很,但姑娘不要忘了一件事!”
朱若蘭明知故問,道:“什麼事?”
青衣人道:“在下難接大國師十招攻勢,朱姑娘如是自認比在下強些,那也難
以接過二十招了。”
朱若蘭心中暗道:不如借此機會,激那大國師出手一戰,如是能夠勝他,那是
最好不過,就算真的不能勝他,也可較量出他的武功成就,日後也好籌謀對策……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只怕未必見得,只聽天竺國人多以奇術取勝,未聞天竺武
功能強過中原武林。”。
青衣人道:“看來你是不相信了?”
朱若蘭道:“那智光和尚就在身後,你快轉達我向他挑戰之言。”
青衣人聽了朱若蘭的話,果然依言回身,行到那大國師的身前,低言數語。
只見那大國師一面搖頭,一面嘰哩咕嚕,說個不停,朱若蘭不懂天竺語言,也
不知兩人說些什麼。
但見那青衣人欠身一禮,重又行過來道:“大國師對姑娘愛慕極深,不願和姑
娘動手。”
朱若蘭暗罵道:也不到溪水旁照照他討尊容。口中卻應道:“為什麼?”
青衣人道:“大國師怕失手傷了你,因此堅拒出手……”語聲緩緩一頓,又道
:“其實不用大國師出手,他已從我們動手中瞧出了你武功造詣。”
朱若蘭心中暗道:這和尚不願動強,實叫人無法猜出他用意何在?但恩總不會
就這樣僵待下去,口中應道:“他可是覺出我不是他手下十合之敵麼?”
青衣人雙手亂搖道:“大國師可沒說過,他心中敬愛姑娘已達極點,連一句傷
害姑娘的話也不肯說的。”
朱若蘭心中暗道:遇上這樣癡情和尚,武功又高強無比,那可是一樁大為麻煩
的事,如是把他一舉殺死,也還罷了,假如真非他的放手,被他天涯迫蹤,苦苦糾
纏,那可是羞死人了……想到驚心之處,不禁黯然一歎。
青衣人望了朱若蘭一眼,說道:“大國師要在下轉告姑娘一事。”
朱若蘭道:“什麼事?吞吞吐吐的算得什麼人物!”
青衣人也不生氣,笑道:“大國師說,他不願和姑娘比武,但他心中介知道,
如不能使姑娘心中對他佩服,就不會答應……”
朱若蘭冷哼一聲,道:“你口齒乾淨一些。”
青衣人微微一笑,接道:“因此,大國師要姑娘提出三個難題……”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回 兩敗俱傷】
朱若蘭道:“什麼樣的難題?”
青衣人道:“隨便姑娘提什麼吧。”
朱若蘭道:“提了之後,又能怎樣?”
青衣人道:“大國師說,凡是姑娘提出的事,他都將盡力作到,以求姑娘歡心
。”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如我要他死呢?”
青衣人道:“好!這算第一個難題,姑娘請說出第二個吧!”
朱若蘭暗道:一個人只能死上一次,他一死去就一了百了,這青衣人怎的竟敢
答應下來,心中念轉、口中接道:“第二個麼?要他在死去之前,先把你給殺了。
”
青衣人臉上一變,道:“這個,這個,姑娘不是說笑的麼?”
朱若蘭道:“甘為異族鷹犬,你死何惜。”
青衣人還未來得及答話,智光突然大步向前行來,接道:“這事容易,姑娘請
說第三件吧!”
朱若蘭心頭一動,暗道:難道他對此事很認真麼?想了一陣,說道:“你已經
死了,我提出的事,你如何還能去辦?”
智光微微一笑,道:“不妨事,你說吧!”原來,他聰明絕倫,學說中土之言
,時間雖然不久,但他已有所成,只是不很流暢,心中一急,就語無倫次,慢慢道
來,倒也能夠詞能達意。
朱若蘭顰起柳眉,暗道:“看他神情,似是心中頗有死而復活的能耐;這卻叫
人不解了。”一時之間,沉吟難決,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但聞智光天師說道:“不要緊的,姑娘但說無妨,只要是人力能及的事,我自
信都能夠辦到。”
朱若全心中暗想:自不能說些不著邊際的事,但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什麼難題
,只得說道:“你先作到兩件之後再說。”
智光大師道:“朱姑娘,在下要說了。”
朱若蘭道:“什麼事?”
智光道:“如是貧僧一一作到了姑娘出的難題,姑娘應該如何?”
朱若蘭暗中運氣戒備,口中緩緩說道:“你說應該如何?”
智光大師道:“隨我同往天竺。”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到天竺則甚?”
智光大師想用中上語言說出,但卻又不知何措詞,急的面紅耳赤,轉臉望著那
青衣人,說了一句天竺話。
那青衣人面如死灰,輕輕歎息了一聲道:“大國師之意,是要你隨他回天竺,
結成夫婦。”
朱若蘭長長吁了一口氣,道:“這該是你一生中,最後說的一句話了。”
那青衣人臉色更加難看,垂首肅立不動。
朱若蘭神情肅然望了那智光一眼,又望望那青衣人。
智光大師回目望著那青衣人,微微一笑,道:“要請多幫幫忙了。”緩緩舉起
右掌、那青衣人全身抖顫,臉上是一片驚懼和憤怒的混合表情。
他對那智光大師似有著極深的畏懼,竟是不敢出手反抗。
那青衣人緩綴閉上雙目,身子挺直而立。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功夫,智光大師突然取開了按在那青衣人頭頂上的右手,緩
緩說道:“姑娘,他已經死去了。”
朱若蘭仔細看去,只見那青衣人雙頰如火、兩隻腳深陷入沙石地中。
朱若蘭心中暗道:這和尚果然是有著過人之能,那青衣人武功不弱,不知他用
什麼方法,把他殺死,竟然是瞧不出一點痕跡。
付思之間,只見那青衣人身子一幌,蓬然一聲,仰臥地上。
朱若蘭不見他口鼻之間有血流動,心中動疑,冷冷說道:“你們天竺國,瑜珈
術中,有裝死的方法,如何證明他真的死雲。”
智光大師道:“他是真的死去,姑娘如是不信,不妨走到他身側瞧瞧。”
朱若蘭道:“他怎麼死的。”
智光大師道:“我用無相神功,震碎了他的大腦,但外面卻是誰也瞧不出一點
傷來。”
朱若蘭道:“原來如此。”緩步行到青衣人的身側,伸手摸去,果然是氣息早
絕。
智光大師似是良心發現,輕輕歎息一聲,道:“他追隨我很多年,除了姑娘吩
咐之外,我決然不會傷了他的性命,”
朱若蘭暗道:你既然已殺了他,還來放什麼馬後炮呢,心中念轉,口中卻應道
:“你要如何一個死法呢?”
智光大師道:“貧僧運氣自斃,躺入棺中,埋入地下,七日以後,姑娘再行開
棺,貧憎即可復生,”
朱若蘭暗道:這和尚心地惡毒,那也不用和他們講什麼道義了。當下說道:“
好吧,你就死給我見識一番。”
智光大師道:“如六日之後,掘棺相驗,貧憎如是難再復生,自然是姑娘勝了
……”兩道眼神凝住在朱若蘭的臉上,道:“如是貧僧能夠復生,姑娘準備如何?
”
朱若蘭道:“我佩服你的武功就是……”
智光大師接道:“貧僧迢迢萬里來此,豈只是為姑娘幾句誇獎之言麼?”他說
得很慢,邊說邊想,竟然說得十分清楚。
朱若蘭暗道:原來他想用此逼我許下諾言。當下道:“待你復活過來之後,再
說吧!”
智光大師道:“貧憎亦知,如若不先把姑娘降服,只怕你不會答應,貧僧自行
閉氣之後,也要請姑娘留在這裡了。”
朱若蘭道:“我留此地作甚?”
智光大師道:“你瞧瞧貧僧如何經歷這生死之關。”
朱若蘭心中暗道:這和尚老謀深算,藏而不露,不可輕視,不妨用點手段了。
當下說道:“好!我留在這裡瞧瞧你如何死法。”
智光大師道:“那很好。”緩緩伸出右手,向朱若蘭玉掌之上握去。
朱若蘭一縮手腕道:“你要幹什麼?”
智光大師道:“我要和姑娘握別,也許貧憎難以復生人世呢。”
朱若蘭心中暗道:他殺那青衣人時,說殺就殺,雖是多年相處,亦是毫無惜顧
之情,此刻他自己要以身試死,自然是有些害怕了。必須激他一番才是。心念一轉
,緩緩說道:“你如是很怕死,那就不用試了。”
智光大師笑道:“如若貧僧尚未醒來之前,你藉機逸走,貧僧醒來之後,又到
那裡找你?”
朱若蘭道:“你的意思呢?”
智光大師道:“朱姑娘想見識死亡,貧僧自是不能不遵,不過,在貧僧死去期
間,朱姑娘必須留在此地。”
朱若蘭道:“我要看死去之情,復活之法,自然是要留在這裡了。”
智光道:“此非等閒事,貧僧很難相信。”
朱若蘭道:“不信算了,你如是不想自己死時,那就請人效勞。”
智光大師道:“姑娘可是說,找個人來殺死貧僧?”
朱若蘭道:“正是如此。”
智光大師哈哈一笑道:“不知那個人有此能耐?”
朱若蘭道:“我!你可要試試麼?”
智光微微一笑,道:“如何一個試法呢?”
朱若蘭突然揚手一掌,拍了過去,道:“試試我是否有殺你之能。”
智光眼看朱若蘭一掌劈來,只微微一偏身子,避開要穴,用肩頭硬接一掌。
朱若蘭一掌拍實,擊中對方肩頭,只覺如拍在一塊堅冰之上,又硬又涼,心中
駭然,不敢再發掌心內力,倒退五尺。心中暗道:這和尚不知練的什麼武功,身上
堅硬如鐵,那也罷了,但身體那冰寒之氣,不知是如何練成?
只聽智光哈哈一笑道:“朱姑娘身手果然不同凡響,為何不發出掌心內力?”
朱若蘭道:“這倒不用你關心了。”陡然揚起,寒光一閃,手中已多了一把匕
首,直向智光大師前胸之上刺去。”
智光大師一閃避開,但卻沒有還手。
朱若蘭一擊未中,第二招連續出手,寒光閃轉,分刺智光大師三處要害大穴。
智光大師閃身避開,舉手一揮道:“四面圍起。”
四個灰衣僧人,應聲出手,分成兩行,繞向朱若蘭的身後,分站了四個方位,
不言不語也不出手施襲。
朱若蘭停下手來,冷冷的看了四下群憎一眼,說道:“怎麼,你想倚多為勝麼
?”
智光大師搖搖頭,道:“那倒不是,不過,我此刻改變了心意。”
朱若蘭道:“怎麼改變了?”
智光大師道:“咱們今日一戰,如是貧僧傷在姑娘手中,那是咎由自取,死而
無怨,但如姑娘敗了,藉機遁走,天涯遼闊,我要到那裡找你。”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所以你讓他們四面把我圍起,是麼?”
智光大師道:“正是如此,只要他們能擋你一招,我就可以及時追上了。”
朱若蘭心中暗道:這和尚口氣如此托大,但不知他真實的武功如何?我要試他
一試才行。心念一轉,怒聲喝道:“我倒要見識一下你們天竺武學有何出奇之處?
”右手中匕首搖動,幻起了一片寒芒,籠罩了智光和尚前胸數處大穴。
這一招手法奇幻,使人無法分辨出她攻向何處穴道。
智光大師微帶笑意的臉上,突現凝重之色。右手平胸,左手推出一股暗勁。
朱若蘭只覺他揮手一推之下,一股暗勁直逼過來,心頭微生驚駭,暗道:他隨
手推出一掌,就有著如此強勁的潛力,這和尚的確是不可輕視、手中匕首一振,內
力貫注,直取前胸,左手一揚,發出天罡指力。一縷指風,衝破智光大師推出的潛
力直點向“神封”要穴。
智光大師那平胸的右手,忽然屈指彈出,幾縷指風,擋開了朱若蘭的天罡指力
,右手同時由下面翻起,抓向來若蘭的右腕。
朱若蘭霍然一收匕首,倒退三步。
兩人交手一招,卻已互拼了數種絕世神功。
智光停手不動,緩緩說道:“如是貧僧勝了姑娘,貧憎仍然依照相約之言,死
給姑娘瞧瞧,不過,你要守在我棺木旁側,不能離開。”
朱若蘭暗中換了一口氣,道:“那時,你不能掙動,我殺了你方便多了。”
智光大師笑道:“貧憎要早作準備。”
朱若蘭道:“你是如何準備法?”
智光大師道:“姑娘的手法,功力已在適才一招可見端倪,高明的天竺國中,
除了貧僧之外,隨我進入中原之人,只怕都不是你的敵手,因此,貧僧在死在姑娘
瞧看之前,我必得先用一種奇奧的鎖脈手法,封鎖你幾處穴道,由貧僧隨來之人,
一旁監視,那時你自然是無能逃走了。”
朱若蘭冷冷說道:“有一件事,大師必得先講清楚。”
智光大師道:“什麼事?”
朱若蘭道:“你必得先把我穴道點中才成。”
智光大師道:“貧僧自信在一百招內可以勝得姑娘。”
朱若蘭道:“一百招你如是勝不了我,又當如何?”
智光道:“照貧僧的看法,除非有奇跡發生,不然,我定可在一百招中勝你…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貧僧雖然和姑娘今日是初次會見,但我對姑娘卻神馳
已久了……”
朱若蘭冷冷接道:“你再接我一招試試。”緩緩向前去。
智光大師靜靜的站著,兩道炯炯眼神,卻凝注在雙手之上。
朱若蘭看那和尚,竟然如此沉得住氣,心中暗道:這和尚鎮定工夫如此高明,
單是這一點,就非常人所及了。心念轉動之間,右手一抬,匕首寒芒已然刺向智光
前胸。
智光大師這次竟是不再讓避,眼看著鋒利的匕首將要刺中前胸時,才微微一偏
身子,避開要害,任她匕首刺中肌膚。
朱若蘭微一加力,匕首透肌而入。
智光大師右手一翻,一把扣住了朱若蘭握拿匕首的右腕。
朱若蘭想不到他中了一刀之後,竟是仍有這般快速的舉功,下禁微微一呆。
智光大師五指微一加力,道:“朱姑娘放開手。”
朱若蘭依言鬆開匕首。
其實,智光大師五指緊收,朱若蘭腕脈受制,那是不鬆手亦不行了。
朱若蘭鬆開了右手之後,那匕首仍然深入智光大師肩下,直沒及柄,奇怪的是
竟不見有血流出。
智光大師左手緩緩拔出刺在肩下的匕首,笑道:“這一刀如若刺了要害,此刻
我就不能好好的站在此地了。”
朱若蘭右手腕脈被他扣住,全身力量施用不出,已完全受制於人,但她為人沉
著,冷靜,身陷危境,絲毫不亂,一面暗中運氣,一面緩緩說道:“這一刀傷了你
沒有?”
智光大師道:“深入肩下,幸未傷及筋骨。”
朱若蘭心中暗道:你如是練有特殊的軟功,這一刀未傷到你,那也罷了,如是
傷了你,那就該有血流出才是,何以不見有血流出。心中念轉,口中不覺的問道:
“既是被刀刺中,何以不見流血?”
智光大師道:“這就是我們天竺武功的特殊之處,如是一個人武功到了某一種
成就,火候,不但內力生生不息,永無用竭之慮,而已可以控制行血。”
朱若蘭心中暗道:練習氣功,能習到控制行血之境,倒是從未聽聞過的事情,
果然如此,那倒是習武之道中,是一個新的境界了。
但聞智光大師說道:“姑娘,我此刻如若點了你的穴道,然後,集合我同來中
原的武林高手,把你帶回天竺國去,中原武林高手雖多,只怕也無人能夠救得了你
。”
朱若蘭吃了一驚,暗道:這話倒是不錯,他此刻點我穴道,帶我離開中原,能
夠救我之人,確實不多。儘管心中震駭,但口中卻不肯示弱,冷哼一聲,道:“那
倒未必。”
智光大師道:“不過,我如這般作,你心中定然憤怒不服,貧僧不願為之。”
緩緩把匕首交到朱若蘭的手中,鬆開了朱若蘭的腕脈。
朱若蘭心中忖思:這和尚的武功,果然有過人之能,口中卻說道:“如是我一
刀傷了你,你就無能扣住我的腕脈要穴了”
智光大師道:“你心中不服,咱們再來試過,直到你心服為止。”
朱若心中暗道:就算我不是他的敵手,也不致被他所殺,小心一些也就是了。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大師一定要和我動手,咱們再試過一次也好。”
智光大師道:“好,姑娘儘管出手。”
朱若蘭也不再客氣,揚手一指,點了過去。
智光大師左手一抬,封開朱若蘭的攻勢,迎面拍來一掌。
朱若蘭看他踏中宮直推而入的一掌,攻的笨極,左右雙手,都可以斜裡伸出,
橫扣他的脈門要穴。但朱若蘭已知他的武功高強,他無論如何,不會攻出這樣一掌
。一時間,竟茫然不知是否該出手扣他脈穴。
稍作猶豫,時機已失,智光大師的掌勢,已然推到了前胸。
朱若蘭再想到擋那智光大師的掌勢,已然來不及了,被那直追前胸的掌勢,迫
的向盾退了兩步。
智光大師微微一笑。道:“朱姑娘為什麼不扣貧僧的脈穴?”
朱若蘭冷冷說:“你雖然詭計多端,但未必件件都能得逞。”
智光大師道:“姑娘果然聰明。”
朱若蘭匕首一揮,道:“小心了,你既會控制行血,除了傷到你豹要害之外,
那是無法傷到你。”匕首鋒芒一閃,直刺前胸。
智光大師果然不敢任要害被那匕首刺中,縱身丫閃避開。
朱若蘭匕首連揮,幻起一片寒芒,分刺那智光大師數處要害。這本是極為深奧
的一招,別人也無法瞧出她虛實之間究竟要攻向何處,必然要有些手忙腳亂。
但智光大師卻有著出人意外的鎮靜,竟是凝立不動。
朱若蘭匕首突然一沉,直指小腹。她怕那智光大師重憤故技,扣住了自己的穴
道,是以,不敢緊握匕首刺出,當下內力暗加,匕首脫手而出。只聽波然一聲,匕
首刺入智光大師的腹中。
她心中明知他有著控制行血之能,縱然為匕首刺中,亦不會流出血來。
智光大師揮動反擊的雙掌,突然停了下來,靜止不動。
朱若蘭一向是智謀過人,但面對著莫測高深的天竺奇僧,卻有著深深的戒懼之
心,竟然不改造次。
雙方相對而立,足足有一刻工夫之外;那智光大師,緊閉雙目,不言不語,雙
手下垂,似是已受了重傷一般。
朱著蘭凝目望去,只見他連被匕首刺中的憎衣,也深陷入小腹之中,究竟是否
受傷,亦叫人無法測知;
又過了一盞熱茶工夫,朱若蘭再也忍耐不住,冷笑一聲,道:“裝死麼?”。
智光大師仍然是垂手而立,不言不動。
朱若蘭心中暗道:如若這一下果然刺入他的小腹,諒他血肉之軀,也是難以承
受,當下暗運功力,右手一揮,迎胸拍去。
這一掌落勢甚準,正擊在智光大師肩頭之上。朱若蘭掌心含蘊的內力,待擊中
了智光大師的肉頭後,才陡然吐出。
只見智光大師連退了三步之後,突然一跤,跌摔在地上。
四周環守的灰衣僧侶,雖然眼看智光大師摔倒在地上。但卻如視而不見,似是
料定那智光大師決然不會受到損害一般。
看四個灰衣僧人神情,朱若蘭有些迷惑了,沉吟了一陣,道:“你們去瞧瞧他
死了沒有?”
四個灰衣僧人望了朱若蘭一眼,也不答話。
朱若蘭心頭惱火,暗道:如若智光大師真已死去,今日非要教訓你們一頓不可
。當下冷冷說道:“我要你們瞧瞧他死了沒有,你們沒有聽到麼?”
四個灰衣僧人相互望了一眼,站在東方位那灰衣僧人接道:“姑娘不是要他死
一次麼?”
朱若蘭微微一怔,道:“就是這樣死麼?”
正西方位上一個僧侶接道:“如若他無緣無故的躺在地上死去,姑娘可以說池
假裝死去,那就不足為奇了。”
朱若蘭心中暗道:“他自己裝死,尚可復生,久聞天竺瑜咖術,可以在水中臥
上數日夜不會死去,他既稱大竺國師,想是必然精通瑜咖術了,但被我內力震死,
難道也能復生麼?”
正南方位上那灰衣僧人說道:“這樣死而復生,才能使姑娘佩服。”
朱苦蘭心中暗道:這四人原來都會講中土語言,不知是何來路。心中念轉,口
中卻說道:“你們不去瞧看,那我就自己去了,如若他還活著,我就補他兩刀,我
要開他之胸,看他是否還會復生?”
正北方位上的灰衣和尚答道:“我等奉命護法,豈能讓姑娘得逞。”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你們也該追隨著他才是。”突然一掌,拍向正東方位
的一位僧侶。
那和尚右手一揮,硬接掌勢。
朱若蘭不願和他掌勢相觸,不待掌力接實,蓄蘊掌心的內力,陡然發出。
那和尚覺著一股潛力湧來,被震得連退三步。
朱若蘭道:“就憑你們這一點武功,也要誇口麼?”掌勢一變,拍向正南方位
、但見朱著蘭雙掌連揚,東、南、西、北各自拍出一掌。
四僧侶各接一掌之後,陡然展開反擊,齊齊向前欺進,兩個僧侶用掌,左右夾
攻,兩個出拳,前後分襲。
朱若蘭就是要引他們一齊出手,當下掌指並出,分拒四人攻勢。
雙方展開了一場十分激烈的惡鬥。
且說楊夢寰和趙小蝶守在懸崖上一塊大巖背後,把谷中情形,看的十分清楚,
眼看朱若蘭被群僧圍困,心中大是焦急,但朱若蘭有言在先,兩人又不敢不從,無
法下谷相助。
趙小蝶低聲說道:“楊兄,蘭姊姊雖然不要咱們相助,但咱們也不能這樣等下
去啊!”
楊夢寰道:“姑娘之意呢?”
趙小蝶道:“和這些天竺和尚,也不用講什麼江湖道義了,咱們暗中相助蘭姊
姊一臂之力如何?”
楊夢寰道:“你打算如何相助?”
趙小蝶道:“施放暗器,唉!可惜我這些短劍都未曾淬毒,刺不中他們要害,
就無法置仙瞰了於死地的。”
楊夢寰心中暗道:五年之前,這趙小蝶是一位不解世情,一片純潔的少女,五
年的江湖歷練,險詐風波,已把她變的極擅心機了……。
只聽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你在想什麼?”
楊夢寰道:“沒有啊。”
趙小蝶道:“唉!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可是覺著我變了很多麼?”
楊夢寰道:“嗯,趙姑娘成熟多了。”
趙小蝶歎息一聲,道:“你守在此地,我去助蘭姊姊一臂之力。”
楊夢寰忽然微微一笑道:“咱們都可以正大光明的下去了。”
趙小蝶道:“你不怕蘭姊姊不高興麼?”
楊夢寰道:“蘭姊姊不是說過麼?只要她殺死那大國師,咱們就可以現身相助
,是不是?”
趙小蝶道:“不錯啊!可是你怎麼知道那大國師已經死去?”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不管他死不死、反正他已經倒臥在地上,咱們下去助
戰,蘭姊姊如若問起,咱們有話回答,也就是了”
趙小蝶道:“好啊!想不到你也變得賴皮了。”縱身而出,直向谷底奔去。
楊夢寰緊追趙小蝶的身後,飛入谷底。
朱若蘭正在和四卜灰衣憎人惡鬥,一面動手,一面留心察看著四人的拳勢來路
,只覺四人拳路,奇中蘊正,並非全屬旁門左道,心中崎殖窮想不到天竺武學,竟
是如此的深奧。
忖思之間,趙小蝶和楊夢寰已奔入谷底,趙小蝶嬌喝一聲,當先劈出一掌,拍
向一個灰衣憎人。
那憎人口頭接了一掌,被震的向後連退了幾步。
楊夢寰抽出長劍,正待出手,忽然見四個灰衣僧人,齊齊向後撤退,護在那智
光大師身前。
朱若蘭低聲喝道:“停手!”
趙小蝶、楊夢寰齊齊應了一聲,分站在朱若蘭的兩側。
朱若蘭望了四個灰衣僧人一眼,道:“你們如若自知難是敵手,那就束手就縛
,免得落得和令師一般下場。”
四個灰衣憎人互相低語一陣,左首一個僧人答道:“我們大國師一向是言出法
隨,他既然答應了要死一次給你們瞧瞧,定要實踐諾言,我們天竺規矩,他如答應
了姑娘之求,復生之後,姑娘如不肯和他回去天竺,只有照他的辦法,也死上七日
,……”
朱若蘭接道:“他縱有復生之能,只怕也沒有機會了。”
仍是左首那灰衣僧人應道:“我們大國師任何事都能事先料定,他已經早想到
姑娘可能在此埋下伏兵,他如死去之後。姑娘亦可能毀去他的遺體,因此,早就有
了準備。”
朱若蘭道:“什麼樣準備?”
那灰衣潛人突然撮唇一聲怪嘯,悠長的嘯聲,直衝雲漢,響澈山谷。
趙小蝶低聲說道:“蘭姊妹不用聽他的鬼話,先宰了他們再說。”
朱若蘭道:“不用慌,咱們見識一下他們天竺奇術。”
只聽哀樂聲響,一隊白衣憎侶,緩緩從各口行了進來。
楊夢寰抬頭看去,只見那一隊白衣僧侶,共有一十三人,其中四人,抬著一具
白色的棺木。九個白衣憎侶,分執著各種不同的法器,邊吹邊打而來。
楊夢窒一皺眉頭,低聲問朱若蘭,道:“這是怎麼回事?”
朱若蘭道:“我也不太明白,咱們耐心看下去。”
那一隊白衣伴侶,行到智光大師身側,放下棺木,打開棺蓋,緩緩把智光大師
的身體,放入棺木之中,齊齊對棺木拜了下去。
趙小蝶看了一陣,並無新奇之感、低聲說道:“蘭姊姊。咱們何不一齊出手,
先傷他們一部份人再說,這裝死人的事,有什麼好瞧的。”
朱若蘭道:“好!”暗中一提真氣,突然一皺眉頭,連連向後,退了三步。
楊夢寰一伸手,攔住了朱若蘭道:“蘭姊姊,怎麼回事?”
朱若蘭道:“我受了暗算。”
楊夢寰吃了一驚,道:“受了暗算!”
朱若蘭秀眉緊蹙,臉色蒼白,緩緩說道:“不錯,我受了暗算。”
趙小蝶雙手各執一把短劍,正待出手,聽得朱若蘭的話。
突然停下手來,回日一顧朱著蘭,說道:“楊兄,扶著蘭姊姊走。”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不能走,除非你們不想要她活了。”
趙小蝶怒聲喝道:“為什麼?”
一個灰衣憎人,陡然轉過身來,接道:“她中了我們大國師的七煞斷魂手,七
日之內,如若不得解救,必死無疑。”
趙小蝶道:“什麼人能夠醫治?”
那灰衣僧人道:“除了敝大國師之外,天下無能醫此傷之人。”
趙小蝶怒道:“你們大國師已經死去,難道要他復生之後,再為人療傷?”
那灰衣僧人道:“不錯,七日之後,敝大國師復生,再為朱姑娘療傷不遲,他
算準了時刻,才死給朱姑娘看,自然是不會錯了。”
趙小蝶道:“死給我們看?”
灰衣僧人道:“不錯啊!不信你問那朱姑娘。”
趙小蝶回顧了朱若蘭一眼道:“蘭姊姊,是你叫那和尚死的麼?”
朱若蘭胸腹間劇痛如絞,愈想運氣制止,疼痛更是厲害,一時間無法開口答話
,只好不住點頭。
趙小蝶看朱若蘭的臉上,痛的汗水直淌。心中大為震駭,暗道:蘭姊姊內功精
湛,竟會疼的如此難耐,看來傷的是果然厲害了。
只聽那灰衣僧人說道:“凡是為七煞斷魂手所傷之人,愈是要運氣止疼,疼的
愈是利害,姑娘如不想受苦,那就不用運氣止疼了。”
朱若蘭武功雖然精湛,但這等絞腹之疼,也是不易忍受,只好依言散去真氣;
果然,內腑中的絞疼突然停了下來。
只聽那灰衣僧人又道:“你從此刻起,不能再使傷勢發作,此後發作;一次比
一次厲害,一次比一次長久,不但不能再行運氣,而且也不能太耗真力,這情形一
天比一天嚴重,唯一的辦法,就是等待我們大國師復生之後,為你療治。”
朱若蘭望了那棺木一眼,道:“一定要等他復生麼?”
灰衣僧人道:“不錯,除了大國師之外,當今之世、只怕再無第二人能療治那
七煞斷魂手的傷勢。”
趙小蝶道:“如是他不會活了呢?”
灰衣僧人道:“萬一如此,只有請那朱姑娘陪葬了。”
趙小蝶想要發作,卻被楊夢寰示意攔住。
朱若蘭望了四個和尚一眼,緩緩說道:“咱們先去休息一會再說。”信步向後
退去。
那灰衣和尚也不攔阻,卻高聲說道:“不論你們走多遠,但如想那朱姑娘留下
性命,第七日午時之前,二定要趕來此地,過了午時,那就必死無疑了。”
趙小蝶冷哼一聲,道:“我就不信,那七煞斷魂手,傷了人就無法解救。”
灰衣僧人道:“你們還有數日時間,不妨盡這幾日之力,去找幾位名醫試試。
”
趙小蝶還待反唇相譏,朱若蘭說道:“小蝶,不用和他們斗口了。”
趙小蝶道:“姊姊說的是。”扶著朱若蘭退到一處山崖之下,坐了下來。
楊夢寰抬起頭來,望了朱若蘭一眼,道:“蘭姊姊,那和尚說得是真是假?”
朱若蘭道:“句句真言。”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這麼說來,是非得那智光大師出手相救不可了。”
朱若蘭淡淡一笑,道:“你想他會毫無條件的救我麼?”
楊夢寰黯然一歎,垂下頭去、趙小蝶亦是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朱若蘭舉起手來,理一下被山風吹亂的。秀髮,緩緩說道:“你們不用為我的
生命擔憂,一個人活上一百年,也是難免一死,眼下要緊的是,如何使那大國師不
再復生,有道是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如是那智光大師七日後不再復生,隨他
來的天竺武士,亦必將喪失鬥志,成為一片散沙,那就不難一舉擊潰了。”
趙小蝶道:“如是智光大師當真不再復生,又有誰會療治好妹妹的傷勢呢?”
朱若蘭道:“那智光大師復生之後,咱們多了一個強敵,但他未必就會為我療
好傷勢。”
趙小蝶道:“姊姊之意呢?”
朱若蘭道:“我的意思是,不用管我的生死,必須借此機會,把那智光大師殺
死。”
趙小蝶道:“有一事小妹也想不通,一個人死了之後,難道真的還會復生麼?
”
朱若蘭道:“他不是真死,天竺瑜咖術,習練有成,裝死幾個月、並非難事。
”
趙小蝶道:“和那龜息之術一般?”
朱若蘭道:“大同小異……”語聲徽徽一頓,接道:“不過,一個人在行術期
間,就消失了抵抗能力,只要能重傷他內腑,極容易使他無法復生。”
趙小蝶道:“這倒不難,小妹使用大般若玄功、隔棺傳力震他內腑,顧慮的還
是姊姊,唉!十個智光大師,也抵不過姊姊一條命啊!”
朱著蘭沉吟一陣,道:“此刻,咱們還有機會造成兩敗俱傷”
之局,如是等那智光大師復生之後,咱們連這機會也沒有了。”
楊夢寰道:“他答應為姊姊療傷,等他療治好姊姊傷勢再和他動手不遲。”
朱若蘭道:“我低估了他,才受了他的暗算,落此重傷,唉!
我一直留心到他的武功,卻忽略了他的心機,其實,他聰明絕倫,如若鬥智,
咱們三人還未必是他之敵。”
趙小蝶道:“他傷了姊姊,為何又要裝死呢?”
朱若蘭道:“他要用手段籠絡我,同時亦可誇耀他的奇術。”
趙小蝶道:“我明白了,他要討好妹妹,但又不敢放開胸懷,才這般……”
朱若蘭談談一笑道:“可以這麼說吧!他很想討好我,但又不放心我,所以,
他一面對我故示大方一諾千金,一面又暗中算計於我。”
趙小蝶道:“現在咱們要怎麼辦?”
朱若蘭道:“眼下情勢,咱們已處劣勢,但如能使那智光大師不再復生,咱們
就可互相易勢了。”
趙小蝶道:“智光大師不能活,無人再能療治妹妹的傷勢”
朱若蘭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其間有些不同,那智光不但是他們的首腦
人物,而且是幾人的靈魂,智光若不能復生,這些和尚也就失去了鬥志,但你和楊
兄弟,縱然沒有我朱若蘭,亦都是獨當一面的大才,心中愈是悲債,鬥志愈強……
”
楊夢寰接道:“蘭妹妹你忘記了一件事。”
朱若蘭道:“什麼事?”
楊夢寰道;“咱們的主要對頭是金環二郎陶玉,妹妹必須留下有用的生命,對
付他。”
朱若蘭呆了一呆,半響答不出話。
趙小蝶道:“唉!事已至此,還望妹姊能夠忍耐一二,委屈求全,無論如何,
你不能棄我們而去,等那智光復生之後,療好姊姊的傷勢,咱們再想法對付他們不
遲。”
朱若蘭道:“好吧!我試試看,盡七日打坐之功,看看能不能解除他加於我的
傷害。”
趙小蝶道:“我和楊兄,為姊姊護法,姊姊放心坐息就是。”
朱若蘭站起身子,望了望天色,道:“走!咱們要選一處容易防守之地,萬一
那些天竺和尚,結隊相犯,你們兩人難免要顧此失彼了。”
趙小蝶扶著朱若蘭的右臂向前行去。
朱若蘭選擇一處狹谷盡處,盤膝坐下。
趙小蝶、楊夢寰輪流守望,休息時,就坐在朱若蘭的身側。
時光匆匆,一日夜彈指而過。
這時,太陽剛剛爬上了峰頂,金黃色的陽光,照在狹谷中。
趙小蝶緩步走了過來,低聲說道:“楊兄……”
楊夢寰挺身而起,道:“該我輪值了。”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時間還早,你替我片刻,我去打幾支禽獸回來,咱們
該吃點東西了。”
楊夢寰道:“有勞姑娘。”
趙小蝶一提氣,身子飄然而起,飛落二丈多高的一塊大巖石上,右手揚處,但
聞噗噗連響,一支山雞,由懸崖間滾落下來,一面仍然不停的掙扎。
楊夢寰道:“好手法。”轉身向谷外行去。
這道狹谷,在兩座山峰夾峙之間,入口處不過五六尺寬,兩面的峰壁,陡立如
削,又生滿了青苔,十分險惡,縱然身懷第一流的輕功,也是不易攀登,大有一夫
當關,萬夫難渡之險。
楊夢寰站在狹谷入口處,抬頭看去,只見遠山凝翠,景物若畫,清風徐來,頓
使人神志一清。
這一日夜中,他一直擔憂著朱若蘭的傷勢,忘去了腹中饑餓,但想到趙小蝶適
才打下那只又肥又大的山雞,頓感腹中饑腸轆轆。
幸好這一段時間,未見有人追來。
定然,那天竺僧侶,有著很充分的信心,料定了中土名醫,無人能療治朱若蘭
的傷勢。
忖思之間,突然聞得一陣雞肉香味,傳了過來。
楊夢寰腹中早已有些饑餓,聞得那肉香之後,更是感覺著饑火難耐。
但聞那肉香愈來愈濃,不禁流出饞水,暗道:趙小蝶不知用什麼方法,烤的這
樣香味四溢……。
只聽味的一聲輕笑,傳了過來,道:“楊兄,你很餓麼?”
楊夢寰轉臉望去,不知何時,趙小蝶已經到了身後,手中捧著半只烤好的山雞
。
楊夢寰尷尬一笑,道:“不錯。”
趙小蝶道:“快吃吧!我烤的不好吃,不要見笑。”
楊夢寰道:“烤的很香,我早已聞到了。”伸手接過山雞,正待食用,突然停
下來,道:“你和蘭姊姊不吃麼?”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你吃吧!我和蘭姊姊吃的很少,兩個人吃一半就夠了
。”
楊夢寰腹中饑餓,也不再謙讓,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半只山雞,很快吃完。
趙小蝶一直站在身側,呆呆的瞧著他吃,看他吃的津津有味,心中亦很高興,
微微一笑,道:“很好吃麼?”
楊夢寰道:“好吃的很。”
趙小蝶道:“吃飽了麼?”
楊夢寰道:“肉嫩味香,就是再有半只,在下也能吃完。”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好,等一會我再打一隻烤給你吃。”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蘭姊姊怎麼樣了,可曾進些食用之物?”
趙小蝶道:“只吃一塊雞肉,我瞧她是真吃不下,也不好多勸她了……”語聲
微微一頓,又道:“楊兄,蘭姊姊待你如何?”
楊夢寰道:“情義似海,恩重如山。”
趙小蝶道:“如若為了救蘭姊姊,不論什麼事,你都願意作麼?”
楊夢寰道:“水裡水中去,火裡火中行,肝腦塗地,亦無怨言。”
趙小蝶道:“那我就拜託你一件事了。”
楊夢寰道:“什麼事?只管吩咐。”
趙小蝶道:“我想去那智光大師停屍之處,把他屍體搶來。”
楊夢寰奇道:“搶他屍體作甚?”
趙小蝶道:“聽蘭姊姊說,天竺國人瑜咖術修習有成,可以在水中停留甚久,
和咱們龜息之法有異曲同工之辦,那和尚自然不是真的死了。”
楊夢寰道:“是啦,趙姑娘可是想把他搶來之後,把他逼醒,讓他療治蘭姊姊
的傷勢。”
趙小蝶道:“就算不把他弄醒了,亦可廢去他的武功,待他七日之後醒來,逼
他替蘭姊姊療治傷勢啊。”
楊夢寰道:“不錯,此計大佳。”
趙小蝶道:“事不宜遲,立刻就去,蘭姊姊的安危,托付於你了。”
楊夢寰道:“姑娘一人之力,未免單薄,在下應該同往一行才是。”
趙小蝶道:“楊兄同去,小妹是歡迎得很,只是誰來照顧蘭姊姊呢?”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姑娘晚去一日,咱們把蘭姊姊送回‘水月山莊’
,家岳在武功上也許不及姑娘,但他的江湖經驗和閱歷,卻是我等難及,把蘭姊姊
交給家岳照顧,在下陪姑娘同去搶那智光屍體,萬一不幸失手,蘭姊姊照顧有人,
咱們亦可瞑目泉下了。”
趙小蝶沉吟了一陣,道:“你不能去。”
楊夢寰奇道:“為什麼?”
趙小蝶道:“此去兇險萬分,自在意料之中,如若小妹失手而死,為了蘭姊姊
,那是死而無怨了,如是楊兄也有個三長兩短,留下李瑤紅和沈家姐姐,要誰照管
,她們都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妻子了,你如有了事;她們豈不要恨我入骨,我死了也
得受她們的責罵。”
楊夢寰道:“姑娘不知、霞琳和瑤紅內心之中,對那蘭姊姊的感激,不在你我
之下,就是要她們為那蘭姊姊赴湯蹈火,亦是在所不惜……”
趙小蝶道:“我知道,但這有些不同,你和蘭姊姊之間……”
楊夢寰道:“我知道,她們如若知道此事,不但不會反對,反將一力促成。”
談話之間,瞥見遠處一點人影閃動,直向兩人停身之處行來。
趙小蝶低聲說道:“來了不知是何許人物,咱們快藏起本”
楊夢寰應了一聲,隱藏在一塊大石之後。
趙小蝶緊緊隨著飛身而起,躍上一株大樹。
楊夢寰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青衣人疾如流星而來,行到谷口之處,停了下來,
流目四顧。
楊夢寰看來人竟是王寒湘,不禁吃了一驚,暗道:“這人突然跑來此地,不知
是何用心?”
忖思之間,只聽王寒湘高聲說道:“在下王寒湘,奉了幫主之命,有要事面見
朱姑娘。”
楊夢寰心中暗道:他既明來,我等倒也該出去見他才是。
心念轉動之間,瞥見人影一閃,趙小蝶縱身而下,攔住了王寒湘的去路,道:
“你奉陶玉之命而來麼?”
玉寒湘道:“不錯,朱姑娘可在此地麼?”
趙小蝶道:“你有什麼事、先說給我聽聽,才能決定要不要你見她。”
王寒湘道:“此事關係重大,未見朱姑娘之面,在下不敢亂言。”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除非你不想活了,那就不用說啦。”
王寒湘吃過趙小蝶的苦頭,對她實是有些畏懼,知她不似朱若蘭,識顧大體,
不致於隨便傷人,只要她興之所至,說殺就殺,從不顧及後果。心中念轉,口中卻
緩緩應道:“姑娘就算殺了在下,在下亦是不能盡述洋情。”
楊夢寰心中暗笑道:不能盡述詳情,那可是可說點頭尾出來了。
但聞趙小蝶冷冷說道:“你就先說一點內情,給我聽聽。”
王寒湘道:“敝幫幫主說,如若他推想的不錯,朱姑娘此刻應該受了重傷。”
此言一出,只聽得隱身石後的楊夢寰,呆了一呆,暗道:這陶玉怎會知道朱姑
娘受傷的事。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那陶王和智光大師勾結,狼狽為好、只要去問問那天
竺和尚,就不難知得內情,那也沒有什麼奇怪之處。”
楊夢寰心中忖道:這倒是簡單的很。
王寒湘也不辯駁,緩緩說道:“有勞姑娘代在下通報一聲,看那朱姑娘是否願
見在下?”
趙小蝶冷冷說道:“你為人和那陶玉一般的好猾,叫我如何能信得過你。”
王寒湘道:“姑娘之意呢?”
趙小蝶道:“我點了你的穴道,再去通報蘭姊姊,她如肯見你,自然帶你見她
,如是不肯見你,我再解你穴道,放你離此。”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辦法太苛刻了,那王寒湘也是江湖上有頭臉的人物,決是
不會答允。
那知事情竟然是大大的出了楊夢寰的意料之外,王寒湘竟然一閉雙目,道:“
好!姑娘儘管出手。”
趙小蝶也不客氣,右手揮揚,點了王寒湘四處穴道。說道:“楊兄,請出來吧
!”
楊夢寰緩步而出,說道:“什麼事啊?”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你在這裡看著他,我去通報蘭姊姊一聲,看看蘭姊姊
肯不肯見他。”
楊夢寰道:“你去吧!”
趙小蝶道:“此人狡猾的很,不要上他的當,我告訴你一個釜底抽薪之法,如
是他給你施用什麼手段,你就給他一劍。”
楊夢寰微微一笑,暗道:這辦法倒也是對付狡猾之徒的良策。
趙小蝶轉身直向谷中奔去。
大約過一頓飯工夫之久,才見趙小蝶緩步走了過來。
王寒湘急急說道:“那朱姑娘怎麼說?”
趙小蝶一字一句道:“本來不要見你,以後,不知為何又改變了心意,現在你
跟我走吧!”
王寒湘道:“姑娘可否給我解開穴道?”
趙小蝶道:“我點你雙臂上的穴道,又不妨礙走路,幹嗎要解?”
王寒湘無可奈何,只好舉步跟著行去。
楊夢寰走在王寒湘的身後,直達山谷盡處。
只見朱著蘭盤膝坐在一處青草地上,神情一片肅然。
王寒湘緩步行到朱著蘭的身側,說道:“在下穴道被點,不能給姑娘見禮了。
”
朱若蘭道:“不用多禮,你見我有什麼事?”
王寒湘道:“在下奉了陶幫主之命而來。”
朱若蘭緩緩說道:“什麼事,照直說吧!”
王寒湘道:“敝幫幫主知那天竺和尚,武功高強非同小可,因此想到了姑娘可
能受他暗算,特遣在下來見姑娘請示一事”
朱若蘭道:“請示什麼?”
王寒湘道:“敝幫主親率數十名高手,駐足在百里之內,但得姑娘一個請字,
立時率人趕來相助。”
朱若蘭略一沉吟,道:“他大約是已知天竺和尚的厲害,心知我們如敗在天竺
和尚的手中,就要輪到他了,明來助我,實為自助,我朱若蘭不領這個情。”
趙小蝶接道:“陶玉可以繪製姊姊一幅畫像,勾引天竺和尚,難道我們就不會
和天竺憎侶合手,先把他殺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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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事急聯手】
王寒湘尷尬一笑,道:“王某只是奉命而來,如得姑娘賜允,那是最好,萬一
姑娘不願我等相助,在下亦只好據實回報敝幫主了。”
楊夢寰突然拱手說道:“王老前輩。”
王寒湘急急還了一禮,說道:“不敢會,楊大俠有何見教?”
楊夢寰道:“在下心中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倒要請教老前輩了。”
王寒湘道:“除了敝幫中不能洩露的機密大事之外,王某是知無不言。”
楊夢寰道:“在下問的是王老前輩的私衷。”
王寒湘略一沉吟,道:“楊大俠問那一方面?”
楊夢寰道:“王老前輩,在武林成名已久,昔年家岳曾慕名相邀,入天龍幫中
,委以五旗壇主之首的要職,那時陶玉不過是天龍幫中一名香主,想不到數年之後
,老前輩竟然又作了陶玉的屬下。”
王寒湘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一個人的才慧、天賦不同,其成就亦
是不同,數年前敝幫主固然是天龍幫的一名香主,但如論他此刻的成就,卻又非在
下所及了。”
楊夢寰道:“只此而已麼?”
王寒湘似是有著難言之苦,淡淡一笑道:“敝幫主能使我王某傾心相從,自然
是有著令人敬服之處了。”
趙小蝶冷冷說道:“楊兄,不用對牛彈琴了,他甘心為陶玉所用,只怕是情非
得已。”
王寒湘輕輕咳了一聲,道:“敝幫主還等著在下的回信,朱姑娘如何決定還望
示知。”
朱若蘭緩緩說道:“你要那陶玉親來見我,再談合作的事。”
王寒湘道:“就此一言為定,在下立刻回報敝幫主。”
朱若蘭望了趙小蝶一眼,道:“解開他的穴道。”
趙小蝶應了一聲,揮手在王寒湘的身上,連拍了四掌。
王寒湘穴道解開,抱拳一禮,道:“多謝朱姑娘。”轉身疾奔而去。
趙小蝶望著王寒湘背影逐漸的消失不見,低聲問道:“蘭姊姊,那陶玉為什麼
要來幫助我們?”
朱若蘭道:“天竺和尚,突然在中原出現,大出我意料之外,這一次咱們雖非
一敗塗地,但已陷於危險之境,再錯一著,只怕要全軍覆亡,我得好好想想才行。
”言罷,閉上雙目。
趙小蝶、楊夢寰不敢驚擾於她,悄然向谷口行去,行出數丈,趙小蝶忽然低聲
問道:“你瞧蘭姊姊會不會和陶玉合作?”
楊夢寰心中暗道:如是蘭姊姊不肯,就算那陶玉苦苦懇求,也決然不會和他合
作,但此刻她傷勢未愈,處境險惡無比,如何決定那就難以預料了。心中念轉,口
中卻緩緩說道:“蘭姊姊諳熟謀略,肯不肯和陶玉合作,在下如何能夠料到。
”
趙小蝶:“如是蘭姊姊不和陶玉合作,那就罷了,如是和陶玉合作,我就求你
一件事。”
楊夢寰道:“什麼事啊?”
趙小蝶道:“如蘭姊姊決定和陶玉合力對付那天竺和尚,那也不過是一時的權
宜之計,那陶玉的陰毒,狡猾,實在那天竺和尚之上,因此,咱們勝過那天竺和尚
之後,你要和我合力一舉把陶玉搏殺。這些年來,他武功大進,我一人之力,只怕
已經非他之敵了。”
楊夢寰道:“好吧!到時見機而作,我想那陶玉必已有准備,只怕不會給咱們
殺他的機會。”
趙小蝶道:“不論成敗,咱們也得出手一試,陶玉隱在暗處,和咱們作對,而
且他武功愈來愈高,心地越來越毒,留他活在世上,不但我等多一個心腹之患,亦
非武林之福。”
談話之間,已到谷口所在。
楊夢寰仰起臉來,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在下數年來,歷經無數兇險,幾經
生死之劫,但我從未覺到人手單薄,此刻卻有勢孤力單之感了。”
趙小蝶道:“那是你擔心蘭姊姊的傷勢,心中有著顧此失彼的顧慮,才有此感
是麼?”
楊夢寰點點頭,道:“大概是不錯了。”
趙小蝶道:“我也很擔心蘭姊姊的傷勢,不過,我相信蘭姊姊吉人天相,不會
有何兇險。”
楊夢寰道:“但願一切如趙姑娘預料才好。”
趙小蝶道:“又有人來了。”
楊夢寰抬目望去,果見一團人影,疾向谷口之處奔來。
趙小蝶拉著楊夢寰一閃身子,隱入了一塊大石之後。
只見那人形行到谷口之後,突然停下身來,不住向谷中探望。他似是早知谷中
有人,竟不敢冒然闖入。
楊夢寰身子被趙小蝶擋了起來,無法瞧到外面景物,但覺那人早該到了谷口,
何以不見進入谷來,忍不住問道:“來人可是已經過去了麼?”
趙小蝶道:“這人鬼鬼祟祟,在谷口處徘徊探望,卻又不敢進入谷中。”
楊夢寰道:“什麼樣子?”
趙小蝶道:“個子矮小,身著黑衣。”
楊夢寰心中一動,道:“我去問他一聲。”縱身而出。
那黑衣人見到楊夢寰時,放步行了過來,一面說道:“楊師弟……”
楊夢寰已聽出是童淑貞的聲音,接道:“是童師姊麼?”
童淑貞一麵點頭,一面閃入谷中,道:“正是愚姊,朱姑娘受了傷麼?”
楊夢寰道:“不錯,師姊如何知道?”
童淑貞道:“我一直混在陶玉手下,陶玉屬下眾多,我又十分小心,這些時日
中,總算未曾被他發覺。”
楊夢寰道:“陶玉為人精明,師姊長期混在虎口,只怕不是良策……”
童淑貞道:“此刻無暇談論這些事,我冒險來此,告訴你一件重大消息。”
趙小蝶接口說道:“什麼消息?”
童淑貞回顧了趙小蝶一眼,道:“趙姑娘也在此地,那是最好不過,陶玉可曾
派那王寒湘來過此地麼?”
趙小蝶道:“來過了。”
童淑貞道:“那就是了,陶玉已知朱姑娘受傷的事,決心乘人之危,要親率高
手,準備來生擒朱姑娘……”
趙小蝶冷笑一聲,接道:“怎麼樣?我就知道那陶玉為人惡毒,決不是真心和
咱們合作,果然是派那玉寒湘探道而來。”
童淑貞道:“我此來原想留此相助,但趙姑娘在此,用不到我助拳了,你們多
多珍重,我要去了。”轉身向谷外行去。
楊夢寰急急說道:“師姊留步。”
童淑貞緩緩回過身來,道:“師弟還有什麼話說?”
楊夢寰大步行到室淑貞的身側,低聲說道:“朱姑娘確實受了重傷,既要拒擋
那天竺和尚,又要對付陶玉,趙姑娘武功雖然高強,但卻有顧此失彼之憂……”
童淑貞道:“這些事我早就知道,你想要我作什麼?只管吩咐就是。”
楊夢寰道:“有勞姊姊到水月山莊一行。”
童淑貞道:“朱姑娘、趙姑娘,都在此地,回‘水月山莊’請那一個呢?”
楊夢寰道:“家岳現在水月山莊。”
童淑貞道:“李老前輩比起朱姑娘,那個武功高強?”
楊夢寰道:“自然朱姑娘高強了。”
童淑貞道:“這就是了,那就不用回‘水月山莊’了。”
楊夢寰道:“我們主要的是人手不夠,無法調度,家岳如能趕來,也好相助我
等一臂之力,他經歷廣博,遇上大事,自有過人之見。”
童淑貞道:“除了令岳之外‘水月山莊’中,還有些什麼人?”
楊夢寰道:“還有沈師妹。”
童淑貞道:“好了,我告訴沈師妹就是。”
楊夢寰道:“如是見著了天機石府來人,也請告訴他們朱姑娘在此。”
童淑貞道:“我都記下了。”轉身大步而去。
楊夢寰望著童淑貞背影消失之後,才緩緩回望著趙小蝶道:“趙姑娘,你礁見
這人沒有?”
趙小蝶道:“瞧到了。”
楊夢寰道:“她此去沒有兇險吧!”
趙小蝶道:“但願如此。”
楊夢寰歎息一聲,道:“陶玉別懷鬼胎,咱們也該好好準備一下才是。”
趙小蝶道:“楊兄說的不錯,但不知要如何準備?”
楊夢寰道:“咱們緊隨在蘭姊姊的身側,使他沒有下手的機會。”
趙小蝶道:“這辦法不算上上之策。”
楊夢寰道:“如依姑娘之見呢?”
趙小蝶道:“只怕你不會答應,如若以毒攻毒,有何不可。”
楊夢寰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趙小蝶道:“先下手為強。陶玉到此之時,我先傷了他經脈,他怕咱們殺他,
自然不敢對蘭姊姊無禮了。”
楊夢寰一聳劍眉,道:“這個,這個……”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我知道你不會贊成,你要作英雄,不願暗算傷人
……”
楊夢寰搖搖頭,道:“我這些年來,吃了陶玉不少苦,對付別人,咱們固然不
能暗施算計,可是對付陶玉,那就不同了,我擔心的是那陶玉陰險精明,豈能無備
,如是咱們暗算不成,反使他有了藉口,那就……”
趙小蝶接道:“我知道,你怕他藉故翻臉,傷了蘭姊姊,是麼?”
楊夢寰道:“不錯,陶玉武功,今非昔比,如是蘭姊姊未受傷前,咱們自然是
不用怕他,但此刻情勢不同,一旦動起手來只怕很難保蘭姊姊的安全。”
趙小蝶道:“咱們就算不暗算他,他如覺得應該動手,也是一樣動手。”
楊夢寰道:“我想蘭姊姊必然早有計算,姑娘如認為此策可行,最好能和蘭姊
姊商量一下。”
趙小蝶略一沉吟,道:“楊兄說的是,我去請示蘭姊姊,她既然要陶玉來,想
是早已胸有成竹。”言罷,轉身而去。
楊夢寰仰臉望天,長長吁了一口氣,心中暗暗忖道:五年前一番大劫之後,只
望江湖上從此相安無事,卻不料留下一個陶玉,牽引出如許糾紛,天機真人和三音
神尼,合錄了那一本“歸元秘笈”固然是使武林中很多絕技得以保全,但也帶給了
武林中無數的紛爭,困擾,自它出世,首先使一對愛侶反目,繼之天下武林同道,
為它鬧得天翻地覆,追究禍源,都由那“歸元秘笈”而起,這一部天下武學的總綱
,看來是不宜留在人間了,日後,但教我得到此書,必將它一火焚去……他一心想
著那“歸元秘笈”的事,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
只聽哧的一聲嬌笑,傳了過來,道:“你在想的什麼心事?”
楊夢寰回頭看去,只見朱若蘭扶在趙小蝶香肩之上,站在身後三四尺處,自己
只管想那“歸元秘笈”的事,竟不知兩人何時到來,當下尷尬一笑,道:“兩位…
…”
朱若蘭微微一笑,接道:“小蝶妹妹和我談起了陶玉的事。”
楊夢寰道:“姊姊如何決定呢?”
朱若蘭道:“咱們此刻處境,不但險惡,而且十分微妙,陶玉和咱們為敵,但
也可以助咱們一臂之力。”
楊夢寰看她臉含微笑,神態鎮靜;毫無面對死亡的不安和痛苦,心中既是敬佩
,又是黯然,緩緩垂下頭去,道:“姊姊如是未受那和尚暗算,咱們也用不著借重
陶玉了……”
未若蘭笑道:“你不用為我擔憂,我自信可以渡過這次死亡之危……”目光轉
動,一掠楊夢寰和趙小蝶,眉宇間微現黯然,但不過一剎那問,又恢復了鎮靜,接
道:“等一會陶玉來時,你們不用守護於我。”
趙小蝶道:“那怎麼行?”
朱若蘭舉手理一下秀髮,道:“情勢所迫,姊姊不得不用手段了。”
楊夢寰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朱著蘭似是已瞧出楊夢寰的用心,笑道:“不要緊,我不會對陶玉有所承諾的
?”
趙小蝶道:“姊妹身受重傷,如何能和那毒如蛇蠍的陶玉單獨相處?”
朱若蘭輕輕拍著趙小蝶的香肩,道:“不要緊,姊姊自有對付他的辦法,咱們
就這樣決定了。”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咱們此刻的處境,雖然險惡,但並非絕
望,一個人愈處逆境,愈是要堅定、鎮靜,自我受傷之後,倒使我想到平常未曾想
到的事,也許這次大傷,反使我對人作事,有很大的進益……”
語聲未完,突聞長空鶴唳,靈鶴玄玉自空而降。
玉蕭仙子躍下鶴背,滿臉慌急的說道:“姑娘好麼?”
朱若蘭望了玉蕭仙子一眼道:“我不是很好麼?”
玉蕭仙子道:“適才小婢遇上了童姑娘,得知姑娘受傷之事……”
朱若蘭接道:“你到過水月山莊麼?”
玉蕭仙子道:“去過了,見過沈姑娘,和李老前輩。”
朱若蘭道:“那還好,如若那天竺和尚,分出一部人手,襲擊水月山莊,咱們
就難以應付了……”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除你之外,還有什麼人離開了天機石
府?”
玉蕭仙子道:“小脾騎鶴先來,彭姑娘率人隨後動身,我們已約定在‘水月山
莊’之中相見;”
朱若蘭點點頭,道:“這就是了,你回‘水月山莊’去吧!”
王蕭仙子道:“姑娘受了重傷,小婢理該留此照應才是。”
朱若蘭道:“不用了,回到水月山莊去吧!此地有趙姑娘和楊相公照顧我,人
手已夠,水月山莊人力單薄,你回去也好助他們一臂之力,在莊中等我之命。”
玉蕭仙子不敢再言,欠身一禮,道:“姑娘保重,小婢去了。”轉身行去。
朱若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高聲說道:“那百毒翁如去找你,留他在水月山莊
,此人對咱們大有幫助,好好的款待他。”
玉蕭仙子道:“小婢記下了。”舉步跨上鶴背,靈鶴衝天而起,飛上高空。
朱若蘭目光一掠楊夢寰和趙小蝶道:“記著,那陶玉到此之後,你們全都給我
避開。”
楊夢寰道:“記下了。”
朱若蘭扶著趙小蝶的肩頭,轉身又行口谷中。
楊夢寰望著朱若蘭背影,黯然忖道:蘭姊姊是何等英雄人物,只因受了我的拖
累,害得她身受如此重傷,明知那陶玉為人陰沉險惡,還得設法虛與委蛇……。想
到傷心之處,不禁為之一歎。
感傷之間,瞥見趙小蝶匆匆行了過來,說道:“楊兄,我瞧事情有些不對。”
楊夢寰道:“什麼事情不對?”
趙小蝶道:“蘭姊姊一生之中,最不喜歡和人虛與委蛇,但此刻,卻突然決定
要和陶玉長談”。”
楊夢寰道:“形勢逼人,蘭姊姊心中雖然不願,但又不得不設法應付了。”
趙小蝶道:“有一件事,不知你是否知道了?”
楊夢寰道:“什麼事?”
趙小蝶道:“陶玉和蘭姊姊的事。”
楊夢寰吃了一驚,道:“陶玉和蘭姊姊的事?”
趙小蝶道:“不錯,陶玉很喜愛蘭姊姊。”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陶玉對任何女子都一樣……”
趙小蝶道:“陶玉對蘭姊姊的喜愛,有些不同。”
楊夢寰道:“那裡不同?”
趙小蝶道:“陶玉對蘭姊姊很認真,至低限度,這一段時間內很認真。”
楊夢寰沉吟一陣,道:“可是蘭姊姊告訴你的?”
趙小蝶笑道:“你怎捨這樣想呢,蘭姊姊怎會告訴我這些事情,自然是我自己
瞧出來的了。”
楊夢寰沉吟了一陣,道:“不要緊,蘭姊姊智慧絕倫,早已看透了陶玉的為人
,自然會防備他的。”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十年內,蘭姊姊當是主宰武林中正邪消長的人物
,因此,咱們不能讓蘭姊姊受到一點傷害,你明白我的話麼?”
楊夢寰一皺劍眉,道:“有些明白,但卻不大明白。”
趙小蝶道:“你們男人,看上去聰明得很,其實都是很糊塗……”語聲微一停
頓,接道:“如是那陶玉,常年和蘭姊姊在一起,那陶玉又誠心討好蘭姊姊,日久
情生,怎麼得了!”
楊夢寰道:“蘭姊姊她非同他人,不論陶玉耍的什麼手段,蘭姊姊也能夠洞燭
細微,諒那陶玉也無法騙得蘭姊姊。”
趙小蝶道:“任何事情都有一個規律,只有男女之間的事,無規可循,防微杜
漸,方不失良策。”
楊夢寰道:“蘭姊姊決定的事,只怕很難更改,此刻勸她已晚了一些。”
趙小蝶道:“我只是告訴你以後留心就是。”
楊夢寰道:“還要趙姑娘從中佈置。”
談話之間,瞥見人影連閃,數十人影,直對谷口奔來。
趙小蝶起身說道:“大約是陶玉來了,我要躲起來,不要見他。”
楊夢寰道:“想那王寒湘早已告訴陶玉姑娘在此,那也不用躲了。”
趙小蝶道:“我最討厭陶玉,愈少見愈好。”起身入谷而去。
楊夢寰凝目望去,只見來人逐漸行近,果然是陶玉帶著十余個高手而來。
行近谷口時,突然緩了下來。
陶玉走在最前面,直到距離楊夢寰五步左右時,才停了下來,一抱拳,道:“
楊兄,久違了。”
楊夢寰拱手還了一禮,道:“你是真的陶玉麼?”
陶玉微微一笑道:“自然是真的了,當今之世,也只有兄弟我一個陶玉啊!”
楊夢寰道:“只有從你的聲音之中,我才能聽出你是真是假。”
陶玉道:“現在楊兄聽出來了麼?”
楊夢寰道:“現在兄弟聽出來了,果是陶兄。”
陶玉淡淡一笑,道:“楊兄想是早已知道了。”
楊夢寰道:“什麼事?”
陶玉道:“朱若蘭朱姑娘,請在下來此一晤。”
楊夢寰道:“據兄弟所知,是陶兄遣人來此求見朱姑娘。”
陶玉道:“倒是承那朱姑娘賜允了。”
楊夢寰道:“朱姑娘現在谷中,陶兄請入谷中相見。”
陶玉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趙小蝶趙姑娘不在此地麼?”
楊夢寰道:“谷中很大,到處可以容身。”
陶王微徽一笑,回顧了身後隨來的十幾個功裝大漢一眼道:“你們在谷外等候
,未得我之命不得擅人谷中一步。”
十幾個黑衣勁裝大漢,齊齊應了一聲,退到一處山崖之下排隊而坐。
陶玉微微一笑,道:“楊兄,兄弟一人入谷,楊兄可以放過麼?”
楊夢寰道:“朱姑娘邀你而來,兄弟豈敢攔阻。”身子一側讓開去路。
陶玉笑道:“楊兄有兩位如花美眷,享盡齊天之福,兄弟實在羨慕得很。”
楊夢寰已知陶玉為人,天生的陰損刻薄,淡然一笑,不再理會他。
陶玉輕輕咳了一聲,欲言又止,緩步向前行去。
他為人陰沉多疑,生恐趙小蝶隱身暗算,行動十分小心。
那知一路行到谷底,一直未見趙小蝶出手暗算。
谷底處,一株大松下,青草地上,盤膝坐著朱若蘭。
陰沉險惡的陶玉,不論對任何人,一出口詞鋒如刀,總想損人幾句,唯獨對朱
若蘭十分敬重,當下抱拳一禮,道:“得蒙賜允,使在下得親芳澤,陶玉幸何如之
……”
朱若蘭神態嚴肅,抬頭望了陶玉一眼,冷冷說道:“陶玉,你自重一點。”
陶玉微微一笑,道:“敬領芳命。”規規矩矩的坐了下去。
朱若蘭星目閃動,望了陶玉一眼,道:“你要見我,有什麼事?”
陶玉道:“在下想和姑娘,討論一下目前江湖大局……”
他似是想要朱若蘭接口,那知朱若蘭竟是一語不發。
陶玉只好接了下去,說道:“就目下武林道上而言,在下覺得唯姑娘和區區,
才當得英雄人物……”
朱若蘭理一下被山風吹飄起的長髮,談淡一笑,道:“過獎了。”
陶玉只覺她輕盈一笑,如花盛放,不禁一呆。
朱若蘭似有警覺,笑容突斂,又恢復一臉嚴肅之色。
陶王重重的咳了一聲,接道:“兩雄相拼,必有一傷,不論傷的是姑娘或是在
下,那將使武林中屍堆如山,血流成渠。”
朱若蘭道:“你很自負。”
陶玉哈哈一笑,道:“細數天下人物,我陶玉如何能不自負……”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但目下情勢不同,天竺群僧,入侵中土,來勢猛惡,
銳不可當,唯姑娘和在下聯手拒敵,才可使武林中免除大劫……”
朱若蘭接道:“什麼人勾引那天竺僧侶入侵中土?”
陶玉道:“大勢已成,姑娘抱怨也沒有什麼用了。”
朱若蘭道:“是不是你陶玉?”
陶玉笑道:“不錯,不過,這都是為了姑娘。”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我知你狡猾善辯,你勾引那天竺和尚,竟然是為了我
,這謊言未免是太可笑了。“陶玉笑道:“在下言出至誠,姑娘聽在下解釋,自然
就明白了”
朱若蘭道:“好,你說吧。”
陶玉道,“我陶王左腿膝骨雖然被你打斷,落得了殘廢之身,但我心中並無恨
你之意……”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我還得感謝你了。”
陶玉道:“感謝倒不敢當,在下生性刻薄,寧願我負天下人,不願天下人負我
,唯獨對你朱姑娘生不出記恨之心。”
朱若蘭道:“為何如此呢?”
陶玉道:“這其間似很微妙,但如說穿了,那倒是簡單的很。”
朱若蘭道:“你說說看。”
陶王兩道炯炯的目光,逼注在朱若蘭的臉上,說道:“因為在下不忍使姑娘受
到傷害,所以……”
朱若蘭長長吐一口氣道:“所以,你勾引天竺和尚來此傷我。”
陶玉搖搖頭,道:“姑娘誤會了。”
朱若蘭道:“那裡誤會了?”
陶玉道:“在下用心,只是希望把你逼的走頭無路,使姑娘非和在下合作不可
,唉!想不到他們竟然傷了你,倒非在下始料所及了。……”
朱若蘭暗暗罵道:好一個險惡之徒……
但聞陶玉接道:“當今武林姑娘如若不要人相助,那也罷了,如是要人相助,
自然是非我陶玉不可了,也只有姑娘和我陶玉聯手,才可對付天竺群僧奇功、邪術
。”
朱若蘭道:“天無二日,國無二王,如若咱們兩人合作,是那個為輔,那個為
尊?”
陶玉道:“自然是你朱姑娘為尊了。”
朱若蘭道:“我不信你肯甘心為我屬下。”
陶玉道:“自然是有條件了。”
朱若蘭道:“什麼條件?”
陶玉道:“如論為人的冷漠,天下之人,我陶玉應該是當得第一,但我對你朱
若蘭竟然動了愛惜之心。”
朱若蘭淡淡一笑,道:“我怎會不知道呢?”
陶玉道:“唉!說起來也是冤孽,自我第一次見你,就為你風儀陶醉……”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不過,那時我陶玉雖然在武林中稍有聲名,但如比起
朱姑娘那可是小巫見大巫,怎敢對朱姑娘稍示愛意,只有深藏於心腑之中罷了,想
不到這一縷愛心,與日俱增,隨著我陶玉的聲望,愈來愈深……”
朱若蘭道:“你很大膽,也很魯莽,我從未聽到過一個人敢這般但然說出這等
事情,除非是口是心非,別有所圖。”
陶玉微微一笑,道:“我知你不會相信。”
但聞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剔說戰蘭姊姊了,天下又有什麼人,會相信陶玉
的活。”
陶玉回頭看去,只見趙小蝶站在五六尺外,神色一片肅然,眉宇間怒容湧現,
大有立刻出手之意。
陶玉道:“在下只是說出內心之言,信與不信,那就全憑姑娘了。”
趙小蝶道:“人家不信,你說了豈不是白費口舌麼,除非,你有所表現。”
陶玉道:“如何一個表現法?”
趙小蝶道:“現在蘭姊姊受了那天竺國師智光的暗算,但那和尚,也傷在蘭姊
姊的手中,你如真心想救蘭姊姊,就去把智光大師擒回來……”
陶玉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我陶玉一個人去麼?”
趙小蝶道:“我陪你去。”
陶玉道:“好!我如不答應你,那是顯得我陶玉沒有誠心朱若蘭道:“天竺僧
侶,人數眾多,你們兩個人何苦涉險。”
趙小蝶道:“姊姊可是認為這陶玉是一個人來見你麼?”
陶玉接道:“在下雖然帶有幾個從人,但那些人都是無關緊要的人物。”
趙小蝶道:“不用多解說了,你是愈描愈黑。”
朱若蘭望了趙小蝶和陶玉一眼,似要說話,但卻又突然忍了下去。
陶玉站起身子,望著趙小蝶道:“姑娘準備幾時去?”
趙小蝶道:“今晚二更。”
陶玉道:“好!今晚初更時分,在下當率領屬下幾位高手在谷口等候。”
趙小蝶道:“咱們會合之後,立刻出發。”
陶玉道:“就此一言為定。”轉身向外行去。
朱若蘭突然啟口說道:“陶玉,你不是受了傷麼?”
陶玉微微一笑道:“多謝朱姑娘的關心,在下傷勢已好了。”
朱若蘭不再言語,眼望陶玉,大步而去。
趙小蝶道:“姊姊,那陶玉傷的很重,怎會突然間好了走來。”
朱若蘭道:“我也是覺得奇怪,看他神情,又不似說的虛言。”
趙小蝶仰起臉來,說道:“希望今宵之戰,那陶玉能和天竺憎侶同歸於盡。”
朱若蘭搖頭說道:“你別只管打如意算盤,陶王心機陰沉,豈是你所能及得。
”
趙小蝶道:“我雖不如陶玉的心機陰沉,但卻比他清醒一些。”
朱若蘭奇道:“難道那陶玉不清醒麼?”
趙小蝶道:“我瞧他此刻對姊姊有些認真,至低限度,目前這一陣時光,他對
你十分認真,所以他就沒有我清醒。”
朱若蘭道:“任何事,都不能奢求僥倖,你這般處處把機會和運氣都算在自己
頭上,那是太過天真了。”
趙小蝶道:“話雖如此,但此刻卻有著這等機會,為什麼不賭賭運氣?”
說話之間,只見楊夢寰大步行了過來。
朱若蘭道:“陶玉走了麼?”
楊夢寰道:“走了,但他臨去之際,告訴我初更時分要來和趙姑娘同去搶那智
光的屍體,問我敢不敢同往一行。”
趙小蝶道:“你怎麼答覆他?”
楊夢寰道:“我當時未作決定,特來請示蘭姊姊,陶玉在鬧什麼鬼?”
趙小蝶道:“他要助我們去搶那智光和尚的屍體……”
楊夢寰道:“我不信陶玉真會如此好心。”
趙小蝶道:“我原也有些不信,但此刻卻有些半信半疑。”
楊夢寰道:“為什麼?”
趙小蝶道:“我瞧他神情,聽他之言,他對蘭姊姊確是一往情深。”
楊夢寰呆了一呆,默然不語。
朱若蘭一直是閉目而坐,對兩人的談話,恍如不聞。
趙小蝶仰起臉來,長長吁了一口氣,道:“有一件事,那陶玉說的不錯。”
楊夢寰道:“什麼事啊?”
趙小蝶道:“他怎麼說,我已記不得了,但那意思是說,如若咱們不找他陶玉
幫忙,當今武林,再無人能夠幫得咱們了。
因此,我決定和他同往一行,先搶得智光屍體回來,借他之力對付天竺群僧,
然後再想法子,對付陶玉,雖非上策,但目前也只有這個辦法。”
楊夢寰道:“蘭姊姊之意呢?”
趙小蝶道:“蘭姊姊當然不希望咱們涉險,但小妹已經決定了,我不信陶玉的
武功強過了我,借天竺僧侶之手,證實一下,如若他確實強得過我,那也罷了,如
果他不如我,回途中,我就要搏殺於他。”
楊夢寰道:“陶玉縱然如約而來,亦必會帶著高手隨行,你一人之力,如何能
拒擋他們的圍攻呢?”
趙小蝶道:“不要緊,我只要傷了陶玉一人,其他之人,那就不足畏了。”
楊夢寰道:“既是如此,在下和你同行,也好助姑娘一臂之力。”
趙小蝶道:“不用了,我瞧你還是留在這裡,照顧蘭姊姊吧!”
站起身子,慢步而去。
楊夢寰望著趙小蝶緩緩而去的背影,流露出無限的幽寂,無限的淒涼。
直待趙小蝶身影消失不見,朱若蘭才輕輕歎息一聲,道:“任性的丫頭。”
楊夢寰道:“怎麼?她可是不該去麼?”
朱若蘭道:“一則她不該去,再者我擔心她鬥不過陶玉……。”
楊夢寰道:“所以我想陪她一行,唉!在下走了之後,又有誰來照顧姑娘呢?
”
朱若蘭似是已經同意,輕輕歎息一聲,道:“不要緊,我自有保身之道,你跟
她去吧!不過,要持重一些,也許她會聽你的話。”
楊夢寰道:“姊姊也同意她和陶玉去了?”
朱若蘭道:“小蝶既經決定便很難更改,何況,她又和陶玉約好……”
語聲微微一頓,道:“去瞧瞧她,就說我答應了你和她同去。”
楊夢寰應了一聲,起身而去。
只聽朱若蘭道:“她此刻肩負千斤,面臨從未有過的惶恐不安,只有你款款情
意,才能夠激勵起她豪情雄心。”
楊夢寰回頭望了朱若蘭一眼,欲言又止。
行到谷口處,只見趙小蝶支頤而坐,仰臉望天,不知在想著什麼心事。
楊夢寰緩步走了過去,說道:“趙姑娘。”
趙小蝶回眸一笑,道:“嗯!蘭姊姊和你談些什麼?”
楊夢寰道:“她要我和你同去……”
趙小蝶接道:“什麼,留她一個人在這谷中麼?”
楊夢寰道:“她說不用咱們照顧了,她自有安身之道。”
趙小蝶道:“不行;她身受重傷,一人留這裡太危險了。”
楊夢寰道:“蘭姊姊這麼說,我只好聽命了。”
趙小蝶道:“走!咱們一起去見她。”起身奔入谷中。
只見大松之下,青草地上,留下一紙素箋,那裡還有朱若蘭的影見。
趙小蝶拾起素箋,只見上面用黛筆寫道:“陶玉和天竺僧
侶,同是我等之敵,這是一場鬥智之戰,你們要早作計劃,不要以我為念。”
短短幾句話,下面亦未署名,但趙小蝶和楊夢寰都已瞧出了那是朱若蘭的筆跡
。
楊夢寰歎息一聲,道:“蘭姊姊已發覺自己傷的很重,單憑本身之力,已是無
法療治了。”
趙小蝶道:“你怎麼知道呢?”楊夢寰道:“我從她短短的素箋瞧了出來,她
往昔留書,是何等的氣度,但這封函中,卻瞧不出一點英雄氣概來……”
趙小蝶接道:“不錯,我也從未見過蘭姊姊口氣這般軟弱。”
楊夢寰流目四顧一眼,道:“蘭姊姊傷勢不輕,決走不遠,咱們可要找她?”
趙小蝶道:“不用了,我想她就在左近,咱們也養息一下精神,等候陶玉,蘭
姊姊說的不錯,這是一場鬥智之戰。”
楊夢寰不再多言,兩人並肩行至谷口處,盤坐調息。
初更時分,陶玉果然依約而來,除他之外,另帶八名高手。
陶玉望了趙小蝶一眼,緩緩說道:“可要再去見見朱姑娘?”
趙小蝶道:“不用了,她正在運氣和內傷抗拒。”
陶玉道:“那定然很痛苦了。”
趙小蝶道:“你如想為她效力,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了,也許這一生中,你只有
這一個機會。”
陶王淡淡一笑,道:“在下要作的事,就是天下人一致反對,我也要作,在下
不想做的事,就算是天下人一齊哀求於我,我也是不會答允。”
趙小蝶道:“那你現在是願不願意作呢?”
陶玉道:“在下如是不願,那也不會如約而來了。”
趙小蝶站起身子,道:“好!咱們走吧:”
陶玉目光一轉,眼看楊夢寰也站了起來,不禁一皺眉頭道:“楊兄也要去麼?
”
楊夢寰道:“陶兄可是覺得兄弟不能去……”
陶玉道:“這谷中只有你們兩人,你們一起去了之後,誰來照顧那朱姑娘?”
趙小蝶道:“這倒不用你來費心,咱們走吧!”轉身向前行去。
陶玉讓過楊夢寰,帶著八個高手,走在最後。
這片山谷,距那智光大師停屍之地,不過數里之遙,幾人一陣急奔,片刻工夫
已然到達。
凝目望去,夜色中,閃爍著數十盞綠色的燈火。
那燈火雖多,但因火焰慘綠,並不明亮,夜色中,反增了更多陰森氣氛。
一具黃績覆頂的棺木,在閃爍的慘綠燈火中,清晰可見。
陶玉右手搖揮,讓八個隨來的人,停在兩丈開外,低聲對趙小蝶道:“姑娘準
備如何出手?”
趙小蝶望了那棺木一眼,緩緩說道:“看情形,那棺木之中,定然是智光大師
的屍體了。”
楊夢寰道:“可疑的是,這些番僧們對那盛著智光屍體的棺木,防守得怎會如
此輕鬆,不夠森嚴。”
陶玉道:“還有一樁可疑的事,他們應該早發覺了咱們行蹤,何以不見任何舉
動?”
趙小蝶道:“不管他們是否發現,也不管棺木中是否是智光大師,但咱們既然
來了,總不能就此退走。”
陶玉道:“姑娘心意如何,只管吩咐就是。”
趙小蝶道:“瞧那環繞棺木而坐的憎侶,似是早有準備,咱們分頭施襲,三個
各攻一面……”目光一掠陶玉道:“你帶的人,負責搶奪棺木。”
陶玉道:“太簡單了,這計劃只怕不妥。”
趙小蝶道:“你有什麼高見?”
陶玉道:“那些和尚圍棺而坐,知道咱們要來,毫無驚慌之情,沉著的樣子未
免使人懷疑,那是說,他們早已有備了。”
趙小蝶道:“你可是害怕麼?”
陶玉道:“在下如是害拍,那也不會來了。”
趙小蝶道:“那是為什麼?”
陶玉淡然一笑,道:“姑娘可曾數過他們的人數?”
趙小蝶道:“這倒承曾。”
陶玉道:“那人御亮起的綠色燈光,暗相配合,一個慘綠的燈光,一個僧侶,
七七四十九盞燈,配了四十九個人,決然不是巧合。”
趙小蝶道:“那又如何?”
陶玉一皺盾頭,道:“天竺素多異術,咱們不能不防,照在下的看法,他們似
是早已擺好了一陣奇陣,安排了陷餅,等咱們找上去自投羅網。”
趙小蝶道:“你既覺著我調度不當,那就由你主持如何?”
陶玉格格一笑,道:“如論咱們的運籌帷幄之能,兄弟是當之無愧了……”
語毗微一頓,接道:“咱們先瞧瞧他們有些什麼變化再說。”
說完,舉手一招。
八個黑衣佩帶兵刃的大漢,齊齊奔了過來。
陶玉就八人之中,指定兩人,其餘六人,又退了回去。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人不知要鬧什麼鬼,倒是要仔細瞧瞧。
只見陶玉有手揮揚,在兩個大漢身上點了三指。
楊夢寰看他點中兩人之處,竟非三百六十五穴,似是異脈奇經。
但見兩個大漢閉目而立,片刻之後,重又睜開雙目。
這時,兩人神情全變,雙目圓睜,直似噴出火來一般。
只聽陶玉緩緩說道:“我已用武功,逼他們身上的潛力迸發,此刻,縱然是強
如你我這等高手,也無法十招內把兩人制服。”
突然舉手,在兩人背上各拍一掌,接道:“你們到那棺木旁邊瞧瞧去。”
兩個大漢也不講話,一齊舉步向前行去。
陶玉望了楊夢寰一眼,道:“這是歸元秘笈上記載的手法……”
趙小蝶接道:“記在那一頁上,我怎麼想不起來。”
陶玉微微一笑,道:“聽說你已把那‘歸元秘笈’讀的倒背如流,不知是真是
假?”
趙小蝶道:“不錯,你如不信,就問上一句看看!”
陶玉道:“可惜這逼人生命中潛力之法,記載於夾層之內,姑娘沒有瞧見。”
趙小蝶冷冷說道:“怎麼?難道你認為你當真的讀完了全部‘歸元秘笈’。”
陶玉道:“在下記不得那部‘歸元秘笈’上還有何殘章斷篇。”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記不得,那是只怪你見識不到罷了。”
陶玉冷冷說道:“倒要請教姑娘了。”
趙小蝶冷冷說道:“在那佛、道兩家合壁而修的‘大般若玄功’之前,可有著
‘回龍三式’的記載麼?”
陶玉略一沉吟,道:“不錯,有此記載。”
趙小蝶道:“你是否感到那‘回龍三式’之後,缺少了什麼?”
她如不提也還罷了,這一提,確使陶玉有著一種殘缺不全的感覺,沉吟了一陣
,道:“不錯,那‘回龍三式’和‘大般若玄功’之間,確似有著一種其他的記載
。”
趙小蝶道:“因此,你並未讀完了全篇‘歸元秘笈’。”
陶玉道:“‘歸元秘笈’上,各章各頁的記載,都有它的獨立特性,合則成章
,分則各成一篇,縱如姑娘所言,真的漏失一頁,那也算不得什麼要緊的事。”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你未讀那一章,自然不知道它的重要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此時此刻,咱們搶那智光大師的屍體要緊,用不著辯
論這‘歸元秘笈’上的事了。”
陶玉望了那黃絞覆蓋的棺木一眼,道:“搶過這智光大師的屍體之後,在下還
要好好和姑娘談談。”
說話之間,只見那兩個大漢,已然奔進了群僧環圍而坐的陣勢中,逐漸接近了
那棺木。
趙小蝶凝目望去,只見那端坐在棺木四周群僧,對那兩個行近棺木的人竟然視
若無睹。
楊夢寰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如若這些憎侶不是保護那智光大師的屍體,為
何要圍繞那棺木而坐,如是保護那智光大師的屍體,怎的竟然不阻止兩人?
心念轉動之間,突見四個和尚,就坐原位不動,齊齊揚手對兩人發出一掌。
兩個大漢齊齊大呼一聲,四掌齊出,分接下四僧的掌勢。
四僧攻出一招,似是激怒了兩個大漢,一起縱身而起,分向兩個僧侶攻去。
楊夢寰細察兩個大漢動手的情形,幾近瘋狂,似是全然不顧本身的安危。
這猛惡絕倫的攻勢,迫的兩個受到攻擊的和尚,挺身而起,揮掌拒敵。
立時間,四個人,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兩個大漢奮不顧身,逼了二憎
只有招架之功。
陶玉目注四人打鬥形勢,連連說道:“奇怪呀!奇怪!”
趙小蝶道:“那裡奇怪了?”
陶王道:“這些排成的形式,明明是一座陣圖,何以卻不肯發動?”
趙小蝶道:“這事簡單的很,他們不是瞎子,明明瞧到咱們站在此處,如著他
們發動陣勢變化,咱們站在旁邊察看,豈不是讓咱們一目了然了麼?”
陶玉笑道:“姑娘這麼一說,果然是簡單得很。”
趙小蝶道:“怎麼,不對嗎?”
陶王道:“在下沒有說什麼啊。”
趙小蝶道:“哼!你陶玉心中有些鬼謀,我清楚的很,最好是別在我面前賣弄
。”
自負險詐的陶玉,對待趙小蝶卻似有著很深的耐性,微微一笑,道:“姑娘才
智比在下高明很多,在下對姑娘一向敬佩。”
趙小蝶道:“怎麼,可是想打我收存那幾頁‘歸元秘笈’的主意麼?”
陶玉道:“在下想是想,只怕難以如願。”
說話之間,忽聽兩聲大喝,那兩個進入僧群的大漢,突然一齊倒了下去。
趙小蝶一皺眉頭,道:“他們怎麼倒下去了?”
陶玉心中亦是奇怪,暗道:這兩人一直佔優勢,怎會忽然躺下去呢?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也許那和尚們暗中施放暗器,或是施用什麼毒物傷
了他們?”
趙小蝶心中一動,暗道:施用毒物倒不失上策,天竺僧侶雖然武功特殊,別具
一宗,但也是血肉之軀,自然無法防止毒物侵襲了。中原道上,甚多用毒高手,找
幾個來也非難事。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回 驚魂大陣】
趙小蝶忖思之間,忽聞陶玉說道:“咱們可要進入陣中去瞧瞧麼?”
趙小蝶道:“你一向怕死,不知是否有膽子進入陣中瞧瞧?”
陶玉道:“只要姑娘肯去,在下是捨命奉陪。”
趙小蝶道:“好!咱們留下楊夢寰守在陣外接應,咱們一齊進陣如何?”
陶玉道:“好,不過,我有一事提醒姑娘。”
趙小蝶道:“很重要麼?”
陶玉道:“不錯。”
趙小蝶道:“那你就說吧!”
陶玉道:“咱們進入陣中之後,那就成了生死與共的局面,彼此要相互照應才
行。”
趙小蝶道:“好吧!”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陶玉緊隨在趙小蝶身後,行近了群僧時,突然搶在趙小蝶的前面,道:“在下
開道。”
趙小蝶心中暗道:逐虎鬥狼,那是最好了,也不推辭,讓過陶玉。
陶玉一面暗中運氣戒備,一面緩步向前行去,走到第一個僧侶身側,突然飛起
一腳,踢了過去。
這一腳陡然踢出,那和尚閉目而坐,驟不及防,如何能閃避得開。
但聞蓬然一聲,正踢在前胸之上。
只見那和尚身子向後一倒,仰臥在地上,整個身體向後滑退了兩三尺遠。
陶玉停下腳,不再向前行進,目光轉動,瞧著群僧的反應。
趙小蝶蘋右雙手,各握著一柄短劍,星目流轉,四顧群僧。
奇怪的是那和尚的死傷,似是和其他的憎侶無關一般,竟然無人出手相救。
陶玉心中暗道:這些和尚,不知在鬧什麼鬼,難道當真是不畏死麼?
趙小蝶道:“陶玉,你再傷一個瞧瞧。”
陶玉回顧一笑,又向前行了三步,揮手一掌,疾向另一個和尚頂門之上拍去,
口中說道:“我不信你們真不怕死。”
這和尚果然有了反應,突然一抬右掌,疾向陶玉的掌勢迎去。
陶王五指一翻,迅快絕倫的回手一扣,抓住了那和尚的右腕,冷冷說道:“你
怕不怕死?”
那和尚不懂中土語言,瞪目不知所對。
陶玉微一加力,右手一抬,格登一聲,把那和尚右手,由腕處活生生折作兩斷
。
這等扭斷腕骨的手法,出於阿爾泰山三音神尼一脈,記載于歸元秘笈之上,手
法極為惡毒,不論武功如何高強之人,也無法忍受那骨折扭筋的痛苦,必將慘呼出
聲。
但那和尚絲毫無痛苦之意,既未出聲呼叫,臉上亦未見痛苦之色,好像陶玉扭
斷的那雙手腕,根本就和他無關一般。
陶玉皺皺眉頭,道:“你的忍性很好。”五指加力,一扭一抖,只聽一陣格格
登登之聲,那和尚一條右臂,被陶玉扭斷了數處。
但見那和尚面色如常,絲毫也沒有痛苦的神情。
這和尚超人忍受痛苦之情,不但使陶玉為之大感訝然,趙小蝶也瞧的瞪目呆在
當地!
陶玉放開那和尚右腕,疾快的向後退了兩步,說道:“咱們先退出去。”當先
向後退去。
趙小蝶就站在陶玉身後,本想出手攔阻,但卻強自忍了下去,說道:“為什麼
要退走?這些和尚既無抗拒之能,何不一鼓作氣,迫近棺木,取走那智光大師的屍
體?”
陶玉道:“這些和尚不知為何,竟能忘去了自身的痛苦,這情形非同小可,既
無痛苦之感,自然不畏死亡了。”
趙小蝶道:“怎麼,你可是害怕了?”
陶玉道,“在下只覺這等異常的情形,不可忽略必得作一番精密計劃才成。”
趙小蝶道:“也許他們幾個武功高強的主腦人物,不知道咱們來的這等迅快,
沒有準備,臨時擺出這一陣勢來,想唬唬咱們。”
陶玉道:“恐怕不是那麼簡單。”
趙小蝶冷冷說道:“機會稍縱即逝,你心中害怕,那就站在陣外面,別進去了
。”竟舉步直向陣中行去。
陶王搖搖頭,低聲對楊夢寰道:“楊兄,此時咱們是風雨同舟的處境,彼此之
間,縱有深仇大恨,也得暫時放下,共拒強敵,照兄弟的看法,這是一座變化無窮
的奇陣,只是此刻靜止未動而已,也許咱們行近那棺木之後,這奇陣才會發動。”
楊夢寰道:“我要和你陶玉一般的善施暗算,五年前就沒有你陶玉的命了。”
陶玉微微一笑,道:“此刻咱們是為了救那趙姑娘、並非是為兄弟一己的安危
……”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我去助趙小蝶一臂之力。”直向陣中衝去。
這時,趙小蝶已然越過群僧,行近棺木。
黃績掩蓋的棺頂上,分放著三盞慘綠色的燈火。
趙小蝶望著那棺蓋,呆呆出神,不言不動。
奇怪的是那四周群僧,仍然是各坐原位,並無動手的模樣,似乎是這些和尚,
如非被情勢迫的不得已時,決不肯和人動手。
陶玉信步行到了趙小蝶身側,道:“趙姑娘,那棺木中是智光大師麼?”
趙小蝶道:“未打開棺蓋之前,怎知棺木中是否智光屍體?”
陶玉心中暗道:這就奇怪了,咱們在陣外研商拒敵之策,你就等它不及,急著
要進入陣中來,此刻停在棺木前面,怎的竟不動手。
凝目望去,只見棺木上燈火閃動,瞧不出有何異樣之感,忍不住問道:“趙姑
娘,如是不打開這棺木之蓋,咱們瞧上兩天,也瞧不出那棺木中是否智光大師啊!
”
趙小蝶口頭臉來,柔聲說道:“陶玉,我想請教一件事。”
陶玉微微一笑,道:“請教不敢當,姑娘有事,只管相詢,在下是知無不言。
”
趙小蝶道:“一個人死了之後,身子還會不會動?”
陶玉道:“自然是不會動了。”
趙小蝶道:“適才我行近那棺木之時,瞧見那棺木微微震動……”
陶玉接道:“當真麼?”
趙小蝶道:“難道我還會騙你?”
陶玉道:“天竺多奇術,這些和尚乃天竺僧侶中的精銳,只怕是真有點奇異之
術。”
趙小蝶道:“那智光大師原說是死後七日復活,卻不料他根本未死。”
陶玉道:“趙姑娘聰明一世,怎會上這和尚的當,只有七日不死,那有死而復
活的事。”
趙小蝶低聲說道:“你留心四方僧侶攻襲,我打開棺木搶人。”
陶玉道:“且慢!”唰的一聲,抽出背上的金環劍,接道:“小心了!”右手
一推,手中金環劍,深入了棺蓋之內。
趙小蝶凝神戒備,耳聽四面,群偕如若群起施襲。立時將施下毒手,先傷幾人
。
那知一切都出了人的意外,一切都是那般平靜,群僧仍然靜靜的坐著不動。
陶玉抽拔棺木中的金環劍,似是被二種千斤重力吸著,竟是拔它不出。
只見他連連揮動手腕,別說挑起那棺木之蓋了,就是想把金環劍抽出棺木,亦
是難以如願。
陶玉果然有著過人的沉著,遇上了此等驚人大變,仍然是面不改色,手中緊握
著金環劍把,緩緩說道:“趙姑娘,那智光大師不但未死,而且也未暈迷,他好好
的坐在棺木之中。”
趙小蝶道:“你怎麼知道?”
陶玉道:“我感覺到那是一雙手,抓住了我的金環劍,不肯放開。”
趙小蝶低聲間道:“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陶玉道:“不用了。”陡然欺進一步,直逼到棺木前面,左手一掌,拍在那棺
蓋之上。
這一擊,暗傳出千鈞之力,猛震棺中之人。
只聽蓬蓬兩聲輕響,棺木上的三盞燈火,暗而復明。
陶玉右腕再一加力,棺蓋徒然揭開,三盞油燈,隨著棺蓋飛落實地。
趙小蝶心中暗道:如是陶玉一劍把智光大師殺死,蘭姊姊也是沒有救了,急急
問道:“那棺木中可是智光大師麼?”
陶玉道:“現在還不知道。”
趙小蝶道:“你不會瞧瞧麼?”
陶玉應了一聲,探首向棺中望去。
但覺黑影一閃,棺木中伸出一隻怪手來,抱住陶玉的頸項。
那棺中怪手,揮臂一扣之下,不但動作奇快,而且奧妙無比,以那陶玉此時的
武功,竟然是無法避開。
趙小蝶凝目望去,只見那棺木之中除了一支怪手扣拿在陶王的頸子之上,另有
一隻手,扼住了陶玉的左掌。
顯然,陶玉在被那怪手一把扣拿住頸子之後,不甘受制,左手一掌,直拍過去
。
趙小蝶雖只是瞧了一眼,但她心中卻風車般打了幾百個轉。
如若不是蘭姊姊此刻身受重傷,那棺木中若果是智光大師,這機會可一舉把兩
人殺死。
但想到朱若蘭的傷勢,和眼下的處境,她又不能不救陶玉。
心中念轉,也就不過是一剎那的工夫,嬌軀一側,欺近棺木,右手短劍,疾向
那抱住陶玉頸子的怪手斬去。
寒芒過處,鮮血迸射,這抱住陶玉的怪手,生生被齊肘間斬作兩段。
趙小蝶想那人一伸手間,就能抱住陶玉的頸子,縱非智光大師本人,亦是位武
功十分高強的天竺偕侶,想這一劍,最多能迫他放開陶玉,哪知竟然把手臂斬斷。
陶玉一挺而起,順勢收回金環劍,回目一顧趙小蝶:“多謝姑娘相助。”
趙小蝶心中暗道:我既然救了他,何不藉機會說幾句慰藉之言,籠絡他一下,
故作關心,柔聲道:“你受了傷麼?”
陶玉道:“如非姑娘相救在下,是非要受傷不可。”
就在兩人說話的工夫,那盤坐在棺木四周的群僧,已然各自行動,大移方位,
那高燃的慘綠燈火,也一齊熄去。
陶玉輕輕歎息一聲,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咱們陷入了一奇陣之中。”
兩人雖然武功高強,但面對的強敵、乃是詭異莫測的天竺和尚,敵勢未曾發動
之前,兩人也不知如何退敵,這時,亦不禁心中微生慌亂之感。
陶玉身軀移動,低聲接道:“依在下料想、這情勢必有著一種莫可預測的變化
,咱們站近一些,也好彼此呼應。”
趙小蝶覺得他身子連向身邊靠過來,顯是借此機會一親芳澤,心中暗道:這人
真是可惡的很,口中卻說道:“嗯,不錯,咱們該站近一些……”
突然間,一陣冷厲的笑聲,傳了過來,道:“你們已陷入了驚魂大陣之中,如
若想留下性命,只有躲入那棺木之中……”
陶玉回目一顧,只見一片夜暗,那些適才盤坐在四周的和尚,此刻已經隱伏在
夜色暗影之中,那些慘綠色的燈火,也一起熄滅不見。
在那迷濛的夜色之中,卻隱隱的泛起了一片殺機。
趙小蝶心中暗道:楊夢寰未隨我等入陣,此刻不知是站在陣外,還是也進入了
陣中。
心中雖然惦記著楊夢寰,但她卻強自忍著,未叫出聲,沉吟了一會,低聲說道
:“那人叫咱們躲入這棺木之中,不知是何用心?”
陶玉身子又向趙小蝶懷中欺近一些,低聲說道:“趙姑娘,如若咱們今日出不
了這驚魂大陣,雙雙死於此地,別人瞧來,定然誤認咱們是一對同命鴛鴦了!”
趙小蝶心中暗自罵道:君子不欺暗室,這陶玉卻在險惡的環境之中,竟還處處
設法佔我便宜,當真是可惡的很。
數年以來,趙小蝶經驗大進,對付此等情勢,已然大有經驗,心中雖激動忿怒
,口中卻柔聲說道:“嗯!我不想死。”
陶玉微微一笑,道:“料他們這鬼異之術,也無法真的要了咱們的命。”
趙小蝶道:“群僧適才不肯和咱們動手,那用心就要咱們行近這棺木。”
陶玉道:“不錯,……”
趙小蝶道:“那扣住你頸子的手臂已經被我斬斷,跌入在這棺木之中,怎的不
聞呻吟之聲。”
陶玉道:“我想到了一件事……”
趙小蝶暗道:此時此刻,正在用他之時,必得用些手段籠絡住他才是。
心中念轉,口中卻問道:“什麼事?”
陶玉道:“那‘歸元秘笈’的夾層之中,提到了天竺武功,只不過未說詳盡,
只說出幾種特殊的武功情形。”
趙小蝶道:“可曾提到這‘驚魂大陣’麼?”
陶玉道,“沒有,不過,卻提到了天竺武功,似是有一種很特殊的武功,不是
瑜咖,也和中原武功大不相同。”
趙小蝶道:“那是什麼武功呢?”
陶玉沉吟了一陣,說道:“似是一種可殘肢體的武功。”
他似是自知說的不大清楚,輕輕咳了一聲,道:“這麼說吧!凡是習過這一種
武功的人,將會忘去受了傷的痛苦。”
趙小蝶道:“所以咱們進陣時連傷數人,一直未聽得他們呼喝呻吟之聲。”
陶玉道:“鬼蜮伎倆,恐不只此,必然有一種更為惡毒的變化。”
趙小蝶心中暗道:楊夢寰一個人,如若也被困在這陣中,那又如何是好?必得
找到他才行,當下說道:“咱們兩人之力,過於單薄,何不和楊夢寰合在一起,共
同對付他們這‘驚魂大陣’。”
陶玉道:“此時此刻,他們陣勢已成,只不過還未發動而已,咱們如若衝向陣
外,必將引起全陣發動……”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我如遇上什麼兇險,你也是一樣不肯救援
了。”
陶玉道:“你和楊夢寰有些不同。”
趙小蝶道:“除了男女有別之外,還有何不同?”
陶玉格格一笑,道:“如我救了楊夢寰,那無異是救了一個敵人,不論是情場
、戰場,我們都是勢不兩立的人。”
趙小蝶道:“你故意不願救他麼?”
陶玉道:“姑娘一定要問,在下只好承認了。”
趙小蝶道:“好!那你就守在此地,我要出陣去了。”
陶玉道:“你一人之力,只怕無能闖出陣去。”
趙小蝶原想施展柔媚手段利用陶玉,哪知情有所寄,竟是難以自己,當下道:
“不用你關心了。”舉步向前行去,一面高聲喝道:“寰哥哥,你在哪裡?”
陶玉目光流轉,四顧了一眼,冷冷說道:“站住。”
趙小蝶早已防到他可能暗中施襲,霍然停下腳步,回過身來,冷冷說道:“有
何見教?”
陶玉道:“楊夢寰也許已遇毒手,此時此情之下,你必得和我合作。”
趙小蝶道:“咱們合作可以,但誰要聽誰之命呢?”
陶玉道:“自然是你聽我之命了。”
趙小蝶道:“為什麼?”
陶玉道:“簡單的很,因為我武功不比你差,心計更是在你之上……”
趙小蝶冷笑一“聲,接道:“只怕未必見得吧!”
陶玉道:“還有一件事,你不要忘記,咱們來此之意,是要救你的蘭姊姊……
”
但聞那冷厲的聲音,忽又傳了過來,道:“驚魂大陣,立刻就要發動,你們如
不肯避入棺木中去,只有死亡一途了。”
趙小蝶高聲說道:“彼此為敵,你為什麼要這樣好心呢?”
但聞那冷厲的聲音,應道:“大國師曾經交待下來,不許傷那朱若蘭的屬下,
更不許傷了你趙姑娘,哼哼,如是那人不和你走在一起,早已傷亡多時了。”
陶玉望了望趙小蝶一眼,道,“看來在下還是沾了你的光了。”
趙小蝶一心惦念著楊夢寰的安危,不聞他回應一聲,想是已經遇了毒手,也不
理會陶玉,卻高聲說道:“我們同來之人呢?”
那冷厲的聲音道:“大都已經受傷被擒,只有餘下你們兩個人,如若不聽在下
良言相勸,驚魂大陣發動之後,兩位定將傷在陣內,大國師雖有令渝,那也是無可
奈何了。”
陶玉低聲說道:“咱們快退到那棺木旁邊。此人之言,不能全信,但也不可不
信。”
趙小蝶聽得楊夢寰受傷被擒,心中慌急,長長吸一口氣,鎮定一下心神,暗道
:此地此情,倒是不能和陶玉翻臉,只好應付他一下,依言向後退去。
兩人剛到棺木旁側,那冷厲的聲音重又響起,道:“躲入那棺中去吧!”
陶玉四顧了一眼,道:“閣下什麼人,何以不肯現身出來?。
他一連問了數聲,始終不聞那人回應,苦笑一下,道:“那人不喜和我們男人
講話了。”
趙小蝶探首向棺木望去,只見棺木中空無一人,心中大為奇怪,說道:“這棺
木中明明有人,還被我斬斷一條手臂,此刻怎的空不見人?”
陶玉道:“咱們中了誘敵之計,這棺木乃早經設計的機關,可笑我陶玉竟未料
到。”
趙小蝶心中暗道:此刻想來,的確是可笑的很,那數十僧人,圍棺而坐,但卻
不肯攔阻我們,豈不是存心要我們接近這具棺木麼,當時竟是想他不到。
兩人望著棺木沉吟了一陣,陶玉才緩緩說道:“趙姑娘,此時此情,咱們已陷
入共生死的一個境遇之中,合則或有幾分生機,分則必死無疑。”
趙小蝶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楊相公生死不明,蘭姊姊重傷待醫,如若我
和陶玉再陷身這驚魂陣中,這一戰,可算得全軍覆沒,不管如何,此時得和他衷誠
合作才行。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好,未出此陣之前,咱們各拋成見,全心合作就是。
”
陶玉道:“那很好,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趙小蝶搖搖頭,道:“請教你的高見。”
陶玉仰天吁一口氣,道:“我想試試這驚魂陣有何驚人之處。”
趙小蝶道:“好!咱們如何動手?”
陶玉四顧了一眼,但見夜色茫茫,四周寂然,不見有人影行動,當下說道:“
在下有一個奇怪的感覺……”
趙小蝶接道:“什麼事啊?”
陶玉道:“我一直懷疑這座棺木之下,隱藏之人,才是主持此陣的首腦人物。
”
趙小蝶道:“那該當如何?”
陶玉道:“先破壞他們首腦部位,再試試他們的驚魂大陣,姑娘替我掠陣,留
心外來的施襲之人。”左手抓住木棺,暗運內力,陡然一推,那木棺應手翻了一個
轉身。
趙小蝶低頭看去,只見那棺木之下,乃一片沙石之地,並無異樣之處。
陶玉凝目注視了一陣,突然說道:“咱們中了敵人緩兵之計,快走。”
話還未完,只見火光連閃,片刻問,亮起了數十盞滲綠的燈火。
趙小蝶低聲說道:“這棺木中的人呢?”
陶玉道:“早已在咱們不留心時,在夜色掩護之下逸走,咱們卻為了這具空棺
,耗費了甚大氣力,耽誤了很多時間,使他們從容部署。”
趙小蝶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抬頭看去,只覓煙面八方人影閃動,緩緩向兩人停身之處圍來。
這些人,左掌上托著一盞慘綠的燈火,右手緊握拳頭,不知手中抓的什麼,身
著五色錦袍,長髮披垂,一道金箍,束著長髮,臉色是一片嚴肅。
這怪異的裝束,在夜色中,再經那慘綠的燈火一照,當真是如入鬼域一般。
趙小蝶只覺一股寒意,泛上心頭,低聲說道:“這些人怎的如此難看?”
陶玉道:“披髮托燈,故作玄虛而已,姑娘倒要注意他們右手緊握的拳頭,只
怕是有什麼奇毒的暗器。”
趙小蝶精神一振,突然一揚右腕,一道寒芒,脫手而出,直向一個披髮大漢電
射而去。
陶玉欺身而進,伸手向一個大漢緊握的拳頭上抓去。
只聽一聲清脆的輕震,趙小蝶那疾射而出的短劍,正刺在一個大漢的前胸,但
卻生生被彈了回來。
敢情這些怪人身上,竟帶了護心鏡。
再說陶玉右手將要抓到那大漢右手緊握的拳頭時,那大漢突然一揮手,左手掌
托的燈火,直對陶玉右手迎了過來,緊接右手一鬆,突然間,爆開一片藍焰,足足
有數尺方圓。
陶玉吃了一驚,急急縮手而退,但仍是慢了一步,衣袖之上,已為那藍焰熊熊
的燒了起來。
趙小蝶急急說道:“快把火焰熄去,那是毒火。”
陶玉左手拔出金環劍,疾快掃出一擊,右手卻借地上砂土熄去火焰。
趙小蝶冷冷說道:“原來他們這燈火還有如此作用!”
陶玉瞧瞧臂上的傷痕,一片青紫,心中暗道:好厲害的毒火,我已運氣保護,
仍然被他燒成這等模樣。
趙小蝶留目四顧,只見燈火交錯,數十個綵衣人,團團把自己和陶玉圍住。
這些人,也不向前進攻,只是有意的把兩人圍住。
但聞那冷厲的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大國師曾經再三告誡在下,不許傷
你趙姑娘,否則兩位早已傷在驚魂大陣之內了,兩位如若再要強行破陣而出,那是
逼我們施下辣手了。”
趙小蝶低聲對陶玉說道:“你說咱們能不能衝出此陣?”
陶玉道:“機會不大。”
趙小蝶道,“此時此情,該當如何?”
陶玉道、“他們既無立刻殺死我們之心,只好暫時留在此地見機而作了。”
趙小蝶望了陶玉一眼,道:“坐在這裡束手待斃麼?”
陶玉淡淡一笑,道:“在下一向是主張不作沒有把握的事情,對方既無立刻殺
死我們之意,咱們又何樂不為利用這段
時光,想一個對付敵人的辦法呢?”
說著笑著,緩緩坐了下去。
趙小蝶無可奈何,也只好緩緩坐了下去。
在數十盞燈光環伺之下,陶玉似是毫無慌亂之情,神情輕鬆的說道:“趙小蝶
,在下自信才智不遜於人,但卻有一事,始終是想不明白。”
趙小蝶道:“什麼事?”
陶玉道:“在下和楊夢寰……”
趙小蝶道:“怎麼呢?”
陶玉道:“在下才智、面貌,自信不比那楊夢寰差,但不知何故,始終無法討
得你和朱姑娘的歡心!”
趙小蝶略一沉吟,道:“你一定想知道麼?”
陶玉道:“不錯,在下為此席難安枕,食不甘味,一直想不出原因何在……”
長長歎息一聲,接道:“如論武功,在下早已在他之上,論才慧,在下亦自信
強他甚多。”
趙小蝶心中暗道:怎生想個法子,捉弄他一下才好。
陶玉不聞趙小蝶回答之言,回目望去,只見趙小蝶凝目沉思,不知在想的什麼
心事,當下說道:“趙姑娘,我陶玉一生最大的憾事,就是情場之上,一直無法勝
過那楊夢寰,今日若得姑娘指斥,陶某是終身不忘。”
趙小蝶計上心頭,嫣然一笑,道。“咱們處境險惡,生死與共,你不思脫身之
策,卻去想這些煩心事情。”
陶玉雙目流顧了四週一眼,緩緩說道:“此刻咱們已然陷入了重圍之中,生死
難以預料,也許咱們今宵要葬身於此,也許咱們還有脫身的機會……”
趙小蝶接道:“就憑你這句話,你就不如那楊夢寰了。”
陶玉道:“為什麼?”
趙小蝶道:“那楊夢寰一向老老實實,每一句話,都是出自內心,但憑他那一
份誠實,就足以感動女人心了。”
陶玉道:“這麼說來,我是不誠實了?”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不錯,你狡詐多疑,心地兇殘,女孩子家如何敢
信任你……”
美目流盼,溜了陶玉一眼,接道:“如論你的才貌,不但下輸那楊夢寰,實還
在他之上,蘭姊姊也曾私下和我談過你陶玉受寵若驚一般,急急接道:“怎麼,朱
姑娘談過我?”
趙小蝶道:“今宵咱們被困於斯,生死難卜,就算洩露一些隱秘給你,也不要
緊。”
陶玉道:“也許,咱們感覺到不能死於此地之後,咱們還可破陣而出。”
趙小蝶道:“你一點也不害怕,好像是胸有成竹一般。”
陶玉搖搖頭,道:“我已想到了兩個脫身之策,只是尚無把握而已……”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咱們還是談談你和朱姑娘的事。”
趙小蝶心中暗道:蘭姊姊啊!原諒小妹了,此等情勢之下,小妹不得不借姊姊
之名,騙騙這陶玉了。
心中祈禱,口裡說道:“我很自負,但我心中卻更佩服蘭姊姊。”
陶玉道:“一代絕人,人間奇花……”
趙小蝶接道:“嗯!能夠配得上她的男人,芸芸眾生中,唯你和楊夢寰了。”
陶玉道:“在下自知難以和楊夢寰爭雄情場。”
趙小蝶道:“你錯了。”
陶玉精神一振道:“怎麼樣?”
趙小蝶道:“因為你陰險狡詐,也愈顯得楊夢寰忠實可靠。”
陶玉點點頭道:“如若把一個人的智謀,解作狡詐,在下實不如那夢寰少年老
成了。”
趙小蝶道:“但你哪裡知道,蘭姊姊曾經在背人之處,為你傷心落淚呢?……
”
陶玉冷冷說道:“說的太過份,在下就難以相信,朱若蘭恨我入骨,哪裡會為
我陶玉傷心落淚……”
趙小蝶道:“你不信那就算了,但我既然說啦,非得說個明白不可。”
陶玉道:“說什麼?”
趙小蝶道:“那楊夢寰有了李瑤紅和沈霞琳,難道要那朱若蘭嫁她作三房小妾
?”
陶玉微微一呆,點頭道:“這話不錯。”
趙小蝶道:“我那蘭姊姊恨你入骨,見你之面,就恨不得把你宰了……”
陶玉道:“是啊!難道那也是裝作的不成?”
趙小蝶道:“哼!你還自負才華,連這點小事,都想不明白……”
望了望陶玉一眼,接道:“她和你無怨無仇,為什麼要恨你,你陶玉在表面上
看,又何嘗不是恨我蘭姊姊呢?可是你心裡怎麼想呢?愛恨交織,這句話,你懂麼
?”
陶玉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個,這個,在下……”
趙小蝶看他一付尷尬之狀,心中暗道:這個陶玉對待蘭姊姊倒是一片真情,當
下接道:“我聽蘭姊姊說話口氣,含有無限惜愛,她說,你如能改邪歸正,不失一
代武林宗師身份,可惜你天性涼薄,難入正途……”
微微一頓,接道:“你想想這些話是罵你麼?蘭姊姊生性內向,這些活出她之
口,豈是等閒之言。”
陶玉茫然說道:“姑娘之意,可是說那朱姑娘對在下十分關心麼?”
趙小蝶在江湖歷練的時間雖然不長,但由於她心頭積有著一股憂忿,鬧出多情
仙子一幕怪劇,遊戲人間,雖然妨礙了她武功進境,但卻使她經歷無數奇事,短短
數年,抵得他人一生的經歷。當下說道:“蘭姊姊是不是關心你,她從未對我說過
,我怎麼知道呢?”
陶玉微微一笑,,道:“如果姑娘講的句句實言,那就不會錯了。”
趙小蝶心中道:看來他已經入我殼中,陶醉在一廂情願的想法裡,今宵縱然不
能破陣而出,搶走那智光和尚的死屍,也得設法使陶玉和他們打得同歸於盡才成…
…心中念頭暗轉,口裡卻長長歎息一聲,道:“可惜呀!可惜。”
陶玉道:“可惜什麼?”
趙小蝶道:“你如早對我好些,這些事我早就告訴你了。”
陶玉道:“來日方長,現在說了也不算晚啊。”
趙小蝶道:“蘭姊姊受了那智光大師的暗算,生死難卜,縱然不死,也將要受
智光和尚的擺佈,咱們今日被困於此陣,生機茫茫,看起來,出得此陣的機會實是
不大。”
陶玉微微一笑,道:“姑娘但請放心,我們如是真被大竺和尚困於此地,我陶
玉還有何顏爭雄於江湖。”
趙小蝶道:“咱們已經被困此地,難道還是假的不成。”
陶玉笑道:“姑娘稍安勿躁,我陶玉未到此地之前,早已有了佈置。”
趙小蝶道:“什麼佈置?”
陶玉道:“姑娘可聽到俗話麼?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麼?”
趙小蝶道:“知道啊!”
陶玉低聲說道:“我已調集了很多高手,大概已經快要到、了,屆時咱們殺他
們一個裡應外合……”
趙小蝶接道:“方法雖然不錯,但不知你的人手幾時可以趕到?”
陶玉道:“他們到此之後,自會通知於我,姑娘亦可惜此機會,閉目調息一下
,也許咱們等一會還有一場惡戰。”
趙小蝶暗道:我如再多言,只怕要引起他的懷疑。只好不再言語,依言閉上雙
目,盤膝而坐,運功調息。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然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趙小蝶啟目說道:“有人來了。”
目光轉處,那裡還有陶玉的影子,心中大吃一驚,暗道:這人那裡去了。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灰袍的和尚,肅立在身前三尺左右處。
口周高燃的燈火,都已經完全熄去,夜色中一片寂然。
趙小蝶定定神,暗中一提真氣,蓄勢戒備,目注那灰袍僧侶,一語不發。
兩人相持了一刻工夫左右,那和尚忍耐不住,冷冷說道:“此刻,你們都已中
了奇毒,早已沒有了反抗之能。”
趙小蝶暗中運氣相試,果然覺著胸腑經脈之間,若有什麼物件堵塞一般。
那和尚不聞趙小蝶回答之言,冷冷說道:“你如不信,就接我一招試試。”舉
手一掌,拍了過去。
趙小蝶雖然覺著有些異常,但自覺中毒不深,右手一招,疾向那和尚腕脈斬去
。
那和尚掌勢一翻,抓住了趙小蝶的右腕,冷冷說道:“你不如那陶玉聰明。”
趙小蝶挺身而起,疾收右腕。
那知一用力,頓感胸腑一陣劇痛,全身力道,竟然施展不出。這才知道中毒不
輕,已完全消失了抗拒之能。
那和尚抓住趙小蝶手腕之後,緩緩說道:“你如妄圖反抗那是自我苦吃。”
趙小蝶怒聲喝道:“放開我!”
那和尚倒很聽話,依言放開了趙小蝶的手腕。冷冷說道:“姑娘此刻已完全無
力反抗,如若不願受苦,那就跟貧僧離此。”
趙小蝶道:“你們帶我到那裡去?”
灰衣和尚道:“去作見證之人。”
趙小蝶道:“見證什麼?”
灰衣和尚道:“再過五日,就是敝國師復活之期,姑娘請從一旁見證,使那朱
著蘭無法抵賴。”
趙小蝶道:“怎麼?我那蘭姊姊也來到此地麼?”
灰衣和尚淡然一笑,道:“她會來的……”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此地夜寒露
冷,不宜久留,姑娘請隨貧僧走吧!”
趙小蝶道:“到那裡去?”
灰衣和尚道:“到一處可避風雨的所在,陶玉和楊夢寰早已在那裡等候姑娘了
。”
趙小蝶聽得楊夢寰也在那裡,而且此時此景,反抗也是無用,只好說道:“你
在前面帶路。”
那和尚不再多言,轉身向前行去。
趙小蝶緊隨那和尚之後,向前行去。
那灰衣和尚走的很慢,但地形卻是十分熟悉,夜色之中,只見他東轉西折,不
大工夫到了一座高大宅院前面。
趙小蝶心中暗道:這深山之中,那來的如此廣大宅院。
灰衣和尚舉手拍了三掌,大門自開,帶著趙小蝶直入大廳。
大廳正中,端放著一具棺木,棺前香煙裊裊,滿室濛濛煙氣,一股異香,撲入
鼻中。
灰衣和尚指指大廳一角,道:“咱們天竺國中,對待被擄人犯,從來不戴刑具
,姑娘請到那邊坐吧,腹中如感饑餓,盡管呼叫食用之物,只要姑娘不出廳門,不
動這棺木,我們決不干涉。”
趙小蝶望了那棺木一眼,道:“這棺木之中,可是智光大師的屍體麼?”
她身中劇毒,處境險惡,但仍然唸唸不忘朱若蘭。
灰衣和尚點點頭,道:“不錯,但姑娘如若妄圖動這棺木,那就有苦頭吃了。
”
言罷,緩步退了出去。
趙小蝶四顧一眼,緩步向那大廳一角行去。
只見楊夢寰、陶玉並排而坐,閉目養息。
趙小蝶冷冷說道:“陶玉,你好啊!走時,連招呼也不打一個。”
陶玉啟目一笑,道:“我沒有說話的機會……”
趙小蝶心中暗道:那時情景,乃一個患難相扶的局面,他如有說話機會,決不
會一語不發的棄我而去。
目光轉楊夢寰的臉上,道:“楊兄受了傷麼?”
楊夢寰望了陶玉一眼,緩緩說道:“幸得傷勢不重。”
陶玉道:“咱們都中了一種奇毒,那奇毒無色、無味,中了之後,咱們還不自
知,所以,被人家活活捉來此地,我已經暗中運氣試過,確已無抗拒之能。”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你自負才華可和那蘭姊姊並世相稱,看起來,卻是相
差甚遠,今日情形,如若是蘭姊姊在此。必能早瞧出人家在暗中施襲,豈能是中了
毒,還不自知。”
陶玉微微一笑,道:“姑娘說的甚有道理,不過,在下只顧到天竺奇技異術之
上,卻忽略了他們下毒的事。”
趙小蝶心中暗道:此刻,咱們三個人,都受了毒傷,如是打起架來,那是半斤
八兩,誰也不用怕誰了,不再理會陶玉,緩緩坐了下去。
三人相對沉默了一陣,陶玉緩緩說道:“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咱們三人
,被困於斯,不論彼此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也必得暫時拋開,同心拒敵……”
楊夢寰道:“陶兄之意,可是想從咱們之中推舉一人出來,主持大局?”
陶玉道:“兄弟正是此意。”
趙小蝶道:“推舉誰呢?”
陶玉道:“撇開咱們之間恩怨不談,那人必要是咱們三人之中才慧最高的人才
成。”
趙小蝶道:“剛才我聽你的話,中了毒而不自知,看起來你只是自負,卻未必
有真實才華。”
陶玉道:“趙姑娘之意呢?”
趙小蝶道:“如若咱們三人之中,定要推舉出一位首腦出來,我瞧只有從我和
楊兄之間選擇一人出來了。”
陶玉淡淡一笑道:“姑娘如若覺著你自己勝過在下,那就不妨毛遂自薦。”
趙小蝶道:“我看楊夢寰比你強些。”
楊夢寰道:“在下自知才華不如姑娘,還是由姑娘主持大局的好。”
陶玉道:“趙姑娘推薦楊兄,兄弟十分贊成。”
……”
楊夢寰道,“事關咱們三人生死大事,在下自知難當重任……”
趙小蝶道:“我們一致推舉,楊兄也不用客氣了。”以目示意楊夢寰別再推辭
。
楊夢寰略一沉吟,道:“既是兩位都有此意,兄弟恭敬不如從命了。”
陶玉轉眼望了那棺木一眼,道:“咱們已上了一次當,這次應該小心一些才是
。”
趙小蝶道:“什麼事小心一些?”
陶玉道:“這座棺木中縱然當真的有著一具屍體,也未必真是那智光大師。”
楊夢寰道:“不錯,咱們如若生擒了那智光大師,整個的天竺來人,再不敢和
咱們作對了。”
陶王冷然一笑,道:“楊兄乃咱們推舉出來的首腦,想必早已胸有成竹,指示
我等脫險了。”
趙小蝶道:“楊兄也不用客氣了,有何需用之處,只管下令指命我等。”
楊夢寰凝目思索片刻,道:“眼下第一件事,咱們必須先設法恢復體能,身上
劇毒未解,如何和人動手?”
陶玉道:“這要楊兄指教了。”
趙小蝶心中大急,暗道,這人如此老成,如何能辦得大事,那陶玉處處相逼,
他怎竟不知反唇相譏,為難於他。
忖思之間,忽見楊夢寰站起身子;道:“陶玉,咱們去瞧瞧那棺木如何?”
陶玉還未來及答話,趙小蝶已搶先接口,道:“如想要咱們各棄成見,彼此間
和衷共濟,陶兄必得聽命才成。”
陶玉緩緩站起身子,道:“楊兄要兄弟做什麼事?”
楊夢寰道:“咱們先去瞧瞧那棺木再說。”
陶王只好站起身子,緊隨楊夢寰的身後,行近棺木。
趙小蝶擔心楊夢寰自身涉險,急急說道:“楊兄,既被咱們推作首腦人物,那
就應該多多保重,如果咱們今日一定得死,楊兄也該是最後死的人。”
陶玉冷冷的瞧了趙小蝶一眼,欲言又止。
楊夢寰行到那棺木之前,停下腳步,望了那棺木一眼,道:“陶兄,請把這棺
蓋揭開如何。”
陶玉怔了一怔,道:“楊兄可曾聽到那人臨去之際,講的話麼?”
楊夢寰道:“聽到了。”
陶玉道:“咱們體能未復,劇毒猶存,如若揭這棺蓋,勢必要動手不可,那時
,咱們既無反抗之能,豈不是只有柬手就戮一途。”
楊夢寰道:“陶兄可是很怕死麼?”
陶王道:“死有值與不值,這等必死無疑的事,大可不必涉險。”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如是那人臨去之際,說的句句實言,這棺木之中,定
然是那智光大師的屍體了。”
陶王冷冷說道:“是又怎樣?”
楊夢寰道:“那智光大師,不但是他們的首腦,亦是他忙最為崇敬的人物,如
是咱們能夠把他擄來,不但可以迫使他們交出解毒之藥,而且可在這一場鬥智鬥力
的決鬥之中,大獲全勝。”
陶玉道:“照兄弟的看法,咱們的機會不大。”
楊夢寰道:“為什麼?”
陶玉道:“因為那棺木之中,根本不是智光大師。”
語聲甫落,突見人影閃動,一個青衫中年,帶著一個身材高大,身著雪白僧袍
的和尚走了過來。
楊夢寰抬頭瞧了那和尚一眼,不禁一怔。
原來那和尚一張臉,分作了兩種顏色,左臉桔黑,右臉卻有如童顏一般,白裡
泛紅。
那白衣僧人,雙目轉動,打量了楊夢寰和陶玉等一眼,說道:“那一位是楊夢
寰?”
竟然是說一口流利的漢語。
楊夢寰道:“區區便是。”
那白衣僧人,雙目又投注到趙小蝶的臉上,道:“你是朱若蘭朱姑娘了?”
趙小蝶道:“不是,我姓趙……”
白衣僧人雙目凝注趙小蝶的臉上瞧了一陣,道:“難道那朱若蘭比你還美不成
?”
趙小蝶冷冷的問道:“你是誰?”
白衣僧人道:“老衲麼?智心。”
趙小蝶道:“智光是你的什麼人?”
智心大師道:“是老衲的師兄。”
趙小蝶回顧了楊夢寰和陶玉一眼,緩緩說道:“你們天竺僧人,詭計多端,自
己武功不成,卻在暗中下毒害人。”
智心大師冷冷說道:“你中了什麼毒?”
趙小蝶心中暗道:這和尚不但有些傻頭傻腦,而且還有自負之感,如若我用言
語激他,說不定他會送上解藥來。
心中念轉,口中卻冷冷說道:“我們中原武林人物,信義當先,講的真才實學
,勝的光明正大,輸了也心服口服,不似你們天竺國人,處處施展鬼謀求勝。”
智心大師微微一笑,道:“他們奉命不能傷害你們性命,只有暗中用毒了。”
陶玉冷冷接道:“如說用毒,咱們中原武林同道,決不輸給你們天竺國人。”
智光大師冷然一笑,道:“你是什麼人?”
陶玉道:“在下陶玉。”
智心大師道:“陶玉,這名字很熟啊?”轉目回顧了那窄衫中年一眼,道:“
你可記得這名字麼?”
那青衫中年道:“大國師此次率人進入中原,就是此人送上了一封密函,和那
朱姑娘的幾幅畫像。”
智心大師目光投注到陶玉的臉上,道:“敝師兄進入中月之時,貧僧正在坐關
,匆匆趕來,還未和師兄見面,奇怪的是,你既函邀敝師兄進入中土,何以竟又和
我們為敵?”
陶玉一向善變,但智心大師幾句話,竟然問得他啞口無言,滿臉羞愧。
趙小蝶心中暗道:這陶玉雖然可惡,但此刻卻是不能開罪於他,如是他惱羞成
怒,索性倒向天竺僧侶,那就大為麻煩了,當下接口說道:“你是智光的師弟,想
來武功定然不錯了。”
智心大師笑道:“怎麼?女施主可是想和貧僧過手幾招麼?”
趙小蝶道:“很想領教,只可惜,我身中你們之毒,無能為力。”
智心大師緩緩說道:“如是貧僧奉上解藥呢?”
趙小蝶道:“我一定領教大師武功。”
智心道:“我如以武功勝了你,那該如何?”
趙小蝶道:“自然是心服口服。”
智心搖搖頭道:“說的太籠統了。”
趙小蝶道:“那要如何?”
智心大師仰臉一陣大笑。道:“你如答允敗在我手之後,隨我同往天竺,那貧
僧就奉上解藥,解去你身中之毒。”
趙小蝶心中暗暗忖道:我如答允了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自是不便反悔了,這
一戰如是不能勝他,唯有死亡一途,想到朱若蘭才智武功,無不在自己之上,仍然
傷在那智光大師手中,這智心既是那智光大師的師弟,武功自非小可,實難測這一
戰的勝敗。
由於那朱若蘭的受傷,使得趙小蝶信心大減。
心中念轉,口裡卻緩緩問道:“如是你傷在我的手下,那又該當如何?”
那智心大師微微一笑,道:“姑娘之意呢?”
他半邊臉,紅潤異常,半邊臉枯黑難看,笑起來,極是丑怪,使人有著莫名的
恐怖之感。
趙小蝶道:“如是勝了你,那我就要帶走智光大師的屍體……”
智心道:“你勝不了……”
趙小蝶道:“不要慌,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智心道:“好!你說下去,貧僧洗耳恭聽。”
趙小蝶道:“帶走智光大師的屍體,不過是第一件事,第二件我要你立刻解去
我兩位同伴身上所中之毒。”
智心點點頭道:“這就更容易了。”
趙小蝶道:“還有第三件事……”
智心大師道:“好!你說下去。”
趙小蝶道:“勝你之後,放我們離開此地,不許出手阻攔。”
智心大師道,“貧僧如是勝你不了,此地能夠攔阻你們的人實也不多了。”
趙小蝶回顧了楊夢寰和陶玉一眼,道:“我如敗了,兩位只怕也難有得生機,
這一戰,雖然是我一人去打,但卻也關系兩位的命運。”
她明裡是對兩人說話,但雙目卻盯注在陶玉身上。
陶玉輕咳了一聲;道:“姑娘,服下解藥之後,暫時別慌和他動手。”
趙小蝶道:“為什麼?”
陶玉淡然一笑,道:“你如想打勝這一仗,最好能聽我的話。”
趙小蝶目光緩緩轉到智心大師臉上,道:“你可是決定了麼?”
智心大師道:“咱們就此一言為定,不過……”
趙小蝶道:“不過什麼?”
智心大師道:“貧僧練的武功,十分特殊,把這一張臉。
練的奇形怪狀,一般人看到貧僧,心中都有著一種畏懼之感……”
趙小蝶暗道:哼!你倒還有自知之明。
但聞那智心大師接道:“如是你姑娘敗在貧僧手中,只怕決不甘心和貧僧同赴
天竺,”
趙小蝶道:“我如敗在你的手中,一切都為你所制,雖然不想和你同去天竺,
那也是不能自主的了。”
智心大師點點頭,道:“這話倒也不錯。”目光轉到那青衫中年臉上,接道:
“給她一粒解藥。”
那青衫中年雖在猶豫,但卻似又不敢抗拒智心大師之命,慢慢的從衣袋之中,
摸出了玉瓶,倒出一粒解藥,托在掌心,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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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 大智若愚】
智心大師接過青衣人的解藥,冷冷間道:“不會錯麼?”
青衫人應道:“不會錯。”
智心大師緩緩把手中解藥交到了趙小蝶的手中,道:“姑娘請服用吧。”
趙小蝶接過解藥吞了下去,暗中運氣。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智心大師已難再忍耐,冷冷問道:“藥力如何?
”
趙小蝶已覺出身中之毒漸解,真氣暢通,體力漸復,當下說道:“藥力已經發
作,再過一陣,咱們就可以動手了。”
智心大師道:“貧僧再等半柱香的工夫。”
陶玉突然行前兩步在趙小蝶耳際間,低言數語。
趙小蝶不住點頭,口中喃喃復誦。
楊夢寰心中暗道:如非情勢逼人,陶玉絕不對會把胸中聽知的武功之秘,告訴
趙小蝶了。
智心大師又等了一陣,突然欺身而上,右手一抓,疾向趙小蝶右腕抓了過去;
趙小蝶似是正在想著什麼心事,渾然不覺,只待那智心大師五指扣住了手腕,
她才似大夢初醒一般。
楊夢寰只瞧得呆了一呆,暗道:這丫頭好生糊塗,大敵當前,生死一發,怎的
竟然這等鬆懈,被人一把扣住了脈穴。
轉臉望去,只見陶玉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似是那趙小蝶被擒之事,早在他預
料之中一般,毫無驚奇之感,不禁心中一動:難道這是兩人商量好的拒敵之策。
心念轉動之間,忽見那智心大師急急放開了趙小蝶的右腕,快步向後退去。
趙小蝶卻趁勢而進,反手一把扣住了智心大師右腕脈穴。
陶玉低聲對楊夢寰道:“楊兄,在下中了奇毒,己無再戰之能,不知楊兄如何
。”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人詭計多端,如若說他可怕,那是尤在天竺和尚之上了。
心念一轉,淡然一笑,道:“兄弟是否有再戰之能,此刻還不知道。”
陶玉一皺眉頭,道:“這話怎麼說?”
楊夢寰道:“兄弟並不是中毒被擒。”
陶玉先是一呆,繼而一笑,道:“看起來,楊兄比我陶玉心機尤深了……”語
聲微微一一頓,接道:“此刻,是咱們決定生死的時光,如是楊兄還有動手之能,
能夠一擊之下,搏傷那青衫人,取得他懷中解藥,咱們今日不但可脫離此危,而且
或可轉敗為勝。”
楊夢寰望了那青衫人一眼,只見他全神貫注趙小蝶和智心大師搏鬥之上,似是
根本未曾留心到兩人。
陶玉不聞楊夢寰回答,又低聲接道:“楊兄,兄弟由那‘歸元秘笈’之上,悟
了三招擒拿手法,只要施展出手,足可一舉手間,擒住那青衫人。”
楊夢寰心中雖然對他存有很深的戒懼,但仍然不自覺道:“什麼樣的手法?”
陶玉微微一笑,道:“楊兄如若體力早復,還有再戰之能,兄弟就據實相告。
”
楊夢寰道:“如若情勢逼迫過緊,兄弟或有再戰之能,此刻卻是難作預言。”
陶玉冷笑一聲,道:“楊兄,此時何時,你竟還不肯說出實情……”
楊夢寰道:“兄弟說的句句實話,我黨著體力已復,但是否有搏鬥之能,實是
不知。”
只聽智心大師怒哼一聲,趙小蝶突然放開了智心右腕,疾退五步。
抬頭看去,只見智心大師那付陰陽臉上,枯黑處,泛生出一片油光,紅潤處,
更見紅潤。
陶玉低聲說道:“楊兄小心了,那陰陽臉的和尚,似是己惱羞成怒,運起內功
準備出手。”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陶玉此刻突然這般關心起來,不知是何原因,此人每一件
事,都有著很大作用,必須防他一招才好。心中念轉,口裡應道:“多謝陶兄指點
。”
只見那智心大師陡然向前欺進一步,右手一推,疾向趙小蝶拍了過去。
趙小蝶突然一吸真氣,向後退了三步,避開一擊。
大約智心大師對那趙小蝶適才陡然出手扣拿他腕穴一事,心中極是不滿,大有
非得親手懲治一次不可,是以,身子一轉,又向那趙小蝶身前欺去。
趙小蝶不知何故,竟然不冑還手,縱身而退,逃到陶玉身後。
陶玉吃了一驚,急急向旁側閃開,低聲說道:“在下體力未復,只怕無還乎之
能。”
智心大師突然冷冷說道:“這座廳室,也不過數丈大小,看你能避到何處。”
說話之時,雙掌互搓一陣,陡然一揚,直向趙小蝶劈了過去。掌力強猛,挾著一股
強厲無匹的熱風。
楊夢寰本想出手擋他一擊,但見趙小蝶一直躲避於他,不肯還手,也就強自忍
下。
趙小蝶似是早有戒備,一個閃身,避到那棺木後面。
一股暗勁中,挾著一陣熱風,正擊在一個木柱之上。
一陣隆隆之聲,塵上落了一地。
楊夢寰暗道:這和尚的掌力,果然是不弱。
智心大師一擊不中,人已緊隨著欺了上去,探手一把向趙小蝶抓了過去。
這和尚心眼很壞,大有非要把趙小蝶擒住之後,才肯和別人動手。
兩人相隔著一具棺木,趙小蝶一直不肯還手,一伏身又避開了一擊。
智心大師一提氣,身子隨著探出的右手,飛了起來,呼的一聲,掠過棺木。
站在兩隻木凳之上,棺木距實地有著一大段空隙,趙小蝶身子嬌小,一縮身,
竟然從棺木之下,鑽了過去。
陶玉冷眼旁觀,趙小蝶體能似是大部恢復,但卻不肯和那智心大師硬拚一招,
顯是意圖保存實力。
楊夢寰是否體力已復,雖然無法料斷,但見他那等凝神備戰之態,想來是定然
已有了再戰之能。
一向自負才慧過人的陶玉,冷眼看了大局形勢之後,才知道自己處境之危,自
己即難受人一擊,隨時可以死亡在那智心大師的掌下。
趙小蝶連番閃避,遊走之後,感覺著體能似已完全恢復,右手一揚,按在棺木
之上,冷冷說道:“這棺木中可是智光的屍體麼?”
智心大師冷然一笑,道:“棺木中暗藏機關,不信打開瞧瞧。”
趙小蝶道:“目下處境險惡,不是我趙小蝶一人的生死之事,必得穩操勝券才
成,不管這棺木中是否智光屍體,我暫不動他就是。”
陶玉心中焦慮,輕輕咳了一聲,道:“趙姑娘,為什麼不用在下適才指點姑娘
的武功,和他動手呢?”
趙小蝶淡淡一笑,道:“我用你指點的武功,扣住了他的脈穴,但卻被他掙脫
而去,足見你不會比我高明了。”
陶玉道:“在下早已說過,今日情勢,咱們是生死與共,患難相扶,言猶在耳
,姑娘難道已經忘了麼?”
趙小蝶目光一掠那智心大師,只見他肅然而立,似是正在暗中運氣,不知要施
展什麼惡毒手段,一面運氣戒備,一面對陶玉說道:“眼下只有我一人恢復武功,
楊兄和你都還無再戰之能,我一人之力,既要拒擋強敵,又要兼顧你們兩位,只恐
兼顧難周了。”
這番話聽來似有刁難陶玉的用心,但說的卻也是實情。
陶玉目光一轉,只見廳外人影閃動,這座大廳,似已經被包圍了起來,當下緩
行兩步,走到趙小蝶的身後,低聲道:“美色醉人,那和尚肯給你服用下解毒藥物
,全是為了你美色所醉,和他師兄醉心於朱若蘭的美艷一般,姑娘只要稍用心機、
今日不用經什麼兇險惡戰,就可以脫離此地了。”
趙小蝶道:“你心中可也覺著我是很美麼?”
陶玉道:“不錯啊!天下女子千千萬萬,在下心目之中,只有你和那朱若蘭兩
個人而已。”
趙小蝶道:“但你面對死亡時,就可以不管我和蘭姊姊了。”
陶玉正待答話,突聞智心大師怒喝一聲,右手一揚一掌劈了過來。這一掌力道
不強,一股暗勁,緩緩而來。
趙小蝶右手按在棺蓋之上,左手一抬,硬接了一擊。
那緩慢的力道,一遇上趙小蝶掌勢阻力之後,突然間大為增強,排山倒海般,
直湧過來。
趙小蝶暗道:這和尚武功不弱,內力暗加,反擊過去。
趙小蝶雖是女流之輩,但她任、督二脈已通,內力無窮無盡。這一招反擊,勢
道十分強猛。
兩股剛猛的力道,觸接在一起,立時捲起了一陣狂飆。
陶玉低聲說道:“敵人眾多,不可強拼。”他口在說話,人卻躲在了趙小蝶的
背後。
楊夢寰肅然而立,衣袂被兩人拚鬥的掌風飄起,但他卻未曾出手。
趙小蝶右手加力,向上一翻,棺蓋陡然飛起,直向那智心大師撞去,人卻藉機
後退,閃到楊夢寰的身側,低聲問道“楊兄,毒傷如何?”
楊夢寰道:“姑娘放心,在下並未中毒,最好使他誤認為我已中毒,等到最好
的機會,我再出手。”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嗯!大智若愚。”
但聞智心大師大吼一聲,雙掌一推那直擊過去的棺蓋,反向楊夢寰擊了過來。
趙小蝶嬌軀一閃,疾向青衫中年人撲了過去。原來,她突然想到,控制陶玉的
辦法:就是從這青衫人手中奪回解藥,是故,撲擊之勢迅快無比。
那青衫人似是早有戒備,趙小蝶轉身撲卡時,立時揚手劈出一掌,一股強猛的
掌風,直向趙小蝶劈了過來。
趙小蝶心中暗道:這人的武功亦是不弱,右手一抬,迎了上去。左手施展“回
手牽龍”,疾向那青衫人手腕扣去。
雙方掌力相觸,那青衫人料不到趙小蝶的掌力竟然來的如此強猛,被震的向後
退了三步,不禁微微一怔。
就在他一怔神之間,左手陡然一麻,已被趙小蝶扣住了腕脈。
趙小蝶低聲說道:“想要命,就快些拿出解藥來。”
那青衫人低聲應道:“解藥在我左面衣袋之中,姑娘自己取罷。”話話之時,
裝出一付痛苦難耐的模樣,轉過身子。
趙小蝶心中暗道:這人如此合作,竟是全無敵意。心中念轉,手中卻刷的一聲
扯去那藍衫人左面長衫,取過玉瓶。
青衫人低聲說道:“姑娘助我一掌。”
趙小蝶心中一動,右掌輕輕一掌,擊在那青衣人背上,同時鬆開了左手。
但聞青衫人冷哼一聲,身於直向室外飛去。
趙小蝶順手把玉瓶藏入懷中。
就在趙小蝶撲向青衫人的同時,楊夢寰也已出手。
原來智心大師,暗運內力,卸去了那棺蓋上的內力,反手一推,那棺蓋反向楊
夢寰擊了過去。
楊夢寰原使人誤以為他也中了劇毒,然後選擇最有利的時機出手,一舉間生擒
賊王,但因此刻形勢所迫,只好出手反擊了。
原來趙小蝶正在他身後和青衫人過招,自己如是閃避開去,那棺蓋必要擊向趙
小蝶,造成趙小蝶背腹受敵,只好出了,暗運內力,以擋那擊來的木棺棺蓋。
智心大師推出棺蓋,緊隨著縱身躍起,撲了過來。
楊夢寰雙手運勁,接下棺蓋,那智心大師已然撲到,揚下一掌,拍了過來。
楊夢寰一吸氣,疾退三尺、避開了智心大師的一擊,腕上加勁,猛力向前推去
。
棺蓋又反向智心大師推去。
智心雙掌疾推,那棺蓋又飛了回來。
兩人隔著一個棺蓋,彼此推來推去,拚鬥內力。
這時,蘭小蝶已然把那青衫人推出廳外。回身觀戰。
陶玉繞過楊夢寰,行到趙小蝶身側,道:“姑娘襲擊那青衫人,定然是想奪取
解藥了。”
趙小蝶道:“不錯。”
陶玉道:“室外已被圍住,咱們處境正險,在下如能解去身中之毒,也好助兩
位一臂之力。”
趙小蝶道:“可惜得很……”
陶玉接道:“怎麼?姑娘沒有取得解藥麼?”
趙小蝶原想說可惜的很,你平日信用太壞,眼下只好暫時委屈你了,那知陶玉
自作聰明的接了一句。
趙小蝶心中一動,暗道:原來,他沒有瞧到我取得解藥當下口風一變,道:“
可惜我白費了一番心機。”
陶玉冷冷說道:“姑娘既未取得解藥,為什麼不把他殺了?”
趙小蝶道:“我殺不了他,那有什麼法子。”
陶玉道:“就當時情形而論,姑娘應該有殺他的機會才是。”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不要緊,咱們先把那智心大師制服,不怕他們不獻出
解藥來。”
陶玉一皺眉頭,回目望去,只見楊夢寰仍然在和智心大師互拼內功,推那棺蓋
。當下搖搖頭道:“這打法太笨了。”
趙小蝶道:“應該怎樣動手才是?”
陶玉道:“我們陷身於強敵環伺之中,只宜智取,不宜力敵,縱然要和敵人動
手,亦該是力求速戰速決。”
趙小蝶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正想出口招呼那楊夢寰,心中忽然一動,忖
道:此時此刻,才能逼出他所學武功,雖然不能逼他傾囊相受,至少也迫他多說幾
種奇異手法。心念一轉,口中說道:“我瞧兩人這等動手之法,並無大錯。”
陶玉道:“敵眾我寡,豈可和人對拼內力,自蹈敗亡。”
趙小蝶道:“你瞧出那和尚武功路數麼?”
陶玉道:“可惜我身中奇毒,無法和智心動手,如是在下出手,十合之內,就
可拿住他的穴脈了。”
趙小蝶道:“那些武功可是記載於‘歸元秘笈’的夾層中麼?”
陶王道:“不錯。”
趙小蝶道:“那你為何不指點楊夢寰動手之法呢?”
陶玉道:“在下無法出手,只有口頭幫他了。”
說話之中,瞥見那智心大師右手撥開棺蓋,突然欺身而進,左手一掌,迎胸疾
劈過來。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人的內力不知如何,何不試他一試。
心念轉動,左手一招,硬接了一擊。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蓬然大震,楊夢寰只覺心胸一震,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
一步。
智心大師連和趙小蝶楊夢寰互拼掌力,屍這他們個個都有著十分深厚的內功。
當下大行一步,又是一掌劈下。
楊夢寰心中明白,處在這等危惡異常境遇之中,不可逞強好勝。爾再硬接掌力
,閃身避開,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陶玉眼看楊夢寰手腳靈活,應變迅速,心中又氣又怒,暗道:他竟然假裝中毒
。讓人生擒而來,事前竟然瞧不出一點破綻,看來,他的心機倒非我所能及了。
智心避開了楊夢寰的攻勢,突然向陶玉撲去,右手遞出一招“流沙千里”攻了
過去。
陶玉心中正惱怒那楊夢寰;卻不料智心突然攻來,疏於戒爭,武功又失,匆匆
忙間,急急向地上滾去。
趙小蝶及時發出一掌,攻向智心,迫的智心舉手招架無暇再攻陶玉,才算使陶
玉逃得性命。
陶玉中毒未解,不能運氣,滾出三尺,才站起身子,冷冷的瞪了楊夢寰一眼,
道:“楊兄常說兄弟奸詐,看來兄弟不如楊兄多矣!”
楊夢寰道:“陶兄過獎了,兄弟以前不知用心機,才處處為人所用而不自知,
今後自當引以為戒才是。”
陶玉生性涼薄,本想再說幾句譏諷之言,但想到此刻自己武功全失,無能抗拒
之時,如若激怒了楊夢寰,自然要吃大虧了,當下隱忍不再多言。
這時,趙小蝶已然和智心大師接上了手。
雙方拼戰激烈,辣手頻施,和適才相鬥情形大不相同。
原來,趙小蝶經過一番游鬥之後,感覺出體能盡復,膽子大壯,同時也覺出智
心大師,不過爾爾,爭勝之心,油然而生,竟和智心大師全力搏鬥起來。
奇怪的是,在這座大廳之外,分明有很多天竺高手,但卻不見有人進來助那智
心大師。
陶玉流目四顧了廳中形勢,緩緩說道:“楊兄,有幾件重要之事,非得立刻行
動不可。”
楊夢寰道:“陶兄指教。”
陶玉道:“第一件,你此刻,設法繞到那棺木旁側,瞧那棺木中是否是智光屍
體,如果是就設法搶過他的屍體,這一仗,咋們就大獲全勝了,而且朱姑娘也可取
得解藥。”
楊夢寰道:“如若那棺木中不是智光大師呢?”
陶王道:“那就是咱們又陷入了敵人安排的牢籠之中。”
楊夢寰道:“還有什麼?”
陶玉道:“第二件事,你必須設法通知那趙小蝶一聲,不能勝過那智心大師。
”
楊夢寰道:“為什麼?”
陶玉道:“因為那智心如敗在趙小蝶手中,必將惱羞成怒,鬧成僵局。”
楊夢寰陡然大悟,道:“在下明白了。”舉步向那棺木旁邊行去。
這時,趙小蝶和智心大師相鬥更見激烈,楊夢寰繞過兩人時,吃兩人激鬥中的
掌風,震的衣袂飄飛。
趙小蝶眼看楊夢寰向那棺木繞去,立時掌勢一緊,攻勢更是凌厲,使那智心無
法分神照顧。
楊夢寰行到棺側,果然棺木之中,仰臥一人,身著黃袍,面蒙白紗,要想瞧出
他是否智光大師,必得先把他臉上的白紗取下才能決定,只好又舉步向棺木行去。
智心大師雖和趙小蝶惡鬥猛烈,但對木棺仍極留心,眼看楊夢寰向木棺行去,
立時冷冷說道:“只要你妄動棺中屍體一下,立時之間就有殺身之禍。”
楊夢寰心中暗道:他如此看重那棺木中的屍體,想來八成是智光大師了。當下
大跨一步,行到棺木旁側,右手一抬,正想探入棺中揭那覆面白紗,突覺一股強厲
的暗勁,直襲過來,形勢所迫,楊夢寰不得不先行拒擋襲來的掌力,右手疾拍一掌
,人卻橫跨一步。右手拒擋襲來的掌力,左手卻疾向那棺木中屍體上覆面白紗抓去
。
忽聽趙小蝶尖聲叫道:“小心了。”
楊夢寰轉目一顧,瞥見智心立掌如刀,悄無聲息的切向左肩。
原來智心已捨棄了趙小蝶撲向了楊夢寰。
楊夢寰暗運功力,抓向棺本中的左手一縮,反向智心大師腕脈之上扣來,右手
疾快探出,探入棺中,趙小蝶嬌軀一幌,直欺而上,攻向智心的後背。
這一陣連鎖搏擊,勢道迅疾絕倫,智光的左手回擊一掌,以擋趙小蝶的掌力,
右手五指翻轉,抓住了楊夢寰左脈,同時之間楊夢寰右手已伸入棺木之中,揭開了
棺中人幪面白紗。
趙小蝶眼看那智心大師一把扣住了楊夢寰的左腕,心下大急,橋叱一聲,立掌
如刀,切向智心右臂。
智心大師右手急急的一縮,帶動了楊夢寰的左腕,迎向趙小蝶的掌勢。
趙小蝶冷哼一聲,右手一縮,收了回來,左手一揚,發出了天罡指力。一縷暗
勁,直向智心大師襲去。
智心大師只覺一股暗勁襲到,擊中在右肩之上,身不由己的一鬆右手,放開了
楊夢寰的左腕。
趙小蝶雙掌連環迫擊,攻了過去,逼的那智心大師連連後退,口中卻低聲對楊
夢寰道:“楊兄,快去看那棺木之中是不是智光大師的屍體?”
其實不用趙小蝶說,楊夢寰已然欺身棺木旁邊。低頭望去,只見棺木中仰臥之
人,正是智光大師,不禁呆在棺旁。這般容易的就得到了智光大師的屍體,楊夢寰
簡直有些大感意外。
陶玉急急行了過來,道:“楊兄,棺木中可是智光?”
楊夢寰道:“不錯,太容易了,得了這一具屍體,倒使在下有些不敢相信。”
陶玉探首向棺中瞧了一眼,道:“最怕是別人裝作的智光大師,楊兄何不抱他
出來。”
楊夢寰道:“如是這人不是那真的智光大師,也許在屍體之上,有什麼詭計。
”拾頭看去,只見智心大師和趙小蝶搏鬥情形,華而不實,心中大奇,暗道:這兩
人怎的忽然客氣起來。
只聽趙小蝶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楊兄,快把燈火熄去。”
楊夢寰早已覺出了古怪,聞聲出手,雙掌齊揮,拍熄棺木前的兩隻火燭。此時
,天色還未大亮,大廳中陡然間黑了下來。
趙小蝶快步行了過來,道:“楊兄,咱們帶上這智光屍體,快衝出去。”
楊夢寰道:“那智心大師呢?可是已傷在姑娘手中麼?”
趙小蝶道:“他中了我的天罡指力,傷的不輕,唉!我不該暗發指力的。”
楊夢寰道:”怎麼回事?”
趙小蝶道:“那不是真的智光大師,咱們這番際遇,有驚無險,都是他的安排
。”
楊夢寰道:“怎麼回事?”
趙小蝶道;“剛才和我動手時告訴了我,他的傷不輕,要我們快些離開。”
楊夢寰道:“他是什麼人呢?”
趙小蝶道:“他沒有說清楚。”
楊夢寰道:“我帶上智光的屍體,你照應陶玉。”
趙小蝶心中暗道:如是憑借智光大師能夠療治好蘭姊姊的傷勢,這陶玉的生死
,那就無關重要了,到時,設法找個岔兒,一掌把他擊斃,也算替武林中除一大害
。心中在計算著殺死陶玉的辦法,口裡卻說道:“陶玉!你在何處?”
她一連呼叫數聲,竟不聞陶玉相應之言,不禁心中大奇、暗道:這人身上劇毒
未解,難道獨自闖了出去不成。
這時,楊夢寰已經抱起了棺中智光大師的屍體,正想闖出廳去,突見火光連閃
,廳門外,亮起了數支火把,照的方圓數丈內一片通明。
火光下,凝目望去,只見那大廳門口處,站滿了手執兵刃的天竺僧侶。
趙小蝶柳眉一聳,沉聲說道:“楊兄,小妹開道,闖出去。”
舉步向廳外行去。楊夢寰應了一聲,雙手捧起了智光大師的屍體,緊隨在趙小
蝶身後行去。他心中知道,天竺僧侶,一個個都對智光大師有著無比的崇敬,如若
用這智光的屍體,當作兵刃使用,天竺群僧,決然是不敢毀損到智光大師的屍體。
正想喝退趙小蝶,當先開道,忽見那擋住廳門口處的翟僧,都向兩側讓開。
一個半臉枯黑,半臉紅潤的和尚,身著青袍,右手按在一個身著玄裝少女的背
心之上,緩步行了過來。
楊夢寰仔細瞧了來人一眼,不禁為之一呆。
原來,那被人掌按背心要害的少女,正是朱若蘭。
趙小蝶雙手各握一柄短劍,本待發出,想來個先發制人先傷兩人,但見朱若蘭
危險情景,登時心頭大駭,那裡還敢放暗器傷人。
但聞那身著青袍,半臉枯黑,半臉紅潤的和尚,冷冷說道:“退回廳中,放下
屍體。”
趙小蝶回顧了楊夢寰一眼,緩步向後退去。
楊夢寰仍然抱著智光屍體,肅立不動。
那陰陽臉的和尚,眼看楊夢寰站著不動,冷笑一聲,道:“只要我一發內力,
立時可以把她的心脈震斷。”
楊夢寰道:“在下揮手之間,亦可使手中行法裝死的智光大師腦漿迸流,永不
復活。”
那和尚冷冷說道:“除非你也不願生離此地了。”
楊夢寰道:“在下如不能生離此地,至少將賺你十條人命回來。”
那怪臉和尚道:“你是楊夢寰?”
楊夢寰道:“正是在下……”
怪臉和尚道,“聞名已久了……”語聲微微一頓,道:“適才那假扮本座的人
可也是你使的詭計麼?”
楊夢寰不知內情,只好置之不理。
那陰陽臉的和尚,眼看楊夢寰軟硬不吃,只好低聲對朱若蘭道:“這人桀傲不
馴,要有勞姑娘一開金口了。”
朱若蘭道:“你先答應我一件事。”
那和尚道:“什麼事?”
朱若蘭道:“我們留此,看那智光復活,不過,在智光還未復生之前,咱們劃
地為界,互不相犯。”
那怪臉和尚道:“姑娘如不逃走,此事可以商量。”
朱若蘭道:“這是最低的條件了,你如不允,只有用智光之命,換我之命了。
”
那怪臉和尚道:“好!我以這座大廳為界,姑娘等不許逃走,我等不入廳中相
犯。”
朱若蘭道:“你作得了主麼”
怪臉和尚道:“本座名智心,除了敝師兄智光之外,貧僧
在此地身份最高、自然是作得主了。”
朱若蘭道:“好!咱們就一言為定……”抬目望了楊夢寰一眼,道:“楊兄弟
,你放下智光的屍體。”
楊夢寰道:“放在此地麼?”
朱若蘭道,“放在地上吧。”
楊夢寰緩緩放下智光的屍體,退後了四五步。
一個黑衣人,大步行了進來,抱起了智光屍體之後,重又退了回去。
朱若蘭回顧了智心一眼,道:“我要進入廳中去了。”
智心大師道:“姑娘請入廳中去吧!”
朱若蘭緩緩舉步,進入廳中。
楊夢寰、趙小蝶急急迎了上來,齊聲叫道:“姊姊,可是那和尚不守約言,把
姊姊逼來此地?”
朱若蘭道:“我自己走出來,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們的人。”
楊夢寰道:“這麼說來,姊姊是故意要他們送你來此了?”
朱若蘭道:“嗯,正是如此……”口中雖在和楊夢寰說話,目光卻四周轉動。
趙小蝶道:“姊姊瞧什麼?”
朱若蘭道:“陶玉那裡去了,怎麼不見他的人?”
朱若蘭道:“不知那裡去了,我們動手之前,還和他談笑風生,動手之後,就
不見他的影兒了。”
只聽陶玉的聲音冷冷說道:“姑娘說的太客氣了,咱們同來三人,只有在下一
人,身受重傷,趙姑娘和楊兄,都是絲毫未受傷害。”
趙小蝶緩緩說道:“陶玉,一個人說話要憑良心,咱們是不是一起中毒受傷?
”
只見暗影一角處,緩步走出陶玉,接道:“是啊!可是姑娘和楊夢寰都已經療
好毒傷,只有區區在下,毒傷未愈。”
朱若蘭望了陶玉和趙小蝶一眼,道:“此刻咱們是一個患難與共的局面,大家
和衷共濟才是。”一面答話,一面向壁角行去。
楊夢寰道:“此刻,這大廳之中,還有一位智心大師……”
趙小蝶道:“不錯,冒牌的智心大師。”
朱著蘭道:“現在何處?”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道:“朱姑娘,久違了。”
朱若蘭轉頭望去,只見來人身著僧袍,停身在四五丈外,竟然是澄因大師。
朱若蘭喜道:“原來是老前輩。”
澄因大師望了趙小蝶一眼,道:“姑娘好利害的天罡指力。”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不知是老前輩,如若知曉,晚輩如何敢貿然出手呢!”
澄因大師道:“老納這數年之中,自信下了很大工夫,武功大進,但仍然不是
姑娘之敵……”
趙小蝶心中暗道:原來你想稱量我的武功,那是活該受苦了。
朱若蘭道:“老前輩怎會趕來此地,又冒充那智心大師,相助我等?”
澄因大師道:“看上去十分玄虛,其實、只不過是事情趕巧罷了。”伸手從懷
中摸出一個人皮面具來,在臉上一套,立時變成了一張陰陽怪臉。
陶玉突然接口說道:“老前輩,在下有一事請教高明。”
澄因道:“有何見教?”
陶玉道:“老前輩進入廳中時,曾有人隨行,老前輩可曾記得麼?”
澄因大師點點頭道:“不錯。”
陶玉道:“那人身藏有解毒藥品,只可惜趙姑娘未能生擒於他,反把他逼出了
大廳。”
趙小蝶心中暗道:你那裡知道,療毒藥物,現已在我懷中,那人倒似是專門送
藥而來。她無法決定是否要救陶王,只好暫時拖了下去,冷冷的接道:“可惜的是
我沒有替你取得解藥。”
陶玉道:“如若不是在下身中奇毒,也許咱們早已取得那智光的屍體,闖出了
重圍了。”
趙小蝶心中暗道:那青衣人藉機贈藥,分明他是友非敵,不知是那一方派來的
人物。
朱若蘭抬頭望了澄因大師一眼,低聲問道:“那青衣人,可是和大師一起來的
麼?”
澄因大師搖搖頭,道:“老衲不認識他,但我入廳之時,因假冒那智心大師的
身份,曾經招呼那掌管藥物之人,隨我同來,老衲心知如若不能設法為姑娘解去身
中奇毒,老衲這假冒身份,又隨時可能為人揭穿,只好冒險呼那掌管藥物之人,隨
我進入廳中了。”
朱若蘭道:“這麼說來,大師是不認識那人了?”
澄因大師道:“素不相識。”
趙小蝶心中暗道:如若那人是敵非友,豈肯隨你進入廳中,奇怪的是那智光乃
天竺國人,手下竟然用了很多中原人物……但聞陶玉說道:“這未免太巧了。”
澄因大師冷冷望了陶玉一眼,道:“老衲從來不打誑語,情勢迫人,也只有冒
險一試了。”
朱若蘭回顧了陶玉一眼,道:“生死由命,我朱若蘭女流之輩都不怕死,你陶
玉乃男子漢,大丈夫,怎生這樣怕死!”
陶玉道:“死有重如泰山,輕如鴻毛,像這等死法,實叫人難以甘心。”
朱若蘭道:“此刻,咱們雖然都沒有死,但隨時可以死去,如想活下去,只有
死裡求生。”
陶玉哈哈大笑,道:“姑娘說的不錯。”
朱若蘭回顧趙小蝶一眼,道:“你施用天罡指傷了澄因老前輩,手法是否很重
。”
趙小蝶道:“不重;但也不輕,”
朱若蘭目光又轉到澄因的臉上,道:“大師感覺到傷處如何?”
澄因大師道:“隱隱作痛。”
朱若蘭目光又轉到趙小蝶的身上,道:“快些助老前輩療好暗傷,此刻數日,
我和陶玉,都要仗憑你們三位的保護了。”
趙小蝶應了一聲,助澄因大師療治那天罡指的傷勢。
陶玉低聲對朱若蘭道:“朱姑娘,似已成竹在胸,不知可否將計劃見告?”
朱若蘭道:“死中求生,談不上胸有成竹,只有盡人事,聽天命,走一步算一
步了。”
陶玉道:“區區的屬下,久等不見在下歸去,只怕要大舉來襲,和天竺群僧拚
命……”
朱若蘭接道:“此刻,他們無人領導,只怕不會為你拚命。”
陶玉道:“在下來此之時,已經預作安排,明日午時之前,他們即找來此地…
…”
朱若蘭一皺眉頭,接道:“可有阻止他們的方法麼?”
陶玉道:“這就奇怪了,既然有幫手趕來相助,難道還不對麼?”語聲微頓,
冷冷說道:“姑娘之意,可是很想留在此地麼?”
朱若蘭道:“不論願否留在此地,但也得等那智光大師清醒復生之後,咱們才
能離開。”
陶玉道:“姑娘用心何在,實叫在下難解。”
朱若蘭道:“你如心中害怕,不願留此,咱們可以和那智心談判,要他先行放
你離此。”
陶玉道:“姑娘不要誤會,陶玉並非是貪生畏死之輩,姑娘既是決心留此,在
下自當奉陪。”
朱若蘭道:“你如留此,就得聽我之命。”
陶玉道:“好!姑娘儘管吩咐。”
朱若蘭道:“先設法阻止你那些屬下攻擊此地。”
陶玉沉吟了一陣,道:“在下中毒未解,只怕是無法闖出此地了。”
朱若蘭道:“難道一定要出去阻止他們麼?”
陶玉道:“不錯,除此之外,在下倒還想不出勸阻他們的良藥。”
趙小蝶心中暗道:這人果然是心機陰沉,隨時隨地,都不忘設法療好他自己的
毒傷,幸好,這解毒之藥,現存我趙小蝶的身上,如是在楊夢寰或是澄因大師之手
,怕早已忍不住取出給他服用了。
朱若蘭道:“除此之外,難道再無其他辦法麼?”
陶玉道:“這個,在下一時間還想它不出。”
趙小蝶冷冷說道:“我倒想出一個辦法。”
陶玉道:“請教高明。”
趙小蝶道:“你必得離開此地,才能攔阻屬下攻襲,是不是?”
陶玉道:“不錯,在下被困於斯,那有什麼辦法能阻攔他們!”
趙小蝶道:“可惜你身上中毒未解,武功未復,無法闖出此地了。”
陶玉道:“無法見他們之面,如何一個阻攔之法……?”語聲微微一頓,接道
:“眼下之策,只有先行設法騙取得他們一粒解毒之藥,解去在下身中之毒。”
趙小蝶道:“我看還有一個辦法。”
陶玉道:“姑娘多智,在下洗耳恭聽。”
趙小蝶道:“如若你一定要離開此地,才能阻止你那些屬下攻襲,我願保護你
衝出此廳。”說著話,人也站了起來,大有立刻動身之意。
陶玉回顧了朱看三一眼,道,“姑娘之意呢?”
他既不願在趙小蝶面前示弱,但又知此去兇險異常,就算趙小蝶不會出手殺他
,但那守衛在大廳之外的天竺僧侶,也決不會放過他,趙小蝶只要稍一放手,他立
時將橫屍在大廳之外。
朱若蘭是何等聰明之人,早已了然了陶玉活中之意,當下說道:“如果你能想
出別的辦法,阻止你屬下施襲,那就不用再冒此險了。”
陰沉多智的陶玉,此刻卻被一種微妙的形勢,逼迫的滿臉尷尬之情了,他凝目
沉思了良久,才緩緩說道:“也許可以換一種辦法。”
朱若蘭道:“不論你用什麼辦法,必須要阻止你屬下來此施襲……”她臉色突
然間嚴肅起來,緩緩接道:“如是你無法阻止他們的施襲,咱們只怕就難有生離此
地的機會。”
陶玉道:“這樣嚴重麼?”
朱若蘭道:“不錯,你如不信,那就等著瞧吧!”
陶玉道:“就在下所見,天竺僧侶,只會吹笛逐蛇,故弄玄虛,如論到真實的
武功,只怕是有限的很。”
朱若蘭道:“他們武功和三音神尼,同出一脈,其玄妙似尤過之。”
陶玉道:“在下怎未瞧到過那等身手的敵人?”
朱若蘭道:“那是因為你沒有遇到真正天竺高手。”
陶玉低頭想了一陣,道:“由在下取出信物一件,派遣一人,破圍而出,執我
信物,要他們撤回候命,不許施襲。”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派誰去呢?”
陶玉道:“如是在下身上傷毒已解,自然是由在下去了,在下既不能去,姑娘
不失為最恰當的人選。”
趙小蝶望了朱若蘭一眼,道:“陶玉鬼話連篇,姊姊肯信他麼?”
朱若蘭沉吟了一陣,道:“陶玉,你可知道,此刻咱們仍然還身在虎口之中麼
?天竺僧侶,隨時可以殺死咱們。”
陶玉道:“是又怎樣?”
朱若蘭道:“我重傷未愈,你中毒未解,咱們兩人的生死,全要憑他們三人保
護,如是趙小蝶執你信物而去,咱們少了一個武功最強的保護之人,也多上了一層
傷死之險,”
陶玉道:“這就難辦了,除非傳出在下之命,實無法阻擋他們追尋來此。”
朱若蘭沉吟了一陣,道:“好!把你信物拿出來吧!”
陶玉緩緩從左腕之上,取下了一枚金環,說道:“執此金環即可。”
朱若蘭接過金環,起身向門口行去,趙小蝶、楊夢寰齊齊縱身而起,道:“姊
姊傷勢未愈,豈可涉險,還是由我等去吧!”
朱若蘭停下腳步,附在趙小蝶耳邊,低言數語。
趙小蝶接過金環,緩步而去。
陶玉雖然機警多智,也猜不透朱若蘭如何安排。
趙小蝶出廳之後,朱若蘭似是極為不安,緩緩退回原位,默然不語。
陶玉又終是忍誠不住,說道:“朱姑娘仍然是派趙小蝶送出金環?”
朱若蘭望了陶玉一眼,道,“如是激怒那天竺和尚,動手搏殺咱們,楊夢寰和
澄因大師武功仍在,破圍而出、當非難事,餘下的只有咱們兩個人了。”
陶玉道:“只餘咱們兩個人,那是說在下奉陪姑娘一死了。”
朱若蘭道:“天竺僧侶唯智光大師馬首是瞻,智光大師未能復活之前,諒他們
還沒有人敢動我朱若蘭。”
陶玉一皺眉頭,道:“楊夢寰和澄因大師突圍而去,他們不敢動你朱姑娘,可
殺的,只有我陶玉一人了。”
朱若蘭道:“誰要你勾引他們進入中土呢?”
陶玉哈哈一笑,道:“這叫做法自斃了,是麼?”語聲微微一頓,道:“可是
,我陶玉豈能甘心,就這麼束手待斃麼?”
朱若蘭道:“事已至此,你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無法獨力回天了。”
隨主冷笑一聲,道:“可惜姑娘仍是棋差一著。”
朱著蘭道:“此話怎講?”
陶王淡淡一笑,道:“在下對姑娘確然有心,但姑娘對我陶玉,卻是毫無情意
,這一點,我陶玉已看的明白了……”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嗯!可惜你明白的太晚了一些。”
陶玉仰天打個哈哈,道:“在下被困於此,屬下並無人知,但那趙小蝶破圍而
出,送去金環,豈不是代我陶玉傳出了求救之訊麼?哈哈,這一著姑娘確未料到,
金環傳到之際,也就是我陶玉援手趕來之時。”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陶兄的設計,確是高明的很,可惜你忘了,此刻你已
經沒有了還手之力,在下舉手之間,可立斃你於掌下。”
陶玉道:“楊兄豪俠宴名,滿揚天下,出手殺一個無能抗拒之人,豈不要留人
話柄,貽笑於天下了。”
朱若蘭接道:“陶玉,你講的太快了。”
陶玉臉色一變,道:“那趙小蝶早該衝出重圍了。”
朱若蘭道:“可惜的是,她還未走……”舉手一招,接道:“小蝶妹妹,回來
吧!果然未出我的預料。”
陶玉舉目一望,只見趙小蝶飄然由廳門行入,姍姍蓮步,走了回來,手中拿著
自己的金環。
朱若蘭淡淡一笑道:“陶玉,咱們已陷在危惡萬分的環境之中,你還要處處施
用心機。”
陶玉道:“唉!姑娘棋高一著,在下甘拜下風了。”
楊夢寰暗道:“陶玉陰險奸詐,使人防不勝防,除了蘭姊姊的大智大慧之外,
看來是很難有人能和他抗拒了。
趙小蝶行回原位之後,冷冷的望了陶玉一眼,道:“蘭姊姊,這陶玉為患之烈
,只怕尤在那智光大師之上,何不借今日之機把他殺死,以絕後患。”
朱若蘭不答趙小蝶的問話,卻把一雙眼睛投注到陶玉的身上,上下打量。
那陶玉被朱若蘭看的大為不安,不知她如何對付自己。
足足過了一盞熱茶工夫,朱若蘭才緩緩說道:“陶玉,你自己說應該如何?”
陶玉鎮靜了一下心神,道:“姑娘之意呢?”
朱若蘭道:“你好心救我而來,我如一舉把你殺死,那是不近情理了。”
陶玉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能記得我陶玉,當真叫在下感動的很,我此番
自投羅網就完全是為了姑娘。”
朱若蘭目光轉動,緩緩由楊夢寰的臉上掃過,接道:“陶玉,我們如殺了你,
你心中不但不服氣,而且也太過殘忍了。”
陶玉道:“你身受重傷,如若殺了我陶玉,你們抗拒天竺僧侶的實力,也將大
為減弱。”
趙小蝶冷冷說道:“留你活在世上,我們不但要對付天竺和尚,而且還要留心
你陶玉。”
陶玉道:“至低限度,在對付天竺僧侶時,我陶玉將和你們站在一起。”
朱若蘭道:“陶玉,希望我們的寬大,能使你革面洗心,重新作人。”
陶玉仰天打個哈哈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下很難答允姑娘,不過,倒
有一個辦法……”
雙目凝注在朱若蘭的臉上,輕輕歎息一聲,道:“柔能克剛……”
朱若蘭一皺眉頭,接道:“不用解說了,再饒你這一次就是……”語聲微微一
頓,又道:“眼下要緊之事,是咱們如何平安渡過這次險關。”
陶玉道:“諸位和天竺僧侶,數度交手,可知天竺僧侶之中,那一個武功最強
?”
朱若蘭道:“據我所知,應該首推智光大師。”
陶玉霍然站起;道:“可惜啊!可惜。”
趙小蝶道:“可惜什麼?”
陶玉道:“在下和朱姑娘一個中毒,一個受傷,如是有人此刻能夠解得在下身
中之毒,療好朱姑娘傷勢,咱們此刻就可以一舉手間盡殲天竺僧侶。”
朱若蘭心中暗道:陶玉這番話倒是不錯,小蝶、楊夢寰、澄因大師,如再加上
我和陶玉,一齊出手,這一戰縱然不能盡殲天竺僧侶,也將使他們傷亡過半。
趙小蝶心中也在暗打主意,道:這解毒藥物,現在我的身上,只要給他一粒,
陶玉身受之毒,片刻間即可解去,以他精湛的內功,一時三刻,即將恢復武功了,
可是蘭姊姊必須要等到那智光大師復生之後,才能為她療傷,如若那智光不能復生
,七日之後,蘭姊姊亦將傷發而亡,那智光果是惡毒,他如不活了,蘭姊姊亦將陪
他殉葬一死了……。
忽然間,腦際中,靈光連閃,想到朱若蘭適才說的一句話,這天竺僧侶武功,
和那三音神尼一脈相承,就那三音神尼和天機真人合著的“歸元秘笈”上看,三音
神尼武功似是走奇詭,惡毒之路,天機真人,卻是走的正大路於,蘭姊姊所受,既
非點穴,鎖脈手法所傷,定然是奇詭的惡毒手法,我已默誦了療傷篇的全文,找不
出一個療治蘭姊姊傷勢的辦法,不知“歸元秘笈”夾層之內,是否記有這等手法。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陶玉啊……”
陶玉應道:“什麼事?”
趙小蝶道:“你要解去身上之毒,是麼?”
陶玉道:“在下一身武功,因為中毒而無法施展,自是想解除身中之毒了。”
趙小蝶道:“你想解除身中之毒,並非難事,只有你能夠……”
陶玉道:“還有交換條件麼?”
趙小蝶道:“不錯,你只要療好蘭姊姊的傷勢,我就可幫助你解除身上之毒。
”
陶玉望了朱若蘭一眼,道:“姑娘傷在何處,可否告訴在下?”
朱若蘭道:“我知道你不能醫。”
陶玉道:“說說總是無妨。”
朱若蘭道:“我被他點傷……”只覺一陣羞怩,說不出口。
陶玉道:“那是一種特殊的點穴手法所傷了。”
朱若蘭道:“根本不是點穴的手法,如若是點穴手法,不論他如何精妙,我也
自信能夠解開。”
陶玉道:“不是點穴手法,那是一種很特殊的武功了。”
朱若蘭道:“是一種很陰毒的內功。”
陶玉沉吟了一陣,道:“在下無法瞧得姑娘傷勢情形,那是無法判斷了。”
朱若蘭心中暗道:我傷在前胸之上,豈能讓你瞧看,別說你未必有療治之能,
就是確然能夠療治,我也不能讓你看我傷處。
陶玉似是已經瞧透了朱若蘭的心事,輕輕歎息一聲,道:“病不諱醫,姑娘不
願讓在下瞧看傷處,也該告訴我傷在何處,情勢如何,在下才能思索療治之法。”
趙小蝶道:“要緊的是‘歸元秘笈’夾層之內,是否記述療傷之法?如是單單
那療傷篇中記載,也不用勞駕你陶玉了。”
陶玉道:“姑娘可知那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為什麼手著‘歸元秘笈’之後;
又在‘歸元秘笈’中故設夾層麼?”
趙小蝶暗道:誰知那老道、尼姑在鬧什麼鬼,竟然在‘歸元秘笈’中設下夾層
。但想那兩位老人,在武林中的盛名、地位,那裡敢出言冒讀,當下說道:“兩位
老前輩神機難測,我怎麼知道他們用心何在?”
陶玉道:“那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也並非故弄玄虛,那夾層之中所記,都是
兩人尚未成熟的武功,那時,他們已經是體能消退,死亡在即,雖然於對坐談論中
,研究出甚多新奇的武功,但已然是無法求證了。”
朱若蘭道:“他們不願使那推索出的武功失傳,因此,就把那武功記錄於夾層
之中,留予後人求證。”
陶玉道:“除了姑娘所說的用心之外,兩位老人家還有一層用心。”
朱若蘭回顧了陶玉一眼,道:“那得‘歸元秘笈’之人,能夠發現夾層,足見
那人的才慧,能夠求證他們記錄下的武功,是麼。”
陶玉被朱若蘭揭穿了心中所思之事,不覺臉上一熱,道:“不錯……”
朱若蘭冷冷接道:“那‘歸元秘笈”連經轉手,才落到你陶玉手中,別人都未
能發覺那‘歸元秘笈,中的夾層,單單你陶玉發覺,足見閣下的才慧非同凡響了。
”
陶玉道:“姑娘過獎,在下之意,是說那夾層之中亦會提到療傷之事,也許對
姑娘療傷的事,有所助益。”
趙小蝶道:“你可記得那療傷原文麼?”
陶玉道:“在下不似姑娘能把那療傷篇的原文,字字默記於心,只能記得大概
罷了,不過,在下雖不能盡記原文,但對那療傷手法,卻自信能夠運用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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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生死之搏】
趙小蝶望了陶玉一眼,道:“這麼說來,你是位大大的才人了。”
陶玉道:“如若我陶玉,真是你們稱讚的那般能幹,也不會落得今日這般下場
了。”
趙小蝶心中暗道:不論那陶玉是否能夠療治好蘭姊姊的傷勢,今日總要逼他說
出那‘歸元秘笈’夾層中一些內容才是。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陶玉,任你千萬百計,我只有一個主意,除非你療治
好蘭姊姊的傷勢,那就無法療治好你的毒傷……。”
陶玉道:“姑娘口口聲聲要療治在下的毒傷,似是早已經胸有成竹?”
趙小蝶道:“你不過身上中毒,只要有解毒藥物,那是不難醫治了。”
陶玉道:“可是那藥物並非姑娘所有。”
趙小蝶道:“這你就不用管了,當著蘭姊姊和楊兄之面,我趙小蝶一言如山,
只要你能療好蘭姊姊的傷勢,我趙小蝶定然將為你解去身中之毒,決不食言。”
陶玉雙,目中奇光閃動,盯住在趙小蝶臉上瞧了一陣,道:“在下相信姑娘之
言……”目光轉注到朱若蘭的身上,道:“蘭姑娘,仔細的告訴我傷處情形吧!”
朱若蘭望了趙小蝶一眼,緩緩把傷處情勢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陶玉很用心的聽著,聽完之後,閉目而坐。
楊夢寰素知陶玉的為人,此事既然關係著他自己的生死,其必將全力以赴。
大約過了一頓飯工夫左右,陶玉突然睜開眼來,說道:“朱姑娘,那傷處可是
一片紅腫,中間是一片醬紫。”
朱若蘭點點頭道:“目前如此。”
陶玉臉上顯出了興奮之色,道:“那紅腫日漸擴展,此刻,已該延至小腹。”
朱若蘭道:“不錯。”
陶王道:“有一種很陰毒的武功,名叫‘七日斷魂手’,被傷之後,七日之內
!傷發而死!”
朱若蘭道:“那智光大師,也曾告訴過,傷至七日,必死無疑。”
陶玉道:“這是三音神尼一脈的武功,她曾和那天機真人談過,這種武功那是
憑一股透肌過膚的內力,傷人肝肺,使傷處日漸擴展,終至肝肺功能失效而死……
”
他仰起頭來,長長吁一口氣,道:“如若在下猜的不錯,這傷勢過了第五日,
就有了奇大的變化,肝肺二髒,都將受到了強烈的壓力,那時,姑娘的呼吸,也將
感覺到大為困難了。”
朱若蘭望了陶玉一眼,默然不語,心中暗道:他說的不錯,傷不過兩日,我已
感覺到肝肺之間有了變化。
趙小蝶望了朱若蘭一眼,道:“姊姊,他說的對是不對?”
朱若蘭道:“不錯。”
趙小蝶望了陶王一眼,道:“你已經說對了傷勢情形,該說如何療治了。”
陶玉道:“那三音神尼雖然提到了療治之法,但那記載中卻也說明了存疑,只
有試試看了,不過……不過……”
趙小裸道:“不過什麼?”
陶玉道:“朱姑娘傷在前胸之上,在下如若動手療傷,只怕有所不便,”
趙小蝶暗道:這話不錯,查傷療救,勢必要解開衣服不可,此乃女孩子家的緊
要之處,如何能暴現在陶玉眼前,而且還得手指觸摸……。
念轉智生,緩緩說道:“我有法子了。”
陶玉道,“請教高見。”
趙小蝶道:“在廳角張起布簾,你在簾外口述,我在簾內替你施木。”
陶玉回顧了一眼,道:“姑娘的法子確然不錯,只可惜沒有布簾……。”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有一件事,在下要先行說明,在下只是說出那‘七日
斷魂手’傷人的情形,朱姑娘是否傷在那‘七日斷魂手’下,在下不敢預作斷言。
”
趙小蝶道,“沒有人責怪你,但你不是替我蘭姊姊療傷,你是自救。”
陶玉淡淡一笑,道:“我知道。”
趙小蝶扶起朱若蘭,正待向大廳一角行去,陶玉突然伸手攔住,道:“兩位且
慢,讓在下想一想再說。”
趙小蝶奇道:“你要想什麼?”
胸玉道:“姑娘先請坐下。”言罷,閉上雙目,不再多言。
朱若蘭望了陶玉一眼,舉手一招,楊夢寰、趙小蝶一齊伸過頭去。
楊夢寰道:“姊姊有何見教?”
朱若蘭道:“你們不能留這裡,趁天還未亮,快衝出去吧!”
趙小蝶道:“姊姊呢?”
朱若蘭道:“我不能走,你們也無能帶我離開。”
趙小蝶道:“我們走了,有誰保護姊姊呢?”
朱若蘭道:“我安全的很,智光未醒之前,他們誰也不敢動我……”聲音突然
變低,接道:“要玉蕭仙子找到那百毒翁來,最好的辦法,就是施展毒藥毒粉,一
舉間盡傷天竺群僧。”
趙小蝶道:“楊兄一人去吧!我留這裡陪姊姊。”
楊夢寰道:“我看在下留在這裡,趙姑娘武功強過在下,衝出的機會大些……
”
突然間,火光一閃,兩個手執火把的黑衣大漢,導引著兩個身著紅袍,手托銅
缽的和尚,行了過來。
這兩個紅衣僧侶,面色奇異,火光下閃閃生光。
趙小蝶看四個直對自己等停身之處行來,不禁大怒,一揚手道:“站住。”
兩個手執火把的黑衣大漢,似是知道那趙小蝶的厲害,聞聲警覺,停住身子不
再前行。
但兩個身著紅袍的和尚,卻是不理趙小蝶的呼喝,托著銅缽,直行過來。
趙小蝶暗運功力,正待推出一掌,朱若蘭卻及時阻止,道:“不可造次,看看
他們用心何在再說。”
兩個紅衣僧人大步直行到幾人身前兩三尺處,才停了下來,緩緩放下了手中銅
缽,人也盤膝坐下。
那兩個紅衣僧人手捧銅缽行來,朱若蘭等卻因坐在地上,自是無法瞧到那銅缽
之中放的何物,直待兩人放下銅缽之後,才探頭望去。
只見那銅缽之上,各加密蓋、仍無法瞧得缽中之物。
趙小蝶暗作打算,道:不論他這銅缽之中放的什麼惡毒之物,我只要舉手一揮
間,立可把它摔出廳汐卜問題是這兩個人的武功如何,卻難以預料,但我如動這銅
缽,這兩人必將是全力保護。
陶玉雖然覺著這兩個紅衣和尚,捧著一個銅缽而來,事情有些奇怪,但他頗有
自知之明,心知此刻說話亦是無人肯聽,心中暗作戒備,口中卻不多言。
趙小蝶望了那兩個手執火把的黑衣大漢二眼,冷冷問道:“這兩個和尚,聽不
懂中土言語?”
左首那黑衣大漢應道:“一字不懂。”
趙小蝶道:“你們導引他兩個到此,用心何在?”
仍由左首那黑衣大漢應道:“監視幾位行動。”
趙小蝶冷冷說道:“就憑這兩個呆笨的人麼?”
那黑衣大漢應道:“姑娘不要小看了他們兩人,兩人武功,在天竺國中也算得
第一流的高手了……”
目光一掠那兩個銅缽人,接道:“諸位武功高強,也許他們仍無法攔住諸位,
那就要借重兩個銅缽對付諸位了。”
趙小蝶道:“那銅缽中放的何物?”
那黑衣大漢道,“金蠶蠱毒,”
趙小蝶臉色一變道:“金蠶蠱毒!”
那黑衣大漢道:“不錯,這銅缽中的蠱毒,只要打開缽蓋,即可飛出,不論諸
位武功如何高強,也是無法逃避,除非諸位安坐於此,等待那大國師復生之後,下
令他們收回蠱毒。”
趙小蝶回顧朱若蘭一眼,揮手說道:“兩位可以退下去了。”
兩個手執火把的大漢應了一聲,退出大廳。
趙小蝶目注那個銅缽,心中暗打主意道:如若我和楊夢寰同時出手,陡然施襲
,各攻一個紅衣僧侶,大約是不難一舉把他們擊斃,縱然無法擊斃,亦可逼他們躍
身避開,那是不難搶到這兩個銅缽了。
只要那銅缽上蓋子未開,那缽中蠱毒不會外溢,自然是不用防蠱毒沾染了。
朱若蘭目光一掠趙小蝶,已從她神情中瞧出她心存冒險。
當下低聲說道:“小蝶,不要冒險。”
趙小蝶道:“姊姊,難道咱們就被這兩缽蠱毒鎮住不成?”
朱若蘭道:“等到那智光大師復生也好,那時再看情形吧。”
由於天竺僧侶突然間想出了這等惡毒的法子,朱若蘭不得不改變計劃。
時光匆匆,轉眼間七日限滿,到了智光大師復生之日。
數日中,那看守銅缽的紅衣和尚,每隔六個時辰,就換上一班,飲食之物,也
由那天竺僧侶供應,初時,朱若蘭還不敢服用,由送上食物的人,先行進食一些,
他們才敢進食。
陶玉原想一試療治朱若蘭的傷勢,但因守護銅缽的紅衣和尚,伸手阻攔,朱若
蘭等不得不改變主意,那守缽的僧人,不解中土語言,也無法和他們說的明白。
這日,已到了第七日,朱若蘭的內傷,果然也有激烈的惡化,但她內功深湛,
雖然第五日傷勢就已惡化,卻自咬牙苦撐,不讓傷勢的惡化之情,形於神色之間,
但到了第七日早上,再也無法忍耐,呻吟出聲。
陶玉望了朱若蘭一眼,道:“很難過麼?”
朱若蘭暗裡咬牙,吸一口氣,道:“還好。”
陶玉望著那兩個銅缽,道:“如著這銅缽中不是金蠶蠱毒,嚇了咱們數日不敢
妄動,那也是武林中一個笑話了。”
朱若蘭望了那銅缽一眼。心中暗暗忖道:這話倒是不錯,這銅缽在我們面前,
放了數日夜,但缽中是否存放的金蠶蠱毒,卻是無法料斷。
趙小蝶低聲說道:“蘭姊姊,今日就是那智光大師復生之日,姊姊可有打算麼
?”
朱若蘭道:“什麼打算?”
趙小蝶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如若那智光大師復生之後,食言變卦,不肯為
姊姊療傷,姊姊應該如何?”
朱若蘭淡淡一笑,道:“照那智光大師的說法,如若他不能在今日之中療好我
的傷勢,好像在今夜我就無法渡過。”
趙小蝶點點頭道:“好像如此。”
朱若蘭低聲說道:“我已然感覺到傷勢的變化,那天竺和尚可能不是說的謊言
。”
趙小蝶道:“是不是和陶玉說的一樣?”
朱若蘭道:“有些相同……”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那澄因大師,這幾日中
盤坐調息,氣定神閒,似乎是胸中早有成竹,萬一我有了三長兩短,你們暫時聽他
之命,我想他此次前來,必然有了嚴密的計劃。說不定在這四周,都已佈下了接應
之人。”
趙小蝶黯然說道:“無論如何,咱們要委屈求全,要那智光療治好姊姊的傷,
天竺雖多異術,但真正的大敵還是陶玉,如無姊妹領導,只怕是再無人能夠和他抗
拒,老實說,小妹實無信心能和陶玉在江猢一爭雄長。”
朱若蘭附在趙小蝶耳邊,說道:“如是情勢有變,我非死不可,那你就先設法
殺了陶玉。”
趙小蝶道:“十個陶玉,也抵不了一個姊姊,你要用點手段……”目光一掠楊
夢寰,接道:“姊姊,你如死了之後,你知那楊夢寰,該有多麼傷心。”
朱若蘭一皺眉頭,道:“不要胡說。”
趙小蝶道:“小妹說的句句是真實之言,姊姊難道真的不信?”
朱若蘭說道:“我要勸你,萬一我有何不幸,你要好好和他們相處,想不到,
你倒先行勸起我來了。”
趙小蝶道:“過去,我大自私,現在我想明白了。”
朱若蘭道:“明白什麼?”
趙小蝶道:“關於那楊夢寰,沈家姊姊說的不錯,咱們幾個姊妹在一起,如若
大家能拋去私心,定然會生活的很快樂。”
朱若蘭嗤的一笑,道:“這中間有一個很微妙的道理,關鍵在琳妹妹的身上…
…”
只聽一陣樂聲揚起,打斷了朱若蘭未完之言。
抬頭一看,只見四個身著白衣,懷抱戒刀的天竺僧侶,當先步入廳中。
在四個僧侶之後,八個紅衣和尚,抬著一張雲床,走了進來。
那雲榻上舖著一張白色的毯子,上面仰臥一人,身上又覆蓋著一個紅色的毛氈
。
朱若蘭雖然無法瞧到那臥在床上的人,但想來定然是那智光大師了。
緊隨在那雲榻之後的是智心大師,神色莊嚴,緩步而入。
朱若蘭強自振起精神,手扶趙小蝶肩頭而起。
只見四個身著白衣,懷抱戒刀的和尚,分守四個方位,八個身著紅衣的和尚,
緩緩把雲榻放在廳中。
朱若蘭附在趙小蝶耳際說道:“記著,殺了智光之後,立刻就搏殺陶玉。”
但聞智心大師口中嘰哩咕喀說了幾句,那兩位看守銅缽的和尚,突然抱起銅缽
,退出大廳。
智心大師舉手一招,一個青衣文士緩緩而入。
那人留著二絡長髯,滿臉陰沉的笑容,望了朱若蘭一眼,道:“在下奉命和朱
姑娘談一點事。”
朱若蘭傷勢發作,強打精神而立,但勢又不能不理那人,只好一提真氣,說道
:“談什麼?”
那青衣文士談談一笑道:“那智心大師說咱們中土人物,陰險奸詐,常常改容
換裝,使人難辨敵我,因此,他對咱們中土武林人,不得不存上幾分戒心。”
朱若蘭傷勢發作正兇,說話之時,亦有著極痛苦的感覺,望了趙小蝶一眼,默
然不語。
趙小蝶心中會意,緩緩說道:“他存上戒心,又能如何?”
青衣文士道:“此時此刻,最好不要大過強嘴。”
趙小蝶心中仍然想頂他幾句,但卻強自忍下,未說出口。
但聞青衣文士說道:“過往之事,不再追究,但此刻,卻要希望你們多守信譽
,如若驚擾到大國師的復生,諸位自然是都別想活了,而且,都將死的十分淒慘。
”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希望那大國師也守信諾,清醒之後,先療治我蘭姊姊
的傷勢。”
青衣文士道:“這個自然。”
趙小蝶道:“你自言自語,不肯代我轉告你那異域主子,你可作得主意?”
青衣文士被趙小蝶罵的臉上發熱,停了一陣,才緩緩說道:“我們早已有備,
姑娘等如若妄圖有所作為,那是自我苦吃了。”
轉臉和智心低言數語,退到一側。
四個白衣執刀的和尚,突然走過來,並排而立,擋住了去路。
趙小蝶望了楊夢寰一眼,低聲說道:“多多忍耐,不可莽撞。”
楊夢寰點點頭,緩緩上前兩步,護住朱若蘭的一側。
這時,天色已經快近午,智心大師緩緩揭開了智光大師身上掩蓋的毛氈,又取
下那臉上的黃績。
趙小蝶凝冒望去,只見智光臉色一片蒼白,不見一點血色。
但聞青衫文士說道:“諸位見識一下天竺絕世奇術。”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你們把他抬來此地,誰知由何處而來,此刻是死是活
,別人如何知道?”
那青衫文士道:“姑娘如何才肯相信他此刻確然已死?”
趙小蝶道:“我要去瞧瞧心臟是否還在跳動。”
那青衫文士道:“這個,在下也作不得主。”轉身對那和尚低言數語。
智心大師點點頭道:“讓他驗證一下便了。”說的一口漢語。
趙小蝶回顧了朱若蘭一眼,緩步而出,直行到那木榻之旁。
這時,環守在智光大師身側的和尚,群情激勵,各自搖動手中兵刃,大有立刻
出手之意。
趙小蝶藝膽高大,暗自吸一口氣,緩緩伸出左手,按在仰臥雲床智光大師的前
胸之上。
只覺他前胸一片平靜,果然不覺心臟跳動。
趙小蝶抬頭望了朱若蘭一眼,雙目中是一片閃動的奇光。
要知趙小蝶此刻只要稍一加力,立時可把那智光心脈震斷,那他就永無復生之
望,但因這其間,牽連到朱若蘭的生死,使她不敢擅自出手。
回首望去,只見智心大師臉上一片平靜,似是對智光之死,毫無畏懼、哀傷。
趙小蝶緩緩收回按在智光大師前胸的手掌,說道:“果然氣息已絕。”緩步退
回原位,站在朱若蘭的身側。
朱若蘭低聲說道:“幸好你忍了下去。”
趙小蝶道:“我想到了姊姊的生死,不敢貿然出手。”
朱若蘭道:“還有那智心大師,他對智光之死,不但毫無悲傷,而且似暗存喜
悅,你未暗發內力震斷智光的心脈,那智心倒有著失望之感。”
趙小蝶道:“難道那天竺國的僧侶們,也和我們中原武林人物一般,勾心斗角
?”
朱若蘭道:“權勢名利所在,師兄弟的情義,顯然是淡薄多了。”
陶玉突然緩步走了過來,低聲說道:“智光復生之後,大局將立時有變,朱姑
娘大傷在身,難以有迎敵之能,姑娘一人之力,只怕是無能應付。”
朱若蘭低聲說道:“小蝶,如你有解毒之藥,那就給他一粒吧。”
趙小蝶沉吟了一陣,緩緩從懷中摸出玉瓶,悄然倒出一粒丹丸,交到朱若蘭的
手中,道:“姊姊給他吧。”
朱若蘭接過丹丸,低聲說道:“陶玉,你引狼入室,才鬧出今日之局,對中原
武林,你要負多大責任……”緩緩把手上的藥丸,遞了過去。
陶玉道:“在下知道了。”接過丹丸,吞入腹中,閉目調息。
趙小蝶望了閉目調息而立的陶玉一眼,道:“姊姊,一個智光大師已夠咱們對
仗,為什麼你還要加個陶玉?”
朱若蘭道:“智光醒來,姊姊將落在天竺僧侶之手,救我之人,只有陶玉。”
陶玉本正閉目而坐,聞言突然啟動,傲然一笑。
顯然,朱若蘭這幾句話,使他生出了莫大的慰藉之感。
趙小蝶目光一轉,只見楊夢寰神色異常,肅然而立,一望之下,就知他心中有
著不悅之感,但他為人老成,心中雖有不悅,卻是不願多言。
只聽擋的一聲鑼響,傳入耳際,緊接著那青衫文士的聲音,道:“大國師復生
在即,諸位準備迎駕了。”
趙小蝶看天竺群僧,一個個神色緊張,四個白衣執刀的僧侶,更是蓄勢戒備,
對自己監視甚嚴。
朱若蘭低聲說道:“大約那智光大師在復生之時,最為脆弱,難以當受一擊,
故而,此刻戒備的最為森嚴。”
趙小蝶搬轉話題,附在朱若蘭耳際說道:“蘭姊姊,我告訴你一件輕鬆的事。
”
朱若蘭一皺眉頭道:“什麼事?”
趙小蝶道:“關於楊夢寰。”
朱若蘭回顧了楊夢寰一眼,道:“他怎麼了?”
趙小蝶道:“吃醋啦,你稱讚陶玉,他聽在耳中,心中很不高興。”
朱若蘭道:“不許胡說,此刻咱們的處境,生死未卜,你還有心情說笑。”
趙小蝶道:“我是由衷之言,如若他心中沒有姊姊,自然就不會生氣了。”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欲言又止。
只聽大廳外,一人喝道:“天近正午。”
那青衫文士突然舉手一抬,道:“朱姑娘,請到前面來吧!”
四個自衣執刀的和尚,突然分向兩側避開,讓出一條路來。
朱若蘭緩步而出,行到那棺木面前,說道:“什麼事?”
那青衫文士道:“姑娘和敝國師訂下的賭約,自然要請姑娘看個仔細了。”
朱若蘭心中暗道:我不過一句戲言,這番僧竟然如此認真。
這時,大廳中所有的人,大都屏息而立,望著那仰臥在木榻上的大國師。
朱若蘭希望能從這大國師復生的過程之中,瞧出一些天竺武功的內情,強忍著
傷勢發作之苦,全神貫注。
只見智光那垂在榻下的手臂,緩緩伸動了一下,突然間,挺身坐起。
朱若蘭一皺眉頭,暗道:怎麼醒的如此快速。
心念轉動之間,耳際間突然響起了悠揚的歌聲,四周群僧,齊齊跪了下去。
朱若蘭回頭望去,連那智心大師竟然也跪了下去,心中暗道:這智光能得屬下
從人如此崇拜,實非易與人物。
但覺胸腹間突然泛起一陣劇烈無比痛苦,出了一身大汗,人也站立不住,向後
退了兩步。
只聽一聲深長的歎息之聲,傳了過來,道:“姑娘的內功精深,竟然還支撐得
住。”
緊接著伸過來一雙粗壯的手臂,抓住了朱若蘭的皓腕。
朱若蘭舉手拭了臉上汗水,凝目望去,只見那抓住自己右腕的,正是剛剛醒來
的智光大師,眾目睽睽之下,被他握著右腕,心中又羞又怒,用力一收右臂,希望
奪回右腕,那知不但未能奪回、反因強行內力,疼痛加重,幾乎暈倒了過去、這當
兒,突然兩聲斷喝同時響起,道:“放開手!”
朱若蘭定神望去,只見楊夢寰大步直行過來,金環二郎陶玉,緊隨在楊夢寰的
身後。
將近朱若蘭時,陶玉突然快行兩步,搶在楊夢寰的前面,冷冷說道:“不要污
染了朱姑娘的皓腕,快些給我放開。”
智光大師緩緩回過臉來,望了陶玉一眼,用生硬的漢語,說道:“你是陶玉?
”
陶玉道:“不錯,快放開朱姑娘。”
智光大師道:“她傷勢很重,除了本座之外,天下無人能夠醫得……”
這是,楊夢寰已然運集了功力,準備出手,但聽得那智光大師一番話後,又忍
下未動。
趙小蝶生恐陶玉出手,害了朱若蘭的性命,暗施傳音之術說道:“陶玉,不可
出手,咱們忍辱負重,就是要等這一會工夫。”
陶玉回顧了趙小蝶一眼,道:“姑娘說的是。”緩步退到楊夢寰的身後。
智光大師望了楊夢寰一眼,緩緩說道:“在此地無法療治朱姑娘的傷勢。”
趙小蝶越眾而出道:“那要到那裡療治?”
智光大師道:“必得找一處無人打擾的幽靜之地才行。”
這時,朱若蘭全身衣服盡為汗水濕透,人也進入了暈迷,痛苦之情,流露於神
色之間。
趙小蝶回顧楊夢衰一眼,道:“楊兄之意喝?”
楊夢寰道:“救活蘭姊姊的性命要緊。”
趙小蝶點點頭,道:“好!咱們找一處幽靜地方,”
趙小蝶等正待舉步相隨,瞥見人影閃動,四個執刀的白衣憎侶,一排橫立,攔
住趙小蝶等的去路。
只見智光大師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嘰哩咕咯說了數言。
攔路僧侶,立時退避=側。
智光月光轉動,望了智心一眼,微一頷首,抱起朱若蘭大步行去。
趙小蝶。楊夢寰、陶玉、澄因大師,魚貫相隨在智光身後而行)
大約那智光大師已有交代,這次天竺僧侶,未再攔阻。
智光抱著朱若蘭出了大廳,轉入了一個小院落中,回身擋在門口,生硬的說道
:“諸位,只能進來一人。”
陶玉接道:“為什麼?咱們都要進去。”
智光搖搖頭,道:“不行,一則療傷之時,朱姑娘受不得一點驚攏,再者諸位
人多手雜,如若借我替朱姑娘療傷的機會,出手暗算於我,豈不是叫本座防不勝防
了麼?”
趙小蝶心中暗道:人在矮簷下,怎能不低頭,當下說道:“我們之中,是大師
指定一人呢?還是我們任選一人?”
智光大師笑道:“最好是你了。”
“趙小蝶道:“好!我跟你去……”回顧了楊夢寰和陶玉一眼,道:“他們兩
位呢?”
智光道:“就在此地等候。”
陶王冷哼一聲,道:“要區區等在這裡等你麼?”
趙小蝶接道:“此刻是一個風雨同舟之局,兩位還望委屈一些。”
楊夢寰道:“姑娘放心,如有什麼事故,還望招呼我等一聲。”
智光大師回身而行,抱著朱若蘭直入跨院之中。
趙小蝶緊隨智光身後而入。
楊夢寰和陶玉站在跨院門口之處,眼看著兩人行入跨院之中,楊夢寰還能保持
沉靜,陶玉卻是大為氣憤,回顧了楊夢寰一眼,道:“楊兄,咱們當真的守在這裡
麼?”
楊夢寰道:“為了朱姑娘的安危,咱們受點委屈又有何妨?”
陶玉道:“兄弟難有這份耐性。”
楊夢寰道:“如以陶兄之意呢?”
陶玉道:“在下準備硬闖進去。”
楊夢寰心中暗道:此人說得出,就能作到,如若當真的闖了進去,掠擾蘭姊姊
的療傷,那又如何是好?無論如何,必得阻止於他才行。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闖進去並非難事,只是此刻不行。”
陶玉道:“兄弟說的就是此刻。”
舉步直向跨院中行去。
楊夢寰心中暗道:看來只有強行阻攔於他了,陡然一提真氣,快速絕倫的一個
側轉,擋在陶玉的前面,道:“陶兄不可造次。”
陶玉道:“你害怕那智光和尚,在下可不怕他,閃開去路。”
呼的一掌,拍向楊夢寰的前胸。
形勢迫逼,楊夢寰只好硬接一掌。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蓬然大震,陶玉被震的向後疾退兩步。
原來,他身受毒傷,時日過久,雖然服瞭解藥,但一時之間,功力還難復元。
陶玉被楊夢寰一掌震退,突然停下手來緩緩說道:“如其咱們在此坐待那智光
為朱姑娘療治傷勢,倒不如闖入跨院強迫他療治朱姑娘的傷勢。”
楊夢寰冷然一笑,道:“陶兄見風轉舵的本領,兄弟十分佩服,不過,陶兄諸
般詭計,已然無法在兄弟面前施展,如若陶兄功力盡復,適才一掌,強過在下,那
就不用施這緩兵之計了。”
陶玉心中暗道:此人對我,已然不存君於之心,再有機會,必得殺他……。
心中念轉,口中卻緩緩說道:“此刻咱們生死與共,命運相同,兄弟就算和楊
兄誓不兩立,那也要等到身脫此危之後,再和楊兄見個高下不遲。”
楊夢寰道:“此刻陶兄還未盡復神功,兄弟之言是不聽也得聽了。”
陶玉道:“楊兄有何吩咐?”
楊夢寰道:“站這裡別生妄念,亦不許闖入跨院中去,除非你已然感覺到神功
盡復,勝得我楊某了。”
陶玉突然格格一笑,道:“這麼看來,我陶玉今後再也無法在楊兄面前施展詭
計了。”
只見趙小蝶站在跨院中一間精緻的小室之外,不停的徘徊走動,顯然,她亦被
那智光大師拒於小室之外。
突然間,楊夢寰感覺到一種強烈的不安之感,心中暗暗忖道:智光大師和蘭姊
姊一人,相處小室,萬一有什麼事故,如何是好?……忖思之間,突見趙小蝶大步
衝入室中。
陶玉冷笑一聲,誼:“遇君子講道理,逢小人動干戈,天竺番憎不講信義,楊
兄守在室外,未免是太過相信人了。”
楊夢寰道:“如有需要哈們之處,那趙姑娘自會招呼咱們。”
說話之間,突見趙小蝶站在小室門口,舉手相招。
楊夢寰道:“趙姑娘在叫咱們了。”舉步直向前行去。
陶玉緊隨楊夢寰身後,奔入跨院小室門口。
抬頭看去,只見朱若蘭仰臥在一張木榻之上,智光站在榻後,面對門口,右手
按在朱若蘭前胸之上。
陶玉冷哼一聲,道:“怎麼樣?我知道這天竺和尚不可靠,兩位偏偏不信,現
在信了吧?”
趙小蝶身子一側,衝入室中,冷冷喝道:“你這是何用心?”
智光微微一笑道:“貧僧請三位到此,旨在和三位商量一事。”
趙小蝶道:“你答應復生之後,就療治蘭姊姊的傷勢,此刻可以履行約言。”
智光道:“三位只管放心,此刻朱姑娘的傷勢已然無礙,不過,貧憎下手時,
用力太重,雖得療救,只怕她短期之內,也是難得復元,但貧僧卻得天竺飛函相催
,委貧僧早回天竺,朱姑娘勢難獨自留在中原了。”
趙小蝶吃了一驚,道:“什麼?你要把蘭姊姊帶回天竺麼?”
智光道:“不錯,朱姑娘如若不得適當養息,使傷勢全部復元,一月之後,傷
勢仍將發作,為了朱姑娘的安危,貧憎不得不帶她同往天竺了。”
趙小蝶望望仰臥在木榻上的朱若蘭,又回顧瞧瞧陶玉和楊夢寰,顯然,她無法
決斷的處理此事了。
楊夢寰行前一步,緩緩說道:“人無信不立,大師承諾過你復生之後;療治好
朱姑娘的傷勢,我等因大師一言,恪守信約、未乘勢施襲,如今大師自食諾言,要
把朱姑娘帶回天竺,難道就沒有羞愧之感麼?”
智光大師輕輕歎息一聲,道:“貧憎原本無此存心,但你們漢人的奸詐,惡毒
,我們天竺難以及得,貧僧如若再留中土,只怕隨來之人,要傷亡殆盡了?”
陶玉冷冷說道:“閣下此時想走,難道就能夠平安的走了麼?”
智光大師道:“此刻,有這朱若蘭在我手下留作人質,自然是不用怕了。”
陶玉流目四顧一眼,道:“朱姑娘在中原武林道上,甚得人望,你如要帶她西
行天竺,整個的中原武林,都將和你為敵了。”
智光大師哈哈一笑,道:“三位都是中原道上第一流領袖人物,只要三位不和
貧僧作對,還有誰敢和貧僧為敵。”
趙小蝶道:“留下蘭姊姊,你們可以平安撤離此地。”
智光臉色一沉,道:“我知道三位不肯,所以才邀三位到此談判……”
陶玉道:“談判什麼?”
智光大師道:“關於朱姑娘,貧僧以及三位之間的事。”
趙小蝶道:“你想以朱姑娘的生死,迫使我們就範,那就不用談了。”
智光大師道:“這倒不是,貧僧借重朱姑娘的,是不讓幾位施展狡計……”
陶玉接道:“那是說,大師想我們憑借真功實力,一分高低了。”
智光大師道:“若非如此,只怕諸位心中要大罵貧僧了。”
陶玉目光轉動,望了趙小蝶和楊夢寰一眼,道:“大師准備如何和我等交手?
”
智光道:“貧僧提出兩個辦法,任由三位選擇一個。”
陶玉暗道:好大的口氣,口中卻說道:“好!大師請說吧!”
智光大師道:“最公平的辦法是,三位之中請推舉一位出來,代表三位,由他
和貧僧動手、如若那人勝了貧僧,貧僧就聽候諸位發落了。”
陶玉上皺眉頭道:“除了這個辦法之外,還有什麼辦法?”
智光神情嚴肅道:“還有一個辦法,聽起來似是對各位有利的很,其實,卻未
必如此了。”
趙小蝶、楊夢寰,都知陶玉的為人,由他出面答話,決然是不會吃虧,而且兩
人也可有一個思索的機會。
但聞陶玉說道:“有這等事,咱們要請教大師了。”
智光大師目光轉動,緩緩由三人臉上掃過,道:“三位可是中原武林第一流高
手麼?”
陶玉道:“中原武林第一流高手,大概是不會錯的。”
智光道:“那就由三位輪流出手,用車輪戰法和貧憎交手。”
陶玉心中暗道:這和尚如此大的口氣,當真是可惡得很。
轉念又想他能夠童傷朱若蘭,自然有非常的本領,他既然提出了自甘吃虧的辦
法,為什麼我們不樂得沾些光呢。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這辦法對我等有利,那是不錯了,但我卻聽不出一點
有害之處。”
智光大師冷冷說道:“貧僧帶有一種天竺奇藥,人如服用之後,就忘去了過去
未來,貧憎手下用了很多,你們中原人,大都服過此藥。”
楊夢寰心中暗道:我說怎麼有很多中土人物,為他們效力呢?
陶玉道:“以後呢?”
智光目光逼住陶玉臉上,道:“三人之中,推舉出一位先和貧僧動手,如若那
人敗在貧僧手下,就服下那些藥物,永駐天竺,為貧僧所用。”
陶玉道:“如若我等勝了呢?”
智光大師道:“你們沒有取勝的機會,你自信武功比起朱姑娘如何?”
陶玉緩緩說道:“朱若蘭為你所傷,那是她沒有準備,今番咱們交手,自然是
有些不同了。”
余聲微微一頓,又道:“如是大師敗了呢?”
智光大師道:“貧僧放下朱若蘭,率領屬下,轉回天竺,永不再犯中原。”
陶玉道:“大師是否相信,我們敗了之後,一定會服下那藥物?”
智光道:“但貧僧有所安排,使三位非服下那藥物不可。”
陶玉道:“大師既不相信我等,我等又如何相信大師呢?”
智光道:“苦的是諸位此刻早已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陶玉臉色一變道:“大師自信能夠勝得我們,才定下這個辦法了。”
智光道:“不錯。”
陶玉道:“如若我三人一擁而上,聯手圍攻,大師是否亦有勝我們的信心呢?
”
智光大師先是一呆,繼而笑了一笑,道:“這個麼?此時此地,三位還不敢如
此。”
陶玉道:“為什麼?”
智光望望仰臥在木榻上的朱若蘭,道:“這位朱姑娘的生死,還掌握在我手中
,因此,貧憎相信三位不敢甘冒險犧牲這位朱姑娘的危險。”
陶玉突然縱聲大笑,良久不絕。
智光大師怒道:“你笑什麼?”
陶玉道:“大師如若確知以那朱若蘭的生死,能夠迫使我等就範,為何又加上
動手比武一場,何不乾脆以那朱若蘭的生死,迫使我等服下大師的藥物?”
智光大師道:“我要你們心服口服,明知那藥物有毒,但卻又不能不服下。”
陶玉回顧了趙小蝶和楊夢寰一眼,道:“看來,今日之局,非得一戰不可,事
關朱姑娘和咱們三人的共同命運,在下也不便擅自作主,兩位有何高見呢?”
趙小蝶道:“你相信他能勝過咱們三人麼?”
陶玉道:“有些不信。但他自行提了出來,自然是早已胸有成竹,手握勝券,
是以也不可輕視。”
趙小蝶施展傳音之術,道:“眼下第一要事,是如何救出蘭姊姊,你一向詭計
多端,難道此刻沒有了主意麼?”
陶玉道:“朱姑娘的生死控制他手,在下不敢冒險。”
智光大師淡淡一笑,道:“三位商量一下也好,貧僧耐心等待就是。”
趙小蝶不理智光的譏笑,接道:“那是說,咱們非得照他之意出手不可了?”
陶玉沉吟了一陣,道:“在下之意,只有暫時如此,咱們三人中選出一個和他
動手……”改用傳音之術,接道:“餘下兩人,俟機出手,搶回朱姑娘。”
趙小蝶道:“如若以你之見,咱們三人,那一個武功最強,應該和智光動手?
”
陶玉淡淡一笑道:“如論武功之強,在下似是略勝一籌。
不過,此刻在下的毒傷還未完全復元,應是姑娘最強了。”
趙小蝶一沉吟,道:“好!我向智光挑戰……”
緩行兩步,目注智光,道:“我先領教天竺奇學。”
智光目光一驚陶玉和楊夢寰道:“兩位男子,不肯出手,卻要姑娘先打頭陣。
”
趙小蝶道:“這是我們的事,姑娘不用你管了。”
雙目盯注在智光的手掌之上,眨也不眨一下。
只見智光按在朱若蘭前胸之上的右掌不動,左手卻探入懷中,摸出一個玉瓶,
放在木榻之上,說道:“這瓶中就是三位要服用的藥物了。”
趙小蝶望了那玉瓶一眼。緩緩說道:“大師誇下海口,要車輪戰我們三人,現
在可以出手了。”
智光大師抬起頭來,瞧了趙小蝶一眼,緩緩說道:“你先出手麼?”
趙小蝶道:“不錯你再多問幾遍,也是一樣。”
智光大師道:“那就要他們退出室外吧!”
陶玉冷笑一聲,道:“大師很多慮。”
智光大師道:“和你們漢人打交道,貧僧不得不小心一些了。”
陶玉望了楊夢寰一眼,道:“楊兄,退出室外吧!”
智光雙目神凝,直待兩人退出室門,才緩緩把按在朱若蘭前胸上的手掌移開,
雙肩一聳,陡然間離地而起,越過木榻,雙掌合十,放在胸前,道:“姑娘請出手
吧!”
趙小蜘心中暗道:這和尚約了我們三人來此,要獨戰我們三人,自己卻沒有帶
一個幫手,狂妄的有些愚昧了,但他說話、處事條理分明,又不像愚蠢之人。
心中念轉,右掌已然遞出,迎胸一掌,拍了過去。
智光大師合在胸前的雙掌,陡一轉,迎向了趙小蝶的掌勢。
趙小蝶心中暗道:原來他是這樣拒敵,我分由兩面攻他,看他如何拒擋。一挫
腕,收回右掌,然後雙掌一分,分由左右兩側攻了過去。
那知智光大師,雙掌仍然合著未動,雙臂一分,雙肘分迎向趙小蝶腕穴之上。
趙小蝶暗自怒道:好狂的打法。掌勢中易,分向智光雙肘間擊了過去。
智光大師雙掌突然一沉,竟把趙小蝶的掌勢一齊避開。
趙小蝶的攻勢轉快,片刻之間,連攻了十幾招。
那智光大師一直是雙掌合一,或封或避,讓開了趙小蝶十幾招的攻勢。
但聞智光大師冷冷喝道:“姑娘小心,貧僧要反擊了。”
趙小蝶連攻了十幾招,全都被他避開,已知遇上勁敵,聽得他要展開反擊,立
時全神戒備。
只聽智光大師冷冷喝道:“站住,”
趙小蝶回目望去,只見陶玉正自轉身而去,聽得智光喝叫之言,只好停下腳步
。
智光大師冷笑一聲說道:“有一件事貧僧忘記說了,就是那朱若蘭朱姑娘,此
刻誰也不能碰她一下的。”
趙小蝶道:“為什麼?”
智光大師道:“我療治好她傷勢,就卸了她幾處關節,如是你們動了她,骨骼
離位,那就有她的苦頭吃了,一個不好,或將落下個殘廢之身。”
趙小蝶冷冷說道:“你這臭和尚,好狠的心啊!”
智光大師微微一笑,道:“如若那朱姑娘能夠對貧僧稍示溫存,你們中原武林
即將改換一番形勢。”
忽聽陶玉縱聲而笑道:“可惜呀!可惜。”
趙小蝶道:“可惜什麼?”
陶玉道:“姑娘如若能在我和他說話當兒,陡然出手,此刻,咱們已經控制全
局,大獲全勝了。”
趙小蝶心中暗道:如若我在那智光大師精神分散之際,施用天罡指,全力攻他
,也許真能得手。
陶玉高聲說道:“姑娘多留心一些就行,江湖上人人稱我陶玉詭計多端,豈能
是讓人白叫的麼?”
智光大師冷笑道:“可惜是貧僧早已有備了。”
趙小蝶突然嬌叱一聲,反臂拍出一掌。
這一擊,乃回龍三式中的一招,虛中藏實,變化萬端。
智光大師似是知道厲害,陡然向後退開三尺。
趙小蝶心中暗道:如不逼他硬拚一招,永遠無法測出他的內功深淺。
心念一動,發出內力,一股強猛的暗勁,直逼過去。
趙小蝶自幼熟讀“歸元秘笈”,不但內功精深,且因任、督二脈已通,雖是女
流之輩,但內力綿綿不絕,強大異常,潛力有如排山倒海般撞擊過去。
智光未曾想到趙小蝶有著過人的內力,隨手推出一掌,心想她一個女孩子,縱
有驚人的成就,也不過是在招術變化上使人難測,內力方面因受先天體質所限,決
難有什麼高深成就,是以這一掌推出的漫不經心。
那知一和趙小蝶掌力相觸,立時警覺到情勢不對,但已失去了先機,只好一提
真氣縱身而起,避到木榻之後。
趙小蝶生恐掌力傷到了朱若蘭,立時收起掌力。
智光大師冷笑一聲、道:“姑娘好深厚的功力。”立時一揚右手,反擊一掌。
他已吃過苦頭,這一掌用出了八成功力,力道強猛,有如洪流急瀑,洶湧而至
。
趙小蝶心中暗道:我如能和他互拼內力:相持不下,楊夢寰和陶玉,豈不是可
以借此救了蘭姊姊麼?”
心中念轉,雙手已然推出。
兩股強猛絕倫的暗勁,一接之下,狂風突起,吹起了地上塵土。
智光已和趙小蝶推出內力的觸接,立時覺出她掌力的強猛,朱若蘭亦是難及,
遂避重就輕,左拿在右掌背上,重重一拍,右掌上力道陡增,反擊過去,人卻借勢
躍開。
趙小蝶感覺到一股暗勁,突然反擊過來,而且來勢甚猛,心中亦是晴暗吃驚,
付道:這天竺和尚的確是不可輕敵。
正待加力反擊,突然那拒抗之力,忽然消失。
趙小蝶急急收住內力,凝目望去,只見他繞過木榻,緩步行來,當下冷冷說道
:“咱們這一戰分出勝敗沒有?”
智光大師道:“沒有。”
趙小蝶道:“你處處逃避,不肯和我硬拚內力,自然難分出勝敗了。”
智光大師道:“貧僧已然領教過姑娘的拳掌、小心貧僧要反擊了。”
說話之間,陡然一個長身,直向趙小蝶懷中欺來,左掌近胸拍來,右手一探,
數縷指風,疾向趙小蝶小腹擊去。
趙小蝶左手食中二指一並,封住智光左掌,右手施展擒拿法,反向智光抓去。
右手剛剛伸出,突覺小腹之上一涼,已為智光指風擊中。
原來智光擊出的指風,乃一種極為陰毒的武功,未擊中人前,聽不出一點聲息
。
趙小蝶被擊中之後,已然覺出不對,想到朱若蘭的才智,勝己十倍,武功亦不
在自己之下,只因傷在這智光大師手中、才無可奈何的聽他擺佈,他這傷人惡毒指
風,不見一點預兆,實叫人難防的很,自己既已受傷,不能讓楊夢寰和陶玉也為他
陰毒的指風所傷。
心念一轉,強提真氣,疾向後退出了三步,人已到室門口處。
那智光大師也不迫趕,站在木榻之前,微笑不語,楊夢一寰已瞧出情勢不對,
低聲說道:“姑娘可是受了傷麼?”
趙小蝶道:“他武功平常的很,功力也不驚人,但卻有幾種陰毒的險惡的武功
,厲害的很,而且出擊之時,無聲無息,使人防不勝防。”
陶玉道:“姑娘傷在何處?”
趙小蝶略一沉吟道:“小腹之間,”
陶玉道:“有何感覺?”
趙小蝶道:“小腹處感到冰冷,全身乏力,似已無再戰之能。”
陶玉口中在和趙小蝶說話,但雙目一直望著那智光大師,此刻,卻突然轉過臉
來、說道:“這麼嚴重?”
趙小蝶道:“我一直運氣把傷勢逼在一處,不敢放開,是以,此刻還可以行動
自如。但已感覺出那是一種很惡毒的奇傷。”
楊夢寰道:“姑娘還有行動之力,快些走吧,在下去會他一陣。”
緩緩向室中行去。
智光大師道:“你想怎麼樣?”
楊夢寰知他掌指功夫,惡毒無比,不再和他比試拳腳,右手一探,摸出了一把
匕首,緩緩說道:“大師,咱們比比兵刃如何?”
原來,楊夢寰和陶玉的兵刃,已為天竺和尚取去。
智光搖搖頭道:“你們不守信用,咱們也不用比了。”
楊夢寰冷冷說道:“大師暗算傷人,咱們敗的不服,大師也勝的不榮,何況,
到目前為止,那趙姑娘傷不見血,還有著再戰之能……”
智光大師接道,“如是有再戰之能,何不叫她出手再戰。”
楊夢寰道:“大師誇下海口,要車輪戰勝我們三人,不論我們如何調配,都不
能算錯了。”
智光大師神色嚴肅,冷冷說道:“你們這等不守承諾,貧僧也不用守什麼信諾
之言了。”
陶玉冷冷說道:“楊兄快出手吧!小心他暗施算計。”
楊夢寰匕首一揮,陡然刺了過去,左掌一揚,拍出一擊。
他心知自己機智難及朱若蘭,武功不如趙小蝶,這一番惡戰,勝算不大,心中
預想了一個打法,小心防守,但如有搶攻之機,就不惜生死的全力搶攻,寧可兩敗
俱傷。
他有這等算計,打來謹慎中含有凌厲。
智光大師傷了趙小蝶和朱若蘭一等一的高手,但和楊夢寰打起來,卻是倍感吃
力,他處處小心,一直不給他施下毒手的機會。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回 陰毒武功】
轉眼之回,兩人纏鬥了二十餘合。
智光不但未傷得楊夢寰,反被楊夢寰幾招急迫,劃破他身上僧袍。
陶玉凝神觀戰,心中暗道:這和尚大概只練了幾種武功,只要能防他,那就不
難對付,我如能傷得此人,不但可在趙小蝶面前揚眉吐氣,亦可救得朱姑娘脫險,
這和尚苦心設計的一番,我陶玉豈不是唾手可得了麼?
心念一轉,回望著趙小蝶說道:“姑娘,在下去換那楊大俠下來如何?”
趙小蝶道:“為什麼,他不是打的很好麼?”
陶玉道:“咱們要快速求勝。”舉步向室中行去。
趙小蝶也不知陶玉想出了何等求勝之法,是以也不便追問阻攔於他。
陶玉步入了室中之後,沉聲說道:“住手。”
楊夢寰應聲停手,退後兩步,道:“陶兄有何高見?”
陶玉道:“兄弟想接替楊兄。”
楊夢寰心中暗道:他自動要替我出手,也許已經想出的勝敵之法,只好讓他一
陣了。
心中念轉,緩緩應道:“好,陶兄既已是智珠在握,兄弟只好奉讓了。”
緩步退到一側。
陶玉緩步行近智光,單手一揮,道,“在下領教幾招。”
智光大師道:“如是兩位一齊上,豈不更為省事一些。”
陶玉冷冷說道:“大師如是對在下有些畏懼,那就再換別人上來好了。”
智光大師陡然欺身而上,呼的劈出一掌道:“不用誇口了。”
陶玉心中早已想好了動手的打法,一吸氣,退後兩步,避開一擊,卻繞向智光
左側,不肯還手。
智光身子一轉,又是一拳擊來。
陶玉縱身讓開,避開一擊,仍是不肯還手。
趙小蝶舉步行到楊夢寰的身側,低聲說道:“陶玉想激怒於他。”
楊夢寰點點頭道:“不錯,希望他胸有成竹,一擊成功……”語聲微頓,接道
:“姑娘的傷勢如何了?”
趙小蝶道:“我一直提聚真氣保住傷勢不使擴展,雖然外面看來無事,但已無
法再動手了。”
楊夢寰道:“姑娘還要多撐一些時間,只要你能使傷勢不發作,就可不用認輸
了。”
趙小蝶道:“我適才默思眼下形勢,愈想愈覺不對,除非咱們能夠在最快的時
間中,擊敗那智光大師。”
楊夢寰接道:“姑娘可瞧出有什麼不對麼?”
趙小蝶道:“我感覺到,咱們正跌入別人預布的陷餅之中。”
楊夢寰沉吟了一陣,道:“姑娘的憂慮不錯,如是情形不對,在下也只好暗中
出手,先傷了那智光大師再說。”
趙小蝶道:“只怕不易,這和尚的武功,實有些高深莫測。”
只聽蓬蓬兩聲,傳了過來,陶玉和智光大師竟然硬拚兩掌。
趙小蝶心中暗道:那智光大師的真實內力,並無驚人之處,陶玉如果是以全力
出手,或可把他震傷掌下,立時對楊夢寰道:“楊兄,聽我招呼,全力出手,攻向
智光大師。”
楊夢寰道:“好,在下蓄勢待命。”
趙小蝶抬頭看去,只見陶王、智光各自退後兩步,相對而立。
趙小蝶目光迅快的掃掠過那智光大師,只見他神色鎮靜,絲毫不見有異樣情形
,心中大感奇怪,暗道:這智光接我一擊後,立時就顯出異常神色,怎的和陶玉連
拼兩掌、仍然不見有受傷模樣,難道那陶玉內力無法傷得了他麼?
楊夢寰提聚了真氣,準備出手,但始終不聞趙小蝶的喝令之聲,心中大奇,低
聲說道:“趙姑娘,此刻不能出手麼?”
趙小蝶道:“不行,他全然無傷,你如何能夠傷得了他。”
楊夢寰抬頭望去,果見那智光大師,氣定神閉,倒是陶玉的神色,有些不對,
不禁心頭駭然。
但聞智光大師冷冷說道:“陶玉,你已受了很重的傷,此刻已無再戰之能。”
陶玉回顧了趙小蝶和楊夢寰一眼,苦笑一下,道:“我受了這和尚的暗算。”
趙小蝶雙目圓睜,道:“受了他的暗算?”
陶玉道:“不錯。”
趙小蝶道:“他如何傷了你?”
陶玉道:“這正是我要問他的話了……”
目光轉注智光大師的臉上,接道:“在下亦感覺到沒有再戰之能,但使在下不
解的是,大師用什麼武功傷了我?”
智光大師淡淡一笑,道:“我們稱它為‘多羅神功’,詳細內情恕不奉告了。
”
楊夢寰心中暗道:趙小蝶和陶玉都已經受了內傷,還能一戰的只餘我楊夢寰一
個人了,倒要問問陶玉是如何受傷的,我不能重蹈覆轍。
正待詢問陶玉,那陶玉已先行說道:“楊兄不能和他手掌相接,這和尚招術武
功,看似平淡,實則各蓄玄妙……”
楊夢寰接道:“陶兄如何傷在他的手下。”
陶玉道:“我和他手掌相觸之後,就為一種奇異暗勁所傷。”
楊夢寰道:“感受如何?”
陶玉道:“似有一股陰寒之氣,由毛孔之中透入肌膚,傷了經脈。”
楊夢寰吃了一驚,暗道:這是什麼武功,如此惡毒。
陶玉胸有成竹的喝退楊夢寰,自己接手出戰,想不到,竟然落得身負重傷,心
知三人之中,楊夢寰武功是最次的一個,自然是難有取勝之望了,一面緩步退下,
一面揮手說道:“楊兄,去盡盡人事吧!”
言下之意,那無疑是說,我和趙姑娘都受了傷,你楊夢寰自然不是敵手了。
楊夢寰振起精神,緩緩說道:“陶兄,還望多多保重,只要傷勢能不發作,咱
們就不算輸了。”
陶玉道:“只要楊兄能夠勝人,就算在下和趙姑娘輸了,也不要緊。”
楊夢寰道:“事已至此,在下就算明知非敵也得一戰了。”
陶玉望了智光一眼,仰天一聲長歎,道:“想不到我陶玉竟然傷在一個番僧之
手。”
智光大師冷冷說道:“兩位也許憑仗深厚的內功,不讓傷勢發作,但那是飲鴆
止渴,一旦傷勢發作,那將增強數倍……”
重重咳了一聲,接道:“如若兩位肯聽貧僧勸告,那就別再壓制傷勢,讓它發
作出來,對兩位日後療治方面,將是大有衽裨,貧僧言出衷誠,信不信由兩位了。
”
這時,楊夢寰已然提聚真氣,準備出手,緩步越過陶玉,直逼智光身前。
他見陶王一和智光掌勢相接,就身受重傷,對此,心中有了很大的警惕之心。
是以,右手之中,仍然握著一把匕首。
智光大師神情鎮靜,望了楊夢寰一眼,冷冷說道:“閣下這等不畏傷亡的勇氣
,實叫貧僧敬佩的很。”
楊夢寰道:“大師小心了。”右手匕首一揮,點了過去。
智光閃身避開,雙掌分由左右合擊,從兩側攻來。
楊夢寰本可左手點他腕脈,右手的匕首橫削攔截,迫他收回右掌,但他眼看陶
玉和他一接掌勢之後,立時受傷,決意不貪心求功,一吸真氣,退後三尺、匕首揮
動,閃起一片寒芒,分襲智光雙手腕脈。
智光雖然有非常的武功,倒也不敢和匕首相觸,收掌向後退去。
楊夢寰乘勢追襲,右手伸縮,匕首閃起一片寒芒,分襲智光前胸三大要穴。
陶玉心中雖然視那楊夢寰有如眼中之釘,但此時也盼望他能獲勝,強自運氣,
暗施傳音之術說道:“楊兄,你如出其不意,把匕首當作暗器,突然間脫手飛出,
傷他要害,緊接著以‘迎風擊浪’的掌力,全力攻出,或可有取勝之望。”
楊夢寰的內功,比起趙小蝶等雖然差上一籌,但他處處謹慎小心,絲毫不肯大
意,門戶嚴謹,又處處避開和智光掌指相觸,纏戰甚久,仍是一個不勝不敗之局。
智光大師,不知是有意或是無意,竟然也不施辣手,和那楊夢寰斗了數十個照
面,仍然未分出勝負。
楊夢寰雖聽得陶玉傳言相告,但他不敢冒險,他心中明白,那擲出匕首之舉,
乃是孤注一擲的打法,萬一一擊不成,只有和他空手相搏,趙小蝶和陶玉都是傷在
空手搏鬥之中。
激鬥之中,智光大師疾攻兩掌,倒退數尺,冷冷喝道:“住手!”
楊夢寰收住匕首,道:“什麼事?”
智光大師道:“此刻,你們已陷入了包圍之中,眼下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了
。”
楊夢寰回頭望去,果見窗外人影閃動,這跨院之中,已集聚甚多天竺僧侶。
陶玉冷冷說道:“那兩條路?”
智光道:“一條是死亡,一條是隨貧僧同往天竺一行。”
陶玉目光投注到木榻上的朱若蘭,緩緩說道:“大師帶在下等同往天竺,不知
是何用心。”
智光哈哈一笑,道:“中土文物鼎盛,風和日暖,景物美雅,使人留戀忘返,
但貧憎此來中上,所帶人手不多,還不足和中土武林人物為敵。……”
陶玉冷然說道:“這和在下有何關連?”
趙小蝶心中暗道:這陶玉不但陰沉險惡,而且還十分怕死,聽他這番言中之意
,似是要出賣我和蘭姊姊了。
趙小蝶江湖歷練大增,心中雖有所感,但卻隱忍不發。
但聞智光接道:“貧憎身為天竺國師,在天竺國中,富貴已列極品,屬下養有
甚多中上人物,朝朝暮暮,聽他們談論中土之事,但百聞不如一見,此番中土之行
所見,尤勝聞名甚多,因此,貧僧已動了重入中上之心,兩位乃中上武林道中頂尖
的人物,如是被囚於天竺國中,對貧僧征服中土武林之舉,必然大有助益。”
陶玉冷笑一聲,道:“中上武林道中,人才濟濟,和尚的狂想,只怕是永難實
現。”
智光道:“貧僧看諸位也未見有何高明之處。”
陶玉不再多言,緩緩退到一側。
楊夢寰回顧了趙小蝶一眼,心中暗道:此刻陶玉和趙小蝶都已身受重傷,大局
如何?系於我一人之身,縱然此戰勝算極徽,那也不能不盡人事了。
正待出手,突聞陶玉輕輕說道:“楊兄,不用打了。”
楊夢寰道:“為什麼?”
陶主道:“智光陰謀早定,誘咱們來此,用意不過再試試咱們武功而已,其實
勝負之分,已不重要,楊兄縱然勝得了他,他亦不會踐行承諾之言。”
智光冷然一哂,道:“貧憎如若再不救醒朱姑娘,只怕她永遠難再醒了,……
”抱起朱若蘭,向外行去。
行到門口之處,突然又停了下來,回頭說道:“三位好好想想,貧僧在天黑之
前,再來問問三位心意。”言罷,口頭而去。
智光去後,室中只有楊夢寰、趙小蝶,和陶玉三人。
趙小蝶目注陶玉,冷笑一聲,道:“你想害蘭姊姊,卻不料把自己也陪了進去
,是麼?”
陶玉緩緩說道:“姑娘此刻抱怨在下又有何用?”
趙小蝶道:“說幾句氣憤之言,那總是應該的吧!”
陶王道:“此刻此情,不是氣憤之時,要緊的是如何逃脫此難。”
趙小蝶道:“那要請教高見了。”
陶玉瞧了楊夢寰一眼,緩緩說道:“咱們三人之中,只有楊夢寰未曾受傷。”
趙小蝶道:“你可是心有未甘。”
陶玉道:“就目下情勢算計,咱們逃脫的機會不大,唯一有逃命機會的人,就
是楊夢寰了。”
趙小蝶道:“嗯!你可是準備讓他也脫逃不了。”
陶玉道:“那倒不是……”
趙小蝶道:“那你的用心何在?”
陶玉道:“咱們助他逃走。”
趙小蝶道:“如何助法?”
陶玉道:“咱們詐降智光,然後找機會再助楊兄逃走。”
趙小蝶眨動著一對圓圓的眼睛,道:“難得你有些好心。”
陶玉歎息一聲道:“咱們被他帶到天竺之後,活命的機會甚微,今後武林大事
,全要靠楊兄主持了,因此,咱們兩人,都要把本身所知所學,全都轉授楊兄。…
…”
趙小蝶奇道:“你這話是真是假?”
陶玉道:“在下已經三思,自然是句句出自肺腑了。”
趙小蝶道:“那很好,咱們都不許藏私。”
陶玉點點頭,道:“時間不多,決定了就要立刻行動?”
趙小蝶道:“不要慌。”
陶玉道:“姑娘究竟是女流之輩,作起事來,未免是……”
趙小蝶道:“那‘歸元秘笈’上,所記武功甚多,如若咱們不能依序相告,他
如何能夠記得下如此之多?”
陶玉道:“姑娘先傳授於他吧!”
楊夢寰要待推辭,卻為趙小蝶示意阻止。
陶玉冷冷說道:“我陶玉一生之中,並非從未說過真話,有時,的確是由衷之
言,只因為不為人信,那就只好改變初衷了。”
趙小蝶道:“怎麼餘音未絕,你又想賴了。”
陶玉道:“此時此刻,兩位如若仍想和我動用心機,那未免是有些……”
趙小蝶接道:“時光不多,你如說的實言,那就該付諸行動了,時間迫急,只
有先傳他的口訣。”
陶玉道:“那‘歸元秘笈’的原文,姑娘已經耳熟能詳,在下先解說那夾層中
的記載了。”
趙小蝶道:“那很好,快些說吧!”
陶玉目光一掠趙小蝶道:“姑娘可否把頭上的玉簪,借給在下。”
趙小蝶道:“幹什麼?”
陶玉道:“我要一面劃,一面解說,楊兄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趙小蝶緩緩從頭上拔下玉簪,遞了過去。
陶玉接過玉替,就地上劃了一個盤坐的人像,道:“欲登大成之境,必先破越
人的體能極限……”目光一掠趙小蝶接道:“姑娘雖然打通了任督二脈,內力無窮
無盡,不過,但成就仍然是局限體能極限之內,如是一個人能使真氣倒行,經脈逆
轉,即可衝破體能極限,進入另一種境界,那才是‘歸元秘笈’所記武功的真締所
在。”
趙小蝶緩緩說道:“如何才能進入此種境界呢?”
陶玉道:“兩位請看這付畫像,盤坐的姿勢,和我們平日坐息,有何不同?”
一眼看去,那畫像打坐的姿勢,並無不同之處,但仔細看去,果然是有很多小
異之處。
陶玉伸出玉簪,點著丹田要穴部位,接道:“真氣聚於丹田之後,應該是逐步
上升,登上十二重樓,直逼生死玄關,但此刻,卻要返其道而行了。”
趙小蝶道:“先施真氣下沉……”
陶玉接道:“這是基本工夫,解說只怕也無法使楊兄全然瞭解,最好的辦法,
就是楊兄照著施為,兄弟從旁指點,沖破此關,以後的,就可順理成章的學下去了
。”
趙小蝶搖頭攔住楊夢寰,道:“不行。”
陶玉道:“怎麼?趙姑娘此刻仍然不相信在下麼?”
趙小蝶道:“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我們的時間不多,如若都化在習練武功之上
,豈不是太可惜了……”目光一掠楊夢寰,接道:“陶玉,我要告訴你一樁隱密…
…”
陶玉道:“你說吧,在下洗耳恭聽。”
趙小蝶道:“你一向認為你的才慧都在那楊夢寰之上,是麼?”
陶玉道:“此事有目共睹,那也不用我陶玉誇口了。”
趙小蝶道:“我過去也這樣想,不過,現在,這觀念改變了。”
陶玉道:“姑娘之意,那是說在下不如楊夢寰了?”
趙小蝶道:“不錯,不但是你,算上蘭姊姊,也未必強得過他……”
陶玉道:“這個,在下就不信了。”
趙小蝶道:“不信麼?……”
陶玉仰天打個哈哈,接道:“這個不但在下不信,話出自姑娘之口,只怕是你
自己也不會相信了。”
趙小蝶道:“未和智光動手之前,我只是有這種感覺而已,但和智光大師動上
手後,我就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陶玉道:“何以見得?”
趙小蝶道:“咱們的武功,都強過他甚多,是不是?”
陶玉道:“嗯!不錯……”
趙小蝶道:“但你我都傷在智光大師的手中,是不是?”
陶玉道:“因此,姑娘就斷言楊夢寰的才智,舉世無匹了。”
趙小蝶道:“我看他和智光動手情形,當處危境不亂,而且,有很多手法,從
另外的武功變化而來,創意甚高,這證明了他在這方面的才智,強過我們了。”
陶玉雙目眨動,沉吟不語。
顯然,他不同意趙小蝶的話,但卻一時間又無法駁倒趙小蝶的話。
趙小蝶似是已了然陶玉的心情,淡淡一笑,道:“你還是不信麼?”
陶玉冷然一笑,道:“各人看法不同,姑娘也不能迫我陶玉非要相信不可。”
趙小蝶道:“我要你承認了這件事實,那就是說,如是楊夢寰有著和我們同樣
的機會,今日他的成就,就非我你能夠及得了,哼哼,那智光大師,早已敗在他的
手中了。”
陶玉道:“但目下形勢,你和我,以及那朱若蘭,都已身受重傷,生機茫茫,
這才能高低的事,似已無爭論的必要了……”
目光轉注在楊夢寰的臉上,接道:“除非楊夢寰能夠擊敗那智光和尚,救了咱
們三人。”
楊夢寰道:“兄弟慚愧的尚無這份能力。”
趙小蝶道:“九九歸一,現在是咱們談論的主題了。”
陶玉道:“姑娘快些說出用心何在?”
趙小蝶道:“咱們只要把秘訣告訴他,他自可就諸般武功中,選出一兩種,克
制智光的武功去練,陶玉,你要瞭解一件事,此刻咱們不是傳他武功,而是在設法
自救。”
陶玉臉上突然一紅,道:“姑娘說的是,幸好他未照我陶玉的話去練習。”
趙小蝶道:“如若照你的活做呢?”
陶玉道:“此刻他已經身受重傷了,和咱們一般的沒有了逃走之能。”
趙小蝶淡淡一笑,默默不言,楊夢衰卻是聽得眉頭一皺,暗道:這人果然是惡
毒的很。
陶玉目光緩緩轉注到趙小蝶的臉上,道:“在下倒有一策,立可收效,但不知
姑娘是否相信?”
趙小蝶道:“你先說出來,我聽過之後,才能作得主意。”
陶玉道:“姑娘熟讀歸元秘笈,可讀過媚術篇麼?”
趙小蝶道:“媚術篇,沒有聽說過。”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那‘歸元秘笈’中,有一段被家母封了起來。
家母說那篇記載不好,不許我看。”
陶玉道:“也許就是那媚術篇。”
趙小蝶道:“如非家母遺命,那‘歸元秘笈’中夾層記載,也輪不到由你發現
了。”
陶玉道:“這麼說來,在下還要多尉令堂一番了。”
趙小蝶道:“不用了。”
陶玉輕輕咳了一聲,道:“顧名思義,姑娘想已了然那媚術篇中的記載了。”
趙小蝶道:“不知道。”
陶玉冷然一哂,道:“姑娘是真不知道呢?還是故作不知?”
趙小蝶道:“自然真不知道了。”
陶玉道:“這麼說來,還得在下講給姑娘聽了?”
趙小蝶道:“我們洗耳恭聽。”
陶玉道:“那媚術篇中,先講哭笑二字,以後麼?全說的取悅於人的方法,可
惜在下堂堂男子,雖知其術,卻無能發揮。”
楊夢寰本想斥罵那陶玉一頓,但轉念一想,此刻險惡萬分,那媚術篇既然記載
於‘歸元秘笈’之上,想必有它道理,應變所需,也只有從權了。
趙小蝶心中一動,道:“那是給女人看的了。”
陶玉道:“不錯啊!堂堂男子,縱然熟記了全篇,也無甚大用。”
趙小蝶抬頭望了楊夢寰一眼,默默不語。
陶玉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如若姑娘能熟讀那媚術篇中的所記,咱們也許可
以脫身。”
趙小蝶緩緩說道:“你是想要我施用媚術,對付那智光和尚?”
陶玉道:“除此之外,在下想不出咱們還有什麼逃走辦法了……”
語聲微微一停,又道:“姑娘如若記熟那媚術篇後,一舉一動間,都帶有自然
的勉力,嫵視媚行,無不撩人情懷,不用迷人人就自迷了。”
趙小蝶忽然間感覺到無限羞意,泛上心頭,抬頭望了楊夢寰一眼,道:“楊兄
,你說,我可以學學麼?”
楊夢寰道:“此刻處境,生機茫茫,如若那媚術篇中記載確然能夠有助咱們逃
亡,從權應變,學學無妨。”
趙小蝶喜道:“怎麼?你也贊成了。”
楊夢寰道:“如若陶玉不是說的謊言,那‘歸元秘笈’上確有記載,想那天機
真人,三音神尼,都是一代才人,決不會失之於偏……”
陶玉冷冷接道:“楊兄錯了,這也是一門武學,既叫媚術,那就是愈媚愈好。
”
楊夢寰道:“也許那‘歸元秘笈’,確有很奇怪的記載,但就在下看法,卻有
不同之見。”
陶玉冷冷說道:“什麼不同之見?可否先說給在下聽聽?”
楊夢寰道:“自然可以了……”
微一沉吟,接道:“如是遇上修為精深的人,不為妖媚之術所動,那媚術豈不
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陶玉道:“據那媚術篇中記載,習學媚術之人,並非是人人都成,而要好的先
天條件才行……。”
目光一掠趙小蝶接道:“趙姑娘正是此中最好的人……”
楊夢寰冷冷接道:“陶兄可是說趙姑娘的容貌麼?多情仙子之美,天下有誰不
知,那也用不到陶兄誇獎了,”
陶玉道:“如若楊兄不信兄弟之言,咱們最好當面試過?”
楊夢寰道:“如何一個試法?”
陶玉道:“在下先轉告口訣,方法,讓她找機會在智光身上試驗一下如何?”
楊夢寰心中暗道:不論是否有用,學學總是無妨。
心念一轉,不再多言。
只見陶玉和那趙小蝶相對坐下,似是討論那媚術篇中內情。
三人心中已知道這窗外有著很多人在監視,是以,重要的事,都不便大聲說出
。
過有一頓飯工夫之久,瞥見一個青衣文士走了進來,道:“敝國師要在下來問
三位,可曾想好了麼?”
楊夢寰道:“想好什麼?”
那青衣文士道:“三位是否想跟他同往天竺國去?”
楊夢寰心中暗道:趙小蝶、陶王都受傷不輕,我楊夢寰總不能去下兩人而去啊
……口中卻應道:“此刻咱們還沒有決定”
那青衣文上道,“該早些決定了,敝國師急待回音。”
楊夢寰望了趙小蝶一眼,只見她雙盾緊顰,臉上汗水湧出,滾滾而下。
原來,陶玉和趙小蝶的傷勢都已開始發作,而且來勢甚猛。
楊夢寰緩緩對那中年文士說道:“請轉告智光大師,我等此刻尚未決定,要他
耐心的多等一會就是了。”
那青衣文士冷笑一聲,道:“在下奉命來此,手握生殺之權,三位……”
楊夢寰冷然接道:“在下還有再戰之能。”
那青衣文士,略一沉吟,道:“一個時辰之內,咱們就要離開,三位再多想想
吧!”緩步退了出去。
這時,趙小蝶、陶玉都在運氣和發作的傷勢抗拒,早已無暇談話。
楊夢寰看兩人痛苦之情,心中大為焦急,暗道:蘭姊姊沒有救出,如今,陶玉
、趙小蝶又受重傷。此刻,必得先設法止住他們痛苦才是。
心念一轉,高聲說道,“兄台請回……”
那青衣文士,應聲入室,說道:“什麼事?”
楊夢寰道:“他們傷勢甚重,有勞兄台去問問那智光大師,是否有療傷之藥?
”
青衣文士道:“那療傷之藥,在下就帶在身上。”
楊夢寰霍然站起身子,道:“拿來。”
青衣文士冷冷說道:“敝國師早有交代,要在下把話說明。”
楊夢寰道:“快些說。”
青衣文士道:“那藥物雖可療傷,但亦能使人中毒……”
楊夢寰突然一伸右手,迅速絕倫的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那青衣文士右手卻緩緩從懷中摸出一雙玉瓶、道:“瓶中就是療傷的藥物,服
用之後,痛苦立除,但這藥物之中,含有一種毒素,服過之人,很快的為那毒素控
制,每日必得服此藥物才成。”
楊夢寰冷冷說道:“這藥物只能解一時之苦,無法長時療治好他們的傷勢是麼
?”
青衣文士道:“不錯,在下就是為此藥所困,不能離開天竺。”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閣下為什麼要說的這般清楚。”
青衣文士道:“在下身受其害,不忍再讓諸位重蹈覆轍。”
楊夢寰道:“服用幾次之後,就為這毒素控制呢?”
青衣文士道:“就在下所知,大約服用六次之後,就將為藥物毒素控制了。”
楊夢寰道:“如若兩個時辰服用一粒,那只要一日夜的時光,即將為人控制了
。”
青衣文士道:“正是如此,他這藥量,算計的非常精密,只要你服用到一定數
量,一定中毒。”
楊夢寰看那青衣文士,只見他臉色黃中透青,極是難看,不禁一皺眉頭,道:
“這麼說來,閣下每隔兩個時辰就要服用一粒藥物了?”
青衣文士道:“他這藥物,分類甚多,所含藥素,各有不同,我等已受毒物控
制,每日由他們賜贈一粒毒丸,當面吞下。”
楊夢寰道:“服用一粒,不會中毒吧!”
青衣文士道:“服用一粒,既使中毒,亦不會很深,以一個人的定力,大約是
可以控制。”
楊夢寰道:“那就先讓他們各服用一粒,先解除他們傷勢痛苦再說。”
青衣文士輕輕歎息一聲,道:“楊大俠要小心了,……”
聲音突然轉低,道:“咱們中原武林道中,甚多武林高手為他們所困,都非心
甘情願,而是身為毒素控制,無法反叛他們。”
楊夢寰鬆開了那青衣文士的腕脈,打開瓶塞,倒出兩粒藥物,分讓趙小蝶和陶
玉各自服用了一粒說道:“咱們中土武林人物,有好多人為他們收用?”
青衣文士道:“大約在二十個以上,凡是我中土人物,全都一樣打扮,青衣方
巾。”
楊夢寰道:“兄台在天竺很久了麼?”
青衣文士道:“七年左右了。”
楊夢寰道:“兄台留居七年,可知他們這毒物的製造之法麼?”
青衣文士道:“造此藥物的地方,在下雖然知曉,但戒備森嚴,無法接近。”
楊夢寰道:“那是天竺國境了?”
青衣文士道:“不錯,在下亦和幾位志同道合,同為毒物所困的朋友,密議破
壞那制毒的地方,可惜那地方防守之人,個個武功高強,三位同道當場戰死,在下
幸脫危難……”
那藥物果然靈驗無比,趙小蝶和陶玉服用之後,傷疼立止。
但聞陶玉說道:“楊兄不能信任他們。”
原來,陶玉傷疼難耐之中,仍然聽到了兩人談話。
那青衫文士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信與不信,悉聽諸位了。”
言罷,出室而去。
楊夢寰心中暗道:此人之言,決非虛假,口中卻說道:“兩位現在好些了嗎?
”
趙小蝶道:“什麼藥物,如此靈驗,拿給我瞧瞧如何?!
楊夢寰從瓶中倒出一粒,托在掌心,道:“這藥品雖然可止傷疼,但卻是含有
劇毒,服用幾次之後,就為藥中之毒控制了。”
陶玉凝目望去,只見那丸色呈紫紅,大如黃豆一般,奇異的香氣,飄入鼻中。
趙小蝶道:“內傷劇疼很難忍耐,而且愈是運功抗拒,疼得愈狠,縱然明知道
藥物有毒,那也是非得吃下不可了。”
楊夢寰道:“在下適才見兩位痛苦之狀,實非常人所能忍受,才讓兩位各服下
一粒藥丸,此刻兩位痛苦已消,神志清明,至少可有兩個時辰的平安,該當如何,
還望兩位多多研商一下才是。”
趙小蝶道:“事已如此,你把毒丸留下,自己早些逃離此地吧。”
楊夢寰道:“在這小室之外,已設下重重埋伏,我想那不止是對付我們幾個人
了。”
陶玉道:“內防逃逸,外拒追兵。”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就算我們不怕中毒,只怕也無法用出武功助你…
…”聲音突然轉低道:“逃走此地,是你自己的事了,你要設法逃走。”
陶玉道:“以在下之見,要他逃走,還不如不逃的好。”
趙小蝶道:“為什麼?”
陶玉道:“智光不殺咱們,必有用咱們的地方,那時自然要恢復咱們的武功…
…”
只聽一個朗笑之聲,傳了進來,說道:“不錯,只要你們肯助貧僧一臂之力,
不但可使你武功盡復,而且還有著享不完的榮華富貴。”
隨著大笑聲,智光大師走了進來。
陶玉冷冷說道:“什麼事?”
智光不理陶玉,目光卻轉到楊夢寰的臉上,道:“楊大俠……”
楊夢寰道:“不敢當,大師有什麼事?”
智光道:“適才貧僧得報,中原武林道上,很多高手聯袂而來,要救你楊大俠
。”
楊夢寰道:“大師屬下高手甚多,自是不用怕了。”
智光大師道:“此番我等進入中土,旨在朱若蘭姑娘身上,楊大俠、趙姑娘卻
是額外的收穫。因此,貧僧不願在全無准備之下,和中土高手相搏。”
楊夢寰冷冷說道:“大師之意,如何才好?”
智光大師道:“老衲不想……”
陶玉道:“那是想活了。”
智光冷笑一聲道:“貧僧和楊大俠說活,陶玉最好是不要多口。”
陶玉碰了一個釘子,默默不語。
楊夢寰道:“要在下如何幫你退敵?”
智光道:“只要你出面和他們首腦相見,就說你受貧僧之邀,帶著朱姑娘、趙
姑娘,同往西域一遊。”
楊夢難:“如是在下不答應呢?”
智光大師冷冷說道:“楊大俠不要忘了,那朱姑娘還在我們掌握中。”
楊夢寰心中暗道:你這異域野僧,不知信義二字,那也不用和你們講什麼一諾
千金的道理了,當下冷笑一聲道:“大師別忘了我楊夢寰並未受傷,還有再戰之能
。”
智光大師道:“貧僧本已下令動手,但聞得此訊之後,已決定暫時停下。”
楊夢寰道:“中原武林道上,高手千萬,如若聞得消息,必將蜂湧而至,閣下
等再想平安返回天竺,只怕不是易事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不過,此刻倒有一個妥協辦法。”
智光大師道:“貧僧所知,決難行通,不過貧僧仍願問內情。”
楊夢寰道:“你如能救了朱姑娘,療好趙姑娘和陶玉的傷勢,放開他們離此,
在下留此,為你退去中原武林高手。”
智光道:“在下已擺下驚魂大陣,我不信你們中原武林高手殺之不盡。”
陶玉冷冷接道:“在下已經見識過那驚魂大陣,實也看不出有何新奇之處。”
智光大師道:“那時貧僧神智未復,他們不敢作主,故而那驚魂大陣的威力,
十成未能發揮一成。”
趙小蝶心中暗道:他也許說得不錯,但看那詭異的氣氛,已足使人心生駭然,
決非全無威力,要設法套他說出一點內情才行……心念一轉,緩緩說道:“那驚魂
大陣中的人物,乃是受一種藥物控制,不足為奇,如論施用毒物,中原武林,不乏
此中高手,屆時,你自會嘗到苦頭了。”
智光大師目注楊夢寰,冷冷說道:“貧僧原想和楊大俠和好解決,諸位可到天
竺一遊,楊大俠既不願和好解決,那只有各憑手段,一分勝負了。”
楊夢寰橫身擋在門口,準備出手,卻聽陶玉喝道:“楊兄讓他出去。”
楊夢寰身子一側,放過智光,道:“為何要放他離開。”
陶玉道:“時機未到,動手於我不利……”
語聲微微一頓道:“在下適才想到了‘歸元秘笈’上一種武功,十分惡毒,不
知楊兄是否敢練?”
楊夢寰道:“什麼武功?”
陶玉道:“閉血神掌。”
楊夢寰道:“閉血神掌,好惡毒的名字。”
趙小蝶道:“記載於那一篇中,我怎麼沒有讀過呢?”
陶玉道:“記載於那夾層之中,姑娘自然是不知道了。”
趙小蝶道:“要如何才能練成,如果需時甚久,只怕咱們沒有機會了。”
陶玉道:“如果需時甚久,在下也不會提出來了。”
楊夢寰道:“這麼說來,那閉血神掌,似是一種容易學會的速成武功了。”
陶玉道:“那也不是,如果一個人的功力基礎不夠,練起這閉血神掌,那就大
費周折了,楊兄功力深厚,練習起來,可得速成……”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不過兄弟得事先把話說明,這閉血神掌,雖然記載於
‘歸元秘笈’之上,但卻並非那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一脈的武學。”
趙小蝶道:“既非兩位老人家的武學,為什麼要記載於那‘歸元秘笈’之上呢
?”
陶玉道:“說起來,姑娘也不信,那‘歸元秘笈’夾層之中,記載的武功,除
了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的武功之外,還有很多絕技,大都是天下至毒的武功,這‘
閉血神掌’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趙小蝶道:“哼!別人沒有瞧過,隨便你怎麼說,也就是了。”
陶玉冷冷說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姑娘不肯相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
趙小蝶道:“如今時間有限,如何在極短時間中,練成絕技?”
陶玉道:“如若不能在極短時間練成此技,在下也不用提出來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問題是看楊兄是否有此膽量了?”
楊夢寰道:“練武功還要膽量麼?”
陶玉道:“武功一道,大都是循序漸進,時間愈久,成就愈高,如苦想以極短
的時刻中,練成絕世之技,大背習武之道,自然是要冒著很大的危險了。”
趙小蝶道:“既是在極短的時刻中,可成絕技,那你為什麼不肯習練呢?”
陶玉道:“平常之日,在下不願冒此險,此刻情勢迫我冒險,可惜在下已身受
重傷,無法練習了。”
楊夢寰道:“要冒些什麼危險,陶兄可否告訴兄弟一聲?”
陶玉道:“自然可以了,那‘閉血神掌,的源流,說來深長,不談也罷,兄弟
只談談那‘閉血神掌’的惡毒,此掌中人之後,外面不見掌痕,但中掌之處的血管
,卻逐漸硬化,而日漸擴大,終至自行閉塞而死。”
趙小蝶一皺眉頭,道:“有這等武功麼?”
陶玉道:“不錯,在下也曾想到,說來只怕姑娘不信,但事實確是如此。”
楊夢寰道:“陶兄請說下去吧!兄弟想了然練此武功有何危險。”
陶玉冷肅的說道:“習練之中,如是稍有偏差,自己將先蒙其害,血管硬化而
死。”
趙小蝶道:“那是一種毒掌了?”
陶玉道:“近似一種毒掌。”
楊夢寰道:“如何練法,陶兄可否先行說給兄弟聽聽。”
陶玉道:“楊兄如想練習,兄弟立刻可以傳授,如是楊兄不要練習,那也不用
多問了。”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人當真是陰險的很,一時猶豫難決,不知該如何才好。
但聞趙小蝶冷冷說道:“不用練了!”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為什麼?”
趙小蝶道:“如若真有其事,陶玉為什麼自己不早些練習,卻要講給你聽。”
陶玉道:“此時何時,此刻何刻,在下為什麼還要撒謊。”
楊夢寰目注趙小蝶淒然一笑,低聲道:“為了你和蘭姊姊,縱然有害,在下也
要練習。”
陶玉道:“楊兄要學,在下立刻可以傳授。”
楊夢寰道:“陶玉,我要先警告你一件事,若你想藉機施什麼手段,可別怪我
立刻施下毒手,取你性命,”
陶玉道:“在下盡力傳授,不過,這武功要冒著很大的危險,在下已經再三的
說明了。”
楊夢寰道:“只要確非你施展詭計,在下縱然走火入魔,也是與你無干。”
陶玉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道:“楊兄準備練在那一隻手掌之上。”
楊夢寰望了那玉瓶一眼,道,“瓶中何物?”
陶玉道:“練習閉血神掌的藥物。”
楊夢寰道:“還要借重藥物?”
陶玉道:“凡是一種速成惡毒武功,全都要借重藥物。”
楊夢寰伸出左手,道:“如何施用?”
陶玉道:“楊兄先請自行運氣閉著穴道,兄弟把瓶中毒水,倒在楊兄掌心。”
趙小蝶突然接道,“不要學,這等旁門左道之術,縱然練得十成功力,也是有
害無益。”
陶玉望著楊夢寰道:“楊兄,此刻還可以改變心意。”
趙小蝶忽然微微一笑,道:“寰哥哥,把他手中藥品奪過來。”
楊夢寰聽她突然改稱寰哥哥,不禁一怔,順手取過玉瓶,道:“什麼事?”
趙小蝶道:“拿起陶玉的左手。”
楊夢寰已知她用心,道:“趙姑娘,他此刻身受重傷……”
趙小蝶道:“如若他不受重傷,你亦非他之敵了,聽我的話吧!”口氣流現出
哀求之意。
楊夢寰道:“陶玉,這瓶藥水,如是害人之物,那是你作法自斃了,伸出左手
罷。”
趙小蝶伸手從楊夢寰手中搶過玉瓶,道,“你如不迫陶玉伸出左手,我把這瓶
毒汁,倒在自己的手上了。”
楊夢寰心中暗道:她不解練習之法手染毒汁,如何得了,當下說道:“陶玉,
你是自願伸出左手呢,還是要在下動手?”
陶玉神色冷肅,緩緩伸出左手。
趙小蝶打開瓶塞,揮手一翻,數滴黑水,滴在陶玉的手心之上。
只見陶玉神色肅然,雙目中暴射出怨毒的光芒,但卻一語不發。
那幾點黑色水珠,在陶玉掌心上略一遊動,很快的消失不見。
原來那毒水,一眨眼問,竟都慘入了陶玉的肌膚之中。
趙小蝶、楊夢寰眼看那毒水極快的侵入肌膚之中,心中大為震駭,忖道:好厲
害的毒水。
只見陶玉長長吸了一口氣,緩緩收回左手道:“楊兄此刻相信了吧!”
趙小蝶道,“你要開始練習了,那毒水已經侵入肌膚,再不練習,只怕立時有
中毒之危。”
陶玉冷漠一笑,道:“兩位都知道在下身受重傷,此刻來練‘閉血神掌’,成
功的機會,將大為減少。”
趙小蝶道:“如是練習不成,該會如何?”
陶玉道,“作法自斃!”說罷,不再理會兩人,閉上雙目,全力運功。
面臨生死之危,陶玉不得不強忍著痛苦和死亡搏鬥。
楊夢寰雖然不知那陶玉的內傷如何,但卻看到他汗落如雨,顯然在忍受著無比
的痛苦。
突然間,傳來一聲尖厲的長嘯,緊閉的室門突然啟開。
一個矮小的黑衣人,疾閃而入。
此刻三人當中,只有楊夢寰一人還有再戰之能,當下運氣,暗作戒備,留心著
那黑衣人的舉動。
只見那黑衣人雙目中暴射出憤怒之火,凝注著陶玉,顯然,對陶玉似有著很深
的積怨,心中暗自奇怪,忖道:這人對陶玉,似是有很深的仇恨。
只見那黑衣人直向陶玉行了過去,心中暗道:此刻無論如何,不能讓陶玉傷在
那黑衣人手下,當下起身攔在那黑衣人的身前,說道:“閣下是誰?”
那黑衣人放低聲音,道:“是我,楊師弟。”
楊夢寰已經從聲音中聽出了來人是誰,急急說道:“你是童師姊……”
黑衣人點點頭,接道:“我沒有時間和你多談話,不要問我,聽我講,照著去
做。”
楊夢寰道,“師姊請吩咐。”
童淑貞道:“日下已有很多中原武林人物,集聚於此,分別擋住了天竺群僧的
去路,所以,智光不得不改變計劃,布下驚魂大陣,以阻群豪四路攻勢。……”
楊夢寰仍然是忍不住的問道:“師姊可知道來的是些什麼人?”
童淑貞道:“據我得到的消息,令岳為首,帶了一路,陶玉屬下,集聚一路,
玉蕭仙子帶了一路,還有一路人馬,卻不知是何人為首。”
楊夢寰點頭,正待接言,童淑貞又搶先說道:“智光屬下之中,有許多中土人
氏,這些人因為身受一種特殊藥物的控制,不能和他為敵,但他們心中,對智光早
已充滿著敵意,我此刻幸得他們掩護,才能平安無事……”
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據我所知,那驚魂眸的威力很大,四路人馬
只怕未必能勝過智光,但因先聲奪人,致智光心生畏懼,如若他盡集高手,全力施
為,選擇一處方向,突圍而去,只怕難以攔得住他。”
楊夢寰道:“還有事麼?”
童淑貞道:“有,不過先讓我殺了陶玉再說。”
陶玉練功正值緊要關頭,全身汗出如漿,也未聽到兩人之言。
楊夢寰想到她昔年受陶玉所害,痛苦實非常人所能忍受,自是無怪她心中對陶
玉積恨如山,但此時殺陶玉,時機不妥,當下說道:“小弟恨陶玉不在姊姊之下,
但此刻時機不對,殺他無益,日後,小弟決心全力助姊姊殺此大惡就是。”
童淑貞道:“我信任你,一諾千金。”
楊夢寰道:“趕湯蹈火,決不悔改。”
童淑貞道:“好,我告訴你最重要的一件事,今夜三更,我會救出朱姑娘……
”
楊夢寰接道:“師姊有把握麼?”
童淑貞道,“有把握,但不知把她送往何處?”
趙小蝶突在接口說道,“她傷勢很重,又非智光大師療傷不可,救她出來,也
無法療治她的傷勢。”
楊夢寰道:“趙姑娘說得不錯,師姊最好能同時找到那療治朱姑娘傷勢的藥物
。”
童淑貞道:“這個我就不大知曉了,朱姑娘傷勢情形,我亦不大了然,等我問
問他們再說。”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不能在此地多留,師弟、趙姑娘多多保
重……”
望了陶玉一眼,又道:“今日之禍,全由陶玉所起,你們不要放過殺他的機會
。”轉身一躍,出室而去。
楊夢寰目注趙小蝶道,“目下援手已至,可惜姑娘傷勢很重,無法接應群豪。
”
趙小蝶神色肅然的說道:“楊兄,有一件事,希望你能聽我的話。”
楊夢寰道:“什麼事?”
趙小蝶道:“蘭姊姊和你,都是武林同道最為崇敬的人物,此刻蘭姊姊身受重
傷,已無法主持大局之能,無論如何,你不能再落那智光之手,不用管我和陶玉了
,有機會,你先行離開此地。”
楊夢寰道:“如若救不出你和蘭姊姊,我一人離開此地,那還不如同往天竺一
行。”
趙小蝶苦笑一下,道:“不要固執……”
語聲未落,突聞號角聲響,分由四面傳過來。
揚夢寰低聲說道:“我躍上屋面瞧瞧。”
閃身出室,躍上屋面。
流目四顧,只見天竺群僧往來如梭,智光大師站在大廳之前,指揮群僧,似是
要依這山莊形勢,布成一座和群豪對抗的陣勢。
這時,守在跨院的僧侶,反而全部撤走,顯然因分拒四面強敵,天竺僧侶,已
有著人手不足分配之感。
四面山峰群起,林木陰森,楊夢寰無法瞧到四面情勢,不過,聽四面號角聲彼
此應和,可證明那四面人馬,都已經有了聯絡。
楊夢寰瞧了一陣,躍下屋面,反回室中。
趙小蝶道:“情勢如何?瞧到了什麼?”
楊夢寰道:“四面號角唱和,已收先聲奪人之效,天竺群僧,似已準備在這座
大宅院中和中原武林群豪抗拒。”
趙小蝶道:“動上手,你最好能去接應他們。”
楊夢寰道:“可惜姑娘受傷甚重,如若當時你能多忍一刻,不和智光動手,此
刻形勢,當另是一番景像了。”
說話之間,兩個青衣人,並肩而入、一抱拳,道:“敝國師有請三位,同往大
廳一敘。”
楊夢寰略一沉吟,低聲問陶玉和趙小蝶,道:“兩位能夠走麼?”
趙小蝶道:“能走。”
當先站起身子。
這時,陶玉已然恢復了常態,但卻絕口不談練功的事,也不知他是否已練成了
“閉血神掌”。
兩個青衣人在前,引導著楊夢寰跨出小院,直入一座大廳中。
楊夢寰匆匆一瞥間,已瞧出智光大師將以大廳為中心,准備和群豪對抗。
趙小蝶行入大廳,流目四顧,只見大廳中集聚著很多人,有天竺僧侶,也有身
著青衫,頭戴方巾,被藥物控制的中土武林人士。
不知這些青衫人,為毒所困,也還罷了,但知悉內情之後,果然發覺那些青衫
人,一個個面色青黃。
只見大廳一角處,垂慢啟動,緩步走出智光大師。
楊夢寰一拱手,道:“大師召喚我等麼?”
智光道:“不錯,我要把你們集在一起,既易管理,亦好調遣。”
楊夢寰道:“朱姑娘何在?”
智光道:“就在廳角垂幔之中……”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楊大俠如是憐惜他們的生命,最好和貧僧合作。”
楊夢寰淡然一笑,道:“我等可有一席落足之地麼?”
智光大師指指門口處,劃好的一個圓圈,道:“不論發生什麼事,三位最好不
要離開那劃好圈子。”
楊夢寰暗道:他雖未明言,但分給我們的區域,卻是反守廳門,此事且不可挑
明,緩步行入圈中。
陶玉冷笑一聲,道:“劃地為牢。”
和趙小蝶一齊舉步而入。
三人進入圈中之後,齊齊坐下,閉上雙目,似是在運氣調息,其實都在動用心
思,籌思接應四面群豪之策。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回 群雄畢集】
那傳來號角聲,突然靜止,但楊夢寰心中明白,這是大風暴前的一陣平靜,心
中忖道:智光把我等盡集於此廳之中,童師姊救出朱姑娘的計劃,勢非改變不可,
就目下情勢而言,救人並不太難,難的是三人傷勢無法療治。
這時,大廳外,天竺僧侶已然擺成了驚魂大陣。
但四面群豪,卻是沒有發動的警兆。
楊夢寰、陶玉,都以無比的耐心,等待著局勢的變化。
又是一日過去,天色逐漸的暗了下來。
大廳外,廣闊的庭院中,突然亮起一片綠色的燈火。天約二更時分,突然間響
起了一陣龍吟般長嘯,劃破了靜夜,也打破了這沉寂局面。”
楊夢寰聽得那長嘯聲,立時辨出是岳父李滄瀾所發,不禁心中一動,忖道:如
若岳父能和三路人馬會合,選出高手,攻入山莊,或可一戰,如是他單獨率領川中
四義等人,獨自衝了進來,今夜一戰,勝算就十分微小了。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智光帶著兩個灰衣僧侶,奔出大廳。
大廳上未點燈火,一片幽暗,但廳外綠焰閃閃,景物清晰可見。
只見智光帶著兩個灰衣僧侶,穿陣而過,消失不見。
楊夢寰低聲道:“趙姑娘,此刻傷勢如何?”
趙小蝶道:“藥力已消,身體早感不支、楊兄可否把瓶中藥物,再給我服用一
粒。”
陶玉道:“在下亦有同感……”
楊夢寰道:“藥中有毒,難道兩位不知道……”
趙小蝶道:“傷疼難忍,縱然是飲鳩止渴,也是非飲不可。”
楊夢寰取出玉瓶,倒出兩粒藥物,托在掌心。
趙小蝶和陶玉同時伸出手去,各自搶過一粒丹丸,吞了下去。
楊夢寰收起玉瓶,暗道:這毒丸果然厲害,這兩人只不過服用一次,但卻已似
上癮一般,奇怪的是這藥丸,也確有止疼的神效。
趙小蝶四下回顧了一眼,說道:“楊兄,智光大師出去了。”
楊夢寰道:“出去了,目下趕來相助的武林高手,已經逼到了莊外……”
陶玉低聲接道:“這大廳中還有多少天竺僧侶?”
楊夢寰道:“約略估計,不過十人左右。”
陶玉冷笑一聲,不再言語。
趙小蝶心中一動,暗道:我把那一瓶毒水侵入他掌心之中,這久不見毒性發作
,難道他已練成了“閉血神掌”不成,此人陰險惡毒,尤在智光之上,如有機會,
非要先殺了他不可。
忖思之間,廳外已有了變化。
但見火光閃動,驚魂陣外,正東方位上,出現長衫白髯,手執龍頭拐的李滄瀾
,身後並立著川中四丑。
在李滄瀾右側,並立著羽衣道冠的崑崙三子。
廳中黑暗,楊夢寰看幾人雖很清楚,但幾人卻無法瞧到楊夢寰。
只見驚魂大陣外,火光連閃,正南方,正西方,同時亮起了幾支火把。
正南方居中而立的玉蕭仙子,左側是三手羅剎彭秀葦,右側是形貌古怪,一見
難忘的百毒翁,身後是趙小蝶隨身四婢,和十二花娥。
正西方,是以王寒湘為首,帶著陶玉四靈化身,和數十位勁裝佩帶兵刃的大漢
。
三方人馬,團團將驚魂陣包圍起來。
大廳後,嘯聲不絕,似已先動上手,但楊夢寰卻無法瞧見,不知是那些人物。
高燒的火把,光焰熊熊,那充滿著鬼詭氣氛的驚魂陣,在熊熊火把的光焰下,
大見暗淡,數十盞慘綠色的燈光,也大為減色,看上去若有若無。
智光帶著兩個灰衣僧侶,緩步進入陣中。
驚魂大陣,仍然是一片平靜,數十個天竺僧侶,盤膝交錯而坐。
李滄瀾突然一擺手中龍頭拐,道:“三位道兄,咱們領先殺進陣中如何?”
一陽子、玉靈子、慧真子,齊齊應了一聲,拔出長劍,準備衝入陣中。
卻聞玉蕭仙子叫道;“諸位前輩且慢。”
李滄瀾放下手中龍頭拐,緩緩說道:“姑娘還有何高見?”
玉蕭仙子道:“賤妾聞得這驚魂大陣,十分惡毒,還望諸位慎重一些,最好能
和王寒湘取得協議,分由三路出手。”
李滄瀾略一沉吟,道:“姑娘和他說吧。”
玉蕭仙子想到數年之前,王寒湘尚在李滄瀾手下,自是不便和他搭汕,當下說
道:“王壇主。”
壇主之稱,乃昔年王寒湘在天龍幫中的身份,玉蕭仙子此刻呼叫出來,王寒湘
知道是呼叫自己,只好應道:“玉蕭姑娘,有何見教?”
玉蕭仙子道:“天龍幫第二代幫主陶王,也困在陣中麼?”
王寒湘道:“敝幫主如若未困在陣中,在下也不會趕來此地了。”
玉蕭仙子道:“最低限度,咱們人未救出之前,應該暫時摒棄嫌怨,合力對敵
。”
王寒湘道:“姑娘有何見教,儘管請說!”
玉蕭仙子道:“咱們三方各派四位高手,衝入陣中,先行一試這番僧的奇陣變
化,不知王壇主的意下如何?”
王寒湘淡淡一笑,道:“在下有一個條件,姑娘如能答允,在下即允合作。”
玉蕭仙子道:“什麼條件?”
王寒湘道;“咱們此番合力對付天竺僧侶,各有所期,但心中舊嫌,並未消除
,在下之意,挫敗了天竺僧侶之後,彼此能暫維和平,如若要清算舊債,也該約日
再作了斷。”
玉蕭仙子沉吟了一陣,道:“閣下作得了主麼?”
王寒湘心中暗作盤算道:四路人馬,三路都為了楊夢寰和朱若蘭而來,彼此實
力懸殊,如若動起手來,自然是我們吃虧了。縱然陶王在此,亦無不應之理,當下
說道:“在下既然說出口來,自然作得主意了。”
王蕭仙子道:“好!我也代姑娘作一次主意。”
王寒湘道:“彼此一言為定。”
玉蕭仙子道:“怕的是閣下無能為多變的陶玉作主。”
王寒湘道:“姑娘放心,在下自信能勸服我家幫主……”
語聲微頓,又道:“姑娘既然慨允了在下之求,在下亦不用藏秘了。”突然舉
手一招。
只見八個黑衣勁裝大漢,一湧而出,在王寒湘的前面,一排而立,各自取出一
個連珠匣弩。
玉蕭仙子暗暗忖道:這人想的果然周到,就算這驚魂大陣,變化萬千,但亦是
血肉之軀的人布設而成,這樣近的距離,在一陣連珠匣弩之下,定然會有很大的傷
亡,此人能預謀及此,果有人所難及之處。
八個黑衣大漢,動作奇怪,右手一場,弩箭已如狂風驟雨一般,疾射而出。
就在那黑衣大漢射出連珠匣弩的同時,智光大師大聲呼喝數言。
他說的天竺語言,群豪知他是告訴群僧拒敵之法,卻不知他說些什麼。
但見那排坐的天竺群僧,突然探手入懷,摸出一面銅鈸。
群僧應變雖快,但仍是晚了一步,那八張匣弩,已然連珠箭出。
人牆箭雨,立時十餘人中了弩箭。
但這一陣工夫,群僧已然舞動銅鈸,一片金光閃動,響起了一陣卜卜之聲,後
發弩箭,盡都為那銅鈸擊落。
每個匣弩之中,只有十支弩箭,也不過一眨眼間,匣中之箭均已射完。
八個黑衣大漢,射完弩箭之後,立刻向後退去。
玉蕭仙子凝目看去,只見十餘僧侶,身中弩箭,奇怪的是,竟然不知疼痛,穿
插遊走,若無其事。
一個人不論武功如何高強,也無法練到受傷不疼之境,但這些僧侶,卻個個能
忍受痛苦。
李滄瀾望了崑崙三子一眼,只見崑崙三子,也是一臉茫然之色,顯然亦是不解
其中奧秘。
玉蕭仙子突然一振玉蕭,高聲說道:“王壇主,你心中害怕了麼?”
王寒湘眼看天竺僧侶不畏痛苦,心中實是有些害怕,但聞玉蕭仙子直言相詢,
自是不便承認,當下說道:“害怕什麼?”
玉蕭仙子道:“王壇主既是不怕,那是最好不過,我想改變一下計劃。”
王寒湘道:“什麼計劃?”
玉蕭仙子道:“先由咱們兩人進入陣中,試試天竺僧侶武功如何?”
王寒湘伸手取出招扇,道:“有何不可。”
玉蕭仙子道:“好!”
玉蕭一振,緩步向陣中行去。
這時,天竺僧侶,已然停止轉動,手執銅鈸,凝立不動。
玉蕭仙子行入陣中,右手一抬,玉蕭疾點而出。
—蕭點出之後,那凝立不動的天竺僧侶,突然轉動起來,疾快無比把玉蕭仙子
圍了起來。
玉蕭仙子展開快功,玉蕭揮動,眨眼間連攻十八蕭。
但聞叮叮咚咚之聲,玉蕭仙子攻出的一十八蕭,盡被天竺僧侶手中的銅鈸擋開
。
就在玉蕭仙子被困陣中的同時,王寒湘也同時進入陣中。
王寒湘還未來得及出手,四個天竺僧侶,已然分由四面攻到。
王寒湘招扇疾展,掃出一招,凌厲的扇風,迫開了四個僧
侶,凝神待敵。
奇怪的是兩人停下手後,四周天竺憎侶,也同時停手不攻。
玉蕭仙子默查形勢,這驚魂大陣,形勢並無多大變化,只是從群僧分出四人,
把衝入陣中之人圍起,不禁膽氣一壯,暗道:“我還道這驚魂大陣有什麼千變萬化
的驚人之處,看來不過如此。”
但聞李滄瀾長嘯一聲,說道:“老夫也要見識一下這驚魂大陣,有何出奇之處
。”龍頭拐杖,帶起了一片嘯風之聲,衝入了陣中。
他天生神力,人所難及,兩個僧侶手中銅鈸,觸到他的拐杖,立時破空飛去。
這時,王蕭仙子和王寒湘,都未再出手,默察陣勢的變化,李滄瀾挾石破天驚
的威勢,衝入陣中,拐杖到處,天竺僧侶紛紛退避,兩人同時心中一動,不約而同
的一齊揮動手中兵刃,配合起李滄瀾的攻勢,準備一舉間,破去這驚魂大陣。
那知,事情竟然大出意料之外,兩人一動手,整個驚魂大陣,一齊發動,天竺
僧侶交錯輪轉,分別把三人圍入了陣中。
李滄瀾排山倒海一般的拐勢,立時受到了強大的阻力,群僧展開了迅速絕倫的
反擊,人影滾動,四面八方攻來,因為那陣勢轉動的迅速,每一個僧侶只能攻出一
招,就閃避讓開去。
數十個天竺僧侶,在佳妙的配合之下,輪流還攻,而且分成四路,同時由四個
方向攻到。
這時,場中的情勢,又有了劇烈的大變。
李滄瀾兇猛的攻勢,已被阻止,王寒湘、玉蕭仙子,原想和李滄瀾會合一起的
用心,亦受到阻攔,在群僧輪轉的攻勢下,只餘下招架之力。
李滄瀾見識廣博,隱隱感覺到這驚魂大陣的形勢、變化,和少林寺中的羅漢陣
,極為相同,登時恍然大悟,暗道:那“達摩”祖師,渡海東來,但在天竺國中,
亦有傳人,是以,這些和尚的武功,同出一源,只有年深月久,歷傳數十代,雙方
歷代人物的才慧不同,才使出一源的武功,有了很大的變化。
少林寺的武功,正大中蘊藏著奇奧變化,氣勢磅磅,這天竺一脈武功,卻流入
了詭奇為主,再和瑜咖匯合,自成一種格局,和少林武功,似是已經有了很大的分
別,但這驚魂大陣,倒還保有少林羅漢陣氣勢。
要知那少林寺羅漢陣,天下聞名,在中原武林道上揚名數百年,這驚魂大陣,
既有那羅漢陣的氣勢,自是非同小可,如是再不小心,只怕要立刻傷在天竺僧侶手
中。
心中念轉,高聲說道:“三位道兄,不可擅自入陣。”
李滄瀾擔心那崑崙三子,衝入陣中,也被困住,是以,先行出言阻止。
崑崙三子眼看那李滄瀾衝入驚魂大陣之後;有如風捲殘雲一般,擋者披糜,這
三人自持身份,不肯掠人之美,未曾出手,那知片刻之後,局勢大變,驚魂大陣全
面發動,李滄瀾和王寒湘等,竟然被困在陣中,陣外看去,只見人影輪轉,火炬下
黃光閃動,衝入陣中的李滄瀾等,己是人影難見。
玉靈子抽出長劍,床說道:“這陣勢非同小可,咱們不可分開。”
並肩攻入陣中!
一陽子、慧真子齊齊抽出兵刃,正待聯袂出手,卻聽得李滄瀾呼叫之聲。
玉靈子停下腳步,回顧了一陽子一眼,道:“師兄,那李老英雄不要咱們入陣
,不知是何用心?”
一陽子略一沉吟,道:“他既出口喝止,必有用心,眼下未明內情,最好等候
片刻。”
玉靈子道:“師兄說的是。”
崑崙三子,仗劍陣外,全神凝注陣勢的變化。
玉蕭仙子和王寒湘在步人陣中之時,都曾囑咐過隨來屬下,如若未得招呼,不
可但入陣中。
所以,兩路人馬,雖然眼見主腦被困,卻是按兵不動,等候令下。
但見慧真子一皺眉頭,叫道:“兩位師兄,可瞧出這陣勢有何怪異麼?”
玉靈子道:“變化多端,奇詭難測,叫人看不出來龍去脈。”
慧真子道:“小妹之意,是說,這陣勢和少林羅漢陣有些相似。”
一陽子道:“不錯,可惜沒有少林高僧在此……。”
但聞一聲佛號,傳了過來,大廳屋頂上火把閃動,出現了一僧一道,正是少林
、武當兩派的掌門人。
玉靈子抬頭看那大廳一眼,少林、武當,兩位掌門聯袂而到,如是這驚魂大陣
果然是少林羅漢陣一般模樣,少林僧侶,必有對付之法。
慧真子望了一陽子一眼,道:“大師兄收傳的這位弟子,身受武林同道的感戴
,的確是今古少見,他的一舉一動,似是都引動著武林同道的關心。”
一陽子正待答話,玉靈子卻搶先說道:“昔年我如不把他逐出門牆,九大門派
的諸位掌門人,格於身份,心中雖然敬重於他,但卻不會以平輩相待於他了。”
慧真子道:“據小妹所知,楊夢寰雖已被掌門師兄逐出門牆,但他仍以崑崙門
下弟子自居。”
玉靈子道:“所以,咱們才來相助於他了。”
為逐出楊夢寰和沈霞琳的事,玉靈子、慧真子,不知斗了多少次嘴,一陽子生
恐兩人再吵起來,急急接道:“咱們既然已瞧出這種驚魂大陣和少林寺羅漢陣,有
些類似,何不通知那少林掌門一聲,讓他設法對付,只要驚魂大陣破去,不難一舉
盡殲天竺惡僧了。”
這時,那群轉的僧侶,愈轉愈快,站在陣外,已然無法瞧到陣中情勢。
玉靈子暗運真氣,目注屋頂,高聲說道:“天宏道兄,貧道觀察所得,這天竺
僧侶的驚魂大陣,和貴寺羅漢陣,有甚多相似之處,道兄必有破陣良策了。”
他內功精深,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字字句句,都送到天宏大師的耳中。
但聞天宏大師應道:“貧僧亦有同感。”
突然一提氣,直撲而下。
他由廳頂上直撲下來,正是那大廳門口和驚魂大陣的連接之處。
智光眼看四面強敵,愈來愈多,而且個個武功都十分高強,心中暗自焦急,心
知單憑這驚魂大陣,已然難和來人抗拒,心想,得早作準備,是以,陣勢發動之後
,立時向廳中退去。
天宏大師站在屋頂之上,早已打量過四周形勢,他對羅漢陣的變化十分熟悉,
此陣果有相似之處,瞧出那陣勢和廳門之處,有著一段空隙,立時提氣躍下。
智光大師剛剛步入廳門,天宏大師已落身廳門和驚魂大陣之間的空隙。
此刻全陣發動,黃芒閃動,把整個大廳封起,如非行家,決難瞧出其間空隙,
也不敢冒險躍落空隙之間。
智光回手一揚,拍出一掌,冷冷說道:“什麼人?”
天宏大師右手推出,接下一擊,道:“少林派天宏大師。”
智光心知此刻處境危惡,能施毒手,傷他幾人,就減少幾分阻力,暗中運氣,
揚手點出一指。
楊夢寰心知智光練有奇毒武功,天宏大師不知內情必為暗算,即時一躍而起,
高聲說道:“這番僧練有奇功,大師快些閃開。”
口中喝叫,人卻拍出一記劈空掌力擊向智光大師的後臂。
智光大師心知以朱若蘭、趙小蝶、陶王、楊夢寰當世四大高手的武功,自然不
是好對付的人物,早已有了戒備。
楊夢寰躍起呼叫,天宏大師立時向旁側避去。
智光陡然回過身子,一揚左手,反拍一掌。
兩股掌風,擊撞在一起,彼此各自退了一步。
楊夢寰知那智光大師有很多詭異武功,常在不知不覺中傷人,此刻,趙小蝶、
朱著蘭、陶玉都暫無再戰之能,依憑自己保護,不敢有絲毫大意,停手不攻,冷冷
說道:“大師已陷重圍,中上高手,已從四面八方湧到,驚魂大陣決難擋群豪攻勢
,但此刻大師如肯改變心意,療治好朱姑娘等傷勢,在下可保大師平安無事。”
智光大師冷笑一聲,道:“那驚魂大陣,已經發動、被困於陣中之人不死,那
驚魂大陣決然不會停手,”
楊夢寰道:“大師執迷不悟,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天宏大師低吟一聲佛號,道;“楊大俠,朱姑娘無恙麼?”
原來,他只瞧見陶玉和趙小蝶盤膝而坐,運氣調息,卻不見朱若蘭人蹤何在。
朱若蘭此刻是何模樣,楊夢寰也不明白,但心中卻希望她完好無恙,當下說道
:“朱姑娘麼?也在這大廳之中。”
天宏大師右手探入大袖之中,摸出一面銅鈸道:“老衲不願輕易動此兵刃,今
日為了救人,只好破例一用了。”
智光正待答話,瞥見人影一閃,眼前又多了一個道人。
楊夢寰抬頭看去,見來人正是武當掌門人靜玄道長,當下一抱拳,道:“有勞
道長。”
靜玄道長涮的一聲,拍出背上長劍,低聲對天宏大師道:“咱們聯手而上吧!
”
智光前有楊夢寰阻擋去路,後有天宏大師和靜玄道長,背腹受敵,但他卻一直
未喝令廳中的天竺僧侶助戰。
楊夢寰沉聲道:“大師、道長,這天竺僧侶,身懷奇技,常在激鬥之中,陡然
傷人,朱姑娘、趙姑娘、陶玉,都是這般的傷在他們手中,兩們要小心一些了。”
靜玄道長心中暗道:那朱姑娘的才智、武功,無不強過你楊大俠,朱姑娘既然
傷在了這番僧手中,你卻怎能安然無恙?
楊夢寰口中和天宏大師及靜玄道長談話,但雙目卻盯注在智光的雙手之上,不
見他有出手之意,接道:“但如能小心一些也不難對付,在下武功,才智均不及朱
、趙兩位姑娘,但因小心之故,和這番僧,連斗了數次,一直未為所傷。”
靜玄長劍一擺,冷冷說道:“大師父可以出手了。”
他矜持一派掌門身份,和天宏大師聯手攻敵,已覺不該,是以,再不肯搶先出
手。
智光緩緩說道:“三位小心了。”
左手一揚,拍向楊夢寰,右手暗發掌風,分襲天宏大師,和靜玄道長。
楊夢寰知他手法陰毒,傷人於不覺之中,當下說道:“兩位小心了,這番憎武
功惡毒,傷人於無形之中,不能大意。”
口中在和天宏大師、靜玄道長招呼,手中卻冒險展開反擊,左手施一招“如封
似閉”以阻智光大師的攻勢,右手全力抬出一掌,一股強猛的潛力,隨著拍出的掌
勢,直湧過去。
原來,楊夢寰這幾日中,細想那智光大師的傷人手法,大都是同時攻擊兩人,
一為佯攻,一面卻暗運功力傷人。
天宏大師、靜玄道長,都對那朱著蘭敬若天人,對那楊夢寰,亦是十分佩服,
聽他指點,果然不敢大意,縱身向旁側閃開去,銅鈸長劍,交錯反擊。
饒是如此,天宏大師、靜玄道長,仍覺著兩縷暗勁,掠衣而過,威勢強猛絕倫
,不禁暗暗吃驚,道:如若楊大俠沒有事先的警告,這樣的無聲無息的暗勁,決無
法閃避得開,此時,已然傷在天竺僧侶手中了。
智光本想出手一擊,就算不能讓兩人同時受傷,至少可以先傷一人。
那知楊夢寰料事機先,出言點破,使天宏大師、靜玄道長,脫去一場大難,智
光白白費了一番心血,心中大是忿怒,暗道:這人可惡至極。正待回身先對楊夢寰
施下毒手,楊夢寰拍來的一掌,已然先行攻到。
強烈的暗勁,洶湧而至。
匆忙之間,智光揚起左手,接下一掌,這一擊,硬碰硬打,全憑功夫實方,使
不得一點巧。
智光但覺那湧來的勁力,十分強大,急急向旁側讓去。
這時,天宏的銅鈸,靜玄道長的長劍,因智光及時閃讓,一齊落空。
靜玄長劍一翻,唰的一招“孔雀開屏”,斜斜劃出。
快迅的劍勢,閃起一道銀芒,天宏大師的銅鈸,也同時攻出,襲向智光前胸。
智光三面受敵,心中微感慌亂,右手大袖拂動,掃出一股勁力,以封天宏大師
和靜玄道長兵刃,左手迎向楊夢寰拍出的一掌。
楊夢寰心知此時此刻,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受傷,看他掌勢拍來,竟然不肯硬接
,一閃避開。
智光借勢,躍飛而起,衝入廳內。
天宏大師沉喝道:“佛門不幸,出此孽障。”
內力暗發,手中銅鈸,徒然脫手飛出,大如輪月,直擊過去。
銅鈸去勢勁急,挾帶著一股嘯風之聲,從楊夢寰等頭上掠過,直襲向智光大師
。
少林銅鈸,別具一格,和一般暗器大不相同,急促的旋轉之勢,使人無法能准
測出它的方向。
智光大師似是知道那銅鈸的厲害,探手一把抓過一個身側頭帶方中的青衣人,
硬向銅鈸之上擋去。。
那青衣人吃智光一把抓住了身上兩處要穴,半身運轉不靈,眼看那銅鈸飛來,
卻是無法閃避,但似有不甘心為那銅鈸所傷,雙手齊出,向那銅鈸推去。
只聽一聲慘叫,鮮血濺飛,青衣人雙手齊腕處,被那飛轉的銅鈸,齊齊斬斷。
銅鈸斬斷雙腕,餘力不衰,旋飛直上,一陣嗆嗆之聲,大廳上一處木樑,亦被
那銅鈸劃過,折作兩段,積塵紛紛落了下來。
智光雙手一揮,竟把手中青衣人當作暗器,直向天宏大師投擲過去。
楊夢寰雙手齊出,接住那青衣人,低頭看去,早已氣絕而亡。
靜玄道長低聲問道:“楊大俠無恙麼?”
楊夢寰道:“在下很好。”
靜玄道長道:“楊大俠的仁慈之名,天下皆知,但搏鬥之間,難免要有人傷亡
。”
楊夢寰緩緩放下屍體,道:“道長說的是。”
靜玄道長緩緩把手中長劍,遞了過去,道:“楊大俠請暫用此劍。”
楊夢寰接過長劍,道:“大師、道長,可有破那驚魂大陣之策麼?”
天宏大師道:“十二名精銳的少林弟子,即刻就到,他們縱然不能破去這驚魂
大陣,亦可勢均力敵,下致落敗。”
楊夢寰道:“那很好,兩位好好照顧趙姑娘和陶玉。”
仗劍直向前行去,口中喝道:“智光,閣下武功高強,在下親眼所見,但不知
大師敢否和在下決一死戰?”
他見強援已到,善後之事,不用自己再多操心,登時豪氣奮發,指名挑戰。
智光用天竺語言,嘰哩咕咯,喝叫數聲,六個方巾青衫人,突然一齊行了出來
,一排橫立,擋住了楊夢寰。
靜玄道長緩步行到趙小蝶的身側,道:“趙姑娘,可要貧道扶你一把麼?”
趙小蝶緩緩站起身來,淒涼一笑,道:“我受了很重的內傷,又服了毒藥,道
長不用費心了。”
靜玄道長道:“姑娘不用自絕生機,天下武林同道,都已得到此訊,源源趕來
此地,不難有療傷的能手。”
趙小蝶緩緩退到門側,背依木門而立,道:“我還可以支持,道長拒敵要緊。
”
此刻,衝入大廳中人,只有天宏大師、靜玄道長兩人,加上一個楊夢寰,也不
過三人而已,而大廳中,除了智光大師之外,還有十餘個天竺僧侶,和十幾個青衣
人,雙方人數相較,楊夢寰等仍是處於劣勢。
天宏大師低喧一聲佛號道:“陶施主,可要老衲助一臂之力麼?”
陶玉睜眼望了天宏大師一眼,道:“不用勞駕。”
天宏大師輕輕咳了一聲,道:“此刻共御外侮,老衲意出至誠。”
陶玉突然站起了身子,行到一側。
且說楊夢寰和六個青衣人相對而立,輕輕一揮手中長劍,劃出一道銀芒,說道
:“各位都是中原人士,被擄異域,為人奴役,此刻是諸位掙脫枷鎖,重歸故里的
良機,難道你們真還要和我等為敵麼?”
六個青衣人,一個個面色鐵青,呆呆的望著楊夢寰,臉上是一股進退維谷的表
情,顯然,幾人已經被楊夢寰說動,但內心之中,卻似被另一服力量阻止不敢答應
。
只聽那智光大師,施用天竺語,喝了一聲,六個青衣人,突然從長衫下,拔出
了一把匕首,疾向楊夢寰撲了過去。
楊夢寰長劍疾揮,一陣叮叮咚咚之聲,擋開群襲而來的匕首,寒芒閃動,反擊
數劍,把六個青衣人,逼在四五尺外,怒聲說道:“我知你們都為一種藥物所困,
不敢抗拒,但那毒藥性發作,也不過一個死字,你們受他之命,拒抗於我,也是一
樣的難以得活。”
口中說話,手中長劍,卻是連續攻出,劍如電閃,盡都是又毒又辣的招數,片
刻間,連傷三人。
楊夢寰素以仁義服人,從不妄傷一人,今日形勢所迫,不得不施下毒手了。
智光大師眼看楊夢寰勇猛無匹,再打下去,六個青衣人,都將要傷在他的手中
,立時大喝道:“住手。”
楊夢寰長劍疾出一招“法輪三轉”,逼開了三個青衣人,應道:“什麼事?”
智光冷冷說道:“你如要再進一步,我就立時把朱若蘭置於死地。”
楊夢寰心中暗道:狗急跳牆,迫他過甚,只怕他真要施下毒手了。果然不敢再
向前逼進。
天宏大師接道:“此刻,這山莊四周,都已被重重包圍,你如敢處死了朱姑娘
,必將受到最為殘酷的報復,同為佛門弟子,老衲特別奉勸一句,信不信那就在你
了。”
突然陶玉舉步而行,直對智光大師行去。
楊夢寰沉聲說道:“陶兄傷勢未愈,豈可……”
陶玉冷冷接道:“不勞下問。”
直對智光大師行了過去。
楊夢寰知他此刻武功高強,已所難及,機智更在自己之上,此行必有用心,也
不出手攔阻。
只見陶玉行到智光身前,低言數語,智光先時神色淡然,望著陶玉,一語不發
。
靜玄道長低聲說道:“楊大俠,這人陰沉無比,不能太信任他。”
但聞陶玉沉聲說道:“除此之外,在下想不出你還有什麼辦法了。”
智光大師突然改用漢語,說道:“我如何能信得過你?”
陶玉道:“你必須要冒險,你來自異城,如何能獨自在中土行動,如若你今日
一敗塗地,勢必將葬身此地不可。”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智光不但武功高強,而且也是唯一能療治朱若蘭和趙小蝶
傷勢之人,對他既不能放過,也不能施下毒手,如是陶玉能夠施用什麼手段,把他
制眼,那是最好不過了。
智光大師雙目圓睜,逼注陶玉臉上道:“你們中土人士一向狡猾,貧憎豈肯上
當。”
陶玉冷笑一聲,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你不肯信,那是無可奈何了。”
就在兩人說話工夫,打鬥之聲,突然消失:轉眼望去,只見大廳外火把高照,
布成驚魂大陣的天竺僧
侶,竟全都倒臥地上,有如死去一般。
這變化有如晴天霹靂,駭得那智光大師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楊夢寰也是大為驚奇,他默察那驚魂陣的變化,卻是奇妙無方,縱然是天機上
人重生,三音神尼還魂,也無能在片刻之間,一舉盡殲驚魂大陣的天竺憎侶。
只聽陶玉仰天大笑道:“智光,你已經窮途未路了,再不答應在下的條件,只
有束手待斃一途了。”
智光臉色大變,目注陶玉,緩緩說道:“你如肯立下誓言,貧憎才能相信。”
趙小蝶突然舉步而行,直行到楊夢寰的身側,道:“借此機會,先殺陶玉,餘
下智光一人,咱們就好對付了。”
只聽陶玉冷冷說道:“智光,你聽到了沒有?”
智光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貧僧決然不信。”
陶玉怒道:“立下誓言,又有何妨,我如口不應心,自斷肢體而死。”
心中卻是暗道:我如不自己下手,自然永不會應此誓言了。
智光右手揮動,迅快的拍了陶玉兩處穴道。
這時,楊夢寰已仗劍行了過來,探手一招“神龍出雲”,刺向智光大師。
智光疾快的向後退開三尺,避過一劍。
楊夢寰緊隨一步,揮劍追擊。
忽見陶玉右手一揚,斜裡一掌,劈了過來,直擊向楊夢寰握劍右腕。
楊夢寰心中雖然對陶玉動了懷疑,卻未料到他此刻會突然出手,急急一沉腕,
避開一掌。
陶玉出掌迅快,楊夢寰應變雖快,仍是晚了一步,陶玉指風,掃在腕上,五指
不自覺一鬆,長劍隨手落地。
智光反撲而上,迎胸拍出一掌。
楊夢寰大喝一聲,踢出一腳,直擊智光大師的丹田穴。
智光被迫,收掌而退。
陶玉右腳伸出一挑,挑起長劍,唰唰兩劍迫退了楊夢寰。
這時,李滄瀾、玉蕭仙子、崑崙三子、百毒翁等,都已逼進廳門。
李滄瀾怒聲喝道:“寰兒閃開。”
大步衝入室中。
楊夢寰心知自己手中如無兵刃,萬難是陶玉敵手,只好倒躍而退。
他和智光動手數次,已知智光臨敵應變,拳掌招術也無驚人之處,至多和自己
在伯仲之間,只是他練有幾種惡毒的武功,傷人於不覺之中,朱若蘭、趙小蝶、陶
玉,都淬不及防的大意中受他暗算,但這陶玉卻是大不相同了,劍招、拳術,招招
毒辣。
李滄瀾越過楊夢寰,一揮龍頭拐,道:“陶玉,你竟甘和這異域妖僧合流,當
真是愈來品級愈發低下了。”
陶玉神情淡然,冷冷的望了李滄瀾一眼,道:“我陶玉縱然是滿懷仁慈而來,
諸位也是一樣不會相信。”
天宏大師道:“佛門廣大,慈航普渡,只要陶施主能放下屠刀……”
陶玉仰天一聲大笑道:“在下如若不是為了救人而來,那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了:”
李滄瀾道:“你為救何人而來?”
陶玉道:“朱若蘭。”
李滄瀾冷笑一聲,道:“老夫看到你從小長大,對你有著二十年養育之恩,你
反臉和老夫動手,一樣的是招數毒辣,劍劍想置老夫於死地,朱姑娘和你無干無涉
,憑什麼你要救她呢?”
陶玉冷笑一聲,道:“這倒用不著你管了。”
李滄瀾長嘯一聲,道:“別人對你所知不多,大約認為你有一天,將會放下屠
刀,但老失卻對你太清楚了,對付你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殺了你以絕後患。”
陶玉淡然一笑,道:“可惜的是你們已經放過了很多的機會,以後,殺我陶玉
的機會不多了。”
李滄瀾冷笑一聲,道:“今日是最好的殺你機會。”
陶玉搖搖頭道:“如在一盞茶功夫之前,那時,在下身上的穴道未解、不論何
人,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置我於死地。”
李滄瀾一振龍頭拐,迎面劈下,道;“今天,天下英雄,雲集於此,我不信,
你還能逃走。”
崑崙三子各橫長劍,守住廳門。
玉靈子高聲說道:“除大奸,懲巨憝,用不著和他講什麼武林規矩了,咱們從
未三人聯手拒敵,今日倒是不妨一試。”
崑崙三子任何一人,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三人聯手之力,只怕當真如銅牆鐵
壁一般。
陶玉弟凝目望去,只見王寒湘率領的人手,卻為玉蕭仙子率領之人,列隊擋住
,雙方相持,還未動手。
川中四義,已然隨著那李滄瀾,欺入廳中,四人雙手各執著一把二寸的短刀。
陶玉心中暗估目下形勢,敵我強弱十分明確,身處逆勢,自是不便逞強,口顧
了智光大師一眼,道:“朱姑娘現在何處?”
智光道:“壁角幕帳之中,”
陶玉道:“此刻咱們處境十分險惡,敵強我弱,不宜硬拚,如是大師肯相信區
區之言,咱們可施用朱姑娘迎敵。”
智光道:“好!我去帶她出來。”
陶玉劍勢急振,絕招連出,封住了李滄瀾的拐勢。
他劍招變化多端,李滄瀾的龍頭拐添惡的攻勢,竟然被他奇幻的劍招擋住。
李滄瀾龍頭拐長在六尺以上,施展開後,一丈內近不得人,崑崙三子等人都被
李滄瀾的拐勢擋住,無法衝入廳中。
而人博鬥十招,智光抱著朱若蘭走了出來。
陶玉眼觀四方,雖在和李滄瀾動手,仍然兼顧四面形勢變化,眼看智光行了過
來,立時收劍躍退,道:“快把朱姑娘給我。”
智光還在猶豫,陶玉已然伸手搶過了朱若蘭,厲聲喝道:“諸位如若再向前逼
近一步,我就先殺了朱若蘭。”
這一著果然收效,群豪竟然不敢再向前逼近。
忽聽一個尖厲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陶玉,朱姑娘如有毫髮之損,我要把
你亂劍斬成肉泥。”
楊夢寰回頭望去,只見來人正是玉蕭仙子,手執玉蕭,滿臉激憤之容。
在玉蕭仙子身後,緊隨著百毒翁。
對這位滿身劇毒的人物,群豪心中都有些畏懼憚忌,生恐碰上他沾了奇毒,紛
紛讓開。
玉蕭仙子直越過李滄瀾,橫著玉蕭,不敢搶攻。
陶玉冷笑一聲,道:“朱若蘭還好好活著,毫髮未損,但如你們逼人過甚,在
下為情勢所迫,那是只好先殺朱若蘭了目光一掠百毒翁,怒聲說道:“百毒翁,那
驚魂大陣,可是你用毒破去的麼?”
百毒翁道:“不錯,我不過略施毒技,他們就個個中毒身亡,看將起來,這天
竺僧人,卻是好對付的很。”
陶玉道:“我請你出山,卻想不到你竟要和我作對?”
百毒翁道:“區區敗在玉蕭姑娘手中,不得不履行承諾,只好請你陶幫主見諒
了。”
陶玉怒道:“彼此敵對,施用詐語,豈可認真麼?”
百毒翁道:“區區一向是言而有信。”
陶玉咬牙說道:“日後我陶玉如有機會,非把你劈死劍下不可。”
百毒翁道:“你如逼近我三尺之內,就要身中奇毒,這一生,你是很少機會殺
死區區了。”
玉蕭仙子道:“陶玉,放下朱若蘭姑娘,今日就再饒你一次不死。”
陶玉道:“在下信不過姑娘。”
玉蕭仙子道:“如何你才肯相信?”
陶玉道:“我等帶著朱若蘭,離開險地之後再說。”
王蕭仙子道:“我問你放是不放?”
陶玉道:“放!不過,時機要由在下選擇……”
目光轉注智光大師臉上,道:“此刻這大廳中還有屬下幾人?””
智光道:“二十餘人。”
陶玉道:“你從中選出八人,帶他們走,餘下的留在這裡不用管了。”
智光大師道:“那怎麼成?”
陶玉道:“不成,你也留在這裡陪他們吧!我要走了。”
右手仗劍,左手抱著朱若蘭,向外行去。
智光大師急道:“你到那裡去?”
陶玉道:“離開這死亡險地。”
智光道:“帶八人和二十餘人,有何不同?”
陶玉道:“此刻,我無暇說明,聽也在你,不聽也在你了。”
智光想到那驚魂大陣中的隨來弟子,忽然間全部倒下,斗志全無,只好說道:
“好!你等我片刻。”
陶玉手中長劍揮轉,架在那朱若蘭的項頸之上。
群豪怕他傷到了朱若蘭,果然都不敢再向前逼進。
智光大師已召集了室中的天竺弟子及一些青衣人,正自滔滔不絕的說了下去。
不過,他說的全部是天竺語言,別人只瞧到他口齒啟動,卻不知他說的什麼。
陶玉等的不耐冷冷說道:“智光,你好了沒有?”
智光道:“好了,咱們可以走了。”
伸手摸出一個玉瓶,交到了為首一個青衣人的手中。
楊夢寰心知那玉瓶之中,定然藏著那種很奇怪藥物,不禁心中一歎,暗道:這
等藥物,如若落在陶玉手中,那就不知道要有好多人遭殃了。
但聞陶玉高聲說道:“諸位先得退出大廳。”
群豪只好依言退出。
陶玉低聲對智光大師道:“大師帶著跟走的人,前面開道。”
神氣活現的智光,此刻卻變的聽話的很,當先舉步向外行去。
六個天竺僧侶,和兩個青衣人,魚貫的隨在智光身後,出了大廳。
陶玉最後出了廳門,玉蕭仙子突然飛躍而起,攔住了陶玉道:“陶玉,放下朱
姑娘,自己去吧!我們決不迫你。”
百毒翁冷冷接道;“如是真的動上手,只怕你也沒有機會能夠殺人。”
陶玉心知他用毒之能,一舉手,一投足間,都可能使人不自覺間身中奇毒,看
他距離自己甚近,不禁心中發毛,疾退兩步,道:“你站遠一些。”
百毒翁道:“我如要決心在你身上下毒,你再離遠一些,也是無法避免。”
這時,楊夢寰、李滄瀾、崑崙三子,都已經分由兩側繞上。
所有人的目光中,都充滿著激憤,疑問。
陶玉忽然生出一種恐懼,淒滄之感,轉眼望去,只見王寒湘等,被彭秀葦率領
的高手堵在一側。心中暗暗一歎,忖道:這些人和那朱若蘭全無關係,但對她的關
心愛護,尤過本門中人,今日我如行事過分,只怕要激起眾怒,這朱若蘭受傷甚重
,留下她也是一樣。
心中念轉,回首看了玉蕭仙子一眼,道:“如在下留下朱姑娘,姑娘可能負責
不讓在場群豪迫趕在下?”
玉蕭仙子道:“可以。”
陶玉道:“好!那咱們就一言為定。”
放下朱若蘭起身而去。
李滄瀾、崑崙三子突然快步而上,直行到玉蕭仙子身側,低聲說道:“姑娘,
當真要放他們去麼?”
王蕭仙子道:“先救朱姑娘要緊。”
這時,王寒湘也率領著隨來之人,追上了陶玉。
彭秀葦帶著十二花娥,要待迫趕,亦被那王蕭仙子喝止。
楊夢寰望了望留在室中的天竺憎侶和青衫人,看他們分聚兩處,低聲相商,看
情形並無動手的準備。
他心知這些人的武功不弱,此刻既無動手之意,暫時不用理會他們。
場中群豪,大都關心那朱若蘭的生死,全都圍了上來,相較之下,趙小蝶顯得
更孤零,倚門而立,神情間無限黯然。
其實,她傷勢沉重,往日嬌艷如花的粉臉上,變的一片蒼白,她咬牙苦撐,支
持著未倒下去。
楊夢寰緩步走了過去,低聲說道:“姑娘,你臉色很壞。”
趙小蝶道:“我不要緊,快去看蘭姊姊,攔住智光大師……”
楊夢寰道:“不錯,但姑娘也不宜在這裡停留的了,這廳中的人,雖無動手之
意,但也不能不作防備。”
也不徵求趙小蝶的同意,一把抱起了趙小蝶,直向朱若蘭身邊衝去。
楊夢寰衝入人群,放下趙小蝶,急急說道:“岳父,三位師尊,玉蕭姑娘,快
追智光大師,不能放他走。”
李滄瀾道:“玉蕭姑娘已經答應放他,咱們不能出爾反爾。”
楊夢寰道:“他用獨門手法,傷了朱姑娘,別人無法解救!……”
話未說完,已有三條人影,聯袂而起,直向智光追去。
楊夢寰抬頭看去,見那飛躍而起的三人,正是崑崙三子。
李滄瀾回顧了天宏大師和靜玄道長一眼,道:“兩位道兄請率本門弟子,守護
朱姑娘。”
帶著川中四丑,緊隨崑崙三子之後,追了過去。
楊夢寰、玉蕭仙子、百毒翁、彭秀葦,四條人影,也聯袂而起、緊追在李滄瀾
的身後。
陶玉似早已料到了群豪必會追他、放下了朱若蘭後,立時加快了腳步,向前奔
去,一面低聲對智光大師說道:“目下,咱們是患難與共,生死同命的局面,在下
有幾句話問你,你必得據實回答。”
智光道:“老衲知無不言。”
陶玉道:“這幾日裡,那朱若蘭可曾清醒過麼?”
智光道:“清醒過兩次。”
陶玉道:“他對你說些什麼?”
智光道:“一語未發,她睜開雙眼,望了我兩眼,就又閉上雙目。”
陶玉一跺腳,道:“你怎早不告訴我。”
智光道:“你沒有問,貧僧如何知曉。”
陶玉道:“唉!你這笨和尚……”
智光怒道:“你怎可出口傷人,貧僧乃天竺國師之尊……”
陶王冷冷接道:“大國師一樣能被人殺死。”
智光大師道:“你們使毒物,勝之何武,如若憑借武功,單是那驚魂大陣,就
足以對付你們中原高手了。”
陶玉心中大怒,正待發作,突然又想到了目下處境,必得暫時和他聯手不可,
強自忍下怒火,笑道:“你可知道那朱若蘭是我們中原武林道上,第一位才人麼?
”
智光道:“她還不是一樣的傷在老衲的手中。”
陶玉道:“那是她大意所致,別說她了,就是在下此刻如再和你動手,也不會
傷在你的手中了。”
兩人談話之間,行速略慢,崑崙三子和李滄瀾等,已然追到身後七八丈左右,
陶玉打量了一下山態形勢,前面兩丈左右處,是一個山谷入口,兩面山峰對立,正
是一處易守難攻之地,當下對王寒湘道:“你帶四靈化身入谷,預作佈置……”
目光轉到智光大師臉上,道:“你和我,留在此地拒敵。”
智光冷冷說道:“貧憎乃是大國師的身份,閣下對我說話,總要客氣一些才是
。”
陶玉道:“此地此時,大師最好能忘去自己的身份、榮耀。”
說話之間,人已行近山口。
陶玉停下腳步,低聲對智光說道:“那相貌古怪,身著灰袍的人是百毒翁,此
人武功並非絕高,但用毒之能,卻是人所難及,設法先傷了他。”
智光還未來得及答話,崑崙三子已然追到。
玉靈子長劍一擺,道:“聯劍出手。”
但楊夢寰高聲說道:“三位師尊且慢出手。”
五靈子一收長劍,回身問道:“什麼事?”
楊夢寰使出八步趕蟬的輕功,越過李滄瀾,直到玉靈子的身側,揚劍指著智光
大師,道:“這和尚練有兩種陰毒的武功,傷人於無形之中,朱若蘭、趙小蝶,都
是傷在他手下,徒兒已和他搏鬥數次,對付較易,這和尚交給我,三位師尊,專心
對付陶玉。”
這時,李滄瀾、玉蕭仙子,都已追到,百毒翁大步而出,道:“諸位後退,在
下來對付他們。”
群豪眼看他施毒之能,舉手之間,竟能使驚魂大陣的群僧,盡皆傷於劇毒之下
,心中既是驚奇,又是害怕,暗道:此人如是為害江湖,那可怕之處,不在陶玉之
下。
陶玉左手仗劍,右手放在衣袋之中,神態鎮靜、從容,微微閉著雙目,似是根
本未曾瞧到群豪。
那智光大師卻是雙目忽睜忽閉,閃動的神光,一直在百毒翁臉上打轉。
百毒翁對陶玉,似是極為憚忌,遙遙一抱拳,道:“陶幫主……”
陶玉冷笑一聲,接道:“不用客氣了……”
百毒翁正待接言,突然小腹之上一疼,張嘴吐出一口鮮血。
楊夢寰怒道:“又是這和尚暗施算計。”
百毒翁重傷之後,強自運氣,大喝一聲,疾向智光撲去。
智光揚手一掌,正擊在百毒翁的前胸之上。
這時,天色早明,旭日金光下,只見百毒翁身上飛散一片如煙如露的白粉。
楊夢寰暗歎一聲,付道:“這一掌,力道甚重,百毒翁縱然有橫練的工夫,也
是難以承受。”
只聽百毒翁一聲悶哼,噴出一口鮮血,倒摔在地上。
原來,這一掌落勢奇重,那百毒翁生生被震的五腑離位,噴出鮮血。
玉蕭仙子厲喝一聲,越眾而出,直向百毒翁撲了過去。
百毒翁人雖倒摔在地上,但卻有著死不瞑目的感覺,圓睜著一雙眼睛。
眼看玉蕭仙子走了過去,突然挺身坐起;道:“不要行近我。”
玉蕭仙子微微一怔,隨即大悟,知那適才飛揚的白粉,都是奇毒,停下腳步道
:“你傷勢如何?”
百毒翁道:“我不行了。”
說完一句話,閉目而逝。
楊夢寰長劍一擺,道:“智光,你又傷了一人……”
瞥見智光雙目圓睜,大喝一聲,右手五指,反轉自襲,一下子,插入了自己前
胸之中。
這意外的變化,使全場為之震驚。
李滄瀾沉聲喝道:“諸位退後一些,他擊斃了百毒翁,但亦中了百毒翁身上的
奇毒,此刻,毒性已經發作,咱們不用和他動手了。”
他想到適才百毒翁使用傳毒傷人之法,借那天竺和尚,一一傳出奇毒,片刻使
整個驚魂大陣中的天竺憎侶,全部傷在那奇毒之下。
此刻,那智光既中奇毒,自然是不宜和他接近。
群豪果然紛紛後退。
只聽陶玉沉聲說道:“大師,你中了奇毒麼?”
智光大師心中有如千萬螞蟻蠕蠕爬行一般,難過之極,但他神智還未暈迷,口
中連連喘息,答不出話。
陶玉道:“那百毒翁身上有解藥,快去取來吞下。”
智光右手一抬,拔了出來,數股鮮血,疾射而出。
陶玉趁智光目光轉注到百毒翁身上之時,突然手起劍落,橫裡斬去。
寒光閃過,智光大師被陶玉一劍斬作兩斷。
群豪看陶玉突然出此毒手,都不禁為之一呆。
楊夢寰略一怔神後,揮劍而上,道:“陶玉,你殺了自己的幫手,不覺著人單
勢孤麼?”
崑崙三了由側面繞了上去,道:“陶玉,你作惡多端,今日是你惡貫滿盈之時
。”
李滄瀾帶著川中四義,橫身擋住了智光帶來的六個天竺和尚和兩個青衫人。
王蕭仙子突然縱身而起,直飛起兩丈多高,懸空打了兩個跟斗,超過了陶玉,
擋住了陶玉後退之路。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陶玉,咱們先動手吧!”
長劍一振,寒光閃轉,連攻三劍。
陶玉揮轉手中之劍,封開三招。
三劍來三劍擋,響起了一陣金鐵相擊之聲。
陶玉擋開三劍之後,冷冷說道:“住手!”
楊夢寰停手說道:“陶玉,今日就算你說的天花亂墜,地湧金蓮,只怕也沒有
人信了。”
陶玉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只見崑崙三子和玉簫仙子,已佈下合圍陣勢,當
下冷冷說道:“我只告訴你們一件事,那智光大師已死,當今之世,只有在下能夠
救朱姑娘和趙小蝶的傷勢了”
楊夢寰怔了一怔,道:“只怕未必吧!”
陶玉道:“朱若蘭、趙小蝶,此刻都傷勢嚴重,暈迷不醒,在下先救一位,以
資證明。”
楊夢寰心中暗道:“趙小蝶、朱若蘭兩位姑娘,不論那一個落在他的手中,咱
們都有所顧慮。”
但聞陶玉冷然接道:“那趙小蝶不但內傷沉重,而且她還服用了天竺僧侶的毒
藥,那藥性雖不劇烈,但她不能運氣抵拒,只有咬牙忍耐苦熬,就是再行服用那天
竺毒藥,以解痛苦,如是再多服幾次,中毒過深,縱然醫好她的傷勢那也是無法改
除好的毒瘤了。”
言下之意,無疑說出先救趙小蝶了。
楊夢寰略一沉吟,回目對玉蕭仙子,道:“有勞姑娘去請那趙姑娘來。”
玉蕭仙於暗道:你受他騙了數十次,還聽他什麼鬼活。
口中卻忍下未言,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抱了趙小蝶出來。
這時,群豪雖然哀傷那百毒翁的死亡,但因強敵當前,誰也不存絲豪大意之心
,強抑傷感,全神待敵。
楊夢寰低聲對崑崙三子,道:“三位師尊,咱們布成一個方陣。”
崑崙三子口未應言,人卻依言布成了一座方陣。
楊夢寰接道:“玉蕭姑娘,把趙姑娘放在陣中。”
目光一轉,望著陶玉道:“陶兄,如若具有替趙姑娘療傷之心,請入陣中。”
陶玉仰天大笑三聲,棄去手中長劍,緩步行入陣中,蹲下身子,連拍了趙小蝶
身上四處大穴。
楊夢寰、崑崙三子,個個仗劍凝神而文,只要一發覺那陶玉別有圖謀,立時揮
劍群攻。
陶玉拍過趙小蝶四處大穴之後,閉上雙目而坐。
過有頓飯工夫,趙小蝶突然挺身坐了起來。
楊夢寰道:“趙姑娘,請運氣一試,傷勢如何?”
趙小蝶緩緩站起身子,暗中運氣一試,道:“傷勢大好,余疼甚微。”
陶玉一挺而起,道:“楊兄此刻相信了吧!”
楊夢寰道:“閣下這療傷之術,可是聽那智光所授麼?”
陶玉道:“個中道理深奧,但此刻在下卻無暇對幾位解說了”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陶兄,不願解說療傷之法,那也罷了,但還有朱姑娘
的傷勢,也要借重大力。”
陶玉道:“難道閣下不怕在下挾持朱姑娘,逼諸位放走在下麼?”
楊夢寰道:“除非陶兄能夠先不管自己生死。”
陶玉冷笑一聲,道:“在下並未求治朱若蘭的傷勢,是楊兄請兄弟療治了。”
楊夢寰道:“你如能療治好朱姑娘的傷勢,咱們便讓路放行……”
陶玉目光轉動,只見那隨同智光而來的天竺憎侶,齊齊跪在地上,面對著智光
的屍體合掌當胸,口中唸唸有詞,似是在低誦經文,超渡那智光大師的亡魂。
兩個隨來的青衣人,也隨著天竺憎侶,跪在地上,看樣子並無為智光報仇和自
己拚命之心。
這時,趙小蝶已然把真氣運行一週,冷冷道:“陶玉,在場之人,都已經知道
你的為人,你想施展詭計逃走,決難得逞,眼下你只有一條出路……”
陶玉淡然一笑,道:“救活朱若蘭。”
趙小蝶道:“不錯。”
陶玉微徽一笑,道:“智光死後,遍天下,只有我陶玉一人能夠救她,此刻,
你們那一個動手殺了我,也就算殺了那朱若蘭。”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一回 死裡逃生】
楊夢寰道:“智光雖死,但仍有很多天竺僧侶在此,也許他們知道解救朱若蘭
的手法。”
陶玉道:“這不是冒險的事。”
趙小蝶道:“你說吧,提出條件,我們想想看能否答應。”
陶玉道:“在下的條件很簡單,我救活朱若蘭後,咱們雙方也同時停戰三月。
”
楊夢寰道:“三月之後呢?”
陶玉道:“各憑本領,心智,一爭長短。”
楊夢寰望望崑崙三子,道:“三位師尊意下如何?”
一陽子道:“自然先救朱姑娘了。”
楊夢寰道:“陶玉,三月之中彼此互不相侵,在下可以答應,但在下亦有一個
條件。”
陶玉道:“什麼條件?”
楊夢寰道:“你要訂下一個會面之處,而且還得立下重誓,屆時,定要赴約。
”
陶玉略一沉吟,道:“好,三月之後,咱們南嶽衡山相見。”
楊夢寰道:“你如不守約言呢?”
陶玉道:“天誅地滅。”
楊夢寰道:“好,在下也答應你。”
回顧了玉蕭仙子一眼,道:“吩咐他們扶朱姑娘過來。”
玉蕭仙子應了一聲,親去抱了朱若蘭過來。
陶玉先點了朱若蘭兩處穴道,說道:“朱姑娘傷勢過重,不是片刻能夠醫好。
”
玉蕭仙子道:“需要好多時間?”
陶玉道:“兩個時辰左右。”
玉蕭仙子道:“我們等你兩個時辰就是。”
陶玉道:“療治她的傷勢,一要知曉竅訣,二要深厚的內功才行。”
慧真子想到七年之前,在饒州城中,那朱若蘭曾經不惜大耗內力,替自己療治
蛇毒,此情此恩,一直存在心中,當下說道:“陶玉,朱姑娘乃千金之軀,男女有
別,你堂堂男子,自是不便動手,貧道願代效勞,助你療治她的傷勢。”
陶玉略一沉吟,道:“好吧!你先以本身真氣,攻入她命門穴中,不可停息。
”
慧真子還劍入鞘,蹲下身子,依言施為,右手按在朱若蘭命門穴上,使真氣源
源攻入。
陶玉閉甲靜坐了片刻,突然揚手點出一指,口中卻對慧真子道:“不要使那真
氣中斷。”
他連續點出了四指之後,朱若蘭果然睜開了雙目。
玉蕭仙子道:“姑娘你醒來了?”
朱若蘭緩緩坐起,回顧了慧真子一眼,道:“多謝老前輩。”
慧真子道:“區區微勞,何足掛齒。”
朱若蘭目光轉注到陶玉臉上,道:“不論你用心何在,但你救了我,總要領你
之情。”
陶玉淡淡一笑,道:“在下是不得不救。”
站起身子,一拱手,接道:“姑娘保重,在下要去了。”
轉身大步而去。
楊夢寰讓開去路,道:“陶兄,別忘你訂下之約。”
陶玉冷冷說道:“在下受了這次教訓,決然不會再重蹈覆轍,三月後重會之日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楊夢寰淡然一笑,道:“最重要的是陶兄能依時赴約。”
陶玉道:“楊兄放心。”
轉身疾奔而去。
朱若蘭望著陶玉的背影,一直是一語不發,直待陶玉消失不見,才輕輕歎息一
聲,道:“縱虎歸山,唉!你們今日為什麼不殺了他?”
趙小蝶道:“為了救姊姊,他們不得不答應放了陶玉。”
朱若蘭道:“這數月來,我和陶玉見面次數不少,每一次見他時,都覺著他陰
沉驕狂中,帶著一點迷惘。”
楊夢寰道;“難道這一次不同麼?”
朱若蘭道:“不同,而且是大大的不同,他有著從未有過的開朗,神色充滿著
自信,那是,他對訂約會之日期,有了很大的制勝把握。”
趙小蝶道:“姊姊,難道他能在數月中,突飛猛進,這約期只不過三個月啊…
…”
朱若蘭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道:“這件事,咱們等會再談吧……”
欠身對崑崙三子等行了一禮,道:“多謝諸位老前輩趕來相助。”
慧真子道:“能為朱姑娘略效微勞,貧道等引以為榮。”
李滄瀾道:“朱姑娘能脫大難,實我武林之幸。”
王蕭仙子道:“九大門派,各方英雄,都已得到了姑娘蒙難之訊,正由四面八
方趕來此地。”
朱若蘭道:“一個女流,生死何惜,怎敢勞動天下英雄。”
李滄瀾道:“姑娘身系武林正邪消長,天下英雄大都欠了朱姑娘一份情德,此
番趕來,理所當然,姑娘當之無愧……”
朱若蘭道:“這個,這個……”
玉靈子突然接道:“李老英雄說的不錯,趕來此地的人,個個都出自願,千百
年,只怕無一人能和姑娘一般,在武林中有著如此重大的聲譽德望,”
朱若蘭道:“賤妾何德……”
一陽子接道:“姑娘不用客氣了,我等和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因創覽風光
,一直未離北湘省境內,聞得姑娘受到暗算之訊,匆匆趕來此地,就貧道所知,姑
娘蒙難之訊,都是各方武林人物,自願快馬兼程四下傳告,此刻,姑娘已脫大難,
但天下群雄,此刻正好可趕上參與和陶玉約會決戰,此事關係天下安危,武林正義
,凡我武林同道,人人有責,還望姑娘出面主持,眾望所歸,才可團結一致,一舉
擊敗陶玉,清除妖氣。”
朱若蘭道:“此事只怕不是老前輩想的那樣簡單,咱們得從長計議。”
玉蕭仙子緩步行了過來,道:“姑娘,那些天竺和尚如何處理?”
朱若蘭道:“留下他們的性命,不要傷害他們,要借他們之口,把智光慘死之
事,帶回天竺,使他們此後不敢再妄動進入中土之念。”
玉蕭仙子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朱若蘭似是很睏倦,望望四周的崑崙三子和李滄瀾,道:“有勞諸位前輩……
。”
慧真子接道:“姑娘很倦了,先去休息一會,我等助玉蕭姑娘料理這些天竺餘
孽。”
朱若蘭也不客氣,舉手對趙小蝶和楊夢寰一招,道:“你們跟我來。”
楊夢寰感覺到有些事不尋常,當著這多人前,穩重的朱若蘭決不會把自己叫到
一側,回顧了李槍瀾一眼,道:“岳父大人,請招呼各大宗主,暫回那巨宅休息,
勞請川中四義,埋了百毒翁和智光的屍體……”
李滄瀾低聲接道:“這些事不用你煩心了,快去瞧瞧吧,朱姑娘情形有些不對
。”
楊夢寰道:“小婿亦有同感。”
轉身向前行去。
只聽李滄瀾低聲喝道:“回來。”
楊夢寰已行出丈餘,聞聲又轉了回來,道:“岳父大人,有何吩何?”
李滄瀾道:“不論她說什麼,都答應她。”
楊夢寰略一沉吟,道:“小婿自有應付之道。”
轉身行去。
朱若蘭、趙小蝶並肩而行,繞過一處山角,在一塊山巖之上坐下。
楊夢寰匆匆追了上去,道:“姊姊,身體不適麼?”
朱若蘭點點頭,伸手拍拍石巖,道:“坐下來,我有話對你說。”
楊夢寰心中雖有了準備,仍是忍不住吃了一驚,定定神緩緩坐了下去。
朱著蘭抬頭望著遙遠處一片白雲,道:“兄弟,有一句俗話說,天下沒有不散
的筵席,這雖是很普通的一句話,但卻有著它的哲理,道盡了人間生死、離別、歡
笑、悲傷。”
趙小蝶奇道:“姊姊,你在說什麼啊?”
朱若蘭淡淡一笑,道:“我想暫時告別你們……”
趙小蝶急道:“你要到那裡去?”
朱若蘭笑道:“很遠的地方,所以,我要請你兩位來,交代你們幾件事。”
楊夢寰道:“姊姊,你忍……”
朱若蘭接道:“先聽我說。”
楊夢寰只好停下不言。
朱若蘭舉手理一下頭上秀髮,道:“我知道你們都對我很好,捨不得我離開你
們……”
趙小蝶道:“姊姊既然知道了,為什麼還要離開我們呢?”
朱若蘭道:“所以,我要先找你們來,告訴你們幾件事,再向你們辭別。”
趙小蝶又待插口,卻被楊夢寰伸手攔住,道;“讓蘭姊姊說下去。”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不用想勸阻我,這一次我要和你們約法三章,姊姊說
出口的話,決然不許有一點更改。”
揚夢寰歎息一聲,欲言又止。
朱若蘭道;“陶玉和你訂下三月之約,不可大意,你要好好的計議一番,不妨
以車輪戰對付他,重要的是出手先攻,攻完即退,你和趙小蝶也要準備一下,盡三
月時間,研究一兩種對付陶玉的方法出來才好……”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是說陶玉如期赴約的話,也許他不會按期赴約。”
楊夢寰心中一動,正待接口,朱若蘭又搶先說道:“第二件事,你要善待小蝶
妹妹,我去了,她會寂寞……”
趙小蝶心中似是亦有警覺,急急說道:“姊姊,你要到那裡去呢?”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天涯遼闊,那裡都可使姊姊安身立命,我已經決定了
自己要走的路,你們不用管我了。”
說完了幾句話,神色突然間轉變的十分嚴肅,緩緩站起了身子,接道:“小蝶
告訴玉蕭仙子,要她帶著人手回天機石府去,半年之內,我如不回天機石府,天機
石府就由她主理,不用再等我了。”
這幾句活,說的十分明顯,楊夢寰、趙小蝶同時聽得心神震動,齊齊失聲而叫
,道:“姊姊,你……你……”
朱若蘭冷漠的說道:“你們當真不肯聽我的話麼?”
趙小蝶道:“姊姊之言:我等豈敢不聽,但姊妹言中之意,似乎這一別即成永
訣,小妹……”
朱若蘭道:“難道我要照顧你們一輩子麼?你們都很大了,應該知道如何珍惜
自己……”
目光轉注楊夢寰的臉上,接道:“楊兄弟,善待琳妹妹,李姑娘,她們對你情
深如海,你不能負了她們,記住姊姊的話,我要去了。”
轉過身子,緩步向前行去。
趙小蝶站起身子,欲待攔住,卻為楊夢寰示意攔住、朱若蘭行出兩丈左右時,
突然加快了腳步,眨限間走的蹤影不見。
趙小蝶突然把目光投注到楊夢寰臉上,怒聲喝道:“你安的什麼心,為什麼要
放走蘭妹姊,難道你聽不出她的話麼?”
楊夢寰道:“正因為我聽明白了,才要攔住你。”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那你的用心何在?”
楊夢寰道:“蘭姊姊語氣神情,堅決無比,咱們很難勸得住她……”
趙小蝶道:“所以,咱們不用管了,死活由她去了。”
楊夢寰道:“咱們如是強行勸阻,必會惹她發怒,那時,除了以武功阻勸於她
之外,還有什麼辦法呢?”
趙小蝶道:“那也比不管好啊……”
楊夢寰道:“咱們要根本勸阻蘭姊姊,必得先行知曉她為了什麼才這般決心的
棄我們不顧而去,”
趙小蝶點點頭,道;“有道理。”
楊夢寰道;“所以,我要和姑娘平心靜氣的談談這件事。”
趙小蝶緩緩坐了下去,道:“楊兄,可曾想到為什麼?”
楊夢寰神情嚴肅的說道:“只有一個原因,才會使蘭姊姊性情大變……”
趙小蝶道:“什麼原因呢?你想到沒有?”
楊夢寰道:“這個,這個……”
這個了半天,這個不出個所以然來。
趙小蝶一皺眉頭,道:“怎麼不說呢,事已至此,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呢?”
楊夢寰輕輕咳了一聲,道:“趙姑娘,這數日來,朱姑娘一直在暈迷中,是麼
?”
趙小蝶道:“不錯啊!”
楊夢寰道:“她神智不清,武功全失,毫無反抗之能,如是有人要強暴於她,
她亦是無能力反抗的了。”
趙小蝶道:“怎麼?蘭妹妹受了……”
楊夢寰道;“我不是說一定,而是說有此可能。”
趙小蝶沉吟了一陣,道:子咱們快去追她回來。”
楊夢寰搖搖頭道:“不行。”
趙小蝶道:“為什麼?”
楊夢寰道:“別說此刻咱們已追她不上,就算是追上了她,也無法勸她回心轉
意。”
趙小蝶道:“照你說來,咱們只有放手不管了。”
楊夢寰道:“那倒不是……”
仰起臉來,長長吁了一口氣,接道:“咱們必得先找出蘭姊姊內心創傷的原因
,然後再對症下藥。”
趙小蝶道:“如何對症下藥呢?”
楊夢寰道:“咱們先要設法查出蘭姊姊這幾天中有些什麼際遇。”
趙小蝶道:“如何一個查法?”
楊夢寰道:“自然要從那些天竺憎侶身上著手。”
趙小蝶道:“那智光來此不久,而且一直在咱們困擾之下……”
楊夢寰道:“也許是蘭姊妹心有所疑,咱們只要設法證明她並未受過強暴,那
就成了。”
趙小蝶道:“如何證明呢?”
楊夢寰道:“這要動用心機安排了……”
語聲微微一頓,低聲說道:“不論事情經過如何,咱們都可以使它未曾發生過
。”
趙小蝶道:“我明白了,咱們設法去騙蘭姊姊?”
楊夢寰道:“不是騙,而是真正的使此事未發生過,使她心理上,不存一點陰
影。”
趙小蝶道:“楊兄說的是,不但咱們要使蘭姊姊相信,而且咱們亦要相信才行
。”
楊夢寰道:“不錯,見過諸位老前輩時,也不要提起此事。”
趙小蝶道:“那要如何說呢?”
楊夢寰道:“說她有事準備先走,安排三月後和陶玉決戰的事。”
趙小蝶道:“這說法很好,別人不會再動疑心了。”
楊夢寰道:“好,咱們去吧!”
兩人繞過山彎回來,李滄瀾、崑崙三子,果然都在焦急的等待著。
慧真子最是關心,先行迎了上來,道:“朱姑娘無恙麼?”
趙小蝶道:“蘭姊姊很好,她有事要先行一步,要我向諸位致歉一聲。”
楊夢寰道:“看情形,朱姑娘此去,可能準備三月後和陶玉決鬥的事……”
李滄瀾道:“她年紀輕輕,但事事都能夠未雨綢繆,實是常人難及。”
楊夢寰道:“岳父說的是。”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目下那朱姑娘既然去了,咱們也不用在此多等了。”
李滄瀾道;“嗯!有一件事,咱們也得早些處理了。”
楊夢寰道:“什麼事?”
李滄瀾道:“天宏大師和靜玄道長,還在守著那一批天竺僧侶,咱們也該回去
處理一下了。”
這時,迫隨智光大師而來的天竺僧侶,都已被崑崙三子和玉蕭仙子等合力圍攻
,死傷大半,餘下之人,也被點了穴道。
玉蕭仙子選了一處青草地,挖了一個土坑,埋了那百毒翁的屍體,黯然說道:
“大亂未定,只有暫時屈你在此,以後再為你重建墓園。”
那百毒翁一生桀傲不馴,唯獨對玉蕭仙子不肯拂逆,為她效命,死而後己。
葬罷了百毒翁,玉蕭仙子緩步走回到楊夢寰的身側,低聲問道:“楊相公,告
訴我朱姑娘去了何處了?”
楊夢寰道:“她去時未曾交待。”
玉蕭仙子道:“她走的那個方向?”
楊夢寰道:“目下局勢未定,咱們先一起回到山莊中去,安排了天竺餘孽,再
去找朱姑娘如何?”
玉蕭仙子沉吟了一陣,道:“賤妾先走,相公隨後再來吧……”
目光一掠帶來的花娥,女婢,接道:“這些花娥女婢,由彭姑娘率領,相公有
事,對彭姑娘說也是一樣。”
楊夢寰看她神情堅決,低聲說道:“似是向西南而去,姑娘不論是否追上朱姑
娘,都望天黑之前,返回山莊。”
玉蕭仙子淡淡一笑,道:“不用等我了,我如追上朱姑娘,未必能勸得她回去
,如是追不上她,賤妾也無顏回來了。”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玉蕭仙子果然聰明,似是已經瞧出情形不對,但內情未
明之前,不便洩露。”
當下低聲說道:“玉蕭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還望姑娘答允。”
玉蕭仙子道:“什麼事?”
楊夢寰道:“姑娘追尋朱姑娘,還望能在沿途留下暗記,在下辦完善後之事,
立刻趕往追尋。”
玉蕭仙子道;“好,我答應你。”
轉身大步而去。
楊夢寰望著玉蕭仙子的背影,消失不見,才和群豪,一齊回到山莊之中。
這時,少林、武當兩個隨護掌門人的弟子,都已趕到,攻入大廳,一番激戰之
後,天竺僧侶,又有了甚多傷亡,大部被天宏,和靜玄點了穴道。
少林憎侶,一死二傷,武當門下弟子,亦傷了三人。
天竺群僧中,只有智心大師一人破圍逃走。
楊夢寰等回到山莊之後,激戰已過,少林僧侶與武當弟子,都在整理善後,浩
浩蕩蕩,進入中原的天竺群僧,在百毒翁施用奇毒,破去驚魂大陣,和智光同歸於
盡之後,不過幾個時辰,已然瓦解冰消。
計點生擒者,共有天竺僧侶九人,那身著青衫的大漢六個,除逃了一個智心之
外,全數被殲。
天宏大師下令,把未死的天竺來人,全都點了穴道,關於一室之中,派了囚個
少林僧侶看守。
屍體橫陣,血污狼籍的山莊,經過少林僧侶和武當弟子的合力打掃、沖洗,很
快的恢復了舊觀。
楊夢寰和群豪進入廳中落座,抱拳一禮,說道:“為了楊某,勞動天下英雄,
楊某在這裡拜謝了。”
天宏大師、靜玄道長、齊齊起身,還了一禮,道:“楊大俠已是天下武林的正
義之征,那陶玉志在所有武林同道,楊大俠不過是首當其沖而已,楊大俠如若身遭
暗算,必將是禍延武林,我等趕來相助,那也不過是力謀自保而已。”
楊夢寰道:“在下已和陶玉訂下了三月後南嶽衡山相會之約,屆時,陶玉必將
全力以赴,諸位也該準備一下了,這大約應該是最後的一戰了,如若這一戰能夠剪
除陶玉,三十年內,武林當可保平靜之局了。”
靜玄道長道:“事關重大,咱們必得有所準備才行,但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
飛,貧道之意,咱們之中,亦該推舉一人,主持大局,也好統一事權,遣兵調將,
對付強敵。”
天宏大師道:“據老衲所知,目前天下英雄,正自四面八方,趕來此地,主持
之人,必得眾望所歸的人物才是,因此,此人自是楊大俠了。”
楊夢寰道:“區區本該應命,但在下卻有一點苦衷,不得不先行說明。”
崑崙三子一直是靜坐無言,李滄瀾也不便多口,仍由天宏大師問道:“楊大俠
有何苦衷,須知當今武林中,有此德望者,除了你楊大俠外,只有一位朱姑娘了。
”
楊夢寰道:“為了應付三月之後的會期,在下必需和朱姑娘等盡三月之力,研
究幾種武功出來以便三月之後對付陶玉,因此,諸位必須另外推舉一位主事之人出
來。”
李滄瀾道:“朱姑娘到那裡去了?”
楊夢寰道:“朱姑娘在另外一處地方,等候我和趙姑娘。”
李滄瀾點點頭,道:“這倒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楊夢寰道:“因此,諸位之中,必須要再行推舉一人,主持其事。”
一陽子道:“李老英雄,望重江湖,貧道之意,由李老英雄主持大局如何?”
李滄瀾道:“這個,老朽如何敢當。”
天宏大師接道:“老衲贊成由李老英雄主持大局。”
李滄瀾道:“老朽如何有此德望,還是由大師主持的好。”
天宏大師道:“陶玉屬下,大都為李老英雄舊部,如有李老英雄出面領導,最
為適宜,調遣人手方面,亦可量敵而為了。”
李滄瀾還待推辭,靜玄道長卻搶先接道:“貧道亦有同感,還望李老英雄能夠
勉為其難,答允此事了。”
楊夢寰起身說道:“各位大師、道長盛情,岳父就請偏勞了吧!”
李滄瀾沉吟了一陣,道:“老朽如再推辭,那是不識抬舉了。”
楊夢寰起身說道:“琳妹、紅妹那裡,還望岳父代我說明一聲,小婿這就動身
了。”
李滄瀾道:“多多小心保重。”
楊夢寰欠身應道:“小婿知道。”
望了趙小蝶一眼,道:“趙姑娘,咱們走吧。”
趙小蝶回顧了李滄瀾一眼,緊隨在楊夢寰身後向前行去。
天宏大師、靜玄道長,齊齊起身相送。
楊夢寰出了山莊,立時加快腳步,片刻間,已走出五六里路。
回首不再見群豪蹤影,才又放下腳步,長長歎息一聲,道:“趙姑娘,有一事
,必得和姑娘早作計議。”
趙小蝶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什麼事,快說吧,只要我力能所及,無
不全力以赴。”
楊夢寰道:“是關於蘭姊姊的事。”
趙小蝶道:“那是更不能推辭了,要我作什麼?”
楊夢寰輕輕咳了一聲,道:“如若蘭姊姊受了屈辱,趙姑娘準備用什麼辦法勸
她?”
趙小蝶道:“我求她留下性命,如是她要死,我就跟她一起死。”
楊夢寰道:“這法子不行。”
趙小蝶道:“那要如何?”
楊夢寰道:“我如是早已想出辦法,那也不用和你商量了。”
趙小蝶凝目思索了一陣,道:“我實是再想不出別的辦法了,楊兄多想想吧!
”
楊夢寰道:“最好是咱們能想個法子,證明蘭姊姊沒有受到屈辱。”
趙小蝶道:“就算是咱們異口同聲,但蘭姊姊為人主見甚深,她心中之疑不去
,如何能夠說得服她?”
楊夢寰道:“所以,第二個辦法,咱們要使她忘去那些事。”
趙小蝶道:“她如自己要想,咱們有什麼法子呢?”
楊夢寰道:“前面兩個方法,如是不能辦到,那只有施用最後一個辦法了。”
趙小蝶道;“最後是什麼辦法?”
楊夢寰道:“咱們要她不忍死,也不能死。”
趙小蝶道:“說來容易,但如何才能作到呢?”
楊夢寰道:“這就是我要和你商量的了,你要想盡辦法,勸阻她勿生此心,動
之以情,使她不忍死才行。”
趙小蝶道:“只能如此了,你呢?”
楊夢寰道:“我自有我的辦法,只要能夠使蘭姊姊打消求死之念,不論付出何
等代價,我楊夢寰亦是在所不借。”
趙小蝶道:“我想起一件事了,趕快去接琳姊姊,蘭姊姊最喜愛她,也最憐借
她,她和我兩個人,當可增進了很多效率。”
楊夢寰道:“不錯,我去水月山莊接她。”
趙小蝶道:“我去吧!你先去追蘭姊姊,守著她,別讓她出意外,我去接琳姊
姊來。”
楊夢寰道:“事不宜遲,咱們這就立刻動身。”
趙小蝶應道:“好,”
當即轉身,兩個飛躍,行蹤頓杳。
楊夢寰望著趙小蝶背影消失之後,也隨著縱身而起,追向西南。
行約十餘裡,果然找到了玉蕭仙子留下的暗記。
玉蕭仙子留下的暗記十分清晰,楊夢寰接圖追索,毫不費力,又追了十餘裡,
到了一座荒涼的山谷口處。
抬頭看去,只見玉蕭仙子坐在谷口處,一叢青草之後,雙目卻凝注深谷中,似
是在監視什麼一般。
楊夢寰緩步行到玉蕭仙子的身前,低聲說道:“玉蕭姑娘。”
玉蕭仙子口顧了楊夢寰一眼,低聲說道:“朱姑娘在谷中小廟之內。”
楊夢寰弟目望去,果見一個小廟,突立在深谷懸崖之下。
那是深山常見的土地廟,不過一間房子大小,廟中的設施簡陋,樵夫、獵戶們
入山大家到此晉香祈福,這座小廟,既無定期的廟會,也無什麼香客。
楊夢寰望了那小廟一陣,輕輕歎息一聲,道:“她一人跑入那荒涼的小廟之中
做什麼?”
玉蕭仙子道:“我從未見過朱姑娘有過今日這般的憂鬱,她智慧過人,浩瀚如
海,心胸闊達,常人難及,什麼事,都不會難得住她,但今日,她的神情,卻是不
同往常……”
楊夢寰道:“姊姊久年追隨朱姑娘,定然可以想到發生了什麼事?”
玉蕭仙子道:“那該是心靈上的創傷,永遠無法彌補的痛苦……”
目光凝注到楊夢寰的臉上,接道:“楊相公,你明白我的話麼?”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我不忍想……”
玉蕭仙子道:“不忍想,也得想下去,你必須面對著這個事實。”
楊夢寰道:“小弟真不知如何才能勸得蘭姊姊回心轉意,拋去愁苦。”
玉蕭仙子道:“也許那只是她心理的一種錯覺,像她那天神般的尊貴,又有誰
真敢輕易的冒瀆她呢?”
楊夢寰眼睛一亮,道:“玉蕭姊姊說的是。”
玉蕭仙子道:“兄弟,恕我放肆的再這般叫你一句了。”
楊夢寰道:“咱們過去一直是姊弟相稱,叫的自是應該。”
玉蕭仙子道:“你覺著朱姑娘平日對你如何?”
楊夢寰道:“情摯意真,視我如同手足一般。”
玉蕭仙子道:“你別忘了一件事啊。”
楊夢寰道:“什麼事?”
王蕭仙子道:“那朱若蘭強煞了也是個女人啊……”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去吧!到那小廟中去,仔細的問問她,也許她會講出
心中的憂苦出來。”
楊夢寰緩緩站起身子,道:“姑娘呢?你不去麼?”
玉蕭仙子道:“我不去,人多了反有不便。”
楊夢寰道:“為蘭姊姊,楊夢寰粉身碎骨,亦是在所不惜。”
玉蕭仙子微微一笑、道:“但願你此行得償心願,勸的她意回心轉。”
楊夢寰一提真氣,舉步直向那小廟奔了過去。
走到小廟口處,探頭向裡望去,只見那朱若蘭依壁而坐,微閉雙目,兩行淚珠
兒,正自腮問滾下,落在胸前。
她胸前衣服,早已濕了一片,顯是已經哭了很久時光。
楊夢寰輕輕咳了一聲,緩步行入廟中。
朱若蘭霍然而起,拭去臉上淚痕,冷冷說道:“你來干什麼?”
她內功精湛,耳目靈敏,數丈可辨落葉,但此刻卻是大失常態,直聽得楊夢寰
那輕咳之聲,才驚覺到有人行來。
楊夢寰抱拳一揖,道:“小弟來的魯莽,還望姊姊恕罪。”
朱若蘭冷哼一聲,道:“好多大事,你都丟下不辦,來此作甚?”
楊夢寰道:“小弟心中,再沒有比蘭姊姊生死更大的事了。”
朱若蘭眉宇間探過一抹悲傷神色,但不過一瞬間重又恢復了平靜,緩緩說道:
“你在發的什麼瘋,那一個要死要活了?”
楊夢寰道:“唉!蘭姊姊,事到如今,難道你還騙我麼?”
朱若蘭道:“你在胡說些什麼?”
楊夢寰道:“姊姊的失常神情,不但小弟我瞧得出來,在場中人,又有誰瞧不
出呢?姊姊一向是教訓我們,今日小弟斗膽,想奉勸姊姊幾句話了。”
朱若蘭道:“你說吧。”
楊夢寰道:“姊姊分明有著很沉重的心事,但卻不肯宣之於口,這一點,趙姑
娘和小弟都早已看出來。”
朱若蘭淒涼一笑,道:“告訴你們,又有什麼用呢?失去的,有如流水落花,
誰能使時光倒流,落花重開。”
楊夢寰道:“姊姊不肯告訴小弟內情,卻要忍心棄我們而去……”
朱若蘭黯然說道:“我不會就這樣白白死去,我要利用殘余的生命,助你們一
臂之力。”
楊夢寰道:“姊姊可是要搏殺陶玉。”
朱若蘭點點頭,道:“不錯,不過,不是現在,我要休息一個月,一月之後,
我再追蹤尋他,希望能在你們相約之期未滿之前,和他決一死戰,但我不一定能夠
勝他,因此,你們還要准備,不論這二戰勝負如何,陶玉至少會奎些內傷,三月期
滿之約,你們可以多幾分殺他的機會。”
楊夢寰靜靜的聽完之後,突然微微一笑,道:“陶玉勝了姊姊,他不會放過姊
姊……”
朱若蘭道;“我會早作準備,敗他之手,我就會自行死去,不會活著受辱。”
楊夢寰道:“姊姊敗了那是求仁得仁,如是不幸姊姊勝了呢?”
朱若蘭道:“我如能殺了陶玉,也可以使你們省卻一番氣力。”
楊夢寰道:“那姊姊不是不能死了麼?”
朱若蘭道:“埋骨青山何處無,不死在陶玉手中,難道我就不能自尋了斷麼?
”
楊夢寰臉色一整,道:“現在,咱們談到正題了,小弟斗膽相問,姊姊為何要
死?”
朱若蘭兩道清澈的雙目,投注在楊夢寰臉上,道:“你一定要知道麼?”
楊夢寰道:“姊姊不把小弟當作外人,說說自是無妨。”
朱若蘭道:“好!我告訴你,姊姊的清白受到了沾污……”
楊夢寰突然仰天大笑,歷久不絕。
朱若蘭一皺眉頭,道:“你笑什麼?”
楊夢寰道:“我笑姊姊才慧過人,怎會如此多慮!”
朱若蘭緩緩說道:“你在說什麼?”
楊夢寰道:“武林中人,處境複雜,豈能和世俗中人一般,姊姊受傷暈迷,被
那和尚劫持,實非得已,古往今來,似此等事普通的很,姊姊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遠的不去說它,琳妹妹、趙姑娘,都曾有過這等遭遇。”
朱若蘭輕輕歎息一聲,道:“糊塗的兄弟,我的遭遇,和她們大不相同了……
”
一整臉色,緩緩接道:“當今之世,你該是我最為親近的一位男人,說我們之
情如姊弟也好,說我們是一對情侶也好,那都不能算錯,但我們幾年的交往中。一
直清清白白……”
楊夢寰接道:“姊姊說的不錯,小弟心中一直藏有了幾句肝膽之言,不敢輕易
出口,生恐冒讀了姊姊。”
朱若蘭聳了聳柳眉兒,道:“什麼事?”
楊夢寰道:“我不知琳妹妹是否對姊姊講過,她們許下的心願,也是我藏在心
中的隱秘。”
朱若蘭道:“什麼事,你說吧!”
楊夢寰道:“這些年來,不但小弟處處得姊姊的呵護照顧,琳妹妹和瑤紅,都
得了姊姊很大的幫助,如不是姊姊多方相扶,我們三個,那裡會有今日,因此,不
特小弟心中感激不盡,就是她們兩位亦是唸唸難忘,而且是出自衷誠,因此,小弟
和他們成婚之日,她們都不肯身居正位,而以偏房自居,姊姊見過她們替你佈置的
閨房,當可知小弟之言非虛了。”
朱若蘭道:“荒天下大唐的事……”
楊夢寰微微一笑,接道:“不管如何,她們的用心,都是出自一片至誠,而小
弟心中也有著一個想法。”
朱若蘭道:“什麼想法?哼!你也和她們一般荒唐。”
楊夢寰心中暗暗付道:不論她清自是否真的受了沾污,但她心理上這份打擊太
大了,此時此刻,我如不挺身而出,動之以情,只怕她決難再活下去……。
心中念轉,口中卻接道:“姊姊可知,我們婚後數年,一直未有過夫婦生活麼
?這都是為了姊姊之故……”
偷眼望去,朱若蘭臉上不見怒意,才接口說道:“她們說直等姊姊回心轉意,
肯和我們生活在一起時,她們才有快樂。”
朱若蘭道:“嗯!你也這樣想,是麼?”
楊夢寰道:“小弟雖不敢形諸口舌,但內心的渴望之情,決不在她們之下。”
朱若蘭道:“楊夢寰,你想娶好多妻子啊!看來是多多益善了。”
楊夢寰道:“這些年來,姊姊對我知之甚深,小弟是否好色之人呢?”
朱若蘭道:“你雖不好色,但卻貪得無厭。”
楊夢寰道:“對霞琳和瑤紅,小弟是責無旁貸,對姊姊小弟是敬愛有加。”
朱若蘭道:“你現在也學得會講話了。”
楊夢寰正色道:“小弟是情出至誠,言由衷發。”
朱若蘭道:“你現在說不覺著太晚一些了麼?”
楊夢寰道:“小弟對姊姊敬愛並重,地老天荒,此情不變,再晚二十年,也是
一樣。”
朱若蘭仰起臉來,長長歎息一聲,道:“你的一番盛情,姊姊心領了,不過,
這是不可能的事。”
楊夢寰心中暗道:無論如何,也要把她說動才成。
黯然歎息一聲,接道:“姊姊難道對小弟,毫無一點情意麼?”
朱若蘭搖搖頭,道:“不要誤會……”
楊夢寰接道:“不是誤會,數年來,小弟一直把刻骨銘心的思慕之情,壓在心
底,不敢稍有冒濱姊姊之言,今日出之於口,實是……”
朱若蘭緩緩站站起身子,接道:“不要說了,我知道你的用心。”
楊夢寰道:“小弟言發乎情。”
朱若蘭道:“你只是想解除我心中的負擔,用心雖然是非常的可貴,但可惜姊
姊不是那等人……”
凝目望著廟外遠天處一片白雲,接道:“如若姊姊我還是清白之身,我也許會
答應你,但如今姊姊已經是白壁沾污。”
楊夢寰道:“小弟並未存過份妄想,只望姊姊答應我們,能讓小弟常留在天機
石府之中,朝夕能見到姊姊。”
朱若蘭苦笑一下,道:“這些事以後再說吧!我要去了。”
舉步向廟外行去。
楊夢寰道:“姊姊要到那裡去?”
朱若蘭道:“你要說的話,大概已經說完了,我已經記在心中,我會好好的想
想這件事,不用再追蹤我了。”
楊夢寰站起身子,本想要追隨那朱若蘭身後而去,但被朱若蘭當面揭穿,自是
不便再硬追下去,一時間,進退失據,呆呆的站在廟門口處出神。
朱若蘭舉動迅快,片刻間走的蹤影不見。
楊夢寰心中暗道:“我此刻如若追她而去,定將引起她的不快。”
正在為難之間,瞥見玉蕭仙子急急奔來;閃入廟中,道:“楊相公,你和朱姑
娘談些什麼?”
楊夢寰略一沉吟,道:“事已至此,在下也不用避諱什麼了,小弟要據實而言
。”
玉蕭仙子道:“最好是一字一句,都不要改,完全照你們談話的經過說出來。
”
楊夢寰遂把會談經過之情,一字一句的說了出來:玉蕭仙子聽得很用心,楊夢
寰說完,良久之後,玉蕭仙子才緩緩說道:“楊相公,你對姑娘的生死看法如何?
”
楊夢寰道;“恨不能替她死去。”
王蕭仙子黯然一笑,道:“那是說,你有決心救她了,”
楊夢寰道:“只要能使她打消死念,不論任何重大犧性,均所不惜。”
玉蕭仙子道:“楊相公有此用心,事情還有可為了……”
語聲微頓道;“她憂慮的是自己的清白受污,才不願偷生人世,只有對症下藥
,想法子證明她還是清白之身才行。”
楊夢寰道:“在下實是想不出有何辦法,還望姑娘指教。”
玉蕭仙子長長吁了一口氣,道:“證明的辦法雖有,只怕有所不妥。”
楊夢寰道:“有何不妥之處?”
玉蕭仙子道:“萬一不幸被她料中,求得證實之後,豈不是更加深她死亡的決
心。”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姑娘說的是。”
玉蕭仙子臉上泛起了兩朵紅暈,垂首說道:“楊相公,為了朱姑娘,賤妾有甚
多不當之言,說出口來,還望楊相公不要見笑才好。”
楊夢寰道:“姑娘請說吧。”
玉蕭仙子道:“要知那朱姑娘的料斷,並非無因,她這些日中,一直在迷糊之
中,隨時可能遭遇到不幸的事。”
楊夢寰道:“朱姑娘有若天人,諒那智光大師也不敢侵犯於她。”
玉蕭仙子道:“咱們把她看作天人,但她在智光和陶玉的眼中,卻是一位人間
少見的絕色美人,這是因感受不同,看法也就各異了。”
楊夢寰沉吟了一陣,道:“不錯,不論她是否清白沾污,咱們也不能讓她死去
。”
玉蕭仙子道:“因此,咱們不能冒險。”
楊夢寰道:“在下和她懇談甚久,看她神態十分堅決,眼下,她只有一個心願
,殺死陶玉,然後自絕而死。”
玉蕭仙子雙目凝注楊夢寰臉上,緩緩說道:“我先要問你一句話。”
楊夢寰看她神色凝重,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緩緩說道:“什麼話?”
玉蕭仙子道:“你口口聲聲要救朱姑娘,自然是全心全意了,但如她真的清白
受了沾污,你是否願娶她為妻?”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玉蕭仙子道:“不用這個那個了,這才是救她的關鍵,你如沒有娶她為妻的決
心,那也不用談救她了,讓她去死就是。”
楊夢寰神情激動,臉上是一片極為複雜的神色,沉吟了良久,道:“如若真能
救她,區區是在所不惜。”
玉蕭仙子神色凝重的道:“你要仔細想想,此事勉強不得,如是被她瞧出不對
,那就前功盡棄了。”
楊夢寰道:“我如答應了,那就全心全意,姑娘但請放心。”
玉蕭仙子道:“那很好,咱們此刻就設法佈置一個讓她無法尋死的局面。”
楊夢寰道:“請教高見。”
玉蕭仙子道:“高明之策,全仗隨機應變,到時間,你聽我的就是。”
楊夢寰道:“此刻呢?咱們何去何從?”
玉蕭仙子道:“追蹤朱姑娘。”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兩人出得小廟,直向正西奔去。
那朱若蘭似是早已有備,竟然是不留痕跡,兩人直追出數十里之遠,仍是不見
朱若蘭的蹤跡。
玉蕭仙子停身在一處高峰之上,流目四顧了一陣,搖搖頭,道:“只怕咱們追
錯了方向。”
楊夢寰道:“她如誠心逃避咱們追蹤,那就是不易追上她了。”
這時,已是太陽偏西的時分,玉蕭仙子伸手指著山下一座谷口道:“楊兄弟,
你瞧可是一處賣酒的簾兒麼?”
楊夢寰凝神望去,果見遙遠處有一個酒簾兒隨風招展。
當下點頭說道:“不錯。”
玉蕭仙子道:“這等深山之中,既有賣酒所在,定然是一處交通要隘了,咱們
過去瞧瞧,也許能打聽出朱姑娘的行蹤,”
兩人下了山峰,提氣疾奔,不大一會工夫,已到那酒店前面。
說它是一家酒店,事實上,只是兩間簡單的茅捨,一個當爐的伙計,賣幾樣小
菜,燒酒。
玉蕭仙子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勢,只見這座酒店,乃是一處十字路口,除非朱若
蘭越山而渡,非要經過此地不可。
這時,酒店中正坐著一個黑衣老者,在食用酒飯。
玉蕭仙子低聲說道:“楊兄弟,你去問問那當爐伙計,是否看到了朱姑娘,”
楊夢寰依言行了過去,抱拳一禮,道:“借問一聲,可曾見過一位姑娘,行經
此地麼?”
那當爐伙計正在忙著,聽得楊夢寰的問話,竟是連頭也未抬的應道:“一位姑
娘麼?剛剛過去了不久。”
楊夢寰喜道:“走的那個方向?”
那伙計應道:“向正西而去。”
兩人腹中本感饑餓,想吃點東西,但獲得朱若蘭行蹤,心中大喜,相不到這麼
輕易的就打聽了出來,遂忘記了吃飯的事,而聯袂向正西行去。
提氣疾奔,一口氣跑出了十餘裡路。
玉蕭仙子突然停下腳步,道:“姑娘的輕功絕倫,如是她施展輕功,咱們追她
不上,如是緩緩趕路,這一陣,咱們也許趕上了。”
楊夢寰想了一想,道:“不錯,玉蕭姊姊似是心有所疑?”
玉蕭仙子道:“那店中坐的一個黑衣人,你可曾當心瞧過麼。”
楊夢寰道:“匆匆一瞥,好像在那裡見過。”
玉蕭仙子道:“不錯,我也有此感,剛才,我才想起,他很像一個人。”
楊夢寰道:“什麼人?”
玉蕭仙子道:“蛇叟邱元……”
楊夢寰接道:“不錯,正是那蛇叟邱元,我瞧的是他的衣服。”
玉蕭仙子道:“他一個人坐那裡決非為了吃飯,只怕是別有用心了。”
楊夢寰道:“此人已經很久未在江湖之上出現,難道也為陶玉收羅了不成?”
玉蕭仙子道:“很難說,我們未留心他,他該已留心到我們,如是那朱姑娘從
此走過,他定會打上一個招呼。”
楊夢寰道:“姑娘說的不錯,咱們該當如何?”
玉蕭仙子道:“咱們追出十餘裡,仍未見姑娘行蹤,八成是岔了路,也許那伙
計在騙咱們,咱們回去瞧瞧,那人如是邱元,事情只怕就有些複雜了。”
兩人仍從原路折返,直奔那小店前面。
只見那全身黑衣人,仍然坐在原位,卻似力不勝酒,伏案睡了過去。
那當爐伙計,此刻已然離去,一眼望去,簡陋的茅捨中,只有那全身黑衣的酒
客一人。
楊夢寰行人店中,伸出右手,正想推那邱元一下,突聞玉蕭仙子道:“不可造
次。”
一躍而入,拔出玉蕭,疾向那黑衣人肩後點去。
只聽那黑衣人哈哈一笑,挺身而起,道:“區區今日已然兩度經歷生死大劫了
!”
楊夢寰凝目望去,其人果然是蛇叟邱元。
玉蕭仙於道:“此話怎麼說?”
邱元道:“陶玉錯開我四肢關節,把我放在路旁,他說我一生玩蛇,等一條毒
蛇來咬傷我。”
玉蕭仙子道:“准救了你?”
邱元道:“朱若蘭朱姑娘,接上我四肢關節,囑咐在下坐等兩位,告訴你們幾
句話。”
楊夢寰道:“什麼話?快快請說。”
邱元道:“她要兩位不用追她了……”
玉蕭仙子接道:“怎麼?朱姑娘已經知曉是我們兩個人麼?”
邱元道:“一個楊夢寰,一個玉蕭仙子,說的清清楚楚,難道還會錯麼?”
王蕭仙子點點頭,道:“你說下去吧:”
邱元道:“朱姑娘要兩位會合趙小蝶,找一個幽靜之地,好好的研練武功,以
備對付南嶽之約。”
說罷,霍然站起身子。
楊夢寰道:“邱兄意欲何往?”
邱元道:“那朱姑娘要在下轉告之言,我已句句轉告,此地無事,還留在此作
甚?”
玉蕭仙子道:“適才我等經過此地,邱兄是否看到了呢?”
邱元道:“看到了。”
玉蕭仙子道:“看到了,為什麼不招呼我們一聲?”
邱元道:“那時,朱姑娘尚在附近,在下不便開口。”
楊夢寰想到那個當爐伙計,不禁冷笑一聲,道:“那當爐伙計何在?”
邱元搖搖頭,道:“不要錯怪了他,這都是那朱姑娘的安排,她心中明白,如
不給你們一個顯明的勸告,只怕不肯甘心,你追她逃,大家都無法安下心來學習武
功。”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目下第一件重要的事,是對付那陶玉的約會
,陶玉未死之前,朱若蘭只怕也無法安心去死……
只聽玉蕭仙子問道:“那朱姑娘還說些什麼?”
邱元道:“沒有,那朱姑娘只交待這幾句活。”
大步出店而去。
兩人望著邱元的背影,片刻間繞過一個山角不見。
玉蕭仙子道:“楊兄弟,此刻咱們該當如何?我也被鬧的沒有主意了。”
楊夢寰道:“那蘭姊姊說的也是,此刻,咱們第一件大事,應該設法對付陶玉
,如若咱們把這寶貴的三個月虛耗而過,那未免大可惜了。”
玉蕭仙子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辦吧,你去會合那趙小蝶,我去找尋姑娘,
尋得姑娘下落,我再去通知你們一聲。”
楊夢寰沉吟一陣,道:“最重要的是,咱們應該監視著陶玉……”
玉蕭仙子點點頭,道:“不錯,朱姑娘就算決心一死,也必會先找陶玉一拼,
找到陶玉存身之地,也許比找朱姑娘的行蹤容易一些,事不宜遲,咱們就此分手吧
!”
楊夢寰道:“我會合了趙小蝶之後,也無法安心去練武功,勢必仍要追尋那蘭
姊姊的下落,姑娘不要忘了行經之地,留下標記。”
玉蕭仙子道:“好!不論是否見到朱姑娘,咱們十日內再見一面。”
言罷,轉身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二回 元兇授首】
楊夢寰望著玉蕭仙子背影消失不見,才輕輕歎息一聲,回頭而行。
他曾經和那趙小蝶約好了相會之處,趕到之後,趙小蝶和沈霞琳尚未來到。
楊夢寰選擇了一處幽靜之地,坐了下來,想到朱若蘭此刻的際遇,心中難過至
極。他自出道江湖以來,處處都得那朱若蘭扶助,自己能有今日聲望地位,可算是
那朱若蘭一手培植而成,沈霞琳、李瑤紅又何嘗不是承受了朱若蘭的大恩大惠,此
刻,朱若蘭遭遇了生平未有的大挫,自己不管要付出多大代價,也要拯救於她。
他心中思潮起伏,想來想去,就是這一件事,他設想了數十種拯救朱若蘭的辦
法,但又都覺得不妥,竟然是難取一個決定之策。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趙小蝶帶著沈霞琳如約而至。
這時,已是日落西山時分,兩人匆匆而來,沈霞琳直跑的香汗透衣。
楊夢寰起身相迎,還未來得及開口,沈霞琳已經搶先說道:“你追到了蘭姊姊
?”
楊夢寰點點頭,道:“追到了。”
沈霞琳道:“現在何處,快帶我去見她。”
楊夢寰道:“不要慌,咱們先商量個辦法出來。”
沈霞琳道:“不行,我獲得消息,說陶玉已應蘭姊姊之約,今夜在谷中一座森
林中決戰,咱們……”
趙小蝶道:“楊兄說的不錯,如若咱們想不出辦法,見了她也是無用。”
沈霞琳用衣袖拭一下頭上汗水,緩緩坐了下來,道:“我們不用商量辦法了,
只要找出如何能夠攔阻她尋死方法就行。”
楊夢寰道:“你知道蘭姊姊為何要尋死麼?”
沈霞琳道:“小蝶妹妹已經告訴我了。”
楊夢寰道:“你是否已想出了救助她辦法?”
沈霞琳道:“我不信蘭姊姊那等人,會受到強暴……”
楊夢寰道,“她自己深信不疑,別人也無法勸得醒她。”
沈霞琳道:“那就沒法說服她?”
楊夢寰道:“如若能說服她,那也不用等到你們來了。”
沈霞琳凝目思索了一陣,道,“寰哥哥,你心中很感激蘭姊姊,是麼?”
楊夢寰道:“不錯。”
沈霞琳道:“好!那就娶了她吧!”
楊夢寰道:“我縱然有此用心,但也要她答應才成。”
沈霞琳道:“我去求她。”
趙小蝶道:“蘭姊姊懷疑她白壁沾污,求她,她也不會答應,必得想個辦法使
她無法推辭才行,”
沈霞琳抬起頭來,兩眼望天,思索了一陣,道:“寰哥哥、小蝶妹妹……”
兩人齊聲應道:“什麼事?”
沈霞琳道:“那醫病的大夫,說過兩句話,菩薩心腸,霹靂手段,是麼?”
楊夢寰道:“是啊!怎麼樣?”
沈霞琳道:“咱們只要用心善良,就是手段厲害一點,那也是無傷大雅的事了
。”
楊夢寰沉吟了一陣,道:“你是說,咱們施用強迫手段,對付蘭姊姊麼?”
一向優柔寡斷的沈霞琳,此刻,突然間變得堅強起來,說道:“蘭姊姊懷疑她
失去清白,決非是無病呻吟,因此,寰哥哥必得下大決心才行。”
楊夢寰說:“你說吧,要我如何?”
沈霞琳道:“蘭姊姊不能商量,一商量她一定拒絕不允……”
楊夢寰駭然說道:“你是說咱們要動強麼?”
沈霞琳道:“嗯!你要這麼說也不能算錯。”
楊夢寰搖搖頭道:“這事不行,這是一步足辱盛名,終身大憾的棋。”
沈霞琳道:“除非你能想出更好的法子,不答應也得答應。”
趙小蝶輕輕歎息一聲道:“琳姊姊說的不錯,目下是只有這個法子了。”
楊夢寰回顧了趙小蝶一眼,道:“你也同意這辦法麼?”
趙小蝶道:“我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好照著琳姊姊的意見作了。”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不再答話,心中卻是不以兩人之言為然。
沈霞琳目光轉動,掃掠了楊夢寰和趙小蝶一眼,道:“現在,咱們就決定如此
做了,小蝶妹妹要牢牢記好,我一使眼色,你就陡然出手,點蘭姊姊的穴道。”
趙小蝶點點頭,道:“我一切遵照姊姊的吩咐就是。”
沈霞琳目光盯注在楊夢寰的臉上,柔聲說道:“寰哥哥,這些年來,我沒有勉
強過你一件事,這一次要救蘭姊姊,希望你聽我一次話。”
楊夢寰仰臉望天道:“如若咱們做錯了呢?”
沈霞琳道:“咱們做的也許錯了,但也可能做對了,如若是一點不做,那是非
錯不可了。”
趙小蝶接道:“蘭姊姊存心想死,就算咱們做錯了,她也是尋死一途,一個人
不能死去兩次,是不是?”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家岳如在此,咱們能和他商量一下,那就好了。
”
趙小蝶搖搖頭,道:“你是說李滄瀾麼?”
楊夢寰道:“不錯,正是他老人家,他經驗豐富,見多識廣,必可想出良策。
”
趙小蝶道:“他是大英雄,大豪傑,但卻未必能瞭解女兒心,蘭姊姊強煞了,
也是女人啊!”
沈霞琳道:“事情決定了,那就不要談了,此刻,時間還早,咱們找個地方休
息一下,晚上,如能一鼓作氣,殺死了陶玉,然後,再解決蘭姊姊的事,江湖上也
可有一段風平浪靜的日子好過。”
楊夢寰心知此刻反駁她,亦是無用,索興不再多言。
三人找了一處秘密所在,盤坐調息,準備應付晚上大戰。
楊夢寰心中一直想著沈霞琳的辦法,左思右想,一直是覺著不對,但又想不出
好的辦法。
天色逐漸的黑了下來,這是個沒有月亮的夜晚。
沈霞琳站起身子,道:“走吧,咱們到那森林邊,不要誤了事情。”
她一向柔弱,缺乏主見,事事都聽人安排,但此刻突然振作了起來,毅然主持
全局。
楊夢寰、趙小蝶站起身於,三人借夜色掩護,奔向林側。
暗幕低垂,四周景色,完全為夜暗掩去。
突然間,那林木旁側,亮起了一道火光,閃了一閃,重又熄去了。
趙小蝶一提真氣,道:“那火光必是一種暗記,我去瞧瞧,你們在此稍候。”
正待縱身而起,卻被楊夢寰一把抓住,道:“不可造次。”
趙小蝶低聲道:“放開我,咱們守在這裡,也許會錯過了蘭姊姊和陶玉之約。
”
談話之間,瞥見一條人影,緩緩走了過來,直向三人停身之處。
凝目望,夜色中隱隱可辨那人影十分嬌小。
楊夢寰一推霞琳和趙小蝶,低聲說道:“這人可能是童師姊,咱們三麵包圍,
如若不是童師姊,那就一舉搏殺。”
趙小蝶、沈霞琳應了一聲,齊齊站起身子,三面向那人影圍去。
三人動作奇快,一齊發動,有如脫弦之箭,眨眼間,已把那人影圍了起來。
那人膽氣很壯,雖然被三人圍了起來,但卻毫無驚慌之態。
楊夢寰右掌蓄勁,冷冷喝道:“什麼人?”
那黑影身材嬌小,臉戴了一面紗,伸手拉下面紗,低聲說道:“小聲一些。”
沈霞琳低聲叫道:“童師姊?”
來人正是童淑貞。
楊夢寰道:“事情有了變化麼?”
童淑貞道:“見到朱姑娘了麼?”
楊夢寰搖搖頭,道:“沒有見到,陶玉已經來了麼?”
童淑貞道:“陶玉已經帶了兩個高手,隨身相護離開森林,大約去會朱姑娘了
。”
楊夢寰道:“那個方向?”
童淑貞道:“正東方向。”
楊夢寰道:“很遠麼?”
童淑貞道:“不會很遠……”
楊夢寰未聽完話,人已轉身向正東方位奔去。
童淑貞低聲道:“不要慌。”
楊夢寰道:“姊姊還有什麼吩咐麼?”
童淑貞道:“正東方兩里左右處,有一座三丈多深的山谷,谷中一片平坦,那
確屬武林人物動手的好地方,三位先到那邊瞧瞧,如是不見朱姑娘和陶玉,三位請
守在那裡別動,我再去通知你們。”
楊夢寰道,“好,就此一言為定。”
轉身向前奔去。
趙小蝶、沈霞琳,齊齊追在楊夢寰身後,全力奔行。
三條人影,有如趕月流星,夜色中,帶起了一片衣袂飄風之聲。
果然,三人奔行了兩里左右,見到一個深谷,這道深谷,由山峰上綿延而下,
到了平地,仍然是一條深溝。
凝目望去,果見谷中有幾個人影,相對而立。
楊夢寰一提氣,當先而下,趙小蝶、沈霞琳相隨躍入谷中。
三人已有了計議,落人谷底,立時分開去,成了三麵包圍之勢。
沈霞琳高聲說道:“蘭姊姊,我們助拳來了,今夜非殺死陶玉不可。”
凝目望去,只見陶玉帶著兩個黑衣勁裝大漢,三個人扇形而立,面對朱若蘭。
朱若蘭卻是單人匹馬而來,只是背上多了一支斜插的長劍。
陶玉回目一顧楊夢寰和趙小蝶,冷笑一聲,道,“三位追蹤之能,實叫兄弟佩
服,看起來,我手下必有奸細了。”
楊夢寰心中暗道:這人果然是聰明得很,一轉念間,就想出當中內情。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陶玉,難道你認為你的逃避之術,也是天下獨步麼
?”
陶玉道:“兄弟自信行經之處,未留痕跡,諸位如無內線,決難追蹤到此。”
趙小蝶道:“朱姑娘呢?難道她也有內應接應不成。”
陶玉道:“那不同……”
趙小蝶接道:“那裡不同了?”
陶玉道:“朱姑娘是我等故意誘她而來,諸位卻是追蹤而至。”
一直木然耐,不講話的朱若蘭突然接口說道:“陶玉,今日只怕比不成了。”
陶玉淡淡一笑,道:“隨便姑娘作主,此刻,姑娘的實力,又比在下強了。”
朱若蘭道:“我要和你單打獨鬥、不許別人插手,而且一定要分出生死,不死
不休。”
陶玉目光一掠趙小蝶等,說道:“這個麼?在下自然奉陪了。”
沈霞琳道:“陶玉,你想的很好啊!”
陶玉道:“怎麼樣,楊夫人有何高見?”
沈霞琳道:“今晚上,既然叫我們遇上了你,那只有兩個結果,不是我們死於
你手,就是你被我們所殺,這一次,我們實該有一個結果了。”
陶玉淡淡一笑。道:“在下只要招呼一聲,四外立刻可以招來很多助拳之人。
”
沈霞琳目光轉到朱若蘭的臉上,道:“姊姊,今日不該再放過他了。”
朱若蘭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沈霞琳唰的一聲,抽出長劍,道:“陶玉你亮兵刃吧。”
右腕一振,直刺過去。
陶玉身子一側,左首一個大漢,快速絕倫的拔出了兵刃,當的一聲,震開了沈
霞琳手中兵刃。
那是一柄厚背雁翎刀,份量十分沉重,封開沈霞琳一劍,立時反擊,唰唰唰,
連攻三刀。
沈霞琳心中暗道:這人武功不弱。避開三刀,長劍“金絲纏腕”,向那大漢手
腕之上刺去。
那大漢一沉腕勢,避開了一劍。
楊夢寰冷眼觀察,發覺那執刀大漢確非泛泛之輩,不知何以竟然不認識他。
忽然間,心念一轉,暗道:“這陶玉詭計多端,也許這兩個大漢,都已經過了
易容。當下翻腕抽出長劍,主動的攻向另一個大漢。
另欣漢驟不及防,幾乎被楊夢寰一劍刺中,匆忙間,閃身退開五尺。
楊夢寰道:“不用緊張,你亮出兵刃來吧!”
其實,不用他說,那黑衣大漢,已然從背上拔出了兩柄長劍,雙手各執一柄,
分由左右,一齊攻來。
楊夢寰右手長劍舉起,一揮之間,由“抽梁換柱”變成了“春雲乍展”。
但聞叮叮兩聲金鐵交鳴,那黑衣人手中雙劍,盡被震開。
楊夢寰試過一招之後,心中暗暗驚道:這人的內力不弱。
心中念轉,手中長劍卻展開了一陣快攻,追魂十二劍綿連出手。
那個執雙劍的大漢,被楊夢寰一輪快攻逼的連連後退,手中空有雙劍,卻是無
法施展。
楊夢寰殺機已動,劍招愈來愈是奇幻,毒辣,劍劍直向著那黑衣人的要害。
陶玉冷眼旁觀,眼見兩個隨來大漢,分被沈霞琳、楊夢寰逼的餘下招架之力,
但自己仍然不肯出手相助。
朱若蘭站在旁側,若有所思。
趙小蝶雙目神凝,盯注在陶玉的臉上,只要陶玉稍有舉動,立時快速搶攻。
惡鬥中,突聞得一聲慘叫,楊夢寰手中長劍,奇招突出,斬斷了對手一條左臂
。
但那黑衣大漢驃悍絕倫,斷去一臂之後,仍然是不肯停手,右臂單劍,守中有
攻。
楊夢寰又和那大漢斗了數合,心中大奇,暗道:一個人,如是忍受斷臂之痛,
就是還有能力反擊,也不過是強忍痛苦,攻出一招、兩招,似這般連撐數合的事,
實是大有研究。
心中念轉,手中長劍卻突出一招“吞雲吐月”,逼開那大漢手中長劍,寒芒過
處,人頭飛起。一股鮮血,沖起了四五尺高,屍體才緩緩倒地。
楊夢寰舉起手中長劍,就那大漢屍體擦去鮮血,緩緩說道:“陶玉,在下想先
和你單獨動手,如若在下不是敵手,再由趙姑娘代替在下。”
陶玉望了那屍體一眼,道:“好!今日要叫幾位見識一下我陶玉的真才實學。
”
突然揚手一掌,直對楊夢寰劈了過來。
楊夢寰手中長劍疾起,橫向陶玉小臂之上斬去,口中喝道:“陶玉,你不亮兵
刃,是自找苦吃了,我……”
陶玉冷冷接道,“楊大俠先勝了我一隻肉掌之後再說。”
答話之間,右掌一沉,避開了一擊。
突然間,金光撲面,直向楊夢寰臉上襲來。
雙方距離很近,幾乎吃那金光擊中,匆忙之間,揮劍一擋。
一陣金鐵交嗚過去,那金芒被長劍擋開。
凝目望去,那金芒正是陶玉雙腕上套的金環。
只見他一挫腕,那被楊夢寰飛的金環突然一沉,又被陶玉收在手中。
原來,他那金環之上,有一道細而堅牢的白線繫著,可以收發隨心。
就在楊夢寰震開金環的同時,陶玉左腕一抬,又是一道金芒飛出,直擊向楊夢
寰丹田要害。
彼收此發,得心應手。雙方距離既近,那金環來勢又快,楊夢寰來不及揮劍擊
擋,一吸氣,陡然間退開三尺。
只見陶玉右腕一揮,收回金環突又飛出,擊向前胸。
楊夢寰吃了一驚,忖道:好快的金環。
右手長劍平伸,劍尖寒芒,閃起了一片劍花。
只聽錚錚兩聲,那金環和長劍,連續撞擊兩下。
陶玉冷笑一聲,道:“楊兄,兄弟這金環變化如何?”
喝聲中,金芒亂閃,兩個金環交錯飛轉,幻起了無數的光圈,分由四面八方,
襲了過來。
楊夢寰暗運內力,長劍疾舉,口中冷冷喝道:“不見得有何驚人之處。”
手腕震動,手中長劍也幻起一片劍花。
金芒銀花,閃轉中,又是一連串金鐵交鳴之聲。
陶玉心中暗道:這楊夢寰在拳劍之上,果然是下了工夫,同樣的幾招劍式,我
陶玉決難勝他……。
心念轉動之間,又一聲慘叫傳來。
轉眼一掠,只見和沈霞琳動手的大漢,也傷在了沈霞琳的劍下,生生被斬作兩
斷。
沈霞琳一劍得手,目光突然轉到了趙小蝶的身上,道:“你怎麼不動手?”
趙小蝶低聲應道:“我看蘭姊姊沒有出手……”
她本該說我要看著朱若蘭,怕她逃走,不能出手才是,但卻不便說明。
沈霞琳低聲說道:“別忘了,我告訴你的話。”
長劍一振,攻向陶玉。
她劍術、功力,均不如楊夢寰甚多,如若陶玉單打獨鬥,只怕難過五十合。
但此刻,她和楊夢寰聯劍出手,卻有著不相同的情勢。
陶玉雙手變化萬端的一對金環,盡為楊夢寰施展開的長劍,接了下來,沈霞琳
一支長劍,盡成了進手的招術,看上去,劍勢凌厲,招招都指向陶玉的大穴要害。
趙小蝶舉步行到了朱若蘭的身側,道:“蘭姊姊,你說楊夢寰的劍術如何?”
朱若蘭道:“樸實無華,劍劍踏實地,看似平淡,實則極難,如若單說劍術上
的成就,咱們都非他的敵手。”
趙小蝶又向朱若蘭行近了一步,問道:“蘭姊姊,陶玉那雙環飛擊招術,倒也
是新奇的很。”
朱若蘭道:“嗯!有些地方,很像少林門中的飛鈸取敵之法,但變化之奇,又
有過之……”
趙小蝶接道:“這種招術,難道也記載於那‘歸元秘笈’的夾層之中不成,不
然,我怎麼記不起雙環的招術?”
朱若蘭道:“我想‘歸元秘笈’上既有記載,也不似陶玉的雙環變化,但那陶
玉也無能自行創出這一套環法,必然受了什麼啟示,再加上自己研究,創出這一套
飛環的打法。”
趙小蝶道:“蘭姊姊,他們這樣打下去,你說那一個輸?”
朱若蘭道:“陶玉的伎倆,決不止此,不知他何以不施展?”
趙小蝶又向朱若蘭行近了一步,道:“蘭姊姊,陶玉不敢施下辣手,可是對我
們有所顧忌麼?”
朱若蘭道:“他怕傷了楊夢寰,咱們一齊出手,也是原因之一,但並非主要原
因。”
趙小蝶暗中運集功力,貫於右手之上,問道:“蘭姊姊,咱們如若出手相助,
是否可以生擒陶玉?”
朱若蘭道:“很難說,陶玉所以遲遲不敢施下毒手,也許就是因為咱們守在旁
側之故。”
趙小蝶心中暗作盤算道:此刻我如能出其不意,陡然下手,點了蘭姊姊的穴道
,必可成功,但如陶玉在此設下埋伏,我點了蘭姊姊的穴道,不但少了一個武功最
強的幫手,我們三人之中,還要分出一個人來保護於她,豈不自縛手腳麼?眼下之
策,只有先殺了陶玉再說了。
心中念轉,低聲說道:“姊姊,可否出手,助他們一臂之力?”
原來,她想到如若自己出手就無法再行監視朱若蘭了這才出言激說,要朱若蘭
自己出手。
朱若蘭回顧了趙小蝶一眼,道:“你為什麼不出手,助他們呢?”
趙小蝶無法講出心中所思,微微一笑,道:“好!咱們一齊出手如何?”
朱若蘭道:“暫時還用不到我出手。”
趙小蝶偷眼打量了朱若蘭一眼,只見她神情冷漠,不似以往那等和藹,心中暗
道:蘭姊姊果然變了,看來只有按沈家姊姊的辦法對付她了,當下又往朱若蘭靠近
了一步。
這時,場中激鬥更烈,楊夢寰、沈霞琳,雙劍如狂風急雨一般,全力搶攻。
但那陶玉的雙環,也是愈打愈見熟練,盤空飛舞,收發隨心。
楊夢寰、沈霞琳攻勢雖然猛惡,但看情形卻無法制住陶玉。
趙小蝶心中暗道:就眼下情勢而言,第一要事,先行搏殺陶玉,一向柔弱的沈
霞琳,此刻,突然間變得十分堅強,如今,我既然不忍對付蘭姊姊,無法下手,何
不把對付蘭姊姊這個難題,交給沈霞琳去辦呢?
心念一轉,突然欺身而上,低聲喝道:“琳姊姊,小妹替你下來。”
口中說著,雙掌卻已連環劈出。
趙小蝶雖是赤手空拳,但她武功強過沈霞琳甚多,強大的暗勁,直逼過去。
陶玉動如靈蛇的雙環,頓然被逼得一緩。
楊夢寰看出空隙,唰的推出一劍,在陶玉左肩上劃了一道血口。
沈霞琳收劍而退,正待開口說話,趙小蝶已搶先施展傳音之術,說道:“琳姊
姊,小妹不能對付蘭姊姊,只好請你代勞了。”
沈霞琳回顧了朱若蘭一眼,大步行了過去,欠身一禮,道:“蘭姊姊好?”
朱若蘭冷漠的說道:“沒有死,自然不錯了。”
沈霞琳自和朱若蘭相識以來,從未見過她這等冷漠的對待自己,不禁一怔。”
但聞趙小蝶嬌叱之聲,傳了過來道:“陶玉,今日此谷就是你授首之地。”
回目望去,只見趙小蝶雙掌連連劈出,內力若排山倒海般直湧過去。
陶玉手中的雙環,已被趙小蝶掌勢中帶起的潛力,迫得施展不開,不似剛才那
般的收發自如。相反的,楊夢寰手中長劍更見威猛,劍勢如水銀瀉地,逼得陶玉險
像環生。
激鬥中,突聞嗤嗤兩聲,陶玉身上又中了兩劍。
兩劍深入肌膚,鮮血泉湧而出。
那一向畏死的陶玉,這一次好像是認了命一般,身上三處劍傷,血透衣衫,竟
是不發一言。
沈霞琳眼看趙小蝶、楊夢寰已握勝算,心中暗道:今日能夠殺了陶玉,武林中
的紛爭,或可從此平息了。心中念轉,不禁回顧了朱若蘭一眼。
朱若蘭神情冷峻的說道:“沈霞琳,快快準備……”
沈霞琳茫然接道:“準備什麼?”
朱著蘭道:“救助楊夢寰或是趙小蝶。”
沈霞琳道:“姊姊,你在說些什麼?”
朱若蘭道:“我說在三十合之內,趙小蝶或楊夢寰兩個人中必然有一個受傷。
”
沈霞琳凝目望,只見雙方搏鬥之勢,仍然保持著前狀,陶玉滿身是血,只有著
招架之勢,心中大感奇怪,道:“姊姊,此刻之局,趙姑娘和寰哥哥已然佔盡了優
勢,他們怎會落敗呢?”
朱若蘭道:“不信你就看著吧!”
沈霞琳本想出其不意,點了她的穴道,聽她這麼一說,那裡還敢出手。
她心中明白,如若朱若蘭說的不錯,這兩人遇上危險,自己是決然無法解救,
只有憑仗朱若蘭之力了。
但聞朱若蘭語氣平和的說道:“沈霞琳,你們打算如何算計我?”
她一向呼她霞妹妹,此刻連姓帶名的叫了出來,聽在沈霞琳的耳朵中,大感刺
耳。
沈霞琳回目望了朱若蘭一眼,低聲說道:“我們對姊姊感激還來不及,那裡敢
暗算姊姊呢!”
朱著蘭冷笑一聲,道:“你們太低估我了……”
語聲未落,場中情勢已變。
陶玉陡然反擊,雙環一起出手,擊向了趙小蝶,人卻撲向了楊夢寰。
趙小蝶見雙環挾著一股嘯風之聲,破空而來、不敢大意,縱身避讓開去。
陶玉迫退趙小蝶,使她無法發掌相助,快速絕倫的欺近楊夢寰,右手一抬,抓
住了楊夢寰的右腕。
這一招手法奇奧,楊夢寰心中雖然想讓避。卻是讓避不開。
陶玉冷笑一聲,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右手加力,正待奪下楊夢寰手中長劍,忽覺一股掌風撞來。蓬的一聲,正擊在
左肩之上。
原來,楊夢寰被陶玉一招拿住右腕,陡生拚命之心,左掌抬起,直擊過去。
陶玉料不到他右腕被拿之下不思解救,竟然出掌反擊,一時閃避不及,被擊中
左肩,匆匆問,右手加力一帶,飛起一腳踢在楊夢寰左胯之上。
兩人各自受了一下重擊,彼此向後退了兩步。
楊夢寰身了搖了兩搖,站立不穩,一跤跌倒在地上。
陶玉卻勉強支持,站穩身子,未倒下去。
沈霞琳突然縱身一躍,撲到楊夢寰的身側,道:“寰哥哥,傷得很重麼?”
楊夢寰沉聲說道:“我不要緊,不用管我,快些對付陶玉。”
沈霞琳抱起了楊夢寰道:“他受傷不輕,今夜是死定了。”
這時趙小蝶已然避開了雙環,緩步逼到了陶玉身側,冷冷對陶玉,道:“陶玉
,你還有再戰之能麼?”
陶玉搖搖頭,道:“楊夢寰功力精進,大出我意料之外,臨危發拳,打斷了我
的肩骨。”
趙小蝶道:“就算你沒有了再戰之能,我也是一樣下得毒手殺你。”
揮手一指,疾向他穴道上點去。
陶玉一側身軀,避過一擊,道:“你不能殺我。”
趙小蝶道:“為什麼?”
陶玉道:“除非你們都已下定了必死之心。”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哼!你死在眼前,還耍什麼花樣?”
陶玉道:“我說的句句實言。”
趙小蝶怒聲喝道:“我不信你的鬼話。”
陶玉道:“你如肯長長吸一口氣,就覺出在下所言非虛了。”
趙小蝶突然一腳,無聲無息的踢在陶玉腿上,只踢得陶玉悶哼了兩聲、跌翻了
兩個跟斗。
然後,長長吸一口氣。
陶玉翻了兩個跟斗之後,掙扎著坐了起來,道:“姑娘可覺出有異麼?”
趙小蝶道:“不用再故作驚人之言,我怎麼覺不出有什麼不同之處?”
陶玉道:“在下如不說明,也許姑娘不知……”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姑娘適才長長吸一口氣,可曾嗅到一股淡淡的幽香麼
?”
趙小蝶略一沉吟,道:“不錯,怎麼樣?”
陶玉仰臉打個哈哈,道:“咱們如若完全死去,五年之內,江湖上即將掀起另
一聲爭奪‘歸元秘笈’的風波,我陶玉不忍獨死,拖著幾位奉培……”
目光一掠朱若蘭等接道:“有幾位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陪著我,陶玉死亦無憾
的了。”
趙小蝶道:“我瞧你是在癡人說夢,你倒是死定了,我們倒未必會奉陪於你。
”
陶玉道:“那一股淡淡幽香,並非山花氣味……”
趙小蝶接道:“毒香,你陶玉慣用的恐嚇伎倆。”
陶玉道:“九幽奇香,凡為此香所毒之人,五日之後,此毒才會發作,而且發
作之後,也不會死,體力漸減,武功也逐漸消失,包括我陶玉在內,凡目下在場之
人,都已經中了九幽奇香。”
趙小蝶怔了一怔,道:“不殺你也是沒有救了……”
陶玉道:“有,那解毒之藥,藏在一處隱秘所在,只有我陶玉一人知曉。”
趙小蝶道:“好!我一刀一刀的割死你,看你講不講出那藏藥之處。”
陶玉搖搖頭。道:“我不會講出來,因為,我覺著非死不可的時候,在下自會
在適當的時機,自行了斷的。”
一直未曾開口的朱若蘭,人刻卻突然接口說道:“陶玉,你一向貪生畏死,為
什麼今宵會這樣大方,大有不畏死亡的豪氣。”
陶玉仰天打個哈哈,道:“在下原和諸位有約,三月之後,在南嶽一較長短…
…”
朱若蘭接道:“但現在,你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
陶玉道:“如若我不改變心意,在下也不會答應你朱若蘭在此地相晤了。”
楊夢寰道:“為什麼你又改變了心意呢?”。
陶玉哈哈一笑,道:“楊兄,素知兄弟不做吃虧的事,是麼?”
楊夢寰道:“正是如此。”
朱若蘭道:“還有一事,叫人思解不透,你約我在此相晤,早有預謀,何以,
不見你在此地埋伏下人手相助呢?”
陶玉目光轉動,掃掠了幾人一眼,突然厲聲喝道:“你們一向說我陶玉心狠手
辣,但諸位之中,卻有一人,比起我陶玉更為陰狠,歹毒了。”
朱若蘭、楊夢寰、趙小蝶,齊齊一呆道:“怎麼回事?”
陶玉道:“諸位之中,是那一個遣派了一位高手奸細,混入我的手下,暗中下
毒,使在下和七十餘位屬下,盡皆中了奇毒……”
這消息太過震動,朱若蘭、楊夢寰等,都不禁為之一呆。
但聞陶玉冷冷說道:“在下發覺此事,為時已晚,我大部屬下,都已被奇毒侵
入內腑……”
沈霞琳接道:“我說呢,怎麼不見你陶玉在此佈下埋伏。”
陶玉冷冷說道:“因此,在下不得不垂死反擊,佈下九幽奇香……”
抬眼一望朱若蘭,道:“在下當初心意,只望能毒得朱若蘭一人,想不到你楊
大俠和趙姑娘,竟然也夫婦趕來送葬了語聲微頓,縱聲大笑,道:“此刻,諸位都
已經中毒很深,在下就算說了實話,那也是不要緊了。”
朱若蘭神色肅然的說道:“陶玉,我們沒有相約而來……”
陶玉道:“但你們卻全部中了我的九幽奇香,哈哈,你們毒死了我陶玉和屬下
七十餘人,我陶玉只毒了你們數人,算起來,我是吃虧很大了……”
目光一轉,望著楊夢寰,道:“我本可在動手相搏中取你之命,但因我已然毒
性發作,無法再支持下去,急慾求勝,才給你以可乘之機,如若論武功成就,在下
可在百合內取你之命。”
楊夢寰知他所言,雖然稍顯誇張,但並非子虛,當下默然不語。
沈霞琳突然站起身子,道:“陶玉,我現在明白了,你想以我們幾人之命,換
你的性命,是麼?”
陶玉道:“也可以這樣說吧!”
楊夢寰冷冷說道:“我們寧可陪葬,也不會解你之毒。”
陶玉道:“有一事,只怕你楊大俠死不瞑目。”
楊夢寰道:“什麼事?”
陶玉道:“我死之後,那‘歸元秘笈’流散江湖,數年後,也許有無數陶玉,
出現江湖。”
楊夢寰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就算你說的是實話,那取得‘歸元秘
笈’之人,也是你陶玉親信屬下,可是你屬下都已中了奇毒,和你一般的難以再活
多久。”
陶王冷冷說道:“楊兄又錯了,在下早把‘歸元秘笈’分存各處,每一處,都
有兩人知曉,在下早已分派了人手,百日之後,不用在下再下令告訴他們,他們自
動會趕往那存放‘歸元秘笈’之處,取出‘歸元秘笈’,那些人有一半不在在下身
邊,縱然在下身邊之人全死去,那也不妨害‘歸元秘笈’流傳江湖。”
沈霞琳道:“你死之後,我們會追殺你所有的屬下,不會讓他們逃脫一個。”
陶玉冷冷說道,“你們也只有七日好活,七日時光中,你們決然無法追殺我陶
玉所有的屬下。”
縱聲大笑一陣,又道:“我陶玉一人之死,能使得諸位陪葬,那是死而無憾了
。”
沈霞琳眼望著朱若蘭,道:“蘭姊姊,咱們是否真的中了陶玉的九幽奇香之毒
?”
朱若蘭點點頭,道:“如若我不騙你,他講的不是謊言。”
只聽一個清冷聲音,遙遙傳了過來,道:“不要怕,我已取得他九幽奇香的解
藥。”
聲落人現,一個矮小的黑衣人,陡然出現在群眾之間。
陶玉望了那黑衣人一眼,冷冷說道:“你是誰?好面熟的衣服。”
那黑衣人緩緩說道:“洗馬小廝。”
舉起衣袖,拭除了臉上的油污。
油污去後,露出了一張清秀的面孔。這張臉在場四人都十分熟悉,正是沈霞琳
的師姊童淑貞。
陶玉臉色一變,說道:“原來是你,童淑貞……”
童淑貞道:“不錯,是我。”
陶玉道:“我早已對你動疑,早該殺了你。”
童淑貞道:“可是你沒有殺,現在,想殺已經晚了。”
陶玉道:“在我們身上用毒,那是你的手筆了?”
童淑貞道:“不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一向喜歡暗算別人,我暗
中下毒,那也不算有傷陰德了。”
陶玉冷冷說道:“我不信你能取得那九幽奇香的解藥。”
童淑貞道:“不信,就給你瞧瞧。”
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
陶玉突然大喝一聲,直向童淑貞身上撲了過去。
童淑貞早已有備,身子一閃避開,回手拍出一掌。
但聞蓬然一聲,擊個立著。
陶玉身子打了兩個轉身,一跤跌摔在地上。
童淑貞疾快的退後三步,把玉瓶收入懷中。
陶玉一躍而起,不顧傷痛,又向童淑貞撲了過去。
沈霞琳身於一側,長劍閃動,橫裡斬出一劍。
陶玉匆忙間閃避不及,舉起左臂一擋。
寒芒閃過,沙的一聲,陶玉整個的一條左臂,齊肘而斷。
陶玉悶哼一聲,向後退了兩步。
沈霞琳看他全身如浴血中,心中大生不忍,輕輕歎息一聲,道:“陶玉,你一
生作惡多端,今日落此下場,那也是你的報應了。”
陶玉咬牙苦撐,目光一掠朱若蘭和趙小蝶,冷冷說道:“今日你殺了我陶玉,
三五年後,武林中將有十個陶玉出現,還望你們三思。”
童淑貞冷笑一聲,接道:“你把那‘歸元秘笈’,放置何處,我已探聽明白,
這法子,你又白費心了。”
陶玉早已受傷很重,此刻又斷去一條小臂,痛苦莫可言喻,但卻為一縷求生之
念,強自支撐,還想保下性命,當下,厲聲說道:“你知它放在何處?”
童淑貞冷冷說道:“在你身上……”
語聲微微一頓,道:“你不過想借此施展詭謀,求生罷了。”
陶玉臉色一變,道:“童淑貞,我早該殺了你。”
章淑貞道:“可是現在晚了。”
趙小蝶突然歐前一步,伸出手,道:“陶玉,那‘歸元秘笈’原本為我所有,
現在,可以歸還給我了。”
陶玉只疼的全身微微顫抖,但他卻咬牙苦撐,右手一揮,撤去上衣,探干從貼
肉衣中,,摸出“歸元秘笈”,冷冷說道:“趙姑娘當真想取回‘歸元秘笈’麼?
”
趙小蝶道:“不錯。”
陶玉哈哈一笑,道:“在這‘歸無秘笈’夾層之中,確實記載了幾種奇奧的武
功,可是,和我陶玉昔年所習的武功路數不對,以致練來事倍功半,迄今尚無大成
,但如你趙姑娘依法習練,那就大不相同了。”
趙小蝶望著陶玉手中的“歸元秘笈”,神色肅然的說道:“陶玉,不論如何動
人的話,只要從你口中說出,那就不能相信,不用在我面前施展詭計了……”
語聲微頓接道:“你如還了我‘歸元秘笈’,我可以少讓你受些折磨,這是唯
一的條件了。”
陶玉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看四女分站四個方位,如若在平常之日,那是不難
闖得出去,但此刻情勢不同,斷臂、內傷、毒發,早已無能再戰。
但他天性陰險,雖然在絕望之中,仍不忘記挑撥別人火並,轉臉望著朱若蘭,
道:“朱姑娘,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要告訴姑娘幾句話。”
朱若蘭道:“你說吧!不過,別想讓我救你。”
陶玉道:“這數十年來,武林中風雨如晦,不見停息,大家都是為了這本秘笈
。”
朱若蘭道:“那要看什麼人握有這本秘笈了。”
陶玉道:“據在下閱讀那夾層中記載,卻有幾種流入魔道的惡毒武功,只要練
成那些武功,不但天下再無敵手,而且人性也將淪入魔道,隨著大變,姑娘如想使
江湖減少紛爭,只有毀去這‘歸元秘笈’,至低限度,也要掌握你朱姑娘手中。”
朱若蘭接道:“好!你拿給我。”
陶玉緩緩伸出手來,遞過“歸元秘笈”。
朱若蘭正待伸手去接,卻聞童淑貞大聲喝道:“不要接它。”
沈霞琳長劍一揮,又橫裡削了過去,口中說道:“哼!我也不信他那樣好心。
”
陶玉已被沈霞琳斬掉一臂,是以特別小心,看劍勢削來,立時縮臂收回。
童淑貞冷冷說道:“陶玉,你就要死了,還存著害人之心。”
陶玉冷冷說道:“臭丫頭,我那裡有害人之心了?”
童淑貞緩緩說道:“你手中那本‘歸元秘笈’上,早用毒藥浸過了。”
陶玉道:“胡說八道。”
童淑貞冷笑一聲,道:“可惜我早已知曉那本真‘歸元秘笈’,藏在你身上何
處,這本假‘歸元秘笈’,自然是偽制的浸毒之物了。”
陶玉半身都已被鮮血染透,雙目圓睜,瞪著童淑貞,直似要冒出火來。
突然間,陶玉縱躍而起,一個翻身,直向楊夢寰撲了過去。
在場中人眼看他對童淑貞的痛恨,想他躍起一擊,定然會撲向童淑貞,卻不料
他竟轉身撲向了楊夢寰,大出在場之人的意外。
朱若蘭吃了一驚,但已來不及相救,嬌叱一聲,全力劈出一掌。
沈霞琳、趙小蝶,同時躍身而上,撲了過去。
楊夢寰左胯傷的很重,一條腿,已然無法應用,但卻忍疼躍起,全力發出一掌
。
但聞蓬然一聲大震,陶玉和楊夢寰掌力先行接實。
雙方都在重傷之下,全力對了一掌,同時悶哼了一聲,向後倒去。
趙小蝶一伏身,避開朱若蘭擊出的一股強大潛力,雙手齊出,抱住了楊夢寰。
原來,陶玉被楊夢寰反擊的掌力,震了開去,使朱若蘭打出的一記劈空掌力落
空。
沈霞琳眼看楊夢寰和陶玉對拼一掌之後,吐出一口鮮血,心中痛惜至極,用出
全身氣力,投出長劍。
一道白芒,破空飛去,由陶玉胸下肋間穿過,長劍透體,餘力不衰,波的地聲
,把陶玉釘在一丈外一株矮松之上。
這時,陶玉餘力已盡,被釘在樹上,自然是無能再行掙扎。
沈霞琳投出長劍之後,卻未再多看一眼,急急奔到了趙小蝶的身邊,說道:“
寰哥哥。”
楊夢寰啟開雙目,微微一笑,卻未出一言。
沈霞琳來不及從懷中摸出絹帕,用衣袖拭去了楊夢寰臉上的血跡。
凝目望去,只見他臉色蒼白,顯是受傷甚重。
一陣山風吹來,那跌落地上的“歸元秘笈”被吹得不停的翻動。
朱若蘭目光一轉,望了那“歸元秘笈”一眼,緩緩說道:“這才是真本‘歸元
秘笈’。”
但卻無人去撿它,一直被武林人物視如奇寶珍逾性命的“歸元秘笈”,此刻,
卻有如頑石、棄履。
童淑貞緩步走到陶玉身前,冷冷說道:“陶玉,你還能說話麼?”
陶玉內功精湛,心思精密,如非那童淑貞,先使他服下毒藥,決不會輕易為人
所傷,使自己的計劃全盤破壞,心中對童淑貞的痛恨,實在已到了極處,但他此刻
,人被釘在樹上,傷勢奇重,連罵那童淑貞的氣力已是沒有,睜開眼睛,望了童淑
貞一眼,重又閉上雙目。
童淑貞看到他淒慘的情形,心中忽生不忍之情,伸手拔出長劍,道:“陶玉,
你今日身遭此報……”
忽然啊呀一聲,棄丟長劍,拍出一掌。
原來,她拔下長劍之後,左手扶住了陶玉,陶玉內毒發作,外傷慘重,但他心
中對童淑貞的積憤未消,盡然拼盡了全身餘力,狠狠在童淑貞臂上咬了一口。
童淑貞碎不及防,竟被陶玉一口咬下了一塊肉來,本能的伸手拍出一掌。
但聞蓬然一聲,掌勢正擊在陶玉的右頰之上。
這一掌落的甚重,陶玉被打的連翻了兩個轉身,牙齒大半脫落,摔倒在地上。
這時的陶玉,已然不成人形,斷臂缺齒,滿身鮮血。
童淑貞伏身撿起長劍,奔到陶玉身前,舉起手中長劍,冷冷說道:“我要把你
亂劍斬碎。”
陶玉瞪著滿佈血絲的雙目,道:“我該大獲全勝,一舉間生擒朱若蘭,擊斃楊
夢寰,待三月後的衡山大會,再殺幾個首腦人物,震懾人心,宣佈我天下霸主之尊
,但卻被你從中破壞……”
喘息了兩口氣,高聲接道:“你這個小賤人,在我身上下毒,使我武功失去,
預布的陣勢、援手,亦被你藥物所毒,無法趕來相助,我恨不得挖你之心,食你之
肉。”
童淑貞冷冷說道:“這兩句話,也是我要說的話,挖你的心,食你的肉……”
伸出長劍突然在陶玉肋間一挑。只聽波的一聲,又挑出一個金色的盒子來。
童淑貞撿起盒子,連同解除九幽奇香的解藥,行到楊夢寰身前,道:“楊師弟
,這瓶中,是九幽奇毒的解藥,金盒中放的什麼?我卻無法知曉,但我常見陶玉掏
出金盒,打開瞧看,想來亦非平常之物,我……”
楊夢寰強行振作精神,接道:“師姊有何吩咐,儘管請說。”
童淑貞道:“你先收起這兩件物品。”
楊夢寰依言接過,道:“師姊還有何事?”
童淑貞回顧了陶玉一眼,道:“他已不能活了。”
楊夢寰道:“除非華陀重生,為他療治傷勢。”
童淑貞道:“那我要把他帶走了。”
沈霞琳吃了一驚,暗道:難道她舊情復燃,要帶他訪求名醫治療。
心中念轉,口中卻間道,“你要帶他到何處?”
童淑貞輕輕歎息一聲,道:“找個地方慢慢的殺死他,再掩埋了他的屍體。”
楊夢寰道:“他受苦已經夠多,姊姊也不要再折磨他了。”
童淑貞道:“你同意了。”轉身而行,抱起血人似的陶玉,放開大步而去。
趙小蝶望著童淑貞遠去的背影說道:“你不該答應她。”
楊夢寰道:“為什麼?”
趙小蝶道,“我看她像是舊情復燃,也許她會帶陶玉去一處十分隱密的地方,
療治好他的傷勢,”
楊夢寰吃了一驚,道:“當真麼?”
趙小蝶道:“我的看法如此。”
沈霞琳道:“我去找她回來。”
楊夢寰搖搖頭道:“不用了,童師姊並非是不明事理的人,也許她眼看陶玉受
此慘刑,心有不忍,但她如想到了救活陶玉,可能造成的武林大劫,必然會慎重考
慮。”
沈霞琳道:“咱們問問蘭姊姊看,是否該追她回來?”
轉臉望去,那裡還有朱若蘭的蹤影,不禁駭然一震,說道:“蘭姊姊走了。”
原來朱若蘭趁幾人注意那童淑貞時,已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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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 花好月圓】
趙小蝶目光轉動,只見那“歸元秘笈”仍放在原地,在山風中不停的翻動。
楊夢寰、沈霞琳齊齊把目光投注到“歸元秘笈”之上,顯是,對這本絕世奇書
,仍有著無比的關心,要看趙小蝶如何處理此事。
趙小蝶臉上的神情十分複雜,伸出手去,重又縮了回來,雙目神凝,望著那“
歸元秘笈”。
山谷中突然間沉寂下來,靜的彼此可聞呼吸之聲。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趙小蝶突然回過頭來,問道:“楊兄,蘭姊姊和
我,那一個武功高強呢?”
楊夢寰呆了一呆,道,“這個麼?很難說了。”
趙小蝶道:“不要緊,你儘管實話實說好了。”
楊夢寰道:“蘭姊姊的悟性、才慧,都非咱們能及,時間越長,她的成就越高
。”
趙小蝶道:“這‘歸元秘笈’之上,有著很多的記載,我如再讀它幾遍,依照
上面述記的要訣練習,很快就可以越過蘭姊姊的了,是麼?”
楊夢寰一時間,想不出她說話之意,只好點點頭,默不作聲。
趙小蝶突然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楊兄,你說是否該把這‘歸元秘
笈’留下呢。”
楊夢寰道:“這雖是一本武學寶典,但也是武林群豪分爭的原因,應否留在世
間,要姑娘決定了。”
趙小蝶站起身子,摸出一個火招迎風晃燃,道:“如若這‘歸元秘笈’化作灰
燼武林中至少可以減少去很多紛爭。”
伸出手中火招子,點燃了“歸元秘笈”。
楊夢寰心中雖然也有著燒了乾淨之感,但眼看這一部集武學大成的寶典,即將
化作灰燼,心中大有不忍之感。
趙小蝶眼看秘笈已被燒燃,說不出心中是何感覺,清澈的雙目,緩緩落下兩行
淚水。
突聞沈霞琳急急說道:“不能燒了那……”
喝聲中直對那“歸元秘笈”撲了過去。
趙小蝶伸攔住了沈霞琳,接道:“燒了它吧!留著它害多於益。”
沈霞琳急道:“要留療傷篇,濟世活人。”
趙小蝶一沉吟,道:“不錯。”
急急撲熄了燃燒中的“歸元秘笈”。
沈霞琳伸手去撿“歸元秘笈”,卻聽得楊夢寰大聲喝道:“不要用手撿它。”
沈霞琳縮回右手,問道:“為什麼?”
楊夢寰道:“陶玉不是說過了,在那‘歸元秘笈’上,早已有了劇毒?”
沈霞琳唰的一聲,抽出長劍,挑動“歸元秘笈”,希望能找出療傷篇來,傳諸
後世。
那知道一陣燃燒之後,“歸元秘笈”已然大部盡化灰燼,只餘下一頁殘篇。
沈霞琳凝目望去,只見那一頁殘篇上,寫著:全籍雙修趙小蝶急急叫道:“這
一頁不能看。”
沈霞琳道:“為什麼?”
趙小蝶道:“這一頁全講的男女間的私事。”
沈霞琳道:“有關夫婦合修的事?”
趙小蝶道:“正是如此。”
沈霞琳道:“那就留下來吧!”
趙小蝶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道:“留著它幹什麼?”
沈霞琳道:“也許有用。”
長劍一挑,把僅餘的一頁殘篇,放在趙小蝶的身前,道:“你收著吧!我想也
許會有用的。”
趙小蝶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盒,把一頁殘餘的“歸元秘笈”放入盒中,藏入懷內
。
沈霞琳回顧了楊夢寰一眼,道:“寰哥哥,你的傷勢如何?”
楊夢寰道:“不要緊,三五日就可痊癒。”沈霞琳道:“那是說,三五日內,
你是無法行動了。”
楊夢寰道:“不錯,如若恢復正常的行動,總要十日半月才成。”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道:“我們要去追趕蘭姊姊,你不能隨同行動,那是如
何是好?”
楊夢寰道:“不要緊;你們儘管去吧,我雖行動不便,但自信還可自保,兩位
先去,我留此地養息,等我傷勢好轉,可以行動時,再去找你們就是。”
沈霞琳道:“這樣太冒險了……”
趙小蝶接道:“這樣吧,姊姊留在這裡,我去追趕蘭姊姊如何?”
沈霞琳道:“不論是你是我,咱們一個人見到蘭姊姊誰也沒有辦法?”
趙小蝶道:“為什麼?”
沈霞琳道:“因為,咱們武功都非她之敵,她又不肯再聽咱們勸告,唯一的辦
法,就是暗中出手,點她穴道,兩個人一個和她談話,分她之心,一個陡然出手點
她穴道,才能有成功機會,如是一對一和她動手,決無法得手,豈不是相見不如不
見麼?”
趙小蝶道:“總不能不管楊相公啊!”
楊夢寰道:“不用了,你們快些去吧!追趕蘭姊姊要緊。”
沈霞琳道:“我背上你趕路如何?”
楊夢寰道:“這個不成。”
沈霞琳目光突然轉到趙小蝶的臉上,道:“趙姑娘,你留這裡如何?”
趙小蝶呆了一呆,道:“怎麼可以?況且我留下和你留下有何不同?都是一個
去見蘭姊姊?”
沈霞琳道:“大不相同了……”
趙小蝶道:“那裡不同了?”
枕霞琳道:“你武功高強,和那蘭姊姊在伯仲之間,你如向蘭姊姊身邊行去,
必然會引起蘭姊姊的注意,她如有了防備,你如何能暗算於她。”
頓了一頓又道:“她不會防備我,蘭姊姊做夢也想不到,我沈霞琳也敢暗算她
呀!”
楊夢寰點點頭道:“如若蘭姊姊有了警惕,咱們這些人,她該對琳妹妹最無戒
心了。”
沈霞琳目光凝注在趙小蝶的臉上接道:“因此,你應該留這裡照顧他的傷勢,
我去找蘭姊姊。”
趙小蝶道:“那成什麼話?你是他妻子,不留在這裡照顧他,要我留在這裡…
…”
沈霞琳緩緩接道:“不錯,楊夢寰是我的丈夫,你和蘭姊姊,都是我們的好姊
姊,寰哥哥人緣好,大家都照顧他,小妹是由衷的感激不盡,很多年來,我內心之
中一直存在著一種奇想,希望能肩一天,咱們同住在下花山莊,或是同住天機石府
。”
趙小蝶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沈霞琳輕輕歎息一聲,接道:“不要擔心蘭姊姊,她和我有一樣的想法,我們
並不完全是兒女私情,而是和整個武林大局有關,這些年來,武林中紛爭迭起,從
未有過一日平靜,小妹的心意,是想請蘭姊姊出面主持,咱們幾人,合力同心,一
口氣追殺了武林中所肩的興風作浪之人,然後,再安撫好人,使武林中,能夠有幾
年風平浪靜的日子。”
趙小蝶道:“唉!琳姊姊有這樣博愛的用心,小妹自當全力支持。”
沈霞琳苦笑一下道:“可是,眼下最重要的一件,是要先行說服蘭姊姊,除她
之外,咱們的才智,都不足以主持大局。”
趙小蝶點點頭,道:“琳姊姊說的不錯。”
沈霞琳道:“你既然覺著我說的不錯,那就是答應我留這裡照顧他了。”
趙小蝶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不過,他傷勢好了之後,我們要到那裡找你
們?”
沈霞琳道:“這個很難,不過,最遲也不過三個月,我們在衡山群豪大會之上
相見。”
目光轉到楊夢寰的臉上,柔聲說道:“寰哥哥,恕我不能照顧你了,小蝶妹妹
武功、智謀,無不勝我十倍,有她照顧你,我很放心,多多保重,我要去了。”
轉身緩步而去。
楊夢寰望著沈霞琳遠去的背影,歎息一聲,道:“她好像忽然長大了很多,懂
得了很多事。”
趙小蝶道:“唉!人人都說琳姊姊胸無城府,但遇上了重大事故時,她確是最
為堅強,也最有主見,比我強多了。”
楊夢寰道:“以往她不是如此,現在,她變了,變的十分堅強,一反過去的嬌
弱、寡斷。”
趙小蝶長長吁一口氣,道:“長大了,總是要變的。”
伸出手去,扶起了楊夢寰接道:”“我扶你找一個獵戶、樵家,去養息傷勢。
”
楊夢寰道:“不用了,咱們找一處巖洞,能避風雨,就可以了。”
趙小蝶微微一笑,道:“好!我揹著你去找吧!”
楊夢寰道:“這叫在下如何敢當,還是扶著我走吧!”
趙小蝶道:“沈霞琳把你交給我,我總要盡我心力照顧你才是。”
不容楊夢寰再多分辨,一把抱起了楊夢寰向前行去。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任那趙小蝶抱著趕路。
趙小蝶登上懸崖,四顧了一眼,直向東南方行去。
楊夢寰傷勢不輕,趙小蝶為了要他安心養息,悄然點了他一處睡穴。
楊夢寰睡了過去,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
醒來時,感覺到痛苦大減。
睜眼看去,只見趙小蝶釵橫、發亂,汗透羅衣,想她適才定然為自己療傷事費
了很大的氣力,心中大為感激。趙小蝶舉手理一下散亂的長髮,說道:“你醒啦。
”
楊夢寰道:“多謝姑娘為我療傷。”
趙小蝶道:“沈家姊姊把你交給我,這自然變成我份內之事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倒是心中藏有一件事,不知是否該告訴你。”
楊夢寰吃了一驚,道:“什麼事?”
趙小蝶道:“是關於那陶玉的事。……”
楊夢寰道:“陶玉怎麼了。”
趙小蝶道:“死了。”
楊夢寰道:“我那童師姊呢?”
趙小蝶道:“也死了,橫屍在陶玉的屍體旁邊。”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兩人屍體現在何處?”
趙小蝶道,“在不遠處,一座山洞之中。”
楊夢寰探首望望天色,已是快近午時,當下說道:“姑娘可否帶在下去瞧瞧呢
?”
趙小蝶道:“我考慮是否告訴你,就是怕你去看,你此刻既不悲慟,也不易行
動只好好養息,我用真氣助你,再服用藥物,不但很快可以使傷勢好轉,而且對武
功也有幫助,如若你不肯聽話,那就糟了……”
楊夢寰道,“我和童師姊同門學藝,情同手足,這些日子中,如非她從中相助
,怕咱們此刻都為陶玉暗算,既知她死亡之事,豈有不拜別遺容之理。”
趙小蝶道:“不看也罷。”
楊夢寰扶地而起道:“告訴我在那個方向?”
趙小蝶看他意志堅決,心知難以攔阻,只好站起身子,道:“還是我抱著你去
吧!”
抱起楊夢寰,放腿而行。
趙小蝶輕車熟路,片刻間,到了一個小泉彙集的小潭旁邊。
趙小蝶縱身而起,飛上懸崖,在一塊大突巖石上停了下來,伸手指著一座洞口
,道,“瞧到了麼?”
楊夢寰凝目望去,果見兩具屍體,橫陳在洞中,輕輕歎道:“趙姑娘,放下我
,我要仔細的瞧瞧。”
趙小蝶只好依言放下,扶著他行入洞中。
只見陶玉滿身殘破,倚在石壁間,前胸洞開,心肝俱被挖出!
童淑貞長劍穿心而過,面具完好,顯是,挖了陶玉的心肝之後,自絕而死。
楊夢寰看了一陣,黯然說道:“你知道麼?我這位童師姊很愛陶玉,但陶玉卻
騙了她,又把她且於死地,難怪她心中恨他至極了。”
趙小蝶望著兩具屍體躺在地上的情景,道:“她不但恨極了陶玉,而且也愛極
了陶玉。”
楊夢寰道:“何以見得?”
趙小蝶道:“她如不愛陶玉,何苦陪他身死,她盡可一刀一刀的割死他,以消
心中之苦。”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也許姑娘說的對,咱們把這座石洞作為兩人安息
之地,把洞口封起來如何?”
趙小蝶探首向下瞧了一陣,道:“你在洞中等著,我去搬些山石來。”
足足耗去了一個時辰之久,才算把洞口封好。
趙小蝶背起楊夢寰重回原地,說道:“看到那童淑貞和陶玉的下落,使我連想
到那一件事來。”
楊夢寰道:“什麼事?”
趙小蝶道:“自然和你有關了。”
楊夢寰吃了一驚,道:“和我有關?”
趙小蝶道:“替你想想,也不禁為你著急,蘭姊姊本是位超然物外,不染一塵
的神仙人物,但她亦無法克服俗人之見,認為失貞於人,只有一條死亡之路可走…
…”
語聲頓了一頓,又道:“這和童貞淑貞失身陶玉,有些相似。”
楊夢寰道:“大大不同。”
趙小蝶道:“不同的是童淑貞真愛陶玉,有一半自願獻身之心,是麼?”
楊夢寰不願對死去的師姊,多作批評,望了趙小蝶一眼、未置可否。
趙小蝶突然問道:“蘭姊姊如若是真的被污,你準備作何打算?”
楊夢寰道:“蘭姊姊有一股華貴的氣質,想那天竺妖僧。
也不敢真的對她無禮。”
趙小蝶道:“這是我們的看法,別人未必如此……”
語聲微頓,神情嚴肅的說道:“我是說,假如她真的遇了不幸呢?”
楊夢寰呆了呆道:“假如她真的遭遇了不幸,我……”
趙小蝶道:“嗯!唯一的辦法,就是你和她成親結為夫婦,然後才能挽救她。
”
楊夢寰道:“如若只有這一個辦法可以得救蘭姊姊,那也只好用這一個辦法了
。”
趙小蝶微微頷首道:“你肯如此,蘭姊姊可就有救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救了蘭姊姊,但自己是否會終身苦惱呢?”
楊夢寰道:“你是說……”
趙小蝶道:“我是說,當你發覺了,蘭姊姊真的不幸已非女兒之身。”
楊夢寰輕輕咳了兩聲,道:“我沒有想過這件事,也不願去想它。”
趙小蝶正色道:“你必須要想它,作最壞的打算,如若一切都不幸料中,你該
如何去應付它。”
楊夢寰苦笑了下,道:“好!我慢慢的想吧。”
趙小蝶不再多言,閉上雙目邊運氣調息,然後,再助楊夢寰療治內傷。
匆匆十日,楊夢寰傷勢已經完全痊癒,行動自如,神功盡復。
這十日以來,趙小蝶不但要照顧、療治楊夢寰的傷勢,而且還要為兩人的吃喝
大傷腦筋,楊夢寰養息之處,四外無人,趙小蝶必得先設法找到食用之物,才能燒
來食用。
這日,天亮之後,楊夢寰已運氣試出自己傷勢全好,目注趙小蝶道:“趙姑娘
,我很感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目下我傷勢已好,也該去找蘭姊姊了。”
趙小蝶道、“奇怪的是琳姊姊也沒有一點消息。”
楊夢寰道:“正因如此,才覺得事情嚴重。”
趙小蝶道:“為什麼?”
楊夢寰道:“她知道我在此療傷,竟然一去十,不返,不是蘭姊姊不聽勸告,
就是追蹤過遠,無法趕回了。”
趙小蝶道:“我們此刻去追她們,那也是無法知曉追向何處了”
楊夢寰道:“天涯茫茫,一時間那裡去找?”
趙小蝶道:“那也不能守在此地等啊?”
楊夢寰道:“咱們留下暗記,指出咱們去向,她們如能找來,就可依圖索驥,
找到咱們去處了。”
趙小蝶道:“咱們也該有個去處才是,難道也是行無定址麼?”
楊夢寰道:“咱們到南嶽去!”
趙小蝶道:“不錯,琳姊姊也曾告訴過我。”
兩人立刻動手,趕奔南嶽衡山而去。
趙小蝶恐怕楊夢寰體力未復,不敢趕得大快,直行了六七日,才到衡山腳下。
楊夢寰暗中查看,似已有很多武林人物,化作遊客,四處散佈。
那些化裝之人,有甚多行動極不習慣,多都分守在各處要隘。
楊夢寰仔細查看一陣,已瞧出這些大都是少林、武當兩方門派中弟子改扮。
但那楊夢寰的左顧右盼,也引起少林、武當弟子的留心,傳出了暗號,監視著
楊夢寰和趙小蝶的舉動。
原人,兩人為了掩人耳目,也改了裝束。
楊夢寰扮作一個采薪的樵子,趙小蝶扮作一個村女。
兩人極快發覺受人監視,楊夢寰故意帶著趙小蝶繞了半周,行入了一道小谷中
去在一處大樹之下坐下。
趙小蝶道:“坐在這裡幹什麼?”
楊夢寰道:“借他們之口,傳出我們到此的消息。”
趙小蝶略一沉吟,道:“那很好,咱們傷他們幾人,也可使消息傳快一些。”
兩人談話之間,忽見一人,長髯青袍,手執龍頭拐,急奔而來。
楊夢寰眼看來人正是岳父海天一叟李滄瀾,不便再裝,只好上前拜見。
李滄瀾道:“你來的很好,我正要找你……”
目光一抬,望了趙小蝶一眼,道:“這位是趙姑娘麼?”
趙小蝶一欠身,道:“正是晚輩。”
李滄瀾道:“你們隨我來吧!”
轉身行去。
楊夢寰道:“這四周大部遊客,都是少林、武當弟子。”
李滄瀾一面趕路,一面應道:“嗯,怎麼樣?”
楊夢寰輕輕歎息一聲,道:“這衡山群豪大會,不用舉行了。”
李滄瀾道:“為什麼?”
楊夢寰道:“那陶玉已經死去,這衡山大會,還要舉行什麼?”
李滄瀾突然停下腳步,道:“你看到他的屍體?”
楊夢寰道:“小婿掩埋了他的屍體。”
李滄瀾道:“只有他一個人麼?”
楊夢寰道:“還有我童師姊,雙屍並陳,情仇了了。”
李滄瀾道:“果然是這樣一個結局,不出老夫之料。”
楊夢寰奇道:“怎麼?岳父似是已經知曉了。”
李瀾滄道:“沈霞琳已經對我說過了。”
楊夢寰道:“霞琳已到了此地?”
李滄瀾點點頭,道:“昨夜到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寰兒,我要勸你幾句活。”
楊夢寰道:“小婿洗耳恭聽。”
李滄瀾道:“通權達變,別太固執,這一代武林人物,盡為巾幗女傑,你卻是
唯一可和她們並入大成的人,紅兒、琳兒,都對我說過,令尊、令堂,也不反對…
…”
楊夢寰道:“紅妹也來了麼?”
李滄瀾道:“來了,她還比琳兒早來一月。”
趙小蝶插口道:“朱若蘭呢?來了沒有。”
李滄瀾拂髯笑道:“一起到此,平日柔弱的琳兒,此刻堅強無比,行令佈陣,
頗有大將風度,我在一側觀察,也不禁為之心折,其當機立斷的才智,和處置事情
的明快手法,和過去那等嬌弱溫文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楊夢寰不再接口,緊皺一雙劍眉,默然而行。
轉過兩個山角,到了一個竹籬環繞的茅捨前面,李滄瀾輕輕咳了一聲,道:“
你們的事,你們自己去商量吧!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和令尊,都同意了琳兒的作法
。”
言罷,轉身自去。
趙小蝶正待舉手推門。籬門已呀然而開,沈霞琳一身白衣、緩步迎了出來,道
:“想不到你們來的這麼快?”
楊夢寰口齒啟動,欲言又止,緊隨在沈霞琳身後,行入廳中。
只見李瑤紅一身青衣,含笑迎來。
楊夢寰急道:“爹娘好麼?”
李瑤紅道:“公婆都很好。”
微微一笑,接道:“妾身來此時,婆婆告訴我一件事……”
楊夢寰急道:“什麼事?”
李瑤紅道:“婆婆有一道手諭給我,要我代她作主。”
楊夢寰道,“作什麼主?”
李瑤紅嗤的一笑,道:“妾身權在手,只好把令行,不論什麼事,你聽我的那
就沒錯。”
不容楊夢寰再問話,卻和趙小蝶低聲談了起來。
沈霞琳行了過去,三女立時直攜入內室,把楊夢寰一人冷落廳中。
大約過了有一盞茶工夫之久;三女又相攜而出。
李瑤紅唯一的右手,高舉著一雙白箋,道:“這是娘的手諭,你先看看是否真
實?”
楊夢寰抬頭看去,果然是母親手筆,只見上面寫道:見字如見娘。
楊夢寰伏拜於地,行了大禮,才繼續看去,但見寫道:紅兒代娘行命,吾兒得
依從。一十二個大字。
這一道手諭,只看楊夢寰呆呆的說不出話來。
李瑤紅收起令諭,道:“看清楚了麼?”
楊夢寰道:“看清楚了。”
沈霞琳道:“你如不聽紅姊姊吩咐的話,那就是抗娘手令,大逆不道。”
楊夢寰站起身子,道:“紅妹有什麼事?”
李瑤紅道:“娘已答應蘭姊姊為你正室,我和琳妹妹,身居側位……”
沈霞琳接道:“還有小蝶妹妹……”
趙小蝶接道:“小妹追隨幾位姊姊,作個聽命丫頭。”
沈霞琳道:“除了蘭姊姊,身為正室之外,咱們之姊妹,沒有大小,唉!我一
直有此心願,蝶妹妹不用推辭了。”
楊夢寰道:“荒唐,荒唐,成何體統!”
李瑤紅道:“你在說娘麼?”
楊夢寰道:“這個我怎麼敢,你們作此決定,小兄,絕難……”
李瑤紅接道:“都是娘的主意,我們可不敢替你作主,你要不依,日後對娘去
說。”
沈霞琳道:“那裡荒唐了,你倒說說看。”
楊夢寰道:“這個這個……”
只覺措詞很難,這個了半天,這個不出所以然來。
沈霞琳緩緩說道:“不用這個那個了,人家蘭姊姊金枝玉葉,蝶妹妹天仙化人
,委身相侍,已是屈從,你還有什麼話說?”
楊夢寰道:“楊某何能何德,怎能消受此等恩寵,不能胡鬧啊!”
沈霞琳道:“哼!誰跟你胡鬧了,紅姊姊代娘行令,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你
有膽子不聽麼?”
李瑤紅道:“咱們立刻趕往天機石府,你先和蘭姊姊完成嘉禮。”
沈霞琳道:“蘭姊姊待你如何?”
楊夢寰道:“恩重如山。”
李瑤紅道:“你報答她的是見死不救。”
趙小蝶道:“眼下只有這一個辦法可以救她,除非你希望她死。”
楊夢寰沉吟了一辟,道:“唉!你們這等作法,那是逼我走極端了。”
李瑤紅道:“你是爹娘獨子,難道要棄去二老不顧?”
沈霞琳道:“我和紅姊姊,已是你的妻子,你想一死了之,要我們為你守節?
”
楊夢寰雙手抱頭,緩緩說道:“不要逼我太甚,讓我想想如何?”
沈霞琳道:“想什麼?父母有命,媒證齊全,我和姊姊,情甘禮讓,你還不肯
答應,真不知安的什麼心腸。”
李瑤紅道:“一月之內,爹娘亦將趕到天機石府,為你主婚。”
沈霞琳道:“九大掌門,都特致送重禮,賀武林從此太平。”
楊夢寰道:“此地的事呢?”
李瑤紅道:“陶玉既死,禍患已除,自由爹爹善後,用不到你費心。”
沈霞琳笑道:“去看看蘭姊姊!她一直睡的很甜。”
楊夢寰心頭一片茫然,亦不知是喜是愁,緩緩行入內室。
只見朱若蘭側身而臥,秀目微閉,發堆枕畔,一抹陽光,射進房來,照著秀美
的輪廓,更顯得容色艷麗。如花盛放。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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