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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提要﹕
據傳,江湖神醫趙百年不僅能妙手回春,而且能為人續命,但趙百年突然失蹤
,震動了整個江南,在江湖上也引起軒然大波。“劍帝”之徒肖寒月會同官府力量
及武林好手協同尋找,竟然在七王爺府中發現秘密通道,隨即遭到一些不明身份人
物的追殺。原來,一個號稱“二先生”的神秘人物網羅天下各派武林高手,組成一
個龐大組織妄圖霸武林,給江湖上帶來極大的恐慌。
肖寒月不槐受過“劍帝”教誨,加上趙百年曾為他打通督脈二穴,武功造詣無
與倫比,經過無數次征戰,幾歷生死,最終在趙幽蘭的協助下,以神丐的“七煞”
劍招挫敗了這一神秘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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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神醫失蹤】
東漢的華佗先生,能破腹背,洗腸胃,刮骨子療毒,也就是能動大手術。在胸
腔和後背開刀,把人的腸胃拿出來洗唰一下,再放進去,那時代,沒有科學的麻醉
設備,華佗先生的麻醉方法,是用一根銀針,刺入人的穴道。
一代外科神醫,卻被生性多疑的曹操,拷死在獄中,但最可惜的的是華佗先生
在臨死之前,把一部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醫書,交給獄官,獄官怕曹操查出來受
到株連,竟然不敢收受,華佗先生一怒下,把書給燒了,絕代醫學,就此失傳。
戰國的扁鵲先生奏越人,能夠以診脈像,洞見五臟的病結,藥到病除,那種驚
人的判斷力,就算用現代最新的科學栓檢查方法,也無法和他診斷病情的能力相比
,可惜的是這位胸懷神術的內科大夫,竟被秦國的太醫令李溢嫉妒殺害,名醫神術
,隨人而逝。
這兩位歷史上的醫學天才,遭遇悲慘,故堪浩歎,但他們如果肯早一點收個門
人、弟子,承其衣缽,也許能把中國這種內、外科的神奇醫術,傳諸後世。
很可惜的是,他們沒有。
*江山代有人才出,一千多年後,江南的金陵,又出了一位名醫,趙百年。
趙百年駐診的地方,叫永樂堂,原本是金陵城中一條很僻靜的巷子,但這條巷
子,卻因趙大夫的名氣,熱鬧起來,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趙百年懸壺十年,醫好的病人,不下數萬之多,其中有很多是群醫束手無策的
疑難雜症。
三年前封藩金陵的七王爺朱豪,忽然生病,而且病得很重,金陵王府中三位御
醫會診,竟然找不出致病的原因,不敢下藥,只好把趙百年請入了王府,趙百年診
過脈像,立刻振筆疾書,開了一個藥方子,七王爺吃了一貼藥,病體就霍然而愈,
三位御醫覺著面子掛不住,同時上辭呈,七王爺沒有慰留,每人送了五百兩銀子,
三個御醫同時離開了王府。
七王爺很佩服趙百年的精湛醫術,親手書了一塊“一代國手”的金字匾,送給
了趙大夫。
這塊金匾,不但使趙百年成了江南皆知的名醫,也使金陵城中虛銜六部的公卿
、都撫、布司、將軍府,都對他另眼看待。
事實上,趙百年醫術的成就,已到了一次診斷,能判生死的境界,他診斷眼藥
三貼,七天能好的病,決不拖過八天,診斷十天必死之病,也不會活到第十一天。
有一個流傳在江南境內的傳說是,趙百年不但能著手回春,而且還能為人續命
,傳說的主角是富甲揚州的大鹽商鬍子鏡,染病求醫,趙百年診過脈像之後,斷言
他只有七天的壽命,要了立刻回去,準備後事。
鬍子鏡想到了自己擁有的龐大財富,死了也不能帶進棺材,但至少應該辦一場
空前絕後的大開喪,落一個身後哀榮,但又不放心交給妻妾兒女去辦,可是七天的
時間,實在太短,縱然金銀如山,人手眾多,也是籌備不及,心發奇想,要求趙百
年給他續長了一個月的壽命,願以萬兩黃金作為酬謝,想不到的趙百年竟然一口答
應,配製了三十粒續命金丹,要鬍子鏡日服一粒,果然使鬍子鏡多活了三十大,丹
盡命絕,無疾而終。
鬍子鏡死於兩年之前,那場喪事,確實辦得轟動一時,白綾遮天,素花舖地,
綿連十餘裡,由喪宅至墓地一片素白,凡是參加送殯的人,每人送一件白綾長衫,
外帶白銀十兩。
鬍子鏡活著的時侯,沒有做過什麼好事,死後卻大破吝囊,十兩銀子,不是一
個小數目,幫人做上兩上月的長工,也未必能夠賺到,現在只要花上一天時間,有
吃、有喝、還有十兩銀子可拿,熱鬧可看,誰不肯去,那一天,簡直是人山人海,
由喪宅排出來的長龍,直到墓地,估算總有近十萬人之多。
這場喪事,果然是轟動江南,過了兩年之久,仍為人津津樂道,連帶鬍子鏡萬
金續命的事,也一直傳不多。
有人向鬍子鏡的家人求證,胡家人的回答是不明內情,是真是假,只有鬍子鏡
一個人知道,但鬍子鏡已死去。
也有人問過趙百年,趙百年只是搖頭苦笑,不肯承認,事如春夢了無痕,這就
成了一樁難解的凝案。
這是個深秋的早晨,霜寒很重,但永樂堂的大門前,已然排滿了人,秩序井然
,沒有一點諠譁、吵鬧之聲。
這也是很多年累積成的規矩,除了每個月的初一、十五,趙百年休息之外,大
部分的日子,天未亮樂堂大門外,就排滿了等侯看病的人群。
霜寒尤勝大雪天,不少人在晨霜嚴寒下微微顫抖,但卻沒有發出一句怨言,趙
百年的精深醫術,對一個病人而言,確有著冒寒等待的價值。
日上三竿時分,永樂堂兩扇關閉的大門,突然大開,排侯在門外的病人,依序
行入。
趙百年的診病室,相當寬敝,分為內外兩間,外間放著很多長條木凳,供病人
休息,裡間是趙百年診病的地方,內外這間,有一道竹子垂簾隔開。
永樂堂也是趙百年開的大藥舖,藥物十分齊全,趙百年開出藥方子,就在永樂
堂藥舖抓藥,如果病人不願用永樂堂的藥物,趙百年也不會勉強,診病費是一兩銀
子,藥錢另算,但從來沒有一個病人,拿著趙百年的藥方子,跑到別的地方抓藥。
一兩銀子的診費實在很貴,但病人有病人的打算,別的大夫。
雖然診費便宜,但十付藥未必能把病醫好,趙百年診費雖貴,但一付藥可使病
體痊癒。
趙百年看病很快,診過脈像,立刻處方,前後不過是片刻工夫。
但今天,趙百年似乎遇到了困難,搭在病人脈門上的右手,良久無法拿開。
趙百年自負能診脈斷病,所以,很少看病人的形貌,現在,他不得不抬頭看看
病人了,病人很年輕,長眉入鬢,鼻正口方,也許是太瘦的原因,兩個眼睛顯得大
了一些,但卻大而無神,臉色黃是透白,病情一眼可見。
自嘲的苦笑一下,趙百年暗暗付道:想不到啊!這天下竟有我趙百年診斷不出
的病情?
“你病了多久了?”趙百年想從病人的回答中,找出致病的原因。
“三個多月了,聽說大夫的醫術超絕,特地趕來求醫。”
“噢!”趙百年長長吁一口氣,道:“我診脈下藥,十數年如一日,從來沒有
猶豫過,可是你的脈像很奇怪?”
“奇怪?”
“是的,你的脈像強弱不定,似實還虛。”
年輕人苦笑一下,道:“以大夫的神術,難道也無法醫好我的病勢?”
趙百年目光轉動,仔細打量一陣,臉上突然泛現出驚異和興奮混合的神情,道
:“年輕人,你貴姓啊?”
“在下肖寒月。”
“肖公子,可否等一下,讓我先看別的病人,今晚上,我仔細研究一下你的病
情?”
“這個,寒月恐怕……”
“肖公子,有什麼為難的地方,儘管請說?”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大夫,我在金陵舉目無親,病勢又日漸沉重,無法謀
職作工,全身所有,不足三兩銀子……”
趙百年拂髯微笑,道:“肖公子,別為醫藥費用擔心,你的病情,十分罕見,
我倒希望肖老弟給我一個機會,求證一下我的醫術?”
這時,突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道:“諸位鄉親父老,救命要緊,請諸位讓
一讓……”
趙百年站起身子,行了出去。
肖寒月沉吟一下,跟了出去。
只見一個三十左右的青衣大漢,跑得滿頭汗水,後面緊隨一張軟榻,上面躺著
一個病人,棉被覆體,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大漢一見趙百年,兜頭一個長揖,道:“大夫,你發發善心,救救拙荊……
”人也跪了下去。
“請起,請起……”
趙百年扶起青衣大漢,接道:“尊夫人生的什麼病呢?”
“難產,大夫,只餘下一口氣,你一定要救救她!”
“放下來給我看看。”
兩個抬軟榻子的大漢,放下軟榻,趙百年揭開棉被看去,只見一個腹部隆起的
少婦,雙目緊閉,面色如紙,似是已經死了過去,全身僵臥不動,但兩道柳眉卻緊
緊皺在一起,好像死得十分痛苦。
青衣大漢急道:“大夫,還有沒有救?”
趙百年點頭微笑,道,“我試試看吧!趙福,拿銀針來。”
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捧著一個玉盤行了過來,玉盤上放著銀燈、木盒,銀
燈已然點起,火焰熊熊。
趙百年打開木盒,取出一支五寸長的銀針,在火上燒過,又用一塊白紗試過,
看了青衣大漢一眼,道:“請拿開尊夫人前胸衣襟。”
這時,侯診的病人,都圍了上來,站成一個圓圈。
救人要緊,那大漢也顧不得眾目睽睽,解了少婦衣襟。趙百年略一沉吟,由少
婦的雙乳之間一針刺下。
他似是很有把握,拔出銀針之後,立刻拉上棉被。
青衣大漢望著趙百年,茫然說道:“大夫,扎一針,成嗎?”
“你看她,不是醒過來了嗎?”
果然,那少婦已舒展開眉頭,緩緩吁了一口氣,睜開了雙目,但見四周的人,
都瞪著眼睛看她,羞得又急閉上了眼睛。
那青衣大漢高興地趴在地上,對趙百年磕了一個響頭,道:“大夫,你是活神
仙,救吉救難的萬家生佛,我……”
趙百年笑一笑,拍拍那大漢的肩膀,道:“快去找個接生婆,你有一個白白胖
胖的兒子。”
那大漢更是歡喜,取出一錠銀子,放在玉盤中,招呼眾人抬起軟榻,匆匆而去
。
“神醫,神醫,死去的人,也能夠一針救活。”
不知何人,大叫起來,侯診的病人,立刻隨聲附和,一片呼叫神醫之聲。
肖寒月目睹趙百年一針救命的神技,心中大為佩服,決心留下就醫。
趙百年處方很快,天到中午,已然看了五十八個病人,但是病人太多,侯診室
仍然擠滿了人。
肖寒月冷眼旁觀,心中暗道:“這趙百年雖然一天能賺上三四百兩銀子,但也
是辛苦的很。
趙百年雖然想早些休診,但受不住排侯的病人苦苦哀求,直到夕陽下山,才算
停了下來。
肖寒月苦等了一天,雖然咬牙苦撐,仍是支持不住,靠在一處屋角,暈了過去
。
醒過來,發覺自己躺在一間雅室中錦榻之上,案上紅燭高燒,趙百年正站在錦
榻之側,急急挺身坐起,道:“大夫,這是……”
“我的客房,肖公子,躺下去。”
肖寒月緩緩躺下,看了趙百年一眼,目光中滿是感激之。
“肖公子,不用感激我,對我來說,一個病人能讓我無法下藥,是一件十分罕
見的事。”
肖寒月黯然一笑,道:“大夫的醫術,寒生是親目所見,神技精湛,天下名醫
,恐已無出其右,藥醫不死病,大夫無法下藥,只怪肖某是命如此,大夫何必為此
不安。”
趙百年拂髯微笑,道:“肖公子,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希望你幫助我,找
出病因,你肯留下來,是幫我的忙。”
“寒生雖然讀過幾年書,但都是經傳兵略,對星卜醫術之學,卻是從未涉獵,
恐怕……”
趙百年接道:“你只要據實回答我的問話,我相信可以找出你的病因,肖公子
,昔日扁鵲先生秦越人,診脈像,能調查病人的內腑病結,著手回春,趙某不才,
也不願古人專美於前,所以,一旦遇上我不能下藥的疑難雜症,趙某就情難自禁,
不找出病因,決不罷手。”
肖寒月啞一笑,道:“大夫,難道你還能為人添壽續命?”
趙百年神情肅然的沉思了片刻,道:“續命也許趙某無能,但添壽卻非難事,
經脈五腑,各有專司,通經調脈,護其腑髒,活上一百多歲,在趙某奶中相信可以
辦到。”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大夫,這麼說來……”
“肖公子,我只是為人醫病,那必須病人的生機未絕,如若他經脈枯槁,生機
全失,我也是無能為力,所以,趙某的病人,也有很多無藥可救。”
“大夫,如是未雨綢繆,早作調護呢?”
“那就上干天機了,肖公子,咱們還是談談你的病情吧!”
“是是是,大夫請問,寒月當量情奉告。”
趙百年盯住肖寒月臉上瞧了一陣,道:“就脈像而論,你五腑完好,經脈未枯
,但奇經八脈之內,卻有一股活躍之氣,奔騰不馴,大盈若虧,肖公子,你服過什
麼奇異的藥物沒有?”
肖寒月搖搖頭,道:“沒有,寒月出生貧門,幼年喪父,十二歲即幫人放牛,
以助行計,母子們相依渡日。”
趙百年道:“肖公子,你似乎是讀過不少的書?”
肖寒月笑道:“家母出身詩書門,寒月從母讀書,倒也讀完了四書、五經。”
“令堂是一位才女了。”
肖寒月點點頭,道:“才女二字,家母應是當之無愧,她不但通曉詩書,而且
善畫能琴,針繡女紅,無一不精,寒月家中最值錢的,就是一具七弦古琴。”
說至此處,倏然停住,趙百年也未再追問,話題一轉,道:“肖公子,你好像
說過,你得此病,只有三個月?”
“是的。”
“怎麼罹得此病?”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在下好像岔了氣……”
“走火入魔,肖公子,你會練氣?”
“是的,寒月輕率躁進,練氣岔入奇經,落此下場,也是自作自受……”
趙百年連連點頭,道:“氣岔奇經,非關病情,我雖然精研病理經穴,但卻未
習過練氣之術,但個中道理,應該相同,肖公子今日見我用銀針過穴之法,救一孕
婦,保他們母子平安。”
“大夫一針救二命,不愧神醫之譽,寒月苦昔思索,卻想不出大夫下針之處,
和那孕婦的病何關?”
趙百年道:“肖公子,你也懂針穴部位?”
肖寒月道:“在下不懂針穴,但因學習練氣之術,對脈穴部位,倒是知道一些
。”
趙百年頷首微笑,道:“關於那孕婦的事,其實說穿了,也不足為奇,那孕婦
腹中之子,早已成形,已經過了生產的時間,一手脫出胎盤,竟然抓住了那孕婦的
心栓,那孕婦心疼氣閉,我那一針扎在了胎兒的手上,刺激他五指鬆開,孕婦自然
得救,胎兒也可以順利生氣了。”
肖寒月道:“果然是高明的很,孕婦的病情固然是匪夷所思,但大夫判斷病情
的能力更非常人能及了。”
“此種病例,萬難見一但心於脈像,息息相關,善診脈像的人,不難查出病因
……”趙百年做然一笑,接道:“趙某雖然不取自比秦越人,洞察五腑,著手回春
,但自診脈判病之能,很有心得,如論病情之雜,肖公子的病情,尤過那孕婦十倍
。”
“噢!大夫的意思是……”
趙百年道:“嚴格說起來,你不是有病,氣岔奇經,自成怪症,我雖診你脈像
,竟無法斷論病情,你經內淤氣,尚未凝固成形,堵死經脈,就趙某醫術所知論斷
,應該有救,不過……”
“大夫,儘管下藥,寒月藥中求生,能否醫好,早已不放心上了。”
“不用藥,我要用銀針通穴之法,引出你淤集於奇經之氣,但生死之機各佔一
半,要不要醫,你要自作主張了。”
“縱是九死一生,寒月也要一試,何況,還有五成生機,大夫,請用針吧?”
趙百年微微一笑,道:“好!你脫下上衣,伏在榻上。”
肖寒月盡褪衣衫,赤裸上身,伏在榻上。
趙福送上銀盤針盒,趙百年一口氣在肖寒月的後背上刺下七枚銀針。
七針分刺在不同的穴位上。
趙百年對自己技藝,似是很滿意,看看刺在肖寒月背上的銀針,笑道:“七針
渡穴的手法,我也第一次施用,這七針使你十二經脈和奇經八脈中滯止的真氣,交
匯流通,我落針之處,都是你經穴的交觸之點,我相信縱然是華倫重生,扁鵲還魂
,用針的手法,也不過如此罷了。”
肖寒月道:“老前輩手法高明,在下已經有著凝氣流動的感覺了。”
趙百年臉上泛起一股驚喜之色,道:“好!告訴我詳細的情形。”
肖寒月還未來得及開口,忽覺得香風拂動,一個身著翠綠衫裙的少女,跳跳蹦
蹦的衝了進來,嬌聲道:“爹,都快子夜了,你怎麼還不休息……”
忽見一個陌生男子,脫光了上身,伏在床上,不禁一呆,俏麗的雙頰之上,飛
起了兩朵羞紅,正要轉身退出,卻聽趙百年哈哈一笑,道:“幽蘭,還記得爹給你
談過的七針通脈的針法嗎?”
趙幽蘭點點頭,道:“女兒記得。”
趙百年道:“這種下針之法,是針炙之術中,最難的針法,七針交錯,打通了
全身的經脈,認位針穴,不得有絲毫的差錯,每一個落針之點,都是經脈交匯之處
,爸指給你看……”
轉頭看去,只見肖寒月拉了一床被單蓋住上身。
趙百年一皺眉頭,揭去肖寒月身上的被單,指著落針穴位,講給趙幽蘭聽。
他苦嗜醫術,忽視了男女之間的禮方,趙幽蘭雖然在聽,但臉上羞紅一直未腿
,好不容易等到趙百年講完,立刻轉身逃了出去。
望著趙幽蘭消失的背影微微一笑,趙百年轉向肖寒月望去,笑道:“肖公子,
我這個女兒,頗有天份,已得我幾分真傳,我倒希望她能盡得我醫術上研氣心得,
免得重蹈古人覆轍,像華忙、扁鵲一般,醫術隨人而逝。”
“是是,趙先生虎父龍女,趙姑娘必能承繼你的絕世醫術。”
肖寒月雖在口中答話,但臉卻埋在臂彎之中。
趙百年暗暗點頭一笑,拔出肖寒月背上的銀針,道:“肖公子請好好在此休息
,我明天再來看你,”
肖寒月在趙府中留了三大,這三天對他變化太大了,不但滯止在奇經八脈中的
真氣,開始疏散,而且,每次打坐運氣,真氣能立刻通達四肢百骸,完全進入了另
外一層境界,臉上的病容也一掃而光,代之而起的,是一種紅潤的臉色。
趙百年醫務太忙,知道肖寒月病好之後,就沒有再來看過他。
肖寒月搜遍全身,只找出三兩銀子,想想這幾日在趙府中寄住食宿,三兩銀子
,實在無法拿得出手,一走了之,又覺不妥,只好硬著頭皮,去見趙百年。
但趙百年的病人太多,每時每刻都忙於醫務,肖寒月在診療室中停立一個時辰
之久,都等不到一個和趙百年講話的機會,趙百年一直在低頭工作,看也沒有看肖
寒月一眼。
回到雅室,又是掌燈的時分,案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六個菜,四葷二素,和平
常不同的是,竟然多了一壺老酒。
肖寒月食宿都在同一間雅室之中,每天開飯之時,都由趙福送上飯菜,每餐的
飯菜,都很豐盛,但還是第一次有酒。
第二位奇怪的事情是,肖寒月發覺了床上放了一螺新衣服。
趙福緩步行了進來,道:“肖先生,酒菜炔涼了,請早些用吧!”
“這是為什麼?我只是一個求醫的病人……”
“是趙大夫的吩咐,這壺酒是很好的桂花露,是趙大夫親自處方釀造的,除了
他自用之外,從不用它款待客人,你是第一位受桂花露款待的客人。”
“趙福,你沒有弄錯吧!我不是客人,我只是一個求醫的病人。”
“不會錯的,肖先生,那幾套新作的衣服,也是趙大夫吩咐趕工作成的。”
肖寒月苦笑,道:“對一個病人,為什麼要如此的優厚,我……”
“肖先生,先請用飯吧,等一會,趙大夫會來看你,有什麼疑問,當面問問趙
大夫吧,你請用飯,我不打攪了。”
肖寒月苦笑一下,自斟了一杯酒。
玻珀色的美酒,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直撲鼻中。
看到這樣的美酒,就算是不會喝酒的人,也會引起喝一杯的慾望,肖寒月舉杯
喝了一口,但忍不住立刻把一杯全喝下去。
芬芳留齒,醇香透心,肖寒月從來沒有喝過這樣的好酒,美酒佳餚,色香可口
,不覺之間,竟把一壺酒喝得點滴不剩。
酒味香甜,但酒力卻很強,喝完一壺酒,肖寒月感到有了七分醉意。
這時,趙百年緩步走了進來。
酒醉三分醒,何況,肖寒月還沒有醉倒,看到了趙百年,立刻站起身子,他的
舌頭,有點僵直的感覺,但說話還是很清楚。
“大夫,我只有三兩銀子,我知道,這不夠……”
“坐,坐……”趙百年微笑著在左側一張木椅上坐下,接道:“我說過,你是
幫我的忙,你的病情,使我有機會求證出七針匯穴通脈的道理,這使我的醫術,有
更進一步的成就。”
“那樣重要嗎?”
“是的,肖公子,有很多飽讀醫書的大夫,加上他們行醫的經驗,對診斷病情
,也有獨到之處,他們雖然診斷出病情,卻沒有治療的手段,方法,下藥是難題之
一,輕不拘病,重則更具妙用了。”
肖寒月道:“大夫寒月的病,是不是已經好了?”
“你本來就沒有病,滯止的真氣,一開始流動,就完全好了。”
“我也該告辭了,關於醫藥費用,寒月會想辦法盡早送來。”
他說走就走,抱拳一個長揖,向外行去。
趙百年沒有勸阻?他看得出,這個年輕人雖然很窮,但卻風骨凌立,不是輕易
接受別人幫助的人。
一陣香風暗送,趙幽蘭緩步行了進來,道:“爹,他走了?”
“是!我不能留他,因為他一定會拒絕,也許,我們的方法錯了。”
嫣然一笑,趙幽蘭緩緩說道:“爹,一定要他嗎?”
趙百年長長吁一口氣,道:“醫道之學,深奧博大,學的人,除了熟能生巧之
外,天份亦極重要,天份高的人,才能觸類旁通,舉一反三,醫術之進步,必須要
天才不斷的投入,才能很大的收獲,肖寒月是個天才……”
“爹,您才見他幾次,怎麼能斷言他是天才?”
趙百年笑一笑,道:“爹看過的病人,不下數萬之眾,對一個人的相貌和智慧
,自然是有獨到的評價,這是一種心得、經驗。”
趙幽蘭理一下鬢邊飄拂的散發,道:“爹,難道,他比我還要強嗎?爹不是一
直誇獎我,是您的鳳女,可以承繼您的衣缽。”
趙百年微微一笑,道:“蘭兒,爹沒有騙你,對醫學上認識,我確有過人的天
份,不過,你終究是個女孩子,女孩子,不大方便,縱然身負絕世醫術,但卻很難
發揮,蘭兒,你總不能像爹一樣,開一間藥房,懸壺濟世吧!”
趙幽蘭苦笑一下,道:“爹,為什么女孩子,總是這麼吃虧,男人能做的事,
女孩子卻不能作,我心裡實在是不服氣。”
趙百年笑一笑,道:“蘭兒,不用生氣了,你雖是女兒之身,但你的才慧膽識
,不讓鬚眉,不管你能不能為人診病,濟世活人,爹也會把這一身醫術,傳授給你
。”
趙幽蘭緩緩行近父親,偎入趙百年的懷中,道:“爹,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
拍拍愛女的秀肩,趙百年點頭笑道:“我知道,我有你這麼一個女兒,承歡膝
下,爹有什麼不滿足的,不許胡思亂想。”
趙幽蘭只有十六歲,她生下來那一年,趙百年已經成名,家境富裕,單是照顧
她的,就有一個奶好,兩個丫頭,但趙幽蘭並沒有富家小姐那種驕橫之氣,她非常
好學,待人也很和氣,也許是受到了父親的感染,對醫學之道,特別喜愛,十三歲
能由畫圖中記下了百草形像,十五歲能辨識七百三十六六種藥物,人口知味,能夠
分辨真假,十六歲能和趙百年討論醫學上的疑難雜症,並習針炙、下刀之術,甚得
趙百年的喜愛,父女二人,可算是氣味相投。
趙小姐雖喜醫術,但人卻生得十分漂亮,容色俏麗,討人喜愛,如果說她有缺
點,那就是生性較為活潑,缺少了那份大家閨秀的莊重。
趙百年常和愛女,清茶一杯,縱論醫道,一談兩個時辰,兩人之間,除了父女
的天性之外,還有著相知的友誼。
趙大夫學養豐富,胸羅萬有,對醫學之道,更有獨專,但趙幽蘭,才慧過人,
靈巧尖銳,常常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醫學困擾,刁難父親,父女之間,也常有爭辯
,趙幽蘭雖然不能幫父親解惑破疑,但由於她的尖銳爭論,常能啟發趙百年靈感,
突破醫術上的窘境。
現在,趙幽蘭對父親提出了另一個尖銳的問題?
她依著父親身側坐下,道:“別想肖寒月的事了,也許他不喜歡醫道……”
趙百年笑一笑,道:“他如肯學醫,我相信十年之內,他可以得到我的真傳,
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研究他,奇經八脈中那股凝聚之氣,是如何練成的?”
趙幽笑一笑,道:“那是一種武功,練氣術,如果知道竅門,練成並非難事,
女兒想到了一種……”
望著靈慧過人的女兒,拂髯一笑,道:“說下去,想到什麼?”
“是爹最不喜歡談的事情。”
趙百年一皺眉頭,道:“延年續命術?”
“女兒想的更深一層,是長生不老術。”
“這……”趙百年呆了一呆,道:“蘭兒,這是不可能的事情,藥不醫死病…
…”
“爹!藥能醫病,為什麼不能延壽,為什麼不能長生?”
趙百年沉吟了一陣,道:“幽蘭,醫病如修屋,只是補漏,談到長生,那必須
要改造個人全身的機能,使它新生,這不是藥物的力量可能辦到。”
“以爹的醫術修為,能不能為人延壽?”
趙百年雙目凝注在愛女的臉上瞧了一陣,道:“延壽續命之藥,只是激發他生
命中的潛能,使一個人多活一年半載,爹也許能辦到,超逾此限,就非爹的醫術和
藥物所能了。”
“爹,您用七針匯穴,能溝通人身十二經脈,如再補以藥物,能不能培養出一
個人的新生機能。”
“這個,爹從來沒有想過,所以,遇上了生機全絕的病人,爹就要他們準備後
中……”
我知道,爹是不願逆天而行?”
“這……蘭兒,七針匯穴,溝通了人身十二經脈,在醫學上確是一個創舉,這
對治療病情上,有很大的幫助,但卻無法才助一個人長生不老。”
趙幽蘭微微一“笑,道:“華佗能破背腹,洗腸胃,據說還能動腦部手術,扁
鵲能洞察人五腑中的病結,爹比他們的醫術如何?”
趙百年拂髯笑道:“爹不敢比前輩先賢,但如談到醫術上的成功,爹雖不及兩
位前輩古人,但亦相差不遠矣!”
“爹,如果一個人內腑無疾,經脈骨骼無傷,是不是可以長生下去呢?”
趙百年搖搖頭,道:“那也不能,人的腑髒,機能,縱然無病無傷,但會逐漸
老化,有些人無疾而終,是謂老死,所以,世上沒有永遠長生的人……”
“爹,如果以你老人家的醫術,從中補助呢?”
“這個,爹無法斷言。”
趙幽蘭道:“長生也許不能,但活上兩、三百歲,以爹的精湛醫術,大概是可
以辦到了!”
趙百年微微一笑,道:“蘭兒,你一直把話題繞在長生之術上面,可有什麼原
因?”
“女兒近讀丹道之術,心中存疑很多,想請爹指點一二?”
趙百年沉吟了一陣,道:“讓一個人老化的機能,全部能夠新生,或有困難,
但使其中部分更新,當可有望,但茲事體大,讓我仔細想想,天下藥物,有那些可
以調配出這種助長人身機能的藥力。”
趙幽蘭嫣然一笑,道:“女兒半個月來,一直在想這件事情,倒是想起來幾種
藥物,不知道是否有用,請爹請教。”
“不要說了,我要好好想想。”
趙幽蘭轉頭看去,只見父親神色嚴肅,凝目沉思,似正在想著一件十分困難的
事情。
她瞭解,趙百年考慮的,不完全是醫術運用和藥物調配,而是,這件事該不該
作?
如果,真的能配製出一種可延生命的藥物,是不是該讓它在世上出現。
趙百年聚集的財富相當的多了。這些錢,足夠他花用上幾百年,也用不完了,
金錢對他已經沒有很大的誘惑力了。
肖寒月第二次來到永樂堂,已經是三個月後。
這三個月,他拚命作工,賺了二十多兩銀子,省吃儉用積存起來,準備付給趙
大夫,作為診病的費用。
他已經完全恢復了健康,修長適度的身材,濃濃的劍眉,和一對閃對著神光的
星目,稍顯黑一點的皮膚,油亮生光,和三個月前的肖寒月,完全判若兩人。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衫,最販夫走卒的穿著,但卻掩不住他那種英挺不群的味
道。
是十一月的隆冬季節了,所有的人,都穿上了棉衣長袍,但肖寒月仍舊穿著一
套夾衣。
這已是他最體面的一套衣服了。
為了償討診費,他節衣縮食的,連一套棉衣也沒有做。
一向車水馬龍的永樂堂,此刻卻一片淒清,兩扇紅漆大門,緊緊的關閉著,頓
時令人興起了景物依舊,人事全非的感慨。
肖寒月皺皺眉頭,暗中忖道:“今天十一月十八日,不是趙大夫休診的日子,
是不是出診去了?
舉手叩動門環,兩扇木門嘎然而開。
開門的是趙福,呆呆的望著肖寒月,似乎是已經不認識了。
這也難怪,這三個月來,肖寒月的變化太大了,趙福每天看到上面的病人,自
然不會對肖寒月有特別的記憶了。
“趙福!記不得我了?我是肖寒月。”
“啊!肖公子,難怪有點面熟。”
肖寒月笑一笑,道:“趙大夫呢?”
“趙大夫?”趙福呆了一呆,目光左右轉動。
肖寒月有了警兆,但他心中但然,站著未動。
就這一瞬的功夫,兩個灰衣大漢,已疾奔而至,堵住了肖寒月的退路。
肖寒月目光微動,發覺兩個大漢的腰中,似乎是都帶有傢伙,不禁一皺眉頭。
一個青袍長髯的中年人,由庭院中走了過來,他步履從容、穩健,但速度很快
,似乎是剛看到人,已到了肖寒月身前二尺左右。
他停下腳步,目光凝注在肖寒月的臉上。
兩道射來的目光,炯炯逼人,如具形體,似是要看穿人內腑心事。
肖寒月心中坦蕩,笑一笑,道:“我要見趙大夫。”
“你是……”
“肖寒月,趙大夫的病人!”
青袍人淡淡一笑,道:“你不像有病的人?”
“三個月前趙大夫看好了我的病,我卻欠了他一筆診病的費用,我攢下了三個
月工錢,特地來送上診費。”
“你來晚了……”
趙幽蘭緩步由一側廂房中行了出來,一身白衣,長髮披肩,但容色蒼白,眼窩
深陷,人也瘦了很多。
只有三個月的時間,活潑美麗的趙姑娘,完全變了樣子,變得憔悴支離,惹人
憐惜。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你是趙姑娘?”
“是……”淒涼一笑,接道:“爹本想留下你的,但你卻不肯體諒我爹的心意
……”
“我……我去作工賺錢……”
趙幽蘭歎息一聲,接道:“為了討診病費用?”
“是的!姑娘,趙大夫看了我的病,我總不能……”
“總不能不付診費,是嗎?爹說你風骨凌立,果然不錯,你賺了多少銀子?”
肖寒月取出銀子,道:“只有二十多兩,姑娘,我知道這不夠,趙大夫對我有
救命之恩,就算付上千兩銀子,也是應該的,但我只有這麼多。”
“唉!我如不代爹收下,你一、定不會安心……”
趙幽蘭伸手取了一塊碎銀,接道:“肖公子,我爹的診費向例是一兩銀子,我
代他收下了,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她神情沉重,滿懷憂苦,但仍然保有著大家風範,言詞之間,對肖寒月雖然有
抱怨之意,但卻無遷怒之心。
肖寒月腹有詩書,如何聽不出言外之意,但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和自己
不願留下來,有什麼關係?”
“趙姑娘………”肖寒月有些惶惑的接道:“趙大夫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爹失蹤了……”
肖寒月吃了一驚,道:“失蹤了?”
“是的!就在你離後的第三天晚上,我爹突然不見了。”
肖寒月鎮定一下心情,道:“怎麼會失蹤的?”
終於忍不住滾下來兩行淚水,趙幽蘭黯然的接道:“我不知道,我記得那一夜
,爹還跟我談到你,說你悟性很高,希望找到你,說服你,跟他學醫,初更天,我
才離開爹的書房,就在那一夜,他失蹤不見了,直到現在,沒有消息。”
肖寒月道:“有沒有派人找過?”
“找過了,我們已經搜尋了兩個多月……”
接話的是那青袍人。
肖寒月望了青袍人一眼,道:“有沒有線索?”
青袍人道:“沒有,所以,我們正等……”
“等!等什麼?”
“等消息,有人擄走了趙大夫,必有目的,等他們開來的條件?”
肖寒月沉吟一下,微微搖頭。
青袍人接道:“我知道,這辦法不是很好,但是卻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來,趙大
夫是江南第一名醫,他的失蹤是震動金陵的大事,金陵府中的舖頭衙役,已全部出
動,暗中查訪,水旱碼頭,要道通衙,也都派了暗卡監視,連七王爺府中的侍衛都
全部出動了,可是還查不出趙大夫的下落……”
上下打量了肖寒月一眼,又道:“如果我沒有看錯,肖公子也會武功。”
肖寒月點點頭,道:“我練過,不過,卻從來沒有用過!”
“噢!肖公子的意思,是從來沒有和人動過手?”
“是!”
青袍人冷然一笑,道:“你沒有和人試過招?”
“沒有。”
青袍人臉色一沉,道:“肖公子,今日來此,只是為了送上診費?”
“是!”
趙幽蘭突然接道:“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兩位請進入廳中坐吧!”青袍人點
點頭,道:“肖公子請!”
肖寒月心中明白,此刻想走也不成了,略一沉吟,舉步先行入廳。
這座廳房是趙百年過去看病的地方,佈置依舊,只是少了那些聚集詩診的病人
,看上去有些淒清。
趙幽蘭看看青袍人道:“張大人,肖公子是謙誠君子,不會對付我爹……”
肖寒月望了青袍人一眼,接道:“張大人是官府中人?”
青袍人道:“說我是官府中人,也不算離譜,不過,我不是正式食皇上俸祿的
人。”
“肖公子,張大人是七王爺禮聘的王府總教席,負責教導王府中護院侍衛的武
功,七王爺對家父失蹤一事,非常的重視,特地請張大人主持追查父的下落。”
“原來是張總教席,在下失敬了!”
抱拳一禮。
他是讀書知禮的人,英挺中另有一股文雅的氣度,和一般江湖中人,大不相同
。
“肖公子不用客氣,在下繞嵐,我是受七王爺私人禮聘的人,不食俸糧,沒有
官銜,七王爺非常敬重趙大夫的醫術,特地派我來協助金陵府王總捕頭,追查趙大
夫失蹤的事,肖公子文武兼修。
胸藏錦繡,對趙大夫失蹤一事想是別有看法了?”
回顧了趙幽蘭一眼,肖寒月緩緩說道:“趙姑娘,允許肖寒月參與嗎?”
“非常歡迎,肖公子,我爹對你的才華、智慧,推崇備至,我相信爹的看法。
”
“趙大夫對寒月即施恩澤,又加垂青,我也希望能為這件事盡分心力……”
目光轉向長嵐,肖寒月緩緩接道:“張大人,首先我應說明,趙大夫救過我的
命,不是他,我肖某人恐怕早已病死,其次,我要說明我練過武功,但指點我練武
的人,是個殘為有病的老人,他傳我武功,但卻從來沒有和我遞過招,我也從來沒
有和人動過手,我究竟練到了什麼境界?我自己一點也不明白,甚至,我自己也很
懷疑,我是不是會武功……”
張嵐哦了一聲,道:“令師的大名是……”
苦笑一下,肖寒月答道:“我們相遇得很偶然,他病倒在路邊,我救了他,把
他帶到一座荒廟裡,他胸羅很博,幾乎是無所不知,我很佩服他,就常去那裡,照
顧他的生活,那裡離我家不太遠,我每天一早送飯過去,侍侯他、照顧他,他就傳
我武功,但也只是口訣上指點,然後,讓我練給他看,不對的地方,他給我改正。
”
“肖老弟,那地方既然離你家不遠,你為什麼不把他請人家裡住,卻要留在破
廟裡……”
“張大人,家母寡居,寒舍又非大家,實在不便帶一個男人住在家裡,不過,
家母很贊成我的做法,要我有始有終,寒月的家境很清苦,但家母卻竭盡所能的在
菜飯上力求豐盛,就這樣過了半年,直到有一個大風雨的晚上……”
趙幽蘭無恨關懷的問:“怎麼樣了?”
“那一夜狂風大雨,雷電交作,洪流滾滾,溝滿河平,平地積水三尺,寒舍亦
遭水淹,我忙著照顧家母,對抗入屋中的洪水,直到天亮,雨勢稍歇,我冒著積水
、濁流,趕到村外廟裡,但卻不見那位老人家了……”
趙幽蘭接道:“被大水沖跑了。”
肖寒月道:“應該不會,那座廟雖然香火早絕,但地勢很高,他住在東偏殿中
,那是破廟之中的唯有一間完好的房子,地上不見積水的痕跡,說明洪水未浸入廟
裡。”
張嵐道:“他沒有告訴過你他的名號嗎?”
肖寒月道:“他自稱無名老人,但我知道,他是不肯說出他身世姓名,寒月也
就不好追問了。”
“他都傳你些什麼武功?”
肖寒月道:“劍術、拳掌,但最重要的是坐息吐納之術,廟中無劍,我們以枯
枝代劍。
張嵐雙目凝注在肖寒月的臉上:“以後,你就沒有再見過那無名老人?”
“是的!寒月一直找了七、八天,可能的地方都去找了,沒有發現任何痕跡。
”
趙幽蘭道:“肖兄,令堂呢?”
肖寒月道:“一年以前,外婆來看家母,看到寒舍中清苦的生活,苦勸家母,
暫回娘家居住,並要寒月同住,寒月原籍自楊村,只是一個小小的農村,除了牧牛
和幫人作一些收割的工作之外,很難找到另的工作,我雖早有出外謀職的打算,但
寡母在堂,寒月實在無法啟齒告稟,家母現由外婆接去……”
張嵐接道:“所以,你就出來闖闖世面了。”
肖寒月笑一笑,道:“我沒有衣錦榮歸的打算,只想賺些銀錢回去,置幾畝薄
田,蓋幾間瓦捨,奉養高堂,安度餘年,身為人子,總不能讓含辛如苦養我成人的
寡母,常居親家。想不到是我離家之後,竟然忽患對病,如非趙大夫仁心奇術,妙
手回春,寒月已病死異鄉了,我出身寒微之家,寡母孤兒,只是一個平凡的布衣小
民……”
“不,肖公子,家父閱人千萬,從未動授人醫術之念,但一見肖兄,卻驚為奇
才,認為肖兄是唯一可傳他醫術的人。”
趙幽蘭看看肖寒月,神情莊重,說得十分認真。
肖寒月談談一笑,道:“在下很慚愧,讀書未成,劍術也沒有學出名堂,無名
老人突然失蹤,指教無人,學劍一事,也就半途而廢了。”
這的確是一件很平凡的事,像肖寒月這樣的人,這樣的事,俯仰皆是,這世上
又何止是千千萬萬呢!
張嵐淡然的笑一笑,道:“嗯!半年的時間,別說學劍了,就算是練一套高明
拳法,只怕也難得神髓,肖公子,你但然陳述身世,可證確是個誠實的君子,技擊
之術,非要十年的苦功,才能奠定基礎,肖老弟,只要不是太庸碌的人,十年寒窗
苦讀,就算未必能殿試掄元,名揚天下,但中個舉人,謀個一官半職的並非什麼難
事,但十年苦練,卻肯定不能在武功上,有登峰造極的成就。”
言下之意,對肖寒月十分輕視,也隱隱有著逐客的意思,但也完全認定了肖寒
月和趙百年失蹤一案無關,洗脫嫌疑。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總教席的意思是……”
張嵐笑一笑,道:“肖老弟,恕我明白說,你恐怕幫不上忙,趙大夫失蹤一案
,撲朔迷離,難倒是很多刑案老手,區區在下,也很感困惑,我想,肖老弟,奉上
的診費,趙姑娘已代為收下了,你可以安心了,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想,你可
以走了。”
“也許,寒月真的幫不上什麼忙,張總教席既如此說,在下只好告辭了。”
“留下來……”
趙幽蘭緩緩行前兩步,望著肖寒月,接道:“我聘請你幫助我查這件案子,兼
作我們這家的護院,每月五百兩銀子的月俸……”
張嵐一皺眉頭,忖道:這丫頭大的手筆,五百兩銀子的月奉,請了這麼一個沒
有用的人……。
肖寒月道:“趙姑娘,我很願意盡力,不過張大人說的對,我恐怕幫不上什麼
忙……”
趙幽蘭道:“我相信爹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看法,肖兄,請你賞我一個面子
,留下來,如果俸銀方面,肖兄不滿意,我可以增加……”
肖寒月道:“已經太豐厚了,我受之有愧……”
張嵐接道:“趙姑娘,我不干預你用多少俸銀聘請肖老弟作趙家的護院,但追
查令尊失蹤一案,卻是不需要肖老弟插手……”
趙幽蘭輕輕吁一口氣,緩緩說道:“為什麼?”
張嵐淡然一笑,道:“為了令尊,肖老弟不過是學過武功,但時間只有半年,
我相信這是真的……”
“一點不錯,張大人,寒月沒有說過一句謊言。”
“這就是了,學過半年武功的人,不管他天賦多強,我相信很難派上什麼用場
,再說,肖老弟又從來沒有於人動過手…”
趙幽蘭打斷了張嵐的話,接道:“張大人,肖公子滿腹經綸,自有才華,幫助
張大人出出主意,總該可以吧!”
張嵐搖搖頭,歎息一聲,道:“趙姑娘,趙大夫失蹤一案,充滿著詭秘,肖老
弟縱然胸有詩書,滿腹文才,但這不是開科取士,考場掄元,這是查案緝兇,救人
玩命的事,肖老弟不是江湖中人,也沒有江湖上的閱歷經驗,我實在想不出,他如
何能夠幫忙……”
“張大人,家父已經失蹤兩個月了,仍是全無消息,我……”
張嵐臉色一變,冷冷說道:“趙姑娘,我姓張的插手此事,可不是職責攸關,
而是七王爺對趙大夫一份眷顧,金陵府的精干捕快,已全部出動,王府的侍衛,也
有大半動同,其他金陵城中的英雄、鏢師,也全部看我張某人的薄面,在暗中查訪
,偵緝,也許你姑娘這幾天看我坐在府中未動,但縱橫二百里,已布成了一張嚴密
的大網,我不想讓肖寒月破壞了我的部署……”
肖寒月急急接道:“張大人說的對,趙姑娘,我練的只是一些強身保命之術,
和人動手,未必有用,而且,我對江湖上的人人事事,更是一無所知,就算張大人
要我幫忙,我也不知如何下手,寒月只能以一瓣心香,祈求趙大夫早日脫險歸來,
趙姑娘多多珍重,寒月這就告辭了。”
抱拳一禮,轉身行去。
趙幽蘭還未來得及出言呼叫,張嵐已大聲道:“站住!”
肖寒月停下腳步,呆了一呆,道:“張大人……”
張嵐冷冷接道:“永樂堂已休診,但趙大大夫蹤案情,外面尚未詳知,縱有傳
音,也是出於揣測,肖公子既然來了,那就只好委屈一下留下來……”
肖寒月道:“張大人的意思是……”
張嵐接道:“等我們找回來趙大夫你再走不遲。”
肖寒月道:“這個……”
趙幽蘭道:“肖兄已允小妹之聘,保護家母和小妹的安全,總不會言而無信吧
?”
張嵐看了趙幽蘭一眼,冷笑一聲,道:“肖老弟,這是最好的台階了……”
肖寒月雙目中突然暴射出兩道神芒,冷厲地看著張嵐,接道:“張大人,你不
許我插手趙大夫失蹤一案,我不怪你,也許在下,真的無能幫忙,但語含諷譏,輕
藐寒月,這就有失忠恕之返了。”
張嵐被肖寒月突發的氣勢所懾,呆了一呆,忽然大怒道:“姓肖的,人貴自知
,我對你客氣,完全是看在趙姑娘的份上,你是讀過幾天書的人,大概知道禍從口
出這句話的意思……”
肖寒月冷然接道:“士可殺不可辱,我雖一介寒生,但一不犯王法律條,二不
作好犯科……”
趙幽蘭黯然接道:“肖兄,張大人是身份尊崇的,為了我爹降尊纖貴,插手是
非……”
張嵐還想發作,但趙姑娘這一接口,只好強自忍下心頭怒火,道:“罷了,罷
了,趙姑娘你帶他吧!免得我看到生氣。”肖寒月也憋了一腔怒火,還想頂掙兒句
,但趙幽蘭已搶先說道:“肖兄,這邊請吧!”
眼看趙姑娘滿臉祈求的神色,肖寒月只好轉身行去。
趙幽蘭搶先一步,帶著肖寒月進入了一座雅室。
仍然是肖寒月三個月前住的那一間,佈置依舊,打掃得纖塵不染,似乎是,早
知道肖寒月還要回來似的。
趙姑娘理一理鬢邊散發,微笑說道:“肖兄,委屈你了。”
肖寒月搖搖頭,微笑道:“張總教席盛氣凌人,在下一時控制不住,幾乎壞了
事情,想來很覺不安。”
趙幽蘭蒼白的臉上,微現紅暈,笑道:“君子不爭一時,肖兄,先請休息一下
,我這就要他們替肖兄準備衣物……”
“趙姑娘,我很想為趙大夫的事,盡盡心力,只不過在下的閱歷有限,恐怕會
使姑娘失望。”
“肖兄,我爹一再稱讚你,決非無因,大丈夫豈可妄自菲薄。”
幾句話,激起了肖寒月萬太豪情,笑一笑,道:“說的也是,無論如何,在下
總要勉力一試。”
三日時光,匆匆而過,肖寒月雖然足未出戶,但他沒有浪費這三天時間,苦苦
思索事情發生的經過,由撲朔迷離的案情中,捕捉到一點靈光。
但苦惱的是,他地法展開求證行動,他知道,一旦行動,必會引起張嵐的誤會
。
趙幽蘭常來探望,但絕口不提案情。
肖寒月的侍童趙福,被派侍侯肖寒月,趙福很盡職,常常侍侯左右。
這日,掌燈時分,趙姑娘又來看望,肖寒月回顧趙福不在,吁口氣,低聲說道
:“趙姑娘,趙福是……”
趙幽蘭笑一笑,接道:“是不是偷懶了?”
“不不不,姑娘,在下實在用不著別人照顧,我是想瞭解一下趙福的來歷。”
趙幽蘭何等聰明,豈會聽不懂弦外之音,呆了一呆,道:“你懷疑趙福嗎?”
神色一整,肖寒月緩緩說道:“趙大夫失蹤已兩個多月,消息全無,如果對方
用心是在勒索銀子,早該有消息了?”
花容慘變,淚水盈睫,帶著七分的無奈,趙幽蘭黯然說道。
“這麼說,我爹,他……”
“我只能肯定,對方不是勒索金銀,但也不會加害趙大夫,如果對方存心加害
,可以在府中下手,用不著把他帶走。”
帶一個大活人走,比殺一個人麻煩何止十倍。
趙幽蘭點點頭,道:“既沒有加害之心,也不是勒索金銀,那他們的目的是…
…”
“這就是我們要查的原因了,趙大夫醫術絕世,我想失蹤一案,和他的醫術有
關!”
拂試去雙目中含蘊的淚水,趙幽蘭吁一口氣,道:“肖兄,照你的說法,我爹
還活在世上了。”
“是的,至少在目前,他還不會有性命之憂,他的價值,是他的救人本領,問
題是什麼人擄他去?為了什麼?”
趙幽蘭道:“肖兄,會不會是為了要我爹為他診病?”
肖寒月沉吟一下,道:“如果只是診病,他們可以到永樂堂來,也可以正大光
明的把趙大夫請去,用不著把令尊擄去……”
目光凝注在趙幽蘭的臉上,接道:“我相信令尊被人擄去,必為一個特殊的原
因,而且和醫術有關……”
趙幽蘭思索了一陣,輕輕歎息一聲,接道:“肖兄,我想不出什麼原因?不過
,這和趙福有什麼關係?”
“如果趙大夫有什麼秘密的事,趙福是最可能知道秘密的人!”
“爹和我無話不說,知道最多秘密的人,應該是我。”
肖寒月道:“除了你之外?”
趙幽蘭呆了一呆,道:“趙福一直侍侯我爹的生活起居,也是最親近我爹的人
,不過,他怎麼可能會出賣我爹呢?”
肖寒月道:“不一定出賣,也許他只是無意的洩露了什麼?”
這時,趙福捧著一個茶盤,行了進來,道:“肖公子、姑娘,剛沏好的茶,兩
位喝一杯。”
趙幽蘭兩道目光盯住在趙福的身上。
肖寒月也在打量趙福。
只見他神色自若,倒好兩杯茶,才發覺肖寒月和趙姑娘都在瞪著他,立刻怔在
那裡。
趙幽蘭道:“肖兄,你瞧出了什麼沒有?”
肖寒月吁一口氣,道:“也許是在下多慮了……”
看看趙幽蘭,趙福有些茫然的說道:“姑娘,我……”
“你一直照顧我爹,也住在他的臥室附近,那一夜難道沒聽到一點動靜?”
“沒有,姑娘,我是第二天給老爺送早茶,叫不開門,才發覺……”
肖寒月接道:“趙大夫失蹤前一兩天,可有什麼異狀?”
趙福沉思一陣,搖搖頭。
肖寒月陷入了苦思之中,雙眉緊鎖,木然不語,趙幽蘭幾次想出聲招呼,又強
自忍了下去,不便驚擾,只好靜靜地陪坐一側。
趙福手上端著兩杯茶也楞在那裡。
雅室中一片靜,靜得落計可聞。
熾天使書城
【第二回 延壽神丹】
肖寒月突然站了起,道:“比醫病更重要,但和醫術有關的事情是什麼?”
他似是在自言自語,但趙幽蘭卻立刻接道:“救命。”
肖寒月搖搖頭,道:“一個要大夫救命的人,應該不會用這種強行擄劫的手段
,何況,以令尊的絕世醫術,如果救了兩個多月,不救不了那人的命,那人早就死
了。”
“爹說你是才智內蘊的人,果然沒有看錯……”
肖寒月井沒有受到讚美的喜悅,緩緩把目光移到趙幽蘭的臉上,神情肅然。
接道:“趙姑娘,有膽識的聰明人,常常會未雨綢纓,但我想不通的是,這和
醫術有什麼關係?”
趙幽蘭喃喃自語著:“未雨綢纓……未雨綢纓,難道有人想長生不死了?”
肖寒月神一凜道:“姑娘,令尊的醫術,真的能使人長生不死?”
“我爹從來沒有承認過他有這種能力,但他是一代醫學天才,延長人的壽命,
應該能辦得到,但我爹一向主張順天行事,藥醫不死病。”
“這麼說,令尊為揚州鹽商鬍子鏡續命一月一事是真的了?”
“我不知道,爹沒有告訴過我這件事,我也沒有問過,肖兄,我們父女之間,
除了親情之外,很像朋友,爹和我常常談些醫術上的問題,我所學有限,不能給他
什麼大的幫助,但我常常想一些醫道上困難的事情,和他爭執,啟發他追求醫術上
更高的成就,這也是我對爹唯一的幫助,但我們父女,卻很少談病人的事。”
想到父女們秉燭夜談,爭論醫學上諸多問題的樂趣,如今父親失了蹤,消息全
無,不禁泫然欲泣。
肖寒月道:“姑娘,如果令尊真的為人延壽續命之能,誰會知道這件事情?”
趙幽蘭心中忽然一動,急道:“爹在失蹤之前,有一夜,我們談到了長生之術
……”
但聞砰然一聲,趙福手中兩茶杯,突然跌落在地上。
肖寒月霍然轉頭,逼視著趙福。
趙幽蘭目光也投注過來。
要言不繁。簡簡單單兩句話,立刻把事情問出了眉目。
趙幽蘭忍不住,道:“趙福,你說給誰聽的?”
趙福道:“雨花樓的帳房先生。”
“李帳房,他應該不會呀!……”
趙幽蘭有些茫然了。
肖寒月道:“趙姑娘,雨花樓是什麼地方?”
雨花樓是金陵城中最大最大的酒樓,那裡的酒菜相當的貴,但也最精緻。那不
是肖寒月這樣苦哈哈的人去的地方,那裡一餐酒飯,數兩銀子,是很普通平常的價
錢。
“雨花樓是一座酒樓。”
趙幽蘭回答道。
肖寒月點點頭,道:“趙福,酒樓中是不是有了客人?”
趙福點點頭,道:“是!我只是太佩服老爺的絕世醫術,忍不住對李先生說了
一句……”
肖寒月追問道:“說些什麼?”
趙福道:“我……我說,老爺的醫術,日漸精進,冉過上一年半載,為人延續
壽命.也不算什麼稀奇的事了。”
趙幽蘭怒道:“趙福!延續壽命的事,何等重大,你怎麼能夠胡說?”
趙福悲苦地說道:“我只是一時糊塗,如果是這句話害了老爺,我真是百死莫
贖了。”
肖寒月揮手,道:“趙福,這不能完全怪你,趙大夫為人贖命的事,已經在江
南流傳了兩年多了,你去休息吧!”
這幾句話,對趙福,似有很大的安慰,拭去滾下的淚水,趙福緩緩退了出去。
瞪著滿眶淚水的大眼睛,看著內寒月,幽蘭有些不解地問道:“肖兄,你懷疑
趙福,為什麼不再問詳細一些?”
“他知道的就是這些了,毛病也出在這裡,以後的事,要我們想辦法追查了。
”
“你是說,趙福沒有勾結外人?”
“我相信你也看得出來,他很忠厚,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如果不是他胡說八道,也許……”
“趙姑娘,就算趙福沒有在雨花樓誇耀趙大夫的醫術,這件事也一樣會發生,
只是時間上也許會晚一些時侯……”
肖寒月笑一笑,接道:“如果,擄走令尊的人,不是早有存心,也不會為趙福
那句誇耀的話就立刻動手,趙福的錯誤,是促成了他們提前動手擄劫令尊而去,但
也留下一些蛛絲馬跡,功過是可相抵了。
趙幽蘭雙目凝注著肖寒月,臉上是一種驚奇和佩服的神情。道:“肖兄,你說
,我爹真的還好好的活著?”
肖寒月點點頭,道:“這一點,姑娘可以放心,他們需要令尊的延壽醫術。”
趙幽蘭眨動一下眼睛,滾下兩行淚水,溫柔一笑,道:“我相信你的話……肖
兄,答應我留下來……”
“我會的,直到找到令尊為止。”
趙幽蘭黯然一歎,道:“肖兄,我們怎麼著手?”
“去雨花樓查一查,那一天,都有些什麼人在?如果去的客人不多,我想,雨
花樓的小二們,應該會有些記憶。”
“如果客人很多呢?”
“應該不會,如果客人很多,管帳房的李先生應該不會有時間和趙福聊天。”
趙福道:“肖兄,要誰去查……”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這恐怕要張總教席合作了,在下的江湖閱歷不夠……
”
趙幽蘭接道:“但你有過人的智慧和嚴密的判斷能力。”
“趙姑娘,這種事,江湖的閱歷很重要,察顏觀色,捕捉話意,都是需要經驗
配合。”
“好!我去告訴張嵐。”
“等一下”
趙幽蘭停下來,回顧肖寒月,道:“肖,還有什麼指教?”
肖寒月道:“這件事不宜動用官府的力量,大張旗鼓,當面質問,鬧的滿城皆
知,最好是——”
他低聲說出一番計劃,趙幽蘭聽得連連點頭。
*趙百年清醒的時侯,立刻感覺到自己被一種迷魂的藥物所麻醉,以他對藥性
上的豐富知識,知道清醒後還會有一陣眩暈,深深地吸兩口氣,仍然靜臥不動。
不用睜眼察看,他已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張很柔軟的床上,直到意識完全恢復
,趙百年才睜開了眼睛,但仍然令他有著驚訝的感覺。
這是一間不見天日的寬雅室,但室中卻有著適度的光亮,那是燈光透過水晶和
明珠,反映出來的光華,光度不強,但清晰可見事物,柔和中有一種彩麗的感覺。
兩個美麗的少女,穿一色鵝黃的短裙、短衫,露出雪白的手臂,和圓潤修長的
玉腿,一個手中捧著削好的瓜果,一個捧著香茗,靜靜地站在榻前。
這種的衣著、裝束,使一個少女的身體,裸露了十之七八,在那個時代中,是
一件非常令人震驚的事。
看到趙百年睜開了眼睛,兩個少女同時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左首一女先開口,
道:“我叫文雀。”
另一個接道:“我叫武鳳。”
趙百年仔細地打量了二女一眼,發覺兩人都是很美的少女,輪廓、五官、膚色
、體態,無不是!上之選。
這是什麼地方?怎麼會有這樣兩位衣著很少的絕色少女,侍侯塌側。
巫山遇神女,劉阮入天台,難道,世間真有這樣的地方。
趙百年鎮定一下心神,長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這是什麼地方?”
文雀嫣然一笑,道:“天之涯,海之角,上穹碧落九重天,下盡黃泉十八層,
此地何地,又有什麼關係呢?大夫讀過萬卷,已知身在此山中,何必問居處?”
趙百年苦笑一下,道:“姑娘讀過不少書啊?”
文雀道:“大夫是一代醫學宗師,小婢因略通詩文,才得以選侍身側,但望稍
示憐惜,小婢則幸甚了。”
文雅的談吐中,卻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和幽怨。
趙百年暗暗忖道:如此文才,如此嬌艷,竟是一個奉命來侍侯我的丫頭,這裡
的主人不知是何等人物了?
文雀似有驚覺一笑,道:“香茗尚有餘溫,大夫請品嚐一口,試試小婢的烹茶
手藝如何?”
轉折柳腰,竟把手中茶杯,送到趙百年的嘴邊。
她眉目如畫,舉止溫柔,給人一種欲拒不能的壓力,趙百年只好乘乘抬起頭來
喝一口。
杯中茶,溫度適中,入口清香,直透肺腑,趙百年不禁讚道:“好茶!”
文雀道:“大夫,既是好何,何不盡此一杯。”
左手握杯,右手竟然伸向後背,緩緩扶起了趙百年的上身。
動作雅致,情意款款,趙百年只好把一杯茶全喝了下去。
確是好茶,以趙百年的豪富,也沒有喝過這樣的好茶,不禁點點頭,道;
“茶葉好,烹茶的手法也好。”
文雀微笑如花,嬌聲說道:“巧婦難為無米炊,大夫喝的是真正的仙霞雀舌,
而且是去蕪存菁的極品。”
趙百年道:“倒是聽過有此名茶,今日才能得品嚐一杯,果然名不虛傳。”
文雀道:“雀舌真品不多.極品尤難,一年之中,也不過能得三兩斤罷了。”
趙百年道:“真是多謝姑娘了。”
文雀道:“能討得大夫幾分歡心,正是小婢之幸。”
“姑娘如此相待,百年受之有愧……”
“大夫言重了。”
趙百年正想把話引入正題,文雀已緩緩向後退了兩步,武鳳卻接口說道:“我
沒有文雀姊妹的才情,出口成章,善解人意,還請大夫多體惜,請進片瓜果。”
趙百年看看武風.笑道:“兩位姑娘是春蘭秋菊,各極其美…”
伸手取了幾片瓜果吃下,接道:“只是如此相待,使我如墜在五里雲霧中,不
知可否為我解說一二?以去我心中之疑?”
趙百年並沒有為一二女的美色、溫柔誘惑得忘其所以,他明白.
自己是被人擄去,身為階下之囚。
文雀、武風對望一眼,點點頭。
趙百年笑一笑,道:“兩位姑娘,有話只管請說,只要我能力所及,不會叫兩
位姑娘失望。”
文雀道:“大夫,我和武鳳,只不過是照顧大夫的生活,實在沒有身份和大夫
說什麼事。”
趙百年道:“文雀姑娘,區區是誠心請教?”
文雀沉吟了一下,道:“大夫,我只能提出自己的看法,請大夫卓裁。”
趙百年道:“我這裡洗耳恭聽了?”
文雀道:“首先我想說明白,大夫受的禮遇,十分隆重,我們主人希望以最好
的奉侍,讓大夫生活得愉快,你想要什麼?只管請說出來,我們會全力去做,務求
周全,使你滿意為止,唯一的限制是,你不能離開這裡了……”
趙百年點點頭,道:“關於這一些,我想得到,可是我想明白的是,貴主人把
我安置在此,有什麼目的?”
文雀笑一笑,道:“你是一代醫學大師,醫術上成就非凡,我們主人借重於大
夫的,想來,下是和醫術有關了?”
她說話,仍保持著相當的謹慎,重要的關鍵之處,保留了活扣,以作伸縮捨地
。
“是不是有人病了?”
趙百年的聲音很低沉:“救病如救火,是耽誤不得的?”
文雀搖搖頭,笑道:“大夫,如果只是為了看病,也不會把你請來此地了?”
“那是為了什麼?”
“大夫,人世間,是不是真有長生不老之術?”
“不知道!我不太精專修練的方法,也沒有試探這方面的學問。”
趙百年回答的很信認真。
文雀、武風對望了一眼,武鳳緩緩接道:“大夫,我們主人希望你能真誠的合
作。”
趙百年苦笑一下,道:“是真的,武鳳姑娘,我精通醫理,能治一部分的疑難
雜症,確實不錯,但長生不老之術,就非區區能力所及了。”
他神情誠懇,不似說謊,文雀、武鳳交換了一個目光,臉上都泛現出茫然之色
。
沉吟了一陣,文雀緩緩說道:“大夫,是不是有一種藥物,可以使人長生不老
?”
趙百年腦際間靈光一閃,陡然間,想起了那夜和愛女幽蘭,談起延年益壽的藥
物,也曾提到了長生不老的可能,難道,這件事,洩露了出來?
心中暗暗琢磨一陣,道;
“姑娘,古籍、筆記之中,是有一些白白飛升,長生不老的傳說,縱然有名有
姓,但卻也止於記述、傳說而已,求諸人間,卻沒有一個長生不死的人……”
武鳳接道:“大夫的意思是說,這些記述全是假的了?”
趙百年苦笑一下,道:“我人是表示我個人的看法,這些記述、筆記,沒有確
實的證據支持……”
文雀接道:“大夫,仙道無憑,誠然不錯,秦皇求道,遺徐福東上蓬萊仙島,
以一國之力,仍然無法得長生之術……”
“不錯,不錯,姑娘熟讀史籍,當知在下所言非虛了,仙法道術和醫學是兩種
完全不同的學問,百年只懂知道,不懂側術。”
文雀道:“那醫學上,能不能調製出長生不老之藥?”
趙百年弟目沉思,良久不語。
他心裡明白,如何回答這個問題,關係很大,此刻雖然身居華屋,美女相伴,
但只要一個對答不當,就可能用的轉囚階下,受盡折磨,說不定還要把老命給陪進
去。
文雀、武鳳都有著很好的耐性,兩個靜靜地站在一側,瞪著四個大眼睛,看著
趙百年。
趙百年目光移轉,看了文雀、武鳳一眼,長長吁一口氣,欲言又止。
文雀、武鳳,都具殊色,是那種很難得一見的美女,但趙百年豐富的閱歷、經
驗,卻能洞澈到那美麗之後的冷酷變化,一直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為眼前的綺麗
、美色所醉。
文雀嫣然一笑,舉手理一下鬢前飄浮的散發,緩緩說道:“大夫,是不是很為
難?”
“不!我在想,這件事如何措詞,才能說的明白、清楚。”
趙百年解釋著說道:“而又不致引起誤會。”
文雀和武鳳一直用目光交換意見,兩個人都沒有再接口,只用四隻美麗、動人
的眼睛,看看趙百年。
“用藥物幫助人延年益壽,也許你能夠辦到,但卻無法長生不死。”
武鳳道:“也許的意思,就是你還沒的把握?”
趙百年點點頭,道:“就我對藥性上的瞭解,這一點,應該可以做到,但效用
能到什麼程度,在沒有實驗之前,百年不敢妄下測斷。”
文雀輕輕歎息一聲,道;
“大夫,我希望你能以最大的誠意合作……”
“趙百年接道:“百年之言,句句真實。”
武鳳道:“大夫,我們看得出來,你是個滿腹經綸而又慈善的人,我們不想對
你有任何一點加害的行動,所以,你必須要製造出來可以延年益壽的藥物。”
這是個很明顯的警告、威迫,趙百年呆呆地看著武鳳,不知如何措詞回答。
文雀笑一笑,溫柔地說道:“大夫,我們只是聽命行事的丫頭,我們作不了主
,我們也聽到過,你為揚州一個豪富鹽商續命的事,希望你能盡力創造出一個奇跡
,你會生活得很快樂……”
趙百年沉吟了一陣,道:“兩位姑娘既然無法作主,百年倒希望能見見貴主人
。”
文雀道:“你會見到他的,不過,不是現在。”
趙百年心中忖道:文雀、武鳳口齒伶俐,兩人一搭一擋,和她們爭辯下去,只
怕難有了局,事已至此,急有何益?
他心念一轉,愁懷盡放,存在的恐懼之感,消去了大半,看著二女,笑一笑,
閉上雙目。
歪打正著,這一招,還真把文雀、武風給刁難住了,二女對望一眼,皺起了眉
頭。
等了半柱香的辰光,趙百年連眼睜也未睜過一次,武鳳忍不住了,吁了一口氣
,道:“大夫,你是想好了沒有?”
趙百年道;
“想什麼?”
武鳳道:“你要些什麼藥物,用具?說出來,我們也好早些替你準備呀!”
趙百年道:“現在,我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武鳳冷笑一聲,道:“什麼?你想睡覺!”
趙百年睜開眼睛,望了武鳳一眼,又鬧了眼,緩緩的轉過身去。
武鳳呆了一呆,轉望文雀。
文雀搖搖頭,示意武鳳不可發作,伸出纖巧的玉手,拉開折疊的棉被,蓋在趙
百年的身上,輕柔地說道;
“大夫,你好好休息,我們就守候在室外,需要什麼?招呼我們一聲。”
趙家一座花廳中燈火輝煌,這是趙百年繁忙診務之後,休息的地方,松木條幾
,白籐坐椅,一切都盡量保持著天然的本色,壁上掛著兩幅名人字畫,其中一幅竟
是畫聖吳道子的眾星拱月圖。
吳道子的畫流傳在世上的,本就不多,間有三兩幅,也都是以佛像為主,像這
樣一幅眾星拱月圖,那是絕無僅有的作品了。
趙家這座花廳,建築在趙家花園之中,花園不大,但卻種了不少奇異的花樹,
那都是病家感謝趙百年,知他喜歡花樹,千方百計尋求而得,當作禮品送來的,趙
百年為了照顧這些花樹,特別請了兩個對養花很有經驗的園丁,照料這些花樹,但
卻整理得繁花似錦,一年四季,花香不絕,叫作賞花軒。
現在,這座花軒中,坐了四個人。
張嵐高居首座,左側是四十多歲的精干的中年人,趙幽蘭坐在右邊,肖寒月的
坐椅,緊領趙姑娘,但卻向後退開一尺。
這是肖寒月的自謙,表示自己不是參加這個會議的人,而只是保護趙姑娘的護
院武師。
他做而不驕,通情達禮,事理之間,極有分寸。
也因為如此,使張嵐對他輕藐敵視的態度,改變了不少,沒有再故意挑剔他。
一個身著青衣的女婢,奉上了香茗、點心,退到趙幽蘭的身側站著,但趙幽蘭
卻一揮手道:“杏花,你出去!”
杏花微微一楞,道:“是”
她轉身出廳,而且,順手帶上了廳門。
張嵐望望左側的中年漢子,道:“王總捕頭,有沒有什麼消息?”
“大人,守義很慚愧……”
張嵐一皺眉頭,道:“那麼大一個人,難道會化作清風而去不成?”
王守義苦笑一下,道:“大人,像石沉大海一樣,除了應天府的捕快完全出動
之外,連京口、通州和蘇、杭二州的捕快,都已經出動了,水旱兩路,除了明卡盤
查之外,還有暗探巡騎,四路策應,除非,他當夜能把趙大夫運出金陵,遠行百里
之外……”
張嵐接道:“不可能!”
王守義轉頭看著趙幽蘭,道:“令尊失蹤幾天了?”
肖寒月心中忖道:好利害的王總舖頭,言詞之間,故設陷阱,希望幽蘭姑娘不
要上當才好。
趙幽蘭果然沒有上當,立刻接道:“當夜初更過後,我離開家父書房,第二天
日上三竿,發覺家父不在,午時之前,已向貴府報案。”
王守義點點頭,道:“張大人,卑職接到報案,已知此事非同小可,一面通知
刑案師爺,一面下令捕快出動,封鎖水旱兩路關口,日落之前,知府大人召見卑職
,研判案情,同發到七王爺的令諭,將軍府也出動了水、陸巡防快騎、輕舟,封鎖
四城、江道,一面飛馬傳令,分以京口、徐州,方圓兩百里內,都已在盤查控制之
下,正如大人所說,除非趙大夫化作清風消失,卑職也奇怪,何以找不出一點線索
?”
張嵐歎息一聲,道:“王兄,我也久聞你聲譽卓著,是當之中有名的神捕……
”
王守義接道:“張大人誇獎了,卑職慚愧,還請大人指教。”
張嵐道:“王兄,我在王府,只是客卿身份,沒有官銜,咱們就從俗稱呼吧!
”
“是是是,守義恭敬不如從命,張兄是武林名宿,請指教守義一條明路。”
如認在武要中的聲望,張嵐確然高過王守義很多,但如說到辦案之能,王守義
是江南第一名捕,經驗、判事之能力,就非張嵐所及了,這幾句話裡恭維,暗中卻
把難題推到了張嵐的頭上。
張嵐一皺眉頭,暗道:作官的人果然厲害,我跟他客氣兩句,他卻把難題推到
我的肩上。心中儘管彆扭、生氣,卻又無法說出口來,一時間沉吟不語。
趙幽蘭感覺到是該肖寒月表現的時候了,回眸示意。
肖寒月還想再等等,但趙幽蘭既然示意了,只好提前開口,輕輕吁一口氣,道
:“總教席,趙大夫不會身化清風而去,趙姑娘也沒有延誤報案時間,王總捕頭處
事明快、決斷,不虧神捕之譽,再加上七王爺的令出如山,一日夜間,金陵周圍兩
百里盡成禁地……”
張嵐正在生悶氣,藉故發作,冷冷接道:“這個我知道,王兄已經說的很清楚
了,可是趙大夫還是沒有找到,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王總捕頭固然是沒有辦法對
應天知府交代,就是張某人也很難對王爺回話。”
他一語雙關,把肖寒月搶白了頓,但也給王守義一頓排頭,意思是說,你王守
義才正點子,我張某人只是不好意思對王爺回話而已。
王守義臉上苦笑,心中忖道:不管你怎麼發作,這件案子,七王爺和知府大人
追究下來,我非拖你一把不可,你分擔一點責任,我也找個藉口,少受一點責罰了
。
“總教席,你看,趙大夫會不會仍然留在金陵城中?”
張嵐喃喃自語:“留在金陵城中,留在金陵城中……”
忽然一掌拍在大腿上,接道:“對啊!趙大夫如果還留在金陵城中,就算金陵
周圍封鎖得飛鳥難渡一,也是一樣的找不到人哪?王兄,得好好在金陵城中搜查一
下。”
王守義望了肖寒月一眼,笑一笑.道:“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我馬不停蹄的
忙了三個月,就想不到可能留在金陵城中。”
肖寒月道:“金陵城如此之大,而且不少公聊、王侯的府第,要仔細搜查一下
,只怕是不太容易。”
張嵐聽得一呆,王守義卻點點頭,轉頭望著張嵐,臉上是一片期待之色,緩緩
說道:“張兄,應天府惹不起王侯、公聊,恐怕要七王爺的令諭才行。
能夠下令搜查王侯、公聊府第的,應天府是絕對不行,就是七王爺也有礙難之
處,張嵐在王府之中已有三年之久,心中也有點明白,這件事困難重重。
望望肖寒月,張嵐有點苦澀的笑道:“肖老弟,全面搜查金陵城,是有些不太
容易,就是七王爺,也不便下這個令諭.再說人手調配,也是困難……”
肖寒月道:“所以,晚進覺得,應該先找出線索。”
張嵐點點頭,道:“對!如果只涉及一、二家王侯、公卿的府第,我想七王爺
一定會支持。”
王守義也注意到這個年輕人,他說話不多,但言必中肯,似乎胸中早有成竹,
當下笑一笑,道:“老弟,依你看,這個線索如何找法?”
眼看肖寒月已贏得張嵐和王守義的尊重,趙幽蘭心中有著慧眼識英雄的愉快,
溫柔說道:“肖兄,你參與研究案情,請往前面坐坐。”
張嵐道:“對對,坐近點好說話。”
起身向前移一下坐椅,肖寒月笑道:“晚輩認為趙大夫失蹤一事,和他的絕世
醫術有關,有人想延年長生,所以撈走了趙大夫,配製一種藥物。”
王守義道:“趙大夫為人續命的事,我也聽說過,肖老弟的推斷大為有理。”
肖寒月道:“趙大夫和幽蘭姑娘談起過用藥物延壽的事,但卻被趙福聽到,無
意中洩露出去,再加數年前,揚州鹽商鬍子鏡延命傳說,就難免引起一些人非份這
這想,妄圖長生不老,才作出等大悖情理的事。”
張嵐點點頭,道:“好,好!我們查了三個月沒有頭緒,肖老弟三四天就找出
了線索,人說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以後,張某對讀書人,倒是要多敬重幾分
了。”
肖寒月笑道:“晚進只不過是適逢其巧罷了,總教席過獎!”
張嵐笑道:“肖老弟,總教席這稱呼太過生分,張某人出身武林,咱們從俗江
湖,我長你幾步,以後,就叫我一聲大哥吧!”
“是,寒月恭敬不如從命。”
王守義道:“肖兄弟,趙福在哪裡洩露了趙大夫能配製延壽神丹的事?”
“王總捕頭,家父並沒有配製長生藥物的能力,我們父女,只是探討過這方面
的可能!”
王守義笑道:“趙大大醫術神奇,難免有附會傳言,目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令
尊找到,肖老弟,那地方是在……”
“雨花接,趙福在無意中說出來……”肖寒月解釋著:“要能趙福在言詞中有
些誇大,才引起別人的注意的。”
王守義道:“日期是……”
趙幽蘭接道:“家父失蹤的前一天。”
王守義霍然站起,道:“我立刻去查……”
“王總捕頭……”
肖寒月攔住了王守義,道:“這件事不宜明查,寒月的意思是……”
王守義、張嵐都聽的不住點頭。
肖寒月踏入雨花樓的時候,距中午還有半個時辰,但已經有了三、四成的客人
。
人要衣裳,穿著整齊的肖寒月,立刻襯托出他英俊不凡的氣勢,兩個店小二一
起過來,一個送手巾,一個捧茶,肖寒月選了一個近櫃台的位置坐下來,笑一笑,
道:“我要四個最好吃的菜,一壺最好的酒。”
店小二躬著身子,道;
“我配四個本店最拿手的好菜,來一壺上好的女兒紅。”
肖寒月從來沒有進過雨花樓這樣氣派的大酒店,要他指名點菜,真還點不出來
,但他氣勢凌人,微一點頭,店小二哈著腰退了下來。
也許客人還不太多,酒菜上的很快,肖寒月自斟自飲,暗中打量櫃台內的帳房
先生。
那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留著兩撇八字鬍,圓臉泛光,淡眉稀疏,不像是
個好許的人,但卻有著生意人那種長袖善舞的味道。
喝完了第二杯酒,趙福已急急行了進來,直奔到櫃台前面,道:“李先生,我
要一桌上好的酒席,趕中午送到……”
李帳房站起來,接道:“這麼個急法呀!趙管家,現在已經快中午了。”
趙福四下看看,低聲道:“李帳房,我可是老主顧了,你一定要幫忙,今天府
有貴客,不能怠慢,好歹你要想個法子,賞錢方面,我會多付一點。”
“行,我要廚房趕辦,不能讓你丟人。”
趙福道:“謝了,我等著跟他們一塊走!”
李帳房點點頭,吩咐了小二去交代廚房,回頭向趙福:“聽說趙大夫失蹤了,
低聲說道:“你還記不記得,三個月前,我告訴你的事?”
李帳房點點頭,道:“記得啊!”
趙福道:“這批貴客,就是送藥的人,趙大夫要配製長生神丹,有幾味很珍貴
的藥材,不能缺少……”
李帳房接道;
“真有這種藥啊?”
趙福道:“是啊……這些藥材,兩年前就定了,那些藥販子,花了兩年多,才
算把藥物找齊了。”
“噢,那要不少錢吧?”
“聽說,要兩三萬兩銀子。”
李帳房皺皺眉頭,道;
“就算有了藥物,這趙大夫失蹤了,誰會配製呢?”
趙福道:“幽蘭姑娘啊!趙大夫把配製神丹的藥方子,傳給了幽蘭姑娘,聽說
有兩味藥材,稀少的很,十年八年,也不一定能找得到,那兩個藥販,可也真夠本
事,兩年多的時間,就把藥物找齊了。”
李帳房沉吟了一下道:“趙福啊!那長生神丹,是不是賣得很貴呀?”
趙福道:“那當然了,不是我小看你李帳房,就算你們雨花樓的老闆,也不一
定能買得起。”
李帳房低聲道:“趙管家,幽蘭配成神丹之的,你能不能弄到一顆?”
趙福道;
“怎麼?你也想長生不老啊?”
“人嘛!誰會想死啊?你想辦法給我弄一顆,我付你一千兩銀子……”
“不行、一千兩銀子,就想長生不死啊?”
這兩句話說的聲音很大,酒樓上大部分的人都可以聽到。
數十道目光投注過來,看著趙福和李帳房。
李帳房很尷尬,低聲道:“趙管家,聲音小一點,好不好,這件事咱們以後再
談,你等著,我到廚房去幫你催一下。”
趙福似乎是也有驚覺,四下看了一眼,道:“我在樓下等他們。”
他匆匆下樓而去。
一切都配合的很好。
中午之前,兩個騎馬的大漢,護送一輛蓬車進了永樂堂,車上積坐滿佈,顯然
是經過了長途跋涉而來,兩個大漢,也都是風塵僕僕,車馬在趙家門外被擋了駕,
足足侯了一盞茶工夫之後,才由趙姑娘親自出迎,把人、車帶進趙家。
雨藥樓的酒菜,送入了賞花軒,但隨來的兩個小二,被拒於軒外,由趙家的丫
頭,把酒菜送入軒中,但兩個店小二都看到了停在花園旁邊的蓬車。
蓬車上積塵猶存。
人世間有一種很奇怪的現像,堂堂皇皇的佈告四處張貼,不一定有人專程去看
,看過了也主算了,但屬於隱私、機密的事,卻人人喜歡打聽,而且,爭相傳說,
廣為流布。
現在,趙幽蘭能配製長生神丹的事,已在金陵傳誦,而且,“雨花樓”送酒菜
的店伙計親自看到了從運藥物的蓬車上,搬下了幾個密封箱子。
第二天中午的時侯,應天府知府大人黃光州,竟然王守義召入內堂,問道:“
坊間傳說,趙大夫已把他配製長生神丹的方法,傳給了他的女兒幽蘭姑娘,你是主
辦這件案子的人,應該很清楚內情了?”
黃知府問的很含蓄,但口氣之間明顯的流露出來,他不是關心案情的進展,只
是求證這件事情的真假。
王守義楞了楞,心中付道:耳語消息流傳得好快,連知府大人都聽到了,當時
,和張嵐、肖寒月議此計時,約定不得洩露內情,但黃大人是我的頂頭上司,勢難
相瞞,但如說明真像,萬一出了麻煩,豈不前功盡棄?一時間,竟然拿不定主意如
何回答。”
黃知府一皺眉頭,道:“王總捕頭,本府在問你的話,你聽到沒有?”
“卑職聽到了。”
“聽到了,為什麼不回話上來,是不是本府大器重你了,你有點有把本府放在
眼中了!”
這幾句話說的很重,嚇得王守義一屈雙膝跪了下去,道:“大人恕罪,卑職只
是在想如何給大人回話。”
黃知府奇道:“自然是實話實說了,難道這中間你還有難言之隱不成?”
借這幾句話的時間,王守義心念百轉,已拿定了主意,道:“回大人,趙姑娘
是不是能配製長生神丹,卑職不能肯定……”
“噢!為什麼?難道你沒有問過她?”
“卑職問過,但趙姑娘言語支吾,不肯承認。”
黃知府點點頭,道:“你起來,坐下來回。”
“是!”
王守義站起身坐下,但心中卻已作了決定,要保守隱密。
“趙姑娘不肯承認,那是極力否認了?”
王守義搖搖頭,道;
“沒有,只是用言語把話題岔開,卑職不便多追問。”
黃知府神情肅然沉吟了一陣,忽然轉了話題,道:“案情可有進展?”
“回大人,卑職正在追查。”
做官的人,都有點喜怒難測,黃知府臉色忽然一變,冷冷說道:“這件案子,
你已經查了三個月,趙大夫生死不落全無消息,七王爺要是追問下來,叫我如何回
答呢?”
王守義早已成竹在胸,欠身道:“回大人,七王爺派了王府中張總教席坐鎮趙
宅,我想案情的進展七王爺早已瞭如指掌,所以,才沒有問過大人。”
黃知府點點頭,臉上的神情立刻如冰解凍,笑一笑道:“好!好!守義,這件
案於,你要多多仰仗張總教席,需知七王爺神威難測呀!一旦觸犯,你固然要立限
緝兇,難免受皮肉之苦?就是本府的前程,恐怕也要斷送在這件案子上了!”
“是是是,多謝人指教。”
黃知府拂髯一笑,道:“留心一下那位趙姑娘,如若她真能配製出長生神丹,
立刻密報本府。”
“卑職遵命。”
***
夕陽照花紅,余暈夾著淡淡的花香,透入了賞花軒中。
趙幽蘭望著凝目沉思的肖寒月,低聲說道:“肖兄智慧絕人,你的妙計,已然
收到了很好的效果,鳥入網,魚上鉤,為期可待了。”
肖寒月吁一口氣,道:“趙姑娘,別太樂觀,我想,擄走令尊的人,是一個非
常的人物,他的膽識、智謀,絕非一般的江湖人物可比,更可怕的是,他可能有著
很高的武功……”
“肖兄,張嵐是王府中武術總教席,王守義是江南第一名捕,兩人的武功、都
很高強,只要能誘使敵人現身,就不難捕獲他們。”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可是幽蘭姑娘,他們是都代表一方的首要人物,有他
們自己主觀的判斷,和行事規則,我無法可要求他們作適切的配合,何況,令尊失
蹤已三個月,以對方的冷靜、機智,絕不會不留心趙家的反應……”
趙幽蘭神情一呆,急急接道:“你是說,人家一直在暗監視我們?”
“應該是的,張嵐和王守義的一切行動,早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中,對方不是尋
仇,張嵐、王守義的部署行動,也沒有妨害到對方的安全,我想,這就是三個月來
,一切都平靜的原因,一旦我設計收效,揭開了序幕,光景就不會這麼平靜了。
“肖兄!”
趙幽蘭有些不安的問著:“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局面?”
肖寒月搖搖頭,有些苦澀地道:“我不能預測變化的細節,但以張嵐和王守義
代表的力量而言,敵我雙方不照面則罷,一旦撞正了,對方必然是採取絕對凌厲的
手段,務求斬斷一切線索,帶著三分驚悸,黯然道:“殺滅口?”
“是的,趙姑娘,只死了的,才不會把秘密洩漏出去……”
望著趙幽蘭驚悸不安的神色,肖寒月有些抱咎的說道:“姑娘,也許是我有些
多慮了,事情不會壞到那等境界……”
“不!我知道你說的是真話,爹失蹤這三個月,使我成熟了不少,過去我不懂
什麼叫優苦,現在,我懂了,我自信還不太笨,只是有些事,我想不到,但肖兄說
出來,我尚能領會,現在,我希望肖史能幫助我……”
“姑娘,胸會盡個全力,只不過,我……”
趙姑娘理一理鬢發,神情完全恢復了鎮靜,笑一笑,道:“肖兄,我的意思是
,苛求肖兄,代我仟作主,一切坦然相商,把這裡的一切,都當作自巳的……”
肖寒月接道:“這怎麼……”
“肖兄,是你的才智征服了我,我爹只有我一個女兒,我正陷入茫茫暗夜,四
顧無助的境地,你是我見到的一盞明燈,我渴望你指引我,渡過這一片黑暗的日子
,我爹存下了很大一筆財富,如果這對我們有幫助……”
截住了趙幽蘭的話,肖寒月接道:“姑娘,令堂……”
趙幽蘭苦笑一下,道:“我娘在生下我之後,就棄我而逝……”
肖寒月接道:“這怎麼可能,以令尊的醫術……”
趙幽蘭接道;
“爹把所有的才慧投注在醫學上,和我娘的死,有很大關係,他自己是大夫,
卻沒有辦法挽救娘的生命,才發債圖強,變賣了所有的家產,搜集醫書,潛研醫學
,五年內沒有離開過家門一步,才使他有了今日的盛譽,肖兄,一個人的聲望和成
就,都是血和淚痕堆砌而成!”
“姑娘,我很冒味,也很抱咎,我不該問的這麼多……”
趙幽蘭淡淡一笑,道:“爹是個了不起的人,娘雖死了,但爹卻不肯承認,連
我也有這種認同……”
肖寒月奇道:“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趙幽蘭黯然說著:“這是我們趙家一個絕大的秘密,爹的醫術回天,但還不夠
完美,我……”
她突然住口不言。
肖寒月有茫然了,但卻沒有追問。
“肖兄,找到我爹之後,我會求爹告訴你這個秘密,現在,別問我,總之,我
能作主,處置趙家一切財富,肖兄,現在,我們商量一下,要不要花錢請一些會武
功的高手幫忙,他們可以聽從肖兄的調度。”
肖寒月沉吟了一陣,道:“應該可以,只是在進行的方法上,要多加斟酌,我
們對這方面的事,都不內行啊!”
趙幽蘭點點頭,笑道:“只要肖兄不反對我利用財富的庸俗想法,我就安心了
,至於如何去用,我會用心的去想,也希望肖見隨時指正。”
這時,賞花軒虛掩的木門,嘎然而開,張嵐、王守義魚貫而入。
肖寒月、趙幽蘭急急站起。
張嵐的臉色不好看,但對肖寒月還保持相當的尊重,揮著手,道:“肖兄弟,
趙姑娘,請坐,請坐。”
王守義緊隨在張嵐身後,這位幹練的各捕,雖然也有著重重的心事,但他卻喜
怒不形於色。
四個人常在賞花軒中聚議,卻有著一定的坐位,落坐之後,趙姑娘親手為三人
捧上香茗。
張嵐喝了一口茶,目光凝注在肖寒月的臉上,道:“七王爺對我一向禮愚,想
不到今天竟把我數說一頓,如果,三五天內,還查不出趙大地的下落,老夫這個王
府總教席,也沒臉再幹下去了。”
他看看肖寒月,顯然希望肖寒月給他一些意見,他對這個年輕人,已很佩服,
但肖寒月這方面,卻全無經驗,一時這間,不知如何開口。
幸好,王守義接了腔,道:“張兄,肖老弟的妙計已經收到了相當大的效果,
我想這三五天內,這等僵持的局面,一定會有變化。”
張嵐點點頭,道:“肖兄弟,你的看法呢””
肖寒月道:“如果,我們都嚴守協議,秘密設洩漏過,我想,他們應該會來…
…”
張嵐道:“有把握?”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沒有絕對的把握,但應該有七成勝算,他們要取得藥
物,甚至把趙姑娘也擄過去,晚進擔心的是趙姑娘的安全。”
張嵐哈哈一笑,道;
“這一點,你儘管放心,老夫擔心的是,他們按兵不動,咱們是欲尋無門,只
要他們肯來,老夫就有抓住他們的把握。”
肖寒月吁一口氣,欲言又止。
趙幽蘭卻接道:“張老前輩,你看,咱們的人手夠不夠?晚輩想多聘請一些人
手,聽候老前輩的調遣,至於用度方面,張爺只管只……”
張嵐搖搖頭,接道:“用不著,用不著,我已經帶了兩個王府的侍衛來了,他
們都是我親自調教的人,原本已有很好的武功基礎,這兩年來,更有精進,再加上
王總捕頭的屬下,人手應該夠了。”
王守義道:“我選了四個最精明的好手,加上我,一共五個人,張兄看怎麼安
排。”
張嵐道:“這要肖老弟設計了。”
肖寒月取出一張平面圖,攤在桌子上,道;
“晚進想好一個計劃,還請兩位過目指教……”
熾天使書城
【第三回 秦淮河畔】
又是一天近黃昏,趙幽蘭倚窗而立,看看那絢爛的晚霞,逐漸消散,落日西沉
。
忽然,一陣北風,帶著絲絲細雨飄入富內,打在了臉上,霎時間,烏雲彌空,
夜幕未合,已然朦朧在片,大雨如注。
天有不則風雲,這一陣暴風雨來的好快。
趙幽蘭掩上富門,室中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這是一座很大的藥房,貯藏著數百種名貴的藥材,趙百年未失蹤前就在這裡配
製出療治各種疑難雜症的藥物。
趙幽蘭記得火石鐵鐮,就放在身側的檀木桌上,三天後,每當落日黃昏的時刻
,她都來到這座藥房中,燃起一盞時燈,研配藥物,直到四更過後,才回房休息。
今天,是第四個晚上了。
趙幽蘭輕輕吁一口氣,伸出右手,去取火石鐵鐮,準備燃起燈火。
但覺手腕一緊,似是忽然被帶上了一道鐵箍,頓覺骨疼如裂,氣力全失,不禁
一呆。
耳際間響起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趙姑娘,我不想傷害你,希望你能好好
合作……”
趙幽蘭心情為之震動,急問道:“你是誰?”
“低聲一些,趙姑娘,如果你希望有人趕來救你,那就是逼我辣手摧花了,聰
明如趙姑娘者,大概還不至於鬧得如此煞風景吧?”
趙幽蘭鎮靜一下震動的心情,低聲道:“你捏疼了我的手腕。”
緊扣在玉腕上的直指、突然鬆開,但那低沉音,卻透出絲絲冷意,道:“趙姑
娘,我希望彼此尊重!”
黑暗中,寒芒一閃,帶著金鐵冷森的刀芒,已逼上了趙幽蘭的嚥喉,接道:“
只是一剎的時光,就會鬧成幽明異途的局面,沒有人能在這樣快速一瞬中救你性命
,我不希望趙姑娘,把大她的青春年華,投入呼救的賭注中。”
話說完,刀芒忽然消失不見。
但這已經證明了,他出刀的快速,他的話,不是虛言恫嚇。
趙幽蘭確有呼救的打算,但面在,不得不改變主意了,她不想死,至少,不想
這樣糊糊塗塗的死掉。
鎮靜一下心神,極盡目光看去,也只能看到一個黑黑的人影,站在五尺左右處
,顯然,那人穿著黑色的衣服,而且,也用黑布掩去了面目。
趙幽蘭道:“你究竟要幹什麼?”
“只是問幾句話……”
黑衣人輕緩地說:“趙姑娘,我希望得到你真實的回答,我知道有人在這藥房
的四周保護你,也明白這可能是個陷阱,但我還是來了,而且就在你的身旁,他們
卻一無所覺,如果你還相信他們有能力保護你的安全,那就愚不可及了。”
趙幽蘭完全冷靜下來,緩緩說道:“閣下想知道些什麼呢?”
黑衣人聲音平和的說道:“聽說趙姑娘收到了一批藥材,可以配製成一種特殊
的丹藥,那種丹藥具有一種奇異的能力,可以延長一個人的壽命?”
果然是有人來了,這證明肖寒月的設計,十分有效,這個人判事的才能,當真
有過之處,但唯一使趙幽蘭覺得奇怪的是,張嵐、王守義和他們那些守在趙府中的
人手,怎會如引的大意,敵人已經摸入了藥房之中,他們竟然會不知道,而這座藥
房,又是肖寒月設計的防守重心。
只聽那黑衣人緩緩接道:“趙姑娘,是不是很難答覆?”
“不!我在想,應該怎麼樣回答你?”
“趙姑娘,這不是需要考慮的事,這是一件事實,有或沒有,應該立刻可以回
答出來,我的耐性不太好,也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
黑衣人聲音仍然是那麼和平,但言詞之間,已然殺機隱隱。
忽然間,閃光劃空,室中一亮,趙幽蘭把握那一道閃亮,看清了黑衣人。
那人戴了一頂北方特有的黑色絨帽,從頭上直套下來,一雙黑色的手套,除了
兩眼露出來之外,全身所有的肌膚都隱藏在黑色的衣帽之中,左手中拿著一把刀,
黑色的刀柄,黑色的刀鞘,右手握在刀柄上,隨時可以拔刀擊出。
隆隆雷聲緊接在閃光之後,這給了趙姑娘一個思索的機會。
三個月思念父親的痛苦、折磨,使聰明的趙姑娘有了超越她年齡的成熟,面對
著死亡的恐懼,竟然能完全的平靜下來,雷聲頓住,立刻接口,道:“如果能集齊
需要的藥材,就醫學理論上說,確有可能配製出一種延年益壽的藥物……”
黑衣人道:“這種藥材,在四五天前,已經送到了這裡!”
“不錯,可惜的是,家父還沒有做過試驗,丹藥的真正效用,還無法肯定。”
黑衣人點點頭,道:“配製丹藥的藥材.想必就在這座藥庫之中了?”
趙幽蘭道:“是!”
“好!趙姑娘把那些藥材拿我!”
趙幽蘭吁一口氣,道:“是不是也要把我帶走?”
搖搖頭,黑衣人緩緩說道:“江南第一名捕就在府中,帶你一起走,恐怕是不
太方便。”
趙幽蘭已從黑衣人的口氣中,明白了父親尚未遇害,沒有趙大夫的精深醫道,
縱然有齊一的名貴藥材,一樣無法配製出益壽神丹,但趙幽蘭學希望能得到明確一
點的答覆,略一沉思,道:“當今之世,只有家父和我知道配製神丹的方法……”
黑衣人冷笑一聲,接道:“令尊活的很好,如果姑娘不願令尊受到什麼傷害,
最好一次能把配製神丹的藥物拿全。”
趙幽蘭呆住了,她心中想的事被人一語道破,而且,反被對方利用父親的安危
作為恐嚇,這個人不但刀出如電,心智也是高人一等。
“這些藥庫之中,存放有千種以上的藥材,如此夜暗……”
“姑娘是想點起燈火?”
黑衣人的反應很快。
趙幽蘭道:“我的記憶力雖然很好,但調配神丹的藥物,共有二十七種之多,
在黑暗之中摸索尋找,自難免會有錯誤,我不想連累到父親受苦。
她雖不會武功,但聰慧過人,點起一盞燈火,可以引起張嵐的注意。
黑衣人沉吟了一陣,道:“姑娘如果真的關令尊的生死,可以把二十七種配製
神丹藥材打成一包,第三天中午時,送到秦淮河畔……”
“秦淮河……”
趙姑娘愕然說道:“那地方,我怎麼能去……”
“你必須去,而且要一個人去,為了令尊的安危,姑娘似乎沒有選擇的餘地…
…”
“我怎麼交給你……”
“用不著姑娘費心,我們會找上你,驚憂姑娘,請多原諒……”
緊閉的扇子,忽然大開,一陣急風挾著雨滴飛入。
趙幽蘭關上窗子,打燃紙煤,點起了桌上的紅燭,火光照耀下,藥庫中一片光
亮,哪裡還有黑衣人的影子?
室門迓然而開,張嵐和王守義魚貫而入。
趙幽蘭看了兩人一眼,坐著的身子未動,淡淡一笑,道:“兩位來晚了。”
張嵐微微一怔,道:“人已經走了!”
王守義回顧一眼,道:“走了,你是說,有人來過,又走了。”
“不錯……”
肖寒月一身濕淋淋的行了來,接道;
“我看到他人窗子中飛身而出,像一隻飛鳥似的,走的好快。”
望著張嵐和王守義訝然的神色,趙幽蘭未待兩人動問,就把經過說了出來。
她說得很詳細,只聽得張嵐、王守義呆在那裡,良久之後,張嵐才歎息一聲,
道:“咱們只想到他夜間會來,現在,只不過是剛吃晚飯的時間……”
王守義苦笑一下,接道:“這一陣大風,幫了他的忙……”
“不!他沒有被淋過,他抓住我的手腕時,手套還是干的。”
趙幽蘭糾正了王守義的推斷的錯誤。
張嵐看了王守義一眼,冷冷地說道:“那是說,天色未黑,他已潛入了這座藥
庫中,隱藏了起來,咱們安排的暗中監視著這座藥庫,難道都瞎了眼睛不成?”
王守義:“我立刻叫他們來,問個明白!”
“算了,這是他們佈置上的疏忽,敵人卻膽大心細,選擇了晚餐時那個空隙,
好在亡羊補牢,猶未為晚。”
王守義突然把目光凝注在肖寒月的臉上,道:“肖兄弟,既然見到了來人穿窗
而出為什麼不同手攔截?”
肖寒月道:“他走的太快了,我來不及攔截,其實,就算我出手,也是攔截不
住。”
張嵐道:“肖老弟,你在外面停了多少時間?”
肖寒月道:“不算短,我聽到了他和趙姑娘的交談。”
“為什麼不招呼我們一聲,也許,可以把他抓住。”
“張兄……”
肖寒月解釋道:“在下自知武功不濟,恐怕行動的時侯,發出聲音,激起那人
殺機,而且趙姑娘應對的很好,所以,在下一直站在那裡不敢妄動。”
“肖兄弟,怎麼會發覺了那人,趕來這裡?”
王守義追問不捨。
“我沒有發覺敵人,否則,我會先招呼兩位一聲,我只是知道趙姑娘到了藥庫
,奇怪她為什麼不點燈火……”
張嵐一揮手,攔住了王守義,接道:“在下很慚愧,一點疏忽,幾鑄大錯,肖
兄弟亡羊補牢的高見,可否說出來,大家研商一下。”
肖寒月道:“晚進也正要請教兩位,這一次,不能再有錯失了。”
他說出一番計劃,張嵐和王守義都聽的不住點頭,但趙幽蘭卻似別有所思,時
而皺眉,時而微笑,不知她想的什麼心事?
由於對張嵐、王守義的失望,嬌弱的趙幽蘭,正暗中作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
要以豐富的醫學知識,保護自己和敵人作一決斗。
*六朝金粉誇古都,無邊風月話秦淮。
明代中葉的秦淮河畔,名動全國,是江南風月的精華所在,真是美女競艷,香
風十里,大有江南佳麗盡集於此的美譽。
秦淮風月的特色,和別處有些不同,那些江南美女,都住在畫肪之上,畫舫停
泊在秦淮河中,每艘畫舫,固然建造的美化輪美奐,畫舫內外的燈火,更是各具匠
心,上燈時刻,畫舫上萬燈齊燃,在秦淮河中,排成一道數里的燈山,明滅閃爍,
畫舫之中笙歌不輟,花燈美女,互相映輝,極盡誘惑能事,引得那些王孫公子,巨
賈富商,文人騷客,江湖浪子,武林大家,不惜干金買笑,把秦淮風月襯托得金碧
輝煌,通宵達旦。
中午時分,秦淮河仍在沉寂之中,數十艘畫舫,排列水上,但卻一片靜悄。
少了那點閃亮的燈火,和巧笑倩兮的美女,酒香笙歌,秦淮竟也有安靜的一面
。
一艘擺著鴨翅、雞腳鹵味的小船,輕輕在水上划動著,駛入河心,遠離了畫舫
。
操舟的六十左右的灰衣老人,照顧鹵昧的,卻是一個二十左右的年輕人,蓬發
佈衫,高捲著褲管。
灰衣老人停下雙漿,苦笑一下,道:“肖老弟,我查問過了……”
“王兄,可有結果?”
敢情這兩個人,竟是王守義和肖寒月所改扮。
停舟的水面上,四無鄰船,視野廣闊,兩人可以放心地交談。
王守義歎息一聲,道:“沒有。那黑衣人如何混入了藥庫,我那兩個負責監視
的捕快,竟然全然不知道。我辦了十幾年的案子,也遇上不少窮兇極惡的匪徒,但
都被我繩之以法……”
肖寒月接道:“也替王兄掙來了這江南第一名捕的聲譽。”
王守義搖搖頭,道:“也許,十餘年掙來的這一點名氣,要斷送在這件案子上
了!”
他突然伸手取出一個酒壺,兩隻酒杯,斟酒了灑,先干了一本隨手拿過一隻雞
腳,啃了起來。
肖寒月目光轉動,只見一艘梭形快舟,破浪而來,快逾奔馬,左手端起酒杯,
右手取過一個鴨翅膀,道:“來,大叔,我再敬你一杯。”
梭形快舟,裂開一道水痕,由小船四五尺外馳過,激盪的浪花,使小舟左右搖
動,橫移兩尺開外。
抬頭望去,快舟已到了五丈開外。
望著那遠去的舟影,王守義道:“好強的腕力,如不是你配合得好,恐怕咱們
已被迫露出了破綻,肖老弟,說你會無江湖經驗,可真叫人難信?唉!千慮一失,
我真是有些急湖塗了。”
肖寒月奇道:“咱們裝扮得像,怎麼引起人家的懷疑呢?”
王守義道;
“咱們來的早了一點,這種賣鹵味、小菜、點心的不船,大都是在畫舫中姑娘
起床之後出現.要午時過在一點,咱們早來了半個時辰,就是為一點疏忽,幾乎造
成大錯。”
肖寒月點點頭,道:“這麼說來,對方是一個善於計算,又十分小心的人了。
”
“不只是一個人……”
王守義有些憂苦的接道:“可能是一個組織,肖老弟剛才看到那艘校形快舟了
,如若兩臂沒六、七百斤氣力,決無法使梭舟有那種飛馳水面的速度,還有那潛入
藥庫的黑衣人,竟在我兩名精干地捕快防中,無聲無息的摸了進去……”
肖寒月接道:“雖然是那陣大雷雨助幫了池,但他提前在晚飯時刻潛了進來.
也出了我們的預料之外,我們卻把防護的重點安排在二更之後,真是不經一事,不
長一智。”
“肖老弟,更可怕的是,他們那身武功,我這十幾年捕頭生涯,也遇上過一些
武功不錯的盜匪,但像這等高明身手的匪人,卻是未曾遇過。”
“王兄,這方面,小弟恐怕是無能為力,我雖然也練過拳、掌、劍法,可是…
…”
“我知道……”
王守義打斷了王守義的話,接道:“張總教席是武林名宿,希望他能在這方面
有所彌補。”
“王兄的武功……”
王守義接道:“我也許可以和剛才那個操舟人勉強一戰,但手下那些捕快,恐
怕就很難派上用場了。”
“這個……”肖寒月憂形於色接道:“王府中的侍衛,應該都是高手才對。”
“也只能寄望他們了……”
王守義抬頭看看天色,接道:“近中午時分了,趙姑娘也該來了。”
掉轉船頭,馳回河畔。
這時,已有不少賣點心的小船,開始出動,穿梭在畫舫林立之中,這就使得王
守義和肖寒月的小船,不再起眼。
本來十分幽靜的秦准河畔,人也漸漸多了。天下聞名的秦准風月,又一天開始
復生,畫舫上窗門開啟,猶帶惺松睡眼的姑娘們,招乎著小舟上的船家,購買點心
;
王守義打點起十分精神,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小船沿著河岸,緩緩行駛,留
心著水中、岸上,每一處可疑的地方,人物。
這時,一個身穿藍布衣裙的村女,手上提著一個花布小包袱,正由十幾大外緩
緩行過來。
肖寒月坐在船上,一直盯著那村女看。
王守義低聲道:“趙姑娘來了,我上岸去迎接她……”
肖寒月吁一口氣,道:“我看不清她的容貌,鬢前散發被垂,遮卻了她大半個
臉。”
“什麼?”王守義大為吃驚的說:“你能看到她的臉?”
“是啊!我看得很清楚,只可惜,她垂下的頭髮太多了,鼻子以上,大部被頭
髮遮住。”
相隔十幾丈的距離,能及細微,看到眉目飄發,這種眼力,實是驚人得很。
事實上,王守義也在看那村女,而且,是運聚目力在看,但他只看到大約的形
貌,窈窕的身材。
“肖老弟,你是說那村女不是趙姑娘?”
“我不能肯定?但她穿的衣服、手中的包袱,那是我們約好的顏色。”
王守義道:“那大概不會錯了,也許趙姑娘扮成村女,換上布衣,樣子有一點
不同,我上去看看,不能讓趙姑娘再涉險了。”
話雖說得婉轉,但心中對肖寒月的能見趙幽蘭眉目細微一事卻大感懷疑。
肖寒月心中也在奇怪,這番總署,早經商定,由張嵐帶著王府侍衛,易容改裝
,負責在岸上保護趙姑娘的安全,王守義、肖寒月負責水上,怎的竟不見張嵐等人
。
小船剛剛靠岸,忽見一個身穿水綠衣裙的姑娘,直向那村姑迎了上去。
王守義心中一動,低聲說道:“肖老弟,看著船。”
跨步登岸,急行過去。
那綠衣少女已和村女會合,村女把手中的花布小包袱交給了綠衣少女。
但兩人卻沒有急於離開的樣子,對立交談。
王守義本是快步追趕,現在,卻放緩了腳步。
他已經追得很近。看得也很清楚了,那村女果然不是趙纓蘭肖寒月沒有看錯,
那村女兩髯間散發披垂,果然是大半個臉都被垂發遮住。
現在,王守義離那村女,只有七、八尺的距離,她又舉起了纖纖玉手,理起鬢
邊散發,面目清晰可見。
王守義呆住了,他辦了無數奇案,江南名捕,自非浪得虛名但卻從未遇到如此
巧合的事情,同樣的時間,同樣的衣物,一樣的花布小包袱。
那村女回過頭來,看了王守義一眼,微微一笑,牽起要衣姑娘的手,低聲道:
“姊,帶我到畫肪上看看好麼?”
綠衣少女歎口氣,道:“小妹,有什麼好看的,那是女人賣笑的地方,姊姊命
薄如紙,淪落風塵,我怎麼還能把你也拖下水去……”
“姊,我只是看看就走嘛!”
村女的口氣,滿是哀求。
綠衣姑娘有些無可奈何的道:“好吧!坐一下就得走。”
兩人轉向秦准河畔行去,就從王守義的身側行過,王守義聞到了那綠衣少女身
上的脂粉香氣。
呆呆望著兩個少女的背影,王守義搖搖頭,吁一口氣,道:“怎會這般巧合,
而是一個巧妙的設計!”
王守義轉臉看去,不知何時,肖寒月已站在他的身後,怔了一怔,道:“肖老
弟,你是說……”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她穿著同樣的衣服,在約定的時間到了秦准河畔,但
她不是趙幽蘭,趙姑娘……”
王守義忽然跳了起來,接道:“趙姑娘呢?”
“還有張總教席……”
“對!他還帶著兩個侍衛,難道、難道……他們出了事情?”
王守義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話,說:“這不太可能啊!張嵐那身武功,和他豐
富的江湖經驗……”
肖寒月淡淡的接道:“王兄,我們遇上了高人,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兩
位姑娘。”
“對!先把她們抓住。”
抬頭看去,那綠姑娘和布衣村女,已行到了河邊,正準備登上一艘小舟。
王守義心中大急,氣納丹田,大聲喝道:“張傑、羅鏢攔住他們。”
他快步向前奔去。
張傑、羅鏢是王守義手卜兩個最精干的捕快,藥庫被人潛入王守義挨了一記悶
棍,不敢再有疏忽,把兩個左右臂膀也調了來,應天府中的捕頭可算是精銳盡出。
但見一艘緊靠岸邊的小船上,突然站起了兩個船夫打扮的大漢,一躍登岸.攔
住了即將登上小舟的綠衣姑娘和布衣村女。
這一支伏兵突出,看出了王守義的才能,江南第一名捕,用有不凡之外。
王守義急奔如飛,追到河畔。
那布衣村女似乎有些害怕,躲在綠衣姑娘的身後。
綠衣姑娘卻是十分沉著,看了兩個大漢一眼,道:“兩位是……”
左首大漢笑一笑,道:“問我們的頭兒吧!”
綠衣少女回頭看了急奔而至的王守義一眼,道:“問他?”
王守義接道:“不錯,是我讓他們攔住你們!”
綠衣姑娘輕顰一下柳眉兒,冷然說道:“你是幹什麼的?為什麼要攔住我們,
就算是訛詐吧?也該找個藉口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難道你們還敢打劫搶人啊
?”
應付這種場面,王守義可是遊刃有餘,冷哼了一聲,道;
“好利的一張嘴巴,果然是見過世面的人,不過,老夫不吃這一套,把包袱解
開給我看看,裡麵包的是什麼?”
“果然是搶人呀!救命啊……”
綠衣姑娘大聲呼叫起來。
肖寒月趕到了,但他沒有插手,只是站在一側,冷眼旁觀。
王守義轉眼回顧,發覺已有不少人圍上來看熱鬧,不禁一皺眉頭,道:“張傑
,把閒人攆開。”
張傑就是先開口的大漢,看著圍上來的人物,大多是船夫小販,不見特別扎眼
的人,一拱手,道:“各位鄉親,我們是衙門的人,正在查件案子,各位請幫襯一
下,沒事的請回到船上,不要妨害公事。”
右手取出一面腰牌,四下揮動。
看到捕快的腰牌,人倒散去大半,只有四五個膽大的人,沒有散去,但也退到
一丈開外。
綠衣姑娘忽然一笑,道:“喲!大爺,既是衙門的人,怎麼不早說一聲。”
解開花布包袱,攤在地上,裡面只是幾件女孩子換洗的衣服。
王守義看了站在一側的羅鏢一眼,羅鏢伏下身去,撿起衣服查看。
他查看得很仔細,但那只是幾件衣眼,連銅板也找不出一個。
王守義皺皺眉頭,道:“姑娘是……”
“我叫荷花,在楊柳舫上候教,她是我妹妹。”
“楊柳舫……”
王守義抬頭看去,果然見林立在水面的畫舫中,有一艘楊柳舫,約停在十丈之
外。
“大爺……”荷花笑一笑”,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我想走了。”
王守義道:“哦,到那裡?”
“自然是回楊柳舫了,如果大爺們還要問話,我在楊柳舫上等候。”
荷花回答的氣定神閒。
想不出留難的理由,王守義只好揮揮手,道:“好!你回去,不過,不能離開
楊柳舫,還有令妹,也請你暫時留住她,不能離開。”
荷花點點頭,牽著妹妹的手,登上一艘接腳的小舟。
回顧望了肖寒月一眼,王守義有些茫然的,道:“老弟,這是怎麼回事?”
但聞步履聲響,一個大漢急奔而至,高聲問道:“那位是王總捕頭?”
王守義看那大漢年約三十六七,一身青色緊身衣服,道:“區區就是,閣下…
…”
“韓伯虎,張嵐張大人要我通知王總捕頭一聲,立刻回到趙府中去。
王守義不認識這個人,卻聽過韓怕虎這個名字,此人是金陵城中威遠大鏢局重
金禮聘的副總鏢頭,到金陵不到半年,王守義還未見過,想不到竟是張嵐的朋友。
事情發展如一團亂麻,但王守義的處理卻很明快,回頭對張傑、羅鏢揮揮手,
道:“去盯上荷花姑娘,天黑之前,如不見我派人通知,你們就撤回永樂堂。”
兩個人應一聲,立刻登上小舟,劃向楊柳舫,這張傑、羅鏢是王守義最得力的
兩個助手,武功好,人也機警,辦事穩健,滴水不漏。
肖寒月似乎是想到什麼?張口欲言,但在話出口之前又忍子下去。
回到了永樂堂,只見布衣裙的趙幽蘭早在廳中,輕顰柳眉兒,一語不發,坐在
廳中間一張太師椅的張嵐,更是臉色冷肅,兩個佩刀侍衛,分站廳門兩側。
王守義一眼就看出了氣氛不對,但卻想不出,什麼事會鬧得如此僵持,輕輕咳
了一聲,道:“張兄……”
張嵐一擺手,道:“王總捕頭請坐。”
“謝謝……”
王守義已感覺到,事情相當嚴重,在沒有瞭解原因之前,最好不要多話,規規
矩矩地坐在一側。
韓怕虎一抱拳,道:“張兄,對小弟還有什麼差遣?”
張嵐搖搖頭,道:“韓老弟請回鏢局吧!以後,有需要麻煩你!”
韓伯虎道:“好!兄弟先告退了。”
轉身而去。
肖寒月看著張嵐,又看看趙幽蘭,在王守義身邊坐下。
張嵐長長吁一口氣,道:“王總舖頭,趙姑娘交給你了,我們這就離開。”
他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王守義急急站起,攔住了張嵐,道:“張兄,什麼事?惹你這麼個生氣法?”
趙幽蘭抬頭看了張嵐一眼,欲言又止。
這就使得張嵐火氣更大,冷冷說道:“緝捕兇手,捉拿人犯,不是我作教席的
責任!”
“是是是……”
王守義急急接道:“是我們作捕快的責任,張兄是奉七五爺的口諭,從中相助
。”
故意提出七王爺,是提醒張嵐,你也是奉命而來,說走就走,那就是不把七王
爺放在眼中。
張嵐歎口氣,道:“七王爺那裡,我自然會去交代,這件案子,我張某人是不
想再管了。”
去意如此堅決,倒是出了王守義的意料之外。
這件案子,因難重重,眼下,只是稍有眉目,有張嵐以王府總教席的身份頂著
,知府大人不好追得太緊,七王爺也不便常常查問,張嵐要去撒手一走,這就麻煩
大了,王守義心中一急,連忙說道:“張兄,什麼事?請說出來,大家商討,你老
可是這件事情的中心人物,我是依附驥尾,聽候差遣。”
張嵐接道:“我不吃皇糧,不拿俸銀,也沒有辦案的責任。”
“話是不錯,不過……”王守義道:“這件案了很棘手,你老既然管上了,半
途撒手,豈不是要落人話柄。”
張嵐怒道:“只要七王爺答應老夫撒手,誰敢說我閒話?”
一直未開口的肖寒月,突然說了話,道:“張兄,究竟為什麼事?”
趙幽蘭歎息一聲,接道:“都怪我,得罪了張老前輩……”
“你……”
肖寒月大惑不解的,道:“怎麼會開罪了張老前輩?”
趙幽蘭苦笑一下,道:“因為,我沒有照你們吩咐合作,得罪了張老前輩,不
過我抓到一個敵人,不知道能不能將功折罪……”
王守義興奮地說道;
“抓到了一個敵人,在哪裡?”
他忽然發覺張嵐有不悅之色,趕忙住口。
趙幽蘭緩緩站起身子,行近張嵐,福了一福。道:“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
能消去你心中的氣怒,但我的想法,只是備不時之需,所以,才有那些準備,想不
到的是,他們竟然會先藏入馬車之中,我事先真的不知道車中有人,等我發覺到有
問題的時候,呼救恐已不及,大人怪我的是,在馬車啟動之前,大人來看我,我沒
有說明車中潛藏有人……”
張嵐接道:“就算你生恐危生命,不敢呼救,但至少也應該示意一下,站我有
點準備,可是你卻若無其事,一聲不吭,哪還把我張某人放在眼中?”
“這一點,算是我的疏忽,但我已有了擒賊之法,賊人機警,我如有示意恐怕
也有警覺……”
“這麼說來,是老夫錯了?”
趙幽蘭道:“不!是我的錯,我早該對張前輩說明準備的擒賊之法,也就不會
有這場誤會了。”
肖寒月、王守義總算明白了這場誤會的原因,奇怪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趙幽
蘭,竟然能生擒了潛入車中的敵人,不知她用的是什麼方法?
但聞張嵐長歎一聲,道:“罷了,罷了,老夫年近半百,怎能和你一般見識?
這件事咱們就此不再提它了!”
武林中人,最愛面子,張嵐爭的就是趙姑娘說一句道歉的話。
眼看風波平息,王守義暗暗吁一口氣,道:“張老,這麼說來,趙姑娘本就沒
有到秦淮河去了?”
張嵐道:“敵手狡猾,老夫也不得不防他們一招,邀了韓怕虎帶著幾位鏢師,
暗中隨行保護,想不到他們竟然早派人潛入蓬車之中,幸好,那人被趙姑娘用藥物
迷暈擒住,,這一鬧,就過了中午,自然是用不著再去准河了,老夫才要韓伯虎去
掃呼你們回來,一方面,也讓你們認識一下,這個人不但武功好,人也機靈的很,
以後,恐怕還有借重他的地方。”
王守義道:“張兄,你問過那人口供沒有”?
張嵐搖搖頭,道:“沒有……”
舉手一招,接道:“把他拖出來!”
守在門口的兩個侍衛應了一聲,行到大廳一角,拖出來一身著灰衣,留著八字
鬍的中年人。
這個人年紀雖然很大,但他卻長得很瘦小,身長不滿四尺一副皮包骨的身架,
單以他身材而論,很像十幾歲的孩子,但臉色卻是灰裡泛青,是那種肋無四兩肉,
生性極端冷酷、陰毒人物。
看清楚了灰衣人的形貌,王守義心中大大的震動了一下,道:“張兄,是不是
點了他的穴道。”
“是中了趙姑娘的迷藥。”
趙幽蘭道:“我給他解藥,讓他醒過來。”
伸手取出一個玉瓶。
“慢著……”
王守義伸手攔住趙幽蘭,道:“這個人陰狠刁猾,武功又高,千萬不可大意,
我先點了他幾處穴道再給他解藥。”
王守義點了他雙臂穴道,還是不太放心,又取來了一條絲繩,捆住了他的雙足
。
趙幽蘭取出一個玉瓶,拔開瓶塞,在那灰衣人的鼻孔,倒了一些白色粉未,道
:“一盞熱茶工夫之內,他就可以清醒過來了。”
張嵐看看王守義,道:“你認識他?”
“認識。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提起他的名號……”
王守義說道:“張兄,你也可能知道。”
張嵐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灰衣人兩眼,道:“他是……”
“鬼刀侯玄!”
果然是大大有名的人物。
張嵐呆了一呆,道:“他就是侯玄?久聞其名矣!想不到會是這麼一副德性。
”
王守義苦笑一下,道:“就是這麼一副貌不驚人的樣子,才會叫人常看走眼,
加上他一向行動詭密,惡名雖著,江湖上認識他的人,卻是不多,三年前,他在金
陵城中傷了兩條人命,我追了他三個月,連影子也找不到,想不到,三年後,他又
在金陵出現,卻被趙姑娘擒住,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張嵐道:“聽說他刀出如電,很多武林中的高手,都栽在他的手中。”
“張爺誇獎了……”
不知何時,侯玄已經醒了過來,但他仍然側身靜臥,連動也沒有動過一下,如
果不是他忍不住開口說話,在場之人,竟然無人知道他已經醒來。
張嵐低頭看侯玄一眼,道:“你認識我?”
候玄微一挺腰,人已坐了起來,笑道:“張爺名滿江湖,現在又是七王爺座前
紅人,我候玄豈可不識,只不過,你張爺是大人物,不認識我侯某人罷了?”
他雙臂穴道受制,雙足又被緊緊捆著,毫不費力的一下就坐了起來,這人功力
的精深,卻非小可。
王守義冷冷說道:“候玄,你可是被緝拿的要犯,最好老實點,如圖掙逃,格
殺勿論。”
候玄冷冷看了王守義一眼,淡淡說道;“侯某人雖是階下之囚,可不是被你王
總捕頭拿住的,你神氣什麼勁呢?”
王守義臉色一變,就要發作,卻被張嵐攔住,道:“候玄,你在江湖上也算一
號人物,大丈夫敢作敢當,張某人想問你幾句話,希望你能據實回答?”
“那要看你問什麼了?該說的我會說,不該說的,就是千刀萬剮了我,侯某人
也不會說一個字。”
張嵐皺皺眉頭,忍著心頭怒火,道:“趙大夫是不是你擄走的?現在何處?”
“不知道!”
候玄回答的非常乾脆。
張嵐冷笑一聲,道:“那你潛入趙姑娘的馬車中,目的何在?”
候玄回頭瞄了趙幽蘭一眼,道;
“提起這件事,侯某人就覺得窩囊,這一遭陰溝裡翻了船,我鬼刀候玄,竟然
栽在一個小丫頭的手裡!”
“張兄,你聽聽,他是一派胡言,答非所問,不給他一點苦頭吃……”
王守義憤怒地說:“只怕是很難使他就範。”
張嵐點點頭,目光盯注在候畜的臉上,冷冷說道:“候玄,你既知老夫之名,
也該知道我的脾氣,一諾千金,只要你據實回答老夫的話,我保證不弄逼供,要是
再退頑強,支吾以對,那就自找苦吃了。”
候玄坐正了身子,淡淡一笑,道:“你說話算數?”
張嵐怒道:“張某必踐,你……”
候玄接道:“張爺別生氣,在下知道王守義的手段,只不過想要張爺重複一下
保證罷了。”
語聲一頓,接道:“在下受人之雇,想竊取趙姑娘一批藥物。”
張嵐道;
“什麼人雇你的?多少代價?”
候玄道;
“代價很高,白銀五千兩,至於雇我的人,就不便說了。”
王守義搖搖頭,道:“張兄,候玄老奸巨猾,盡兜圈子,這麼文明問法,絕對
問不出結果。”
張嵐臉色一變,道:“候玄,我重視你是個人物,想不到,你卻戲弄於我。”
候玄接道:“怎麼?一定要說出雇我的人?那不是壞了道上的規矩……”
突然雙腿一掙,捆在小腿上的絲繩,竟然寸寸斷裂,坐在地上的人也站了起來
。
王守義吃了一驚,霍然站起,伸手抓去。
候玄左臂一伸,五指如扣,疾拿王守義的右腕脈穴。
這一招變化詭異迅速,迫得王守義疾退了三步,道:“你的雙臂……”
“怎麼,大出意外是不是?”
候玄冷笑,道;
“我如不解開雙臂穴道,怎敢掙斷絲繩,這只怪你王總捕頭制穴手法太差。”
張嵐緩緩站起身子,道:“高明,如此短促時間,能夠運氣自解穴道,這份內
功,放眼江湖,屈指可數,張某人小看閣下了。”
候玄道:“張爺是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侯某人是個殺手,為人處事,只求目
的,不擇手段。”
張嵐雙目中神光閃動,面色凝重,冷然說道:“好個不擇手段……”
右手一揮,拍出一掌。
候玄一閃避開,笑道:“張爺,我不想和你動手……”
張嵐接道:“那就由不得你了。”
雙掌連環進擊,片刻間,拍出二十八掌。
候玄瘦小的身軀,有如風車一般,在方圓三尺之內,閃躲回轉,竟然把廿八掌
完全避開沒有舉手封架,也沒有還擊一招。
張嵐呆住了,這是他從沒有想到過的事,竟然有人在他連環二十八掌之下,不
封架,不還擊,輕輕鬆鬆地閃避開去,再打下去,不但顏面無光,而且毫無勝算。
王守義知道鬼刀候玄武功很高,但高到如此程度,卻是大出了他的意外,他是
作捕頭的人,不像張嵐那般講求江湖規矩,唰地一聲,抽出藏在抽中的鐵尺,道:
“張兄,這個人放不得,咱們聯手擒了他。”
這時,站在一側的兩個王府侍衛,也亮出了兵刃堵在廳門口
處。
張嵐似是忽然間老了十年一般,有些茫然道:“我們聯手……”
王守義接道:“是啊!咱們在辦案子,不是一般江湖上比武過招,用不著太多
顧忌。”
候玄雙目神光一閃.冷冷說道;
“王守義,不是我候玄誇口,你那點武功,在候某人的手下。走不過十個回合
的。”
王守義心中明白,候玄確非誇口,眼下唯一的機會,就是張嵐能放下面子,兩
人聯手,或有勝望,偏偏張嵐是個最愛面子的人,自恃武林名宿身份,一時間竟然
放下了臉,沉吟難決。
忽見寒芒閃動,一股刀風,直襲侯玄。
原來,守在廳門口處一個侍衛,深知張嵐為人,看他面有難色,立刻揮刀擊出
,準備代替張嵐,和王守義聯手擒敵。
刀如閃電,一閃而至。
但聞候玄冷笑一聲,右手疾場,金鐵交鳴,血雨濺飛,蓬然聲中,那飛撲過來
的侍衛,摔跌到五尺以外肖寒月的身前。
候玄站在原地未動,除了臉上一片殺氣之外,雙手未見兵刃。
但那侍衛卻是嚥喉裂開,氣息已絕,連一聲呼叫也未出口,分明刀中要害,一
擊斃命。
“鬼也手法,當真是神出鬼沒……”
張嵐忍不住驚歎出聲。
“張爺見笑了……”
候玄淡然地說道:“他突起發難,來勢太快,我一時間收不住手。”
王守義臉色肅然,一揮手中鐵尺,道:“候玄,你拒捕殺人,那可是滅門大罪
……”
候玄道:“王總捕頭一定要找死,侯某人只好成會你了。”
王守義道:“我為固執法,死而何撼。”
這兩句話擲地有聲,大有一代名捕的氣概。
張嵐長於一口氣,道:“殺人償命,王兄,咱們聯手擒他。”’右手一探腰間
,取出一對子母金環,分握雙手。
候玄突然一個閃轉,靈動無比地欺到了趙幽蘭的身側,一手抓住了趙幽蘭的右
臂。
緊強的趙姑娘,目賭殺人流血,心中已掠恐欲絕,但她卻咬牙忍住,沒有失聲
大叫,那裡還想得到候玄會打她的主意。
事實上,就算她早知道了,也是閃避不及。
候玄的動作太快,快得張嵐和王守義都救援不及。
嬌弱的趙幽蘭,面對著死亡時,卻出奇的鎮靜,除了臉色有些蒼白外,竟無畏
懼之色。
“兩位如果不顧忌趙姑娘的生死,儘管出手。”
大廳中突然靜了下來.靜地落計可聞,王守義、張嵐都明白完全沒有搶救趙姑
娘的機會,一時間,呆在那裡,不知如何回答。
肖寒月劍眉聳動,俊目放光,盯注候玄,突然開口.道:“放開她……”
候玄冷笑道:“好大的口氣,放開她,你小子是什麼人?”
“我叫肖寒月,你要人質,我可以代替趙姑娘。”
“哈哈,肖寒月,沒有聽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有份量?”
“我…”
“你只是一個無名小卒.連十兩銀子也不值的小人物……”
候玄輕藐地說:“你要代替趙姑娘作人質,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東西?”
肖寒月軀抖動,雙目圓睜,瞪著候玄,大有拚命一撲的架勢。
趙幽蘭輕歎息一聲,道:“肖兄,算了,你救不了我的,何苦多送一條命?”
她看到了候玄殺人,卻沒有看到候玄的刀在何處,那真是取命快如閃電,肖寒
月如要出手救她,豈不是自尋死路。
只聽肖寒月歎息一聲,道:“趙大夫救了我的命,我卻無以為報,怎能眼看你
被擒作人質,如果要死,我也該死在你的面前……”
像怒矢劃空一般,以候玄的靈巧,竟也閃避不開,但見人影閃動,蓬然大震中
,候玄跌摔到七八尺外,趙姑娘已被肖寒月抱起來,躍退五尺。
但聞男聲大喝,女聲驚叫,混在一處,傳入耳際。
那是趙幽蘭的驚叫,張嵐、王守義同聲喝阻肖寒月不可冒險的聲音,只因同時
出口,混在了一起,反叫人聽不清楚。
這不過一瞬間的時光,張嵐、王守義都愕住了,候玄卻借此機會,一個翻滾,
飛躍出廳。
守在門口的侍衛橫身攔住,卻被候玄一腳踢倒。
張嵐、王守義警覺時,候玄已去如疾風消失廳外。
趙幽蘭不忍肖寒月濺血刀下,早已閉上眼睛,睜開眼睛時,發覺竟被肖寒月一
手抱住在懷中,心中又喜又羞,低聲道:“肖兄,放開我!”
肖寒月啊了一聲,急急放開趙姑娘,臉上一熱,道:“我……我忘不了還抱著
你。”
看看肖寒月的惶恐模樣,趙幽蘭後悔為什麼要睜開眼睛,如果閉目裝作暈迷,
豈不是可以在肖郎懷中多留一陣。
心念轉動,羞紅泛頰,低下頭,柔聲道:“我該多謝肖兄救了我。”
張嵐歎息一聲,道:“肖兄.你是真人不露相啊!我這數十年的江湖歲月,真
是白過了,今天,我算開了眼界,這一刻時光中的變化與厲練,大有一日千年的感
覺。”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老前輩,肖寒月只是僥倖……”
“什麼?”
王守義大聲嚷道:“僥倖!肖老弟,這叫僥倖啊!赤手空拳,封住了名動天下
的鬼刀,硬把一個人毫髮無傷救了回來,我干了幾十年的捕頭,也見過一些高人,
可從來沒有像你那樣的武功,肖老弟.你已經露了相,還咬著牙說是僥倖,這不是
謙虛。這是瞪著眼說瞎話呀!”
肖寒月又是一個苦笑,道:“也許我有武功,可是我從沒有試驗過。王兄,我
是練過武,但從來沒和人動過手,剛才,我只是情急拚命……”
王守義接道:“老弟,你……”
張嵐吁一口氣,接道:“我相信肖兄弟說的話,他有一身絕世武功,只是他自
己還不知道。”
由肖老弟改成了肖兄弟,口氣上,多了一份親熱,也多了幾份敬重。”
王守義看著張嵐,道:“這個,可能嗎?”
張嵐道:“肖兄弟說的是真話,但這中間,卻又有些使人難解的玄秘,不過,
我相信可以問個明白?”
這一下,肖寒月呆住了,他對封住鬼刀,救了趙幽蘭,完全出於一種意識本能
,那快速一剎的變化過程,並非是早有預計,在他自己的感覺中,確實充滿著僥倖
,他做到了,但卻連自己也有很多疑問?倒是希望由張嵐的質問,能讓他演繹出一
個變化的過程,把那些熟記於胸中的武功口訣,勾繪出一個完整的體系。
望著肖寒月,張嵐聲音有些生澀地,道:“肖兄弟,在求證一件事情的時候,
言語之間有著盤潔的尖銳,希望你不要介意。”
趙幽蘭突然接口道:“老前輩說得對,我爹這些年在醫術上,能突破很多難關
.得到我常提出很多刁難他的問題有關。”
“對,老前輩儘管請問,寒月知無不言。”
“好!那我就直言了……”
張嵐的驕傲、固執,似乎在適才一番搏鬥中,隨而消失,神情和口氣間,大為
客氣起來。
這就使得在場中人,忽然感到他變得和善可親得多了。
“鬼刀的可怕,在它的隱藏奇密,出現難測,你怎能一出手就把他封住了?”
張嵐提出第一個質疑。
“噢!我看到了他的刀,藏在右袖中,所以,我一出手就拿住他的右腕脈穴,
不過,我一帶之間,就把他給打了出去,倒是出於意外。”
張嵐笑一笑,道;
“那秘需要過人的眼力,但你想抓他的右腕,一下就能抓住,這必需有很高明
的拎拿手法?”
肖寒月點點頭,似是若有所悟。
張嵐道:“水有源,樹有根,任何一門武功,都有一定的脈絡系統,肖兄弟,
可不可以把你學的劍法、掌法,說出一個綿連的脈絡出來?”
肖寒月沉吟了一陣,道:“這件事我也想過,我所以感覺到自己武功很差,就
是,我沒有練過完整的一套拳掌、劍法,那個無名老人,今天傳我兩招劍法,明天
又傳我兩招擒拿,雖然各有格局,但卻不互貫連。”
王守義道:“你說,你那位無名老人的師父,只傳你半年武功?”
“是啊!”
王守義道:“真是叫人難以相信啊!就憑你對付鬼刀候玄那一招,也得練上個
十年、八年才成,張兄,這是不是有點玄虛?”
張嵐閉目沉思了好一陣,才睜開眼睛,道:“我有點明白了。”
肖寒月道:“老前輩,請你……”
張嵐搖搖頭,道:“肖兄弟,咱們越來越生份了?”
肖寒月微微一怔後,笑道:“是!張兄,請多指教。”
張嵐道:“你沒有學過一套完整的拳掌、劍法,但卻學會了劍掌拳中最精粹的
招術,那可能是數十套、數百套劍法、掌法的精英,也只有如此,才學了半年之間
,造成你這樣一個傑出的高手,至於你練的內功,我相信也是武林中至高的,可惜
,我的見識不足,說不出你練的內功名稱!”
肖寒月智慧絕高,張嵐幾句話,畫龍點睛,使得積存在他胸中的武功、技巧、
手法、霍然間串連了起來,當下抱拳一個長揖,道:“多承教示,寒月獲益非淺。
”
張嵐哈哈一笑,道:“盡我所能,大概也只能談到此處為止了……”
目光轉注到趙幽蘭的身上,接道:“幽蘭姑娘慧眼識人,如非你留下肖兄弟,
今日之局,真不知是如何一個結果?”
趙幽蘭泛羞紅。看了肖寒月一眼,道:“這都是家父的交代,晚輩那有這等眼
光。”
聰明的的趙姑娘,淡淡兩句話,推的無跡可尋,卻又是那般的意味深長,家父
交代了很多事情,豈會是只此一樁。
王守義突然行到被殺的侍衛屍體前面,低聲道:“張兄,這件人命大事要怎麼
處置?”
張嵐點點頭,道;
“這件事你不用擔心,自然由我向王爺交代,今日之事,使我感觸很多,江湖
上高人如許,我竟然有些懵懂無知,候玄那一刀,殺了一個侍衛,也殺去了老夫一
身驕氣,使我對這件案子的看法,有了急轉直下的改變,肖兄弟說的不錯,趙大夫
仍然留在金陵,問題是藏身何處?什麼人能夠支用這樣多的武林高手、江湖兇人,
替他工作,他們展現了可怖的實力,但也留給了我們一些線索。”
王守義道:“張兄高論,究竟是武林名宿,識見確有過人之處!”
張嵐搖搖頭,道:“你不用捧我,三十年安逸生活,武功和思維力都有些退化
了,候玄那一刀,如當頭奉喝!使我在陶醉的夢中覺醒,靈台清明了不少。”
“張兄,應天府轄下冠芸雲集,公卿眾多,敝上知府大人,雖然是從二品京兆
……”
王守義把握住機會說:“辦起事來,也恐怕力難從心,必得七王爺大力支持才
行。”
張嵐點點頭,道:“七王爺全力支持,不過,這件案子,不是大隊軍兵可以奏
功……”
打鐵趁熱,王守義接了一句,道:“張兄的意思是……”
張嵐是何等老練的人物,傲氣消退之後,判事明朗得很,如何會聽不出王守義
弦外之音,笑一笑,道:“王兄用不著套我,這件事,我已經決心投入,不查個水
落石出,決不罷手,他們能聘請江湖兇人插手,老夫可以邀約武林朋友助拳……”
“是是是,守義和應天府中的捕快,都聽從張兄的調度。”
張嵐點頭一笑,望望肖寒月,道:“肖兄弟這等高手幫忙,相信足可和他們抗
衡,問題是趙姑娘的安全,倒要特別小心一些……”
“不用替我擔心……”
趙幽蘭微笑如花地接道:“我稍通藥理,藥物可以治病,而且也可以防身,我
會在住的地方,佈下一道天羅地網。”
張嵐笑一笑,道:“那就好,你能自保,我們就可以放開手,追查下去了。”
王守義道:“幽蘭姑娘配製的藥物,能夠在瞬息之間,迷倒了鬼刀候玄那等人
物,使他沒有下手的機會,大概算得上是天下第一等途藥了?”
趙幽蘭一笑帶過,避不作答。
肖寒月突然開口,道:“他們派來了候玄潛入趙姑娘赴約的馬車上,顯然是想
擄走趙姑娘,卻又派人穿著與趙姑娘相同的衣服,魚目混珠,到秦准河畔赴約,用
心何在?”
王守義道:“大概是想測看一下,我們的部置,是不是很嚴密?”
張嵐道:“最重要的,還是想摸清楚我們的實力。”
肖寒月道:“不知道荷花姊妹,是他們的人,還是只受他們的利用?”
王守義道:“不好,他們兩姊妹如只是受人利用,對方不會留下線索,抓她們
未必能問出什麼?說不定會害了她們兩條命?”
張嵐道:“對!當心對方殺人滅口。”
王守義點點頭,道:“肖兄弟說的對,總不能放棄這條線索……”
肖寒月道:“明訊不如暗查。”
王守義道:“好!我立刻派人通知張傑、羅鏢撤回來。”
張嵐目光一驚趙幽蘭,道:“趙姑娘,叫人準備一點酒菜,我們邊吃邊談,研
商個對敵的辦法出來……”
趙百年生活上很舒服,美酒佳餚之外,還有文雀、武鳳兩朵解語花常伴身側,
她們美麗健談,善解人意,而且胸羅很博,對趙百年更是照顧得無微不至。
但趙百年卻是過得很痛苦,他不知道住的是什麼地方,室中光線柔和,但完全
是人工布設而成,上不見天日,下不見寸草,文雀、武風雖然可人,但也有一定原
則,那就是不准趙百年離開居處,趙大夫整個活動地方,只是臥室、客廳,不過是
方圓數丈之地。
這是囚禁,除了吃飯、睡覺,完全無事可做。
這時,他正小睡醒來,文雀已端起盤水果,站在床側,笑道:“趙大夫,睡醒
了,吃點水果吧!”
趙百年冷冷看了文雀一眼,翻身下床,走入小廳,在一張錦墩上坐了下來。
娉娉婷婷的行過來,文雀臉上帶著嬌柔的微笑,道:“大夫,是不是今天的心
情不好,可要婢子高歌一曲,以解你心中的煩惱?”
望著文雀那嬌艷容色,如花微笑,趙百年強壓下心頭煩躁,長長吁了一口氣,
道:“你的歌喉是很好,可是,我聽的太多了。”
文雀道;
“是。要不要召武鳳來,為大夫輕舞一番……”
“不用了……”
趙百年冷冷地說道:“我只想知道,為什麼要把我囚禁在這裡,此地雖不見日
月星辰,估算,大概總有百日之久了吧!”
文雀點點頭,道:“大夫,這裡有什麼不好呢?”
趙百年深注文雀,緩緩說道:“你是指你和武鳳……”
文雀接道:“小妾和武風,奉命侍奉大夫,務求周求,使大夫能忘去煩惱……
”
趙百年歎息一聲,道:“不錯,你和武鳳都是人間殊色,只可惜我不是貪戀美
色的人。”
文雀雙目中忽現淚光,低聲說道:“趙先生真是正人君子,妾和武鳳,短裙薄
衫,周旋身側,百日相處,耳鬢廝磨,先生能不及於亂。妾身內心之中,對先生敬
重得很。”
“噢……”
趙百年臉上泛現一抹笑容,道:“文雀,我知道,你是上有所命,身不由己,
貴主人把我囚石禁於此,供應美食、佳釀,又選了你們這種絕世容色,腹有才華的
美女陪我,顯然是沒有加害之意了。”
文雀沉吟了一陣,道;
“是!大夫是我們主人的貴賓。”
趙百年道:“我想見見主人,和他當面談談,總可以吧?”
文雀道:“趙先生,你已經等了百日之久,何必急在一時,請再稍候幾日,主
人已有示諭傳下,他近來事務繁忙一些,一有空暇,應會來見先生。”
“還要等多久時間?”
“這個,妾身無法回答,我想應該不會太久了?”
趙百年沉吟不語。
文雀輕輕歎息一聲,道:“大夫,妾身有幾句不知輕重的話,說出來,希望先
生不要見怪?”
趙百年望著文雀,心中忖思:這丫頭年紀水大,但對事務的瞭解,卻是大大的
超過了她的年齡,共聰明才智,似不在愛女幽蘭之下,天賦固佳,但後天的培養,
亦是大為重要,沒有十年八年的時間,也無法培養出她這種博學多才、能歌善舞的
本領,智以學識為本,慧以天賦作基,文雀智慧雙全,豈可輕視。
心中念轉,微笑頷首,道:“文雀姑娘,儘管請說,百年洗耳恭聽。”
“大夫言重了,妾身想請教先生的是,以你絕世醫學,是不是真能使一個人長
生不死?”
問話雖然在意料之中,一旦證實,趙百年仍不禁為之一呆,道:“什麼人想長
生不老?”
“大夫胸藏錦繡,難道還要賤妾直言麼?”
趙百年歎息一聲,道:“文雀姑娘,仙道學說,雖見典籍,但舉證空泛,難予
採信。”
“大夫,請就醫學上探求結論?”
趙百年道:“良藥可醫病,或可續命數載,如於求長生不死,縱然是華他重生
,扁鵲還魂,也無法配製成這種藥物。”
文雀呆了一呆,垂首不語。
趙百年久不聞回答之聲,忍不住轉頭看去,只見文雀垂螓首,雙眉深鎖,似是
正在思索一件大事,心中甚感奇怪,低聲道:“文雀姑娘,百年說的句句地真實之
言。”
文雀輕輕吁一口氣,緩緩抬頭,道:“大夫。千古艱難是何事?”
趙百年呆了一呆,道:“唯一死……”
文雀低聲接道:“讀萬卷書,濟世之用,且莫為書所愚。”
這幾句話含糊籠統,但卻是似有所指,趙百年竟有些不明所以,呆了一呆,道
:“姑娘,恕百年……”
文雀低聲接道:“大夫,圖窮匕現,事急從權,賤妾言盡於此,請先生三思。
”
這就點鐵成金,意在言中了,趙百年把前後的意思一連貫,立刻明白,是要他
從權自保。據實而言,就會丟掉性命,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起身一揖;道;
“多謝指教!”
文雀嫣然一笑,道:“大夫品可敬,賤妾稍盡棉力,但應對之處,還要大夫深
思熟慮。”
“是是是,百年自會小心應付。”
文雀道:“大夫請坐,一切如昔,冷傲自負,反使人莫測高深。”
“又得明教,感激不盡……”
趙百年感慨萬端地說道:“百年如能保一命,都是姑娘指點。”
但聽一陣步履聲響,武鳳忽然急奔而入,急聲叫道:“文雀,文雀……”
趙百年正襟危坐,文雀卻迎了上去,道:“什麼事,這麼大呼小叫,不怕吵了
先生?”
武鳳點頭一笑,回顧了趙百年一眼,道:“大夫,對不住啦!我有重要的事,
要和文雀姊姊商量……”
趙百年點點頭,道;
“兩位姑娘請便!”
武鳳和文雀相對低語一陣。趙百年閉上雙目,心中思想著文雀之言。要用一種
什麼樣的兌法,才能保住性命,而又不能不失去自己的尊嚴……苟全性命於威迫之
下,說不得實,只有從權用術,欺之以方了。
但聽文雀嬌甜的聲音說道:“大夫,賤妾要告別了。”
“什麼?”
趙百年霍然睜開了眼睛,道:“你要告別了?”
經過了一番深切的交談,文雀在趙百年的心目中,已有了一種視為依托的感覺
,驟然間聽到了文雀要吉別而去,內心中大為驚震。
文雀笑一笑,道:“大夫,賤妾奉侍先生,已過百日,今日奉命離去,此後是
否還有機緣,侍候先生身側很難預料……”
“文雀姑娘,你要到哪裡去?”
“這個……”
文雀顰起了柳眉兒,道:“很難說了,大夫應該明白,我只是一個女婢,沒有
自主的能力,也幫不上趙大夫的忙?”
她意在言外,指點趙百年,除了自救之外,別人無法相助。
趙百年點點頭,笑道:“話雖如此,但兩位在這一段相處時日之中,對我照顧
甚多,一旦離別,總有依依之感了。”
知道趙百年已完全領悟了自己的話中含意,文雀大大地吁一口氣,放下心中的
石頭。
武鳳倒是有些不忍,低聲說道:“大夫是謙謙君子,我和文雀都很敬重大夫為
人,但願今日分手,只是小別,來日還有奉侍大夫的機會。”
“但願如此,但願如此……”
趙百年心中鬱悶盡除,大笑接道:“兩位姑娘色藝雙絕,老夫也希望再有相見
之日,祝兩位一帆風順,萬事如意。”
言罷,閉上雙目,不再望二女一眼。
文雀輕輕一拉武鳳,低聲道:“我們走吧!不要驚憂了大夫的靜思。”
肖寒月踏上楊柳舫時,正是花燈初上的時刻,花枝招展的舫姬,正盛裝準備迎
客。
一身光鮮的衣著,使肖寒月完全改變了樣子,修長身材,英挺形貌,恍惚如玉
樹臨風,襯托他一身不凡的華貴氣度,再加上一個勁裝隨護的大漢,完全是一付貴
介公子的派頭。
有道是:老鴇受錢,姐兒愛郎,打從肖寒月踏上了楊柳舫,就吸引了不少姑娘
的眼光,也引得一個接待客人的大茶壺,哈著腰迎了上來,因為,肖寒月看上去是
那種兩們都有的豪客,既有錢,又有人。
“公子貴姓?”
“我姓肖……”
“肖公子,裡面請。”
肖寒月被讓入一間佈置豪華,又雅致的艙房。肅客的大茶壺陪笑說道:“小的
孫七,大爺們都叫我小七子,肖公子是一個人,還是約了朋友?”
“我一個人……”
小七子一怔,忖道:“給了他這麼大一個房間,只是他一個客人,這一次可是
看走眼,虧了本。
肖寒月瞧不出小七子的失望神色,但化裝成長隨的羅鑣看得出來,雙目一瞪,
冷冷說道;
“不開眼的小雜碎,咱們公子登上你這楊柳肪,是你小子的造化,小心地侍候
著,少不了你的錢。”
這一下,肖寒月明白了,笑一笑道:“賞他十兩銀子的茶錢。”
羅鏢掏出十兩銀子送了過去,小七子接過賞錢,立刻矮了半截,屈下了一膝,
道:“謝謝肖爺的重賞。”
看到了這麼一副變化多端的嘴臉,肖寒月淡然一笑,道:“不用多禮,起來!
”
“是!肖爺要吃點什麼酒菜,我立刻交代廚下準備。”
肖寒月道:“楊柳舫除了酒菜之外,還有什麼?”
“美女,肖爺,今天才到的,兩上天仙化人似的小姑娘,要不要叫來給你見識
見識?”
肖寒月心中一動,道:“今天才到的?”
“是啊!肖爺,你可真會揀日子啊!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啊!我去叫她們來,你
見識見識,我小七子給你保證,兩個姑娘家,還都是黃花大閨女。”
小七子口沫橫飛地說。
肖寒月點點頭,道:“她們叫什麼名字?”
“一個叫文雀,一個叫武鳳,模樣好,人又靈巧,肖公子我小七子在秦准畫舫
上,混了十年,由打雜的小伙計,干到領班的班頭,見過不少姑娘,但就沒有見過
哪一個能比得過這兩個丫頭,我年年不出半年的時光。她們都將成秦准畫舫中頂尖
的紅人,肖公子,你是挑花照命,是她們第一個陪侍的客人。”
肖寒月暗暗歎息一聲,忖道:“勿怪秦准風月,能享譽一時,單是這大茶壺的
一張嘴,就能說得你心甘情願,掏出白花花的銀子。
肖寒月點點頭,回顧羅鏢一眼,道:“再賞他十兩銀子。”
羅鏢應聲又取出一錠銀子,心中卻暗暗偷笑道:“聽說這肖公子出身寒微,但
一旦有銀了給他,可還是真會花啊!”
小七子又謝了一聲,神態間又多了幾分恭敬,低聲道:“肖爺,我去叫廚下配
四個精緻的好菜,來一壺上好的女兒紅,叫文雀、武風兩姐妹一齊過來,你一面喝
,一面看,包管你喝得順氣,看得滿意。”
肖寒月道:“好!聽你如此說,倒要見識一下,不過,小七子,聽說這楊柳舫
上,有一位荷花姑娘,如果她有空,也請她過來坐坐。”
小七子怔一怔,笑道:“肖爺、小七子給你推薦的文雀、武鳳,如此席上的佳
珍、魚翅、燕窩。荷花只能算襯底的青菜、蘿卜,不過,公子爺既然點了她,算是
她的造化,你稍坐片刻,我這就叫他們上菜,備酒。”
說著話,哈著腰出雅室。
也許是二十兩銀子的手筆夠大,只不過片刻間,酒菜齊上。
肖寒月回顧羅鑣,臉上帶有幾分歉意羅鑣卻微微一笑,躬身說道:“公子用酒
,我在門外侍候。”
肖寒月心中很不安,論身份羅鑣是應天認的副捕頭,有了品級的官兒,易容改
裝,扮演長隨,竟然能如此拘謹守分……忖思之間,忽覺著眼前一亮,一又麗人,
踏著蓮花步行了進來。
前一個一身鵝黃衫裙,淡掃蛾眉,薄施脂粉,櫻唇微翹,帶著三分傲人的笑意
,氣質高雅,不帶一點風塵氣。
後一個一身翠綠,綠得人一身春意,只是神情間,帶著淡淡的冷漠,使人不敢
輕涉遐想。
果是天姿國色的佳人,風塵中有此等人物,確實大出了肖寒月的意料之外,一
時間,竟忘記出言招呼。
倒是兩位姑娘先開口,道:“文雀、武鳳對望一眼,嫣然一笑,款移蓮步,一
左一右,在肖寒月兩邊坐下。
肖寒月驚然一驚,心中暗道:“二女初入風塵,意毫無嬌羞之態,大方坦然,
有如風月揚中老人,立刻提高了幾分警覺。笑一笑道;
“兩位姑娘今日是初次下海……”
武鳳笑一笑,接道:“也是初次陪客,有什麼不周全的地方,還望肖爺指點?
”
肖寒月道:“不敢當,在下也非風月中的常客……”
武鳳瞪大眼睛,道:“怎麼?肖爺不住在金陵城中?”
“不是!在一遊學到此,久聞秦准河邊風月的盛名……”
肖寒月說:“特地來此一遊,開開眼界,想不到竟遇到了二位姑娘這等美艷人
物,秦准風月,真是盛名不虛。”
武鳳笑一笑,道:“肖爺英俊調儻,也是少見的風流人物。”
她臉上的冷漠神色漸漸消退,大大的眼睛中,泛起了明亮的光彩,顯然,她對
肖寒月的印像很好,正在脫下冷漠,防護的外衣。
“武鳳姑娘誇獎了,在下……”
進門來只說過一句話的文雀,突然開口,接道:“肖爺,是不是覺得我們有些
放蕩,初度見客,卻少了那一份少女的矜持、嬌羞。”
這番話弦外有音,用意在提醒武風不可動情,同時也說出肖寒月心中的疑問。
肖寒月心中暗道:“文雀這丫頭冷靜、深沉、倒是不可大意,當下笑一笑,道
:“聽小七子說,兩位姑娘都是今日上船,在下卻未想到兩位姑娘竟然坦然處之。
”
文雀道:“我們自願進入楊柳舫,作為歌妓,自然不會有那份被人逼迫的痛苦
,目睹花燈耀目,管弦不絕,倒也是另一種生活,心中充滿著好奇之感。”
這是自甘下賤的想法,但肖寒月卻沒有說出來,淡淡一笑,道:“是姑娘智慧
絕人,自有與眾不同的想法!”
文雀歎息一聲,道:“我們姊妹,雖然生性批達,不在乎世俗的看法,但走上
歌妓這條道路,也需要很大的勇氣,為此猶豫在三,最終還是選擇了這條道路,個
中的利害,早就想清楚了。”
“噢!原來如此……”
肖寒月恍然大悟地道:“世道崎嶇,我想貴姊妹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這時,垂簾啟動,小七子先探頭進來,瞧了一眼,行了進來,道:“肖爺,荷
花姑娘來了。”
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白綢金繡鑼衫,腰繫八寶長裙的姑娘,邁著春風俏步
行了過來。
果然是荷花,但荷花,卻已不認識這衣著光鮮的肖寒月了。
荷花突然停下腳步,看看文雀、武鳳,有些自慚形穢地低下了頭,緩步在一張
木椅上坐下。
肖寒月笑一笑,道:“荷花姑娘。”
“是!妾身荷花。”
她一直低著頭,不敢抬起,繡衣錦裙,究竟是無法抗拒文雀、武鳳的天香國色
。
文雀笑一笑,道:“荷花姊姊,我們是今天初到,不懂規矩,以後,還姊姊指
點。
稍解窘態,荷花抬起眼看了文雀、武鳳一眼,道:“聽小七子說,畫舫上來了
兩位妹妹,想不到竟是如此的艷色動人,我想不出十天半月的工夫,兩位都將成為
秦准河上的花後、公主,屆時,還要兩位照顧一下我這先入花行的的姊姊了。”
肖寒月暗道:荷花口齒伶俐,也不是個簡單人物,但不知文雀、武鳳和這文雀
之間,是否有所關連?
只聽武鳳嬌聲笑道:“咱們只顧客氣,冷落了肖爺,來,肖爺,我敬你一杯。
”
肖寒月舉杯相對,道:“在下敬三位姑娘。”
四個人剛干了一杯酒,小七子又鬼頭鬼腦的行了進來,站在肖寒月的身側,一
副欲言又止的神態。
肖寒月回顧了小七子一眼,笑道:“有事嗎?”
“是啊!肖爺,能不能讓文雀、武風去應酬一下黃公子?”
“黃公子是……”
“肖爺……”
小七子放低了聲音,接道:“黃公子就是應天府王堂的少爺,指名要文雀、武
鳳過去陪酒,這兩個丫頭不過是今天才上畫舫,這風聲就傳了出去,可是紙包不住
火啊!我已經被他罵了兩次,踢了一腳。”
“那真是難為你了……”
肖寒月微笑道:“其實,你用不著找罵挨打的,過來說一聲,把兩位姑娘請過
去就是了。”
小七子道:“謝謝肖爺,謝謝肖爺,你可真是大人大量,應酬一會,我就把她
們叫回來還給肖爺。”
肖寒月淡淡一笑。道:“不用急,要她們多認識一些貴冑豪客。”
小七子聽的楞住了,打量著肖寒月,道:“肖爺,我小七子在畫舫上干了這麼
多年,可從來沒見過你這種有種風度的豪客……”
肖寒月揮揮手,笑道:“去吧!小七子,當心去晚了又要挨罵?”
文雀、武鳳四道目光,一齊投注在肖寒月的身上,臉上是一種無可言喻的奇怪
表情,緩緩站起身子,隨小子七行了出去。
肖寒月斟了一杯酒,笑道:“荷花!來,我們喝酒。”
荷花舉杯喝了一口,笑一笑,道:“肖爺,你一點也不生氣?”
肖寒月怔了一怔,道:“生氣!為什麼?”
荷花道:“文雀、武鳳去應酬別的客人,你一點也不吃醋?”
肖寒月大笑道:“她們屬於楊柳舫,自然應該為楊柳舫應酬客人,我為什麼吃
醋?”
荷花歎息一聲,道:“肖爺,我荷花在風塵中混了五年,見過了三屆秦准花後
,她們固然是十分美艷,但如和文雀、武鳳比起來。那就是大見遜色,這兩個丫頭
,是我這五年來見到畫舫機歌姬中。最出色的人物,但你肖爺,卻是我見到的第一
位最好風度的客人。”
肖寒月道;
“一般客人,又會如何?”
荷花道;
“他們不會放人……”
“那不是苦了小七子嗎?”
荷花點點頭,道:“也可能會鬧出很麻煩的事情……”
肖寒月奇道:“會鬧出什麼樣的麻煩事情……”
荷花雙目凝住在肖寒月的臉上,瞧了一陣,道:“肖爺,是不是常到風月場中
飲酒尋樂?”
肖寒月心中付道:難道風月場中,還有什麼特別的規矩不成?
口中卻笑一笑,道:“秦准畫舫,倒是初次見識,至於他處……”
荷花接道:“肖爺是謙和的人,也許惹不出那些麻煩了?”
肖寒月有些明白了,點點頭,道:“荷花姑娘,你可是指那些爭風吃醋、打架
鬧事的麻煩?”
荷花道:“是!風月場中,龍蛇混雜,有錢的都是大爺、打架鬧事,自屬難免
了,所以,每一家,都養了一些保鏢、護場的人,不過,這也只能對付一些三流青
皮的小混混罷了,真正遇上財雄勢大的人,或是江湖豪客、高手,不是吃足了苦頭
,就是噤若寒蟬。”
肖寒月察顏觀色,荷花似有所指,暗道:這丫頭言語之中,已有破綻,我想法
子套套她才行。”
暗定主意,笑一笑,道:“荷花姑娘,在下既然敢來這等場合,自然也是不怕
事的人.
只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罷了。”
“所以,我說肖爺是最好的客人。”
話已有些入港,肖寒月微微一笑,道:“荷花,你是不是遇上了什麼麻煩的事
?”
荷花驚然一驚,道:“沒有,沒有,肖爺,我只是看的太多,心有所感罷了!
”
“這就是了……”
肖寒月點點頭,道:“如果你有什麼困難,儘管開口,只要我能力所及,絕不
會讓你失望的。”
荷花道:“謝謝你,肖爺,我真的很好,沒有什麼麻煩。”
心知再逼問,可能會引起疑心,當下一轉話題,道:“荷花,這楊柳舫,在秦
准畫舫中的名氣如何?”
荷花笑道:“看來肖爺,當真是初涉秦准風月了,楊柳舫只是中等地方,要在
秦准風月中排名,五十餘畫肪中,連前面十名也排不上,不過……”
肖寒月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道:“不過什麼?”
荷花笑道:“不出一個月,楊柳舫會在秦准風月中,大放異彩。”
“為什麼?”
“因為楊柳舫上,有了文雀、武鳳。”
肖寒月若有所悟地哦了一聲,道;
“文雀、武鳳確是人間殊色,是那種極少見的美女,竟也會甘心淪入風塵……
”
荷花笑一笑接道:“這就是看法上的不同了……”
肖寒月急道:“荷花,我言出無心,希望你不要見怪才好。”
“肖爺言重了……”
荷花笑接道:“風塵淪落,當在是有辱門媚,所以,每位姑娘都有一段斷腸往
事,無奈心情,但如能花國掄後,使王孫公子多金少年,追逐在石榴裙下,爭相量
珠作聘,選一位如意郎君,托付終身,也只有在這等風月場中,才有些機會,自然
,這要本身具有那些條件才行,我看過三屆花後,掄元不及半年,都拔身風塵而去
。”
肖寒月道:“懊!還有這些曲折,不知秦准花後,是如何一個選法?”
荷花道:一年一次,選出一後四妃,花榜一提名,立刻身價百倍,別說花後了
,一個畫舫上,只要選上一名花妃,就可以日進斗金。”
肖寒月道:“姑娘可是覺得文雀、武鳳一定能夠入選掄元?”
荷花道:“如單以色、藝而論,兩人一定可以入選,只不過,人緣也很重要,
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支持;也可能會功敗垂成……”
肖寒月笑一笑,接道:“難道這花後、花妃的選舉,還有弊端不成?”
“肖爺,天下完全沒有弊端的事,只怕很少見到,能夠顧到大體,那就算不錯
的了,文雀、武鳳,一定會出頭,但如誤了今年,只怕要多等一年了。”
肖寒月想不到這風月場中,竟還有這樣多的花樣,既然上了畫舫,總要弄個清
楚,笑一笑,道:“荷花,秦准畫舫,天下聞名,想來,一定也有很多與眾不同的
規矩了?”
荷花道:“肖爺是指那一方面?”
“當然是迎客陪酒的事,劈如說文雀、武鳳……”
肖寒月話未說完,荷花已自作聰明的接上口了,道:“這就是要看客人的手段
,和姑娘的心意了,當然,防上的領班伙計,也可以從中撮合,至於文雀、武鳳,
今天初到,我還不太瞭解,不過,看她們對你肖爺的神態,似乎是十分歡迎,但魚
與熊掌,不可兼得,肖爺最好從兩位中選擇一位出來?”
肖寒月道:“選擇一個?”
荷花道:“不錯,她們兩上同時來了楊柳舫,想來是一對情同姊妹的好朋友,
肖爺如果想左擁右抱,說不定會兩頭落空。”
肖寒月總算明白了荷花的意思,心中忖道:文雀、武風出現得很突然,荷花日
前舉動,亦絕非無因,不如將錯就錯,纏夾在她們之間,也許可以理出一條線索來
。
心中念轉,長長歎息一聲,道:“可借,區區不能在金陵停留太久,雖然絕色
當前,也只有望洋興歎了。”
荷花嗤地一笑,道:“肖爺能停留幾天?”
肖寒月道:“最多能停三天?”
荷花道:“那就只好孤注一擲了。”
“孤注一擲?怎麼一個擲法?”
荷花道:“猛藥重金,叫人從中撮合,看看能不能使她們動心,不過,肖爺先
要決定,喜歡那一個?”
軟簾啟動,文雀滿臉笑容地行了進來,道:“荷花姊姊,你們在談什麼呀?”
荷花掩口輕笑,道:“談什麼?要問肖大爺了!”
文雀傍著肖寒月身邊坐下,道:“肖爺,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事情?”
肖寒月只覺臉上一熱,道:“我們在談……談你……”
“談我什麼?”
“這個……這個……”
肖寒月雖然是別有用心,但他究竟是初入風月場中,還難完全適應,這個了半
天,這個不出所以然來。
荷花盯著肖寒月笑一笑,道:“看來,肖爺也不是常在同月場中走動的人,文
雀妹子,更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迎客侍酒,倒不如由我說出來,你們兩方面琢磨
一下。”
但聞啪地一聲,小七子撫著半個臉,跌了進來,一個穿著藍綠緞子長衫,年約
二十左右的少年,滿臉怒容緊隨而入,兩個三十左右、膀粗腰圓的黑衣大漢,緊跟
在那藍衣少年身後而入。
小七子站起身子,道:“黃少爺……”
黃少爺右手一揮,又是一個耳光子,打得小七子退了兩步,嘴角間鮮血汩汩而
出。
肖寒月望了那位黃少爺一眼,坐著未動。
荷花早已嚇得臉上變色,坐著的身軀,微微抖動。
文雀卻很鎮靜,緩緩站了起來,道:“黃少爺,為什麼生這麼大氣呀?”
黃少爺冷笑一聲,指著肖寒月,道:“他是你的什麼人?”
文雀道:“客人哪!”
黃少爺道:“客人?怎麼!少爺我不是客人哪?你是存心刷我的面子,還是少
爺我的銀子燙手,酒沒有喝上兩杯,凳子沒有坐熱,就抽了腿溜過來了,是不是看
不起我姓黃的?”
文雀道:“黃少爺誤會了,文雀怎麼敢……”
黃少爺冷笑一聲,接道:“你現在知道不敢了……”
右手一抬,疾向文雀抓去,文雀驚叫一聲,閃到了肖寒月的身後。
黃少爺一把沒有抓到人,火氣更大,一揮手,大聲喝道:“給我抓起來。”
兩個站在身後的黑衣大,應了一聲,左右包抄過來。
寒月的修養再好,但形勢逼人,不能再裝聾作啞了,長長吁一口氣,站起身子
,擋在文雀身前,道:“諸位,有話好……”
兩個黑衣大漢,眼看肖寒月的衣著光鮮,不知道是什麼來路,倒是停了下來。
黃少爺卻盯著肖寒月,冷冷接道:“原來,你也會說話,我還以為遇上了啞巴
呢?”
肖寒月已聽小七子說過,這位黃少爺是應天府正堂公子,實在不願意惹上麻煩
,笑一笑,道:“黃少爺說笑了。”
黃少爺皺皺眉頭,打量了肖寒月一陣,道:“你認識我?”
肖寒月道:“今天初見。”
黃少爺道:“你是幹什麼的?”
肖寒月道:“遊學士子,路過金陵,聞得秦准風月的盛名,特來一遊。”
“聽只是一個遊學士,黃少爺的火氣,又大了起來,冷笑一聲,道:“遊學游
到秦准畫膀上來了,必是一位紈胯子弟……”
肖寒月搖搖頭,接道:“走馬章台,遊戲風月,在下確然不肖,但黃兄又如何
呢?”
“喝!你倒教訓起我來了……”
黃少爺臉紅脖子粗地叫道:“給我拖出去,丟到河裡。”
兩個黑衣大漢應了一聲,同時出手,抓向肖寒月。
肖寒月雙手分出,一下子拿住兩人的腕穴,微微一帶,兩個黑衣大漢的樂子,
可就大了,但聞“砰”地一聲,兩個大漢,頭對頭狠狠的撞在一起,只碰得眼冒金
星,搖晃著身子,坐了下去。
黃少爺呆了一呆,突然大聲叫道:“反了,反了,來人哪!給我抓到衙門裡去
……”
肖寒月大行兩步,人已到了黃公子的面前,淡淡一笑,道:“黃少爺,帶了多
少人來?”
“你要幹什麼?”
黃少爺緩步向後退去,臉上是一片震駭之色。
肖寒月突然間一收笑容,出手如電,抓住了黃公子的右腕一帶,黃少爺整個人
被帶了一個踉蹌。
一道白芒,急劃而過,掠著黃少爺的右耳,帶起了一串血珠,一柄四寸長短的
柳葉刀,啪地一聲,釘在艙壁上。
如不是肖寒月這一拖,那柄飛刀正好射中黃少爺的後頸,看刀勢直沒壁中,這
一刀的勁力,恐怕會貫穿後頸,直透嚥喉。
黃少爺真的嚇住了,望著那柄釘在壁上的飛刀出神,連右耳上的傷疼也忘記了
。
黃少爺人雖然跋扈、囂張,但卻不傻,回顧了肖寒月一眼,道:“你救了我嗎
?”
肖寒月歎息一聲,道:“僥倖得很,是黃少爺的命大!”
“不!是兄台的手快,適才多有冒犯,還望兄台海涵。”
肖寒月還未及回話,一陣急促步履之聲,王守義已像一陣風般行了進來。
黃少爺一見王守義,有如見到救星一般,聲音又大了起來,道:“王總捕頭來
得正好,有人要行刺我,快去把刺客抓來!”
看看黃少爺半個臉都是鮮血,王守義暗是搖頭,但仍然抱拳一禮,道:“什麼
人要行刺少爺?”
黃少爺道:“我怎麼知道,我又沒有看到刺客。”
王守義回顧了一眼,低聲道:“少爺,我先護送你回去治傷……”
提受傷,黃少爺忽然覺得傷處劇疼難忍,一手按著耳朵,道:“王總捕頭,你
一定要抓到刺客,那一刀幾乎要了我的命。”
王守義道:“少爺放心,我會交代他們搜查刺客,我先送你回去吧!”
黃少爺點點頭,回顧肖寒月,“多謝相救之情,改日再補償。
肖寒月道:“不用客氣!”
黃少爺目光又轉到文雀的臉上,瞧了一陣,才轉身而去。
王守義目光犀利,望望文雀,冷冷對小七子,道:“她叫什麼名字?”
小七子捂著瞼,道:“叫文雀,今天才到楊柳舫,想不到發生這檔子麻煩事,
王大人……”
王守義揮揮手,阻止了小七子,目光轉到荷花身上,道:“我認識你,你叫荷
花?”
荷花道:“是!”
目光轉到肖寒月的臉上,王守義的神情更為冷厲,道:“年輕訪花問柳,逞強
斗硬,早晚要鬧出事情……”
肖寒月的態度,居然也很強硬,冷冷接道:“總捕頭嚴重了,秦准花舫,是公
開供人賞玩這之處,在下為什麼不來,中要我花得起錢,只怕你無權干涉了。”
王守義呆了一呆,道:“聽口氣,閣下似乎是有點來頭的人了?”
肖寒月道:“怒不奉告,在下尚有酒興,王總捕頭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可以請
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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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文雀武鳳】
王守義氣得臉色發青,雙目瞪著肖寒月,似是立刻就要發作。
小七子和荷花,更是嚇得身軀微微顫抖,應天府捕頭的利害,他們很清楚,肖
寒月一旦抓了進去,定然有一頓苦頭好吃。
不知道為什麼?荷花和小七子,都對肖寒月有一份莫名的關心,目注肖寒月,
流露出無限關切。
大大出人意外的是,王總捕頭竟然把一口氣忍了下去,放下臉,緩緩說道:“
閣下貴姓?”“肖寒月。”
“住什麼地方””
“南陵客棧……”
肖寒月目光轉動,看看荷花、文雀,接道:“如果楊柳肪能留客人,也許,我
會留在楊柳舫。”
王守義冷然說道:“好!就是這兩個地方,希望你隨傳隨到。”
肖寒月冷冷地看了王守義一眼,未作理會。
王守義吁一口氣,道:“希望你肖公子確是個有來頭的人,告辭!”
轉身而去。
這劇戲演得很好,唱作俱佳,小七子一臉茫然中帶有無限關切,道:“肖爺,
應天府的捕快們權勢很大,你這麼硬碰硬的得罪了總捕頭,一旦被抓進了衙門,可
不是鬧著玩的……”
肖寒月淡淡一笑,接道:“左右不過是一個捕頭罷了,能有多大權勢,在下不
喜惹事,但也不怕事情。”
荷花微一呆,道:“肖爺,聽你的口氣,似乎是根本沒有把王總捕頭放在眼中
?”
肖寒月道:“區區一個應天府,大概還不敢動我?”
小七子、荷花,聽得瞪大了眼睛,金陵城中王候、公卿雖然不少,但真敢不把
應天府放在眼中的,只有一個七王爺,這肖公子如此大的口氣,如非和七王有什麼
關係,可能就是京裡的大加子弟,能和這麼一個人物攀上關係,那可是很大的奧援
。
暗裡打好了主意,小七子顧不得臉上的疼痛,一抹嘴角上的血跡,道:“肖爺
,這麼一鬧,酒菜都快涼了,我去交代廚下,給肖爺另外準備一份。”
肖寒月點頭一笑,小七子如椽旨,急急行了出去。
荷花卻緩行兩步,走到肖寒月的跟前,未語先笑,道:“肖爺,荷花有件事,
想求肖爺幫忙……”
說著話,盈盈一福。
“姑娘請說,不用多禮。”
荷花歎息一聲,道:“賤妾和應天府的捕快們,有了一點誤會,希望借用肖爺
的大力,代為化解一下。”
肖寒月道:“只要不是叛逆大案,應該不是難題,姑娘告訴我為了什麼?”
荷花這個麼應,給了肖寒月意外的驚喜,但也使肖寒月感覺到,荷花只是被人
利用而已。
“也不是什麼大事,荷花日前去接舍妹,應天府的捕快們,適在秦准河畔埋伏
抓人,荷花不識他們的身份,言語上,有了一些開罪;恐怕日後招來麻煩,肖爺肯
幫忙化解一下,荷花就感激不盡了。”
肖寒月暗中觀察,發覺了文雀的神懷情冷靜、木然,不帶一點喜怒之色,整個
事件,似是和她完全無關一樣,心中暗暗震驚於她的定力,卻也暗暗高興,忖道:
這個丫頭如此沉著,定然是一個極難對付的角色,但如此冷漠,大悖常情,也無疑
暴露了她的身份。
心中念轉,更加了幾分謹慎,點點頭道;
“這點小事何足持齒,王總捕頭,再來見我時,我告訴他一聲就是”
荷花又福了一福,道:“多謝肖爺了。”
肖寒月道;
“小事一段,不用言謝。”
但聽文雀嬌聲滴滴地說道:“肖公子有把握那位王總捕頭,一定會再來見你麼
?”
肖寒月笑一笑,道:“你說呢?”
文雀歎息一聲;道:“聽肖公子的口氣,好像很有把握?”
“那就是了,應天府的捕頭,自非好惹的人物,區區如無幾分把握,怎敢作此
狂態。”
肖寒月一面回答,表面上也故作瀟灑,實在已暗作戒備,留心著文雀的反應。
文雀嫣然一笑,道:“肖公子剛才亮了幾手,是不是很有高明的武功?”
話入正題,鼓打點上,肖寒月已迅速地作了一個決定,打蛇順棍上,藉機迫退
,乾脆作個明朗的了斷也好,當下一笑,道:“姑娘也是會家子了?”
這句話單刀直入,問得文雀呆了一呆,想想話中已有破綻,否認反而不好,沉
吟了一陣,道:倒也練過一兩招防身之術,但如和肖公子相比,那可是霄壤之別了
!”
“勿怪姑娘那等沉著,在刀光血影中,靜如山巔,視作等閒,原來姑娘是一位
深藏不露的高人。”
肖寒月步步擠迫。
文雀兩道清朗的目光,盯注在肖寒月的臉上,緩緩說道:“肖爺,初度相逢,
如此迫逼,不覺得太急躁了點?”
肖寒月哈哈一笑,道:“在下是性急了一點,不過箭已在弦,不得不發了。”
這時,突聽一個聲音,傳了進來,道:“荷花姑娘,客人外找。”
就算沒有這人的呼叫,荷花也覺出不情形有點不對,準備離開,這一聲呼叫得
來得及時,荷花站起身子,道:“肖爺,賤妾告王守義便。”
“荷花姑娘請,異口有暇,自當專程相訪。”
“肖爺言重了,賤妾當受不起。”
她舉步行出艙房。
荷花一走,肖寒月早已聽出了招呼荷花外出的聲音,正是出自羅鑣之口,多年
的捕快生涯,反應自是有過人之處。
文雀看看羅鑣,道:“閣下想是肖公子的保鏢,剛才,幾乎出了人命,不見大
駕,如今事過境遷,風平浪靜了,閣上出現的恁般快法?”
羅鏢看看肖寒月,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肖寒月淡然說道:“文雀姑娘,現在,似乎是用不著再抱琵琶半遮面。”
文雀淡淡一笑,道:“能不能要你這位保鏢出去?”
肖寒月略一沉吟,點點頭。
羅鑣不待吩咐,人已退出室外,卻順手帶上了室門。
肖寒月道:“文雀姑娘,現在可以說了。”
文雀看看肖寒月,臉上泛起了一片嬌媚笑意,道:“急什麼?花燈初上,良夜
正長,咱們有很多的時間好談的。”
“在下性子急躁一些,姑娘還是早些說個清楚的好。”
文雀皺皺眉頭,道:“你不是公門中人,捲入是非之中,自然是別有原因了?
”
肖寒月道:“姑娘是指趙大夫失蹤的案子?”
“唉!含蓄一點,豈不是多一些詩情畫意。”
肖寒月道:“在下倒希望說得清清楚楚的好!”
“你還沒有回答我為了什麼?”
肖寒月道:“趙大夫是不是還在金陵城中?”
文雀搖搖頭,道:“看你處事鎮靜,怎的一入正題,反而有些慌急了,趙大夫
和你非親非故,為什麼你要插手此事?”
肖寒月心中忖道:像這樣各說各話,不是辦法,她敢坦然承認,想必早有仗恃
,這座楊柳舫上,恐怕早已有埋伏,我如問不出趙大夫下落,坐失良機,此後,縱
然短兵相接,也未必會有這樣坐相交談的機會了,此機千萬不可錯失。
打定了主意,扭轉話題,道:“姑娘好像很關心在下的事情?”
文雀側臉兒望著肖寒月,頷首笑道:“鬼刀候玄是一個很傑出的人物,聽說被
你一出手就制住了。”
她坐姿優美,笑容如花,眉目間傳出了綿綿情意,流露出無限嬌柔。
肖寒月望著那嬌柔神情,突然間心頭一動,產生出一種擁抱入懷的行動,急急
吸一口氣,納入丹田,壓制下激動的心情,道:“在下只是僥倖得手罷了!”
文雀坐正嬌軀,臉上那一股綿綿的情意,也頓然消失不見,帶著七分讚許,道
:“肖兄的功力很深厚?”
肖寒月自吁一口氣,道:“姑娘過獎了。”
文雀道:“看來,公子真是一位勁敵!”
肖寒月心頭茫然,暗自忖道:功力深厚,一位勁敵?難道剛才她那種動人綺念
,引人遐思的嬌媚神情,也是一種武功不成?
儘管肖寒月智慧過人,身懷大成,但他對江湖道上的事,了解太少了,只能憑
仗智慧,暗中摸索,隨機應變。
“姑娘,在下洗耳恭聽高論。”
文雀道:“好!我們乾脆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拿了多少銀子,我們加倍奉上,
然後離開金陵。”
肖寒月開始感覺到江湖上的可怕了,一旦捲入是非,處處都是兇險,以文雀之
美,竟然也是殺手身份,如非來此之時,早有警惕,暗裡留意,換個場合,絕對無
法逃過文雀的暗算。
“怎麼樣?肖公子!”
肖寒月歎口氣,道:“文雀,趙大夫只是一位名醫,懸壺濟世,救人無數,他
應該不會和人結下恩怨。”
文雀一顰柳眉兒,接道:“怎麼?你不是趙家禮聘的人?”
“不是,我受過趙大夫救命之恩……”
“噢!報恩……”
文雀緩緩接道:“肖公子,趙大夫活得很好,而且,他不會有性命之優,回去
告訴趙姑娘,請她放心就是。”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文雀姑娘,你們擄去了趙大夫,究竟為了什麼?他只
是一個名醫,與人無爭?”
文雀沉吟了一陣,道:“像以齒焚身,人懷壁其罪……”
肖寒月接道:“我明白了,真的有人想長生不老……”
文雀笑道:“肖公子,如果有這個可能,你想不想試一試呢?”
“我也許會想……”
肖寒月神情肅然地說:“但我絕對不會採取擄去趙大夫的方法,趙大夫能不能
配製出延年益壽的藥物,還未可知,但他的失蹤,卻已經傷害了無數的病人,文雀
姑娘,如果,你們肯交出趙大夫,人又安然無恙,我相……”
“你想得太天真了……”
文雀神情冷峻地說:“而且反賓為主,肖公子,我們不想和你為敵,但不是怕
你,你只有離開金陵,或是堅持彼此為敵……”
“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物,但追查趙大夫的下落另有其人。”
“你是說應天府的總捕頭王守義?”
“官府力量強大,豈是民間可比,何況,應天府,只不過是其中的力量之一。
”
“還有一位七王爺府中總教席張嵐,是嗎?”
文雀冷然一笑,接道:“對他們騷擾,我們已漸感不耐,他們如再胡鬧下去,
可能會觸怒我們,激起殺機,你回去告訴那位趙姑娘,要她撤銷報案,不要再妄圖
追查趙大夫的下落,只要她肯合作,一年半載,趙大夫即可安然歸去,正如你肖公
子所說,他只是一個與人無爭的名醫,不會有人故意害他,但如趙姑娘不聽勸告,
一味地糾纏下去,我就不能擔保趙大夫還奶平安無事了!”
趙百年的生死,對肖寒月確然構成了很大的壓力、威脅。微微一呆,道,“你
們究竟是什麼人?難道一點也不怕王法麼?”
文雀笑一笑,道:“肖公子是初次插手江湖中的事吧?
肖寒月道:“是……”
“那就難怪了……”
文雀笑得一臉嬌媚,道:“我們的力量,神秘、龐大,不是張嵐和王守義,可
以想得到的;我們不願和官府作對,也不願和你為敵,但這要雙方都退讓一步……
”
“我……我不過是一介凡夫,何足道哉……”
文雀搖搖頭,道:“肖兄,不要妄自菲薄,賤妾冑到這裡,就是在恭候大駕!
”
肖寒月心頭一震,接道:“等我?難道你們早知道我們會到楊柳舫來?”
文雀道:“肖公子,這有什麼奇怪,你能設計出很多的陷阱,逼我們露出破綻
,我們能預知你會到楊柳肪來,也不過是一種設計罷了。”
肖寒月沉吟了一陣,笑道:“姑娘說得對,那泣荷花姑娘,是你們佈下的餌。
”
“她是一個真正的歌姬,希望你們不要遷怒到她的身上。”
初度捲入了江湖詭詐、鬥智中,肖寒月開始有一點慌亂,但他究竟是具有絕高
智慧的人,很快地就適應了這種變化,微微一笑,道:“姑娘放心,我會全力保護
她的安全,盡量不把她牽入漩渦。”
文雀道:“荷花不會知道什麼?抓了她也問不出個所以然,肖公子保她無事,
那是最好不過,現在,我們之間的事,也該作個了斷了。”
肖寒月道:“倒要請教姑娘,如何一個了斷法?”
文雀緩緩取出一疊銀票,擺在桌子上,道:“這裡是十張銀票,每張二萬兩,
如果不太浪費足夠你一家人花用不盡……”
肖寒月接道:“這是什麼意思?”
文雀道:“帶上這些銀票,即刻動身,天下之大,又何必一定要留戀金陵?”
果然是早已有備而來,只是這等處置方法,倒是出了肖寒月的意料之外。
“想不到啊!我肖寒月的身價,竟然能值二十萬兩銀子。”
“如果肖公子願意加入我們這個組織,賤妾願作引見之人。”
“那又有些什麼好處?”
文雀嫣然一笑,道:“除了這二十萬兩銀子,每月至少有千兩銀子的月俸。”
肖寒月接道:“我有了二十萬兩銀子,又怎會在乎那區區千兩銀子的月俸?”
文雀道:“說的也是,肖兄還想要些什麼呢?
肖寒月心中暗道:這丫頭在那組織之中,不知是什麼身份?何不探探她的口氣
?
心中念轉,口裡說道:“如果我要……”
他本來想說如果我要你呢?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望著文雀,脹得滿臉
通紅。
文雀卻嫣然一笑,道:“是不是想要我?”
“唐突佳人了……”
“不!”
文雀理一下鬢邊散發,道:“可以商量,給我一個時辰的時間,我就給你一個
肯定答覆。”
肖寒月心中明白了,文雀也不是能夠作主的人,連她自己的終身大事,也要聽
命於人。
“怎麼?姑娘連自己的事也不能作主?”
“父母之命,媒約之言,就算我能作主,也該跟他們說一聲吧?”
掩飾得天衣無縫,肖寒月被唬住了,暗道:難道擄去趙大夫的人,就是他的父
母?
撿起桌上的銀票,放入肖寒月手中,文雀的神態中無限溫柔,臉上泛現出嬌媚
地微笑,心中即暗暗忖思:勿怪武鳳見之後,竟有些情難自禁,這個年輕人,確實
有與眾不同的動人之處……“文雀,我還沒有答應你,這些銀票我不能收。”
文雀沒有怒意,神情更見嬌媚的道:“肖兄,我想事情不會太困難,以肖兄的
份量,再加上我婉言的解說,應該可以成功……”
“文雀,我……”
文雀笑得如花盛放,道:“我知道,二十萬兩銀子不放在你的心上,你這般重
視我,我自會盡力爭取。肖兄,我不相信世上真有一見鐘情的事,想不到竟然會叫
我自己碰上了。”
糟了,肖寒月心中大感不安,這本是一個策略,想不到竟然真的引動了一個少
女的情懷……這時,關閉的木門,卻砰然大開,王守義、張嵐,先後行了進來。
文雀霍然站起,一臉柳媚花嬌的笑容,頓然罩上了一層寒霜,冷冷說道:“站
住,你們懂不懂規矩?”
王守義一揮手,接道:“算了,文雀姑娘,這種事,咱們看得多了……”
文雀舉動很沉著,緩緩伸出手去,拿起桌上的銀票,收入懷中,回頭望著肖寒
月溫柔一笑,道:“公子請自斟自飲,莫要掃了酒興。”
人卻緩緩離位,蓮步姍姍地迎了上去。
這座艙房相當的大,除去桌椅之外,還有相當大的空間。
文雀直行到王守義的身前兩步左右處,才停了下來道:“你闖進來幹什麼?”
她嬌小玲瓏,貌如花嬌,又穿著長裙、羅衣,但那份氣定神閒的沉著,使得王
守義看得暗暗佩服,忖道:看她如此鎮靜,倒是不可輕視,暗中戒備,口中冷冷說
道:“抓犯人!”
文雀道:“抓犯人?是肖公子,或是我?”
王守義寒著臉,道:“你!”文雀搖搖頭。歎息一聲,道:“不要把自己估計
的太高了,王總捕頭,那會造成無可彌補的恨事。”
張嵐接道:“姑娘的意思是……”
文雀冷笑一聲,道:“虎急傷人,兩位最好多想想?”
王守義道:“這麼說來,姑娘是準備拒捕了?”
文雀目光一掠張嵐和王守義,冷然一笑,道:“兩位不相信,何妨試試?”
張嵐歎息一聲,道:“姑娘小小年紀,口氣如此托大,當真是藐視天下英雄了
!”
自認和鬼刀候玄動過手後,一向傲氣概,那很容易,只要一對一的和我動手就
是,當然,兩位也可以聯手出戰,那就不用提什麼江湖規矩、武林規矩了!”
被一個年輕小姑娘如此搶白,實是張嵐生平未遇之事,氣得一張臉全成了鐵青
顏色。
王守義生恐張嵐被人套住,笑一笑,道:“文雀姑娘,這不是一般的武林中比
武爭名,姑娘這點年紀,想必是被利用、威脅,才致身犯法紀,只要你肯招出實情
,在下擔保對姑娘從輕發落……”
文雀秀目中閃起兩道冷厲的寒芒,一掠王守義,冷冷接道:“一派胡言……”
王守義右手一揮,五指疾出,抓向文雀的右腕,口中卻大聲地喝道:“王法森
嚴,姑娘如敢拒捕,那可是株連滿門的大罪一人做事,一人擔當,何苦連累到父母
姐妹?如果姑娘肯合作,供出內情,王某擔保決不牽累你的家人。”
口中呼叫,雙手連環擒拿,一連攻出了七八招。
也許是王守義警告之言,發生了恫嚇的效力,文雀竟然沒有還手。
但那靈巧的閃避身法,滑溜無比,使得王守義招招落空。
張嵐臉上的怒意,逐漸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種驚訝的神情。
以這座艙室的空間而言,要想閃避過一個人連環擒拿手法的攻擊,而又不還手
,實非易事,張嵐自己沒有把握辦到,但文雀卻能應付,而從容不迫。
這時,突聞蓬然一聲大震,似是有重物倒地的聲音,木板構造的畫舫上,顯得
聲音特別響亮。
王守義疾快地拍出兩掌,退後一步。
文雀仍未還擊,反而緩緩地退到肖寒月的身邊。
只見垂簾啟動,人影一閃,室中又多了個千嬌百媚的小姑娘。
張嵐皺皺眉頭,道:“姑娘是……”
“我叫武鳳……”
王守義接道:“你打死了他們?”
武鳳撇撇嘴,道:“不堪一擊,不過他們沒有死,只是暈了過去。”
王守義怒道:“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
武風冷笑一聲,道:“管他是什麼人?他們要攔我,我就打暈他們。”
張嵐看著肖寒月,目光轉到了王守義的臉上,道:“看來,今天是很難善罷甘
休了?”
肖寒月心中十分為難,他已知道,文雀、武鳳都是馬前之卒,而且,對方很瞭
解目下的情勢,事實上一切情勢發展,都完全在對方的控制之下,如果能使文雀、
武風相信已說動了自己,很可能深入敵人內部找到真正的幕後首腦,但眼下情勢,
已成劍拔駕張之境,文雀、武鳳分明都有著極高身手,而且,一片沉著、冷靜,若
有所持,一旦張嵐、王守義不是敵手時,自己是不應該出手呢?
這個問題,一直在肖寒月的腦際盤旋,無法作一個決定?
但聞王守義道:“張兄說得是,今日之局,已如箭在弦上,非發不可,只有全
力以赴,用不著顧忌什麼了!”
他一語雙關,明裡說給張嵐,暗裡卻是點給肖寒月聽。
張嵐豪氣忽生,哈哈一笑,道:“說的也是,兩位姑娘,老夫拚了這半生虛名
,也要和姑娘見個真假,兩位姑娘請劃下道來!”
他是武林名宿,行事之間,總是離不開武林軌跡。
文雀嗤地一笑,道:“劃什麼道?雙方一動手,那就要憑武功分勝敗,沒有什
麼約定條件,不過有幾句話,我倒想對你張老前輩說個明白。”
張嵐道:“老夫在聽。”
武鳳自衝入這艙室之後,一直保持戒備的神態,像一張拉緊了弦的弓,隨時都
可以發出凌厲的一擊。
她不似文雀深沉、冷靜,在強敵相對中,仍然談笑自如,但卻有一股莫可言喻
的銳利,蘊藏於美麗中的狂野,給人一種兇厲的殺氣。
兩個同樣嬌美如花的少女,如何竟是這樣兩種完全不同的氣勢?
文雀舉起纖巧的玉手,理一下垂天鬢角的散發,輕啟櫻唇,道:以張老前輩在
武林中的聲望,似是用不著淌這次混水,我們是名不見經傳的人,而且是女流之輩
,敗在了你的手中,你勝之不武,如果不幸你敗了,你張老前輩此後,如何在武林
立足?”
張嵐神情肅然,神色未動,但王守義卻聽出一身冷汗,文雀這幾句話,可算直
叩張嵐心弦,好像她對張嵐相當的瞭解,王守義很擔心這位武林名宿,會被文雀說
動,全神貫注張嵐的反應。
只見張嵐冷然一笑,道:“姑娘說得很動人,不過,老夫心領了,我張某人,
也不過是一個江湖人罷了,生死等閒事,虛名何足論,姑娘有本領儘管施展,老夫
捨命奉陪。”
王守義聽得心頭一樂,暗道:大概是肖寒月那晚上露的兩手,有如醒醐灌頂,
使得此老由大夢中清醒過來,不再為虛名所拘了。
文雀怔了怔,望著武鳳。
武鳳卻冷冷一笑,道:“文雀,不用再多說了,既然難免一拼!,何不速戰速
決?”
她說打就打,話說完,人已撲向張嵐,迅如閃電飄風一般,攻出了一十三掌。
張嵐早已戒備,但仍然被這一輪急攻,迫得向後退了四步,到了艙室門口。
武鳳未再繼續搶攻,收掌而退。
張嵐臉色青白,大大喘一口氣,道:“好掌法,果然是和江後浪推前浪,一代
新人換舊人……”
王守義接道:“張兄,咱們拚了!”
雙手一探腰際,手中多了一條鋼索,一根鐵尺,鐵尺長約一尺八寸,銅索是十
八節環扣成的一道鏈子,長有六尺,但王守義卻把一大截鋼索,繞在臂上,對敵之
間,可長可短。
銅索、鐵尺,正是王守義仗以成名的兵刃,平常對敵,只用鐵尺,非遇勁敵不
輕易動用鋼索,今天一下子就亮出了全身家當,顯然是準備全力一戰了。
武鳳道:“船艙狹小,兩位敢不敢我到船下空曠之地,放手一柄?”
張嵐也覺著這地方太小了,有些施展不開,正想答應,王守義卻搶先接道:“
咱們不是比武,而是捉拿擄人的要犯,只要擒到人犯,在那裡動手都是一樣?”
武鳳道:“你在做夢!”
心中卻是暗暗叫苦。
文雀明白,武鳳練的武功是飛騰撲擊的兇猛路子,需要廣大的空間,才能完全
發揮出威力,艙中狹小,頂層又低,她的武功,完全無法施展,適才已得先機.卻
停手不攻,就是身法手腳施展不開,十成武功只能用出一二,再看王守義手中兵刃
,鋼索雖可及遠,但近戰尤為適宜,心中忖道:如果武鳳受制於形勢,難以發揮,
自己獨撐大局,這一戰就是失去了五分勝算,何況,肖寒月心態變化,還難預料?
情勢對已,利在速戰,拖延下去,王守義很可能招來大批官兵,那時,別說制敵,
脫身亦將大為不易。
衡量過利害輕重,文雀長長歎一口氣,道:“兩位堂堂男子,可是不敢和小女
子放手一戰?”
王守義並不知道武鳳練的武功路數,不適宜在狹小地方動手,但他久在公門,
對付過無數奸滑陰險的盜匪,直覺的感到,對她們一定是不利,生恐張嵐被激上當
,搶先接道:“姑娘用不著施激將之法,這此對我們全無用處。”
武鳳怒道:“好!那就是先殺了你……”
文雀一伸手攔住了武鳳,笑道:“姊姊笨鳥先飛,我先領教王總捕頭的銅索、
鐵尺。”
蓮步緩移,直行過去。
武鳳自己知道,文雀練的是陰柔,小巧路子,在狹小之處,近身之戰,對她十
分適宜。
兩人雖然都知道對方練的武功路子,但不能完全瞭解對方的成就,武鳳一直覺
著文雀生性柔和,遇事冷靜,文才智略上,稍勝自己,但在武功成就方面,自己應
該同過文雀。
王守義已知文雀厲害,不讓先機,踏前半步,右手鐵尺直點眉心。
文雀走的很慢,蓮步細碎,柳腰款擺,但王守義點出時,卻突然由慢而快,一
個旋身,舉手迎向鐵尺。
這次,文雀不再用閃避身法,竟然靜立不動,憑手中一枚小小金釵,運圍如飛
,封擋攻勢。
但聞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一口氣封開了王守義九尺,七索十六招的連環
攻勢。
王守義攻勢一頓,文雀立刻反擊。
她武功怪異,整個有如一條可折疊的柔軟帶子了,在極少的方位中折轉如柳,
蛇一般纏繞在王守義的四邊。
王守義從未遇到過這種奇異的身法,越打越感震驚,但他鐵尺銅索配合佳妙,
奇招連出,勉強維持了不勝不敗之局面。
張嵐全神貫注,也看得驚心動魄,以他閱歷之豐,也是沒有見過這種武功,只
覺文雀靈動如蛇,折轉之間,全身柔若無骨。
武風看出了文雀已立不敗之地,回眸望著肖寒月微微一笑,道:“肖兄,你如
肯出手幫忙,大概我們可在一刻工夫這內獲得全勝……”
肖寒月初文雀的怪異身法,變是大大的震驚,但他看了一陣,已瞧出很多破綻
,但王守義卻被逼的手忙腳亂,心中大為著急。
“我幫忙?”
肖寒月目光轉到武鳳臉上,接道:“姑娘的意思是……”
“王守義很精明,殺了他,就沒有人再追我們了。”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他是捕頭身份,如何能殺得?”
武鳳笑道:“肖兄,沒有和文雀姊姊談好條件嗎?”
肖寒月心中一涼,付道:“敢情他們早知道了我的身分?”
文雀細緻,言語謹慎,未露出明顯的破綻,但卻被武鳳一語道破。
肖寒月暗中警惕,淡然一笑,道:“什麼條件?”
武鳳微微一怔,道:“你……”
“武鳳,你和文雀知道我是什麼人了?”
武鳳皺皺眉頭,道:“不錯,難道……”
肖寒月接道:“你們敢殺應天府的總捕頭,想必也是一樣敢殺我了?”
武鳳呆了一呆,道:“我們沒有加害肖兄之意,而且很歡迎肖兄加入我們……
”
肖寒月目光轉動,發覺了王守義鋼索、鐵尺的變化,已能逐漸的適應文雀的身
法,雖尚無能力反擊,但已可暫時穩住局面,微微一笑,道:“我和文雀談過,還
沒有談出個所以然來,雙方就打了起來……”
武鳳臉色一變,道:“你是在戲耍我們?”
肖寒月笑:“這倒不敢,武姑娘,在下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武鳳雙目中神光暴射,凝注在肖寒月的臉上,道:“肖寒月,我們是為你好…
…”
“我知道,所以……”
肖寒月長長歎一口氣,接道:“我現在很為難?”
武鳳道:“為難?什麼意思?”
肖寒月道:“我不敢和官府中人作對,也不能幫他們對付你和文雀?”
武風怒容湧現,似要發作,但卻忽然又忍了不下去,歎口氣,道:“肖兄,我
不如文雀能言善道,但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知道肖兄一身藝業十分高明,但你強
煞了,也不過是一個人,文雀和我的身手如何?你已經見過,但我們只能算二流身
手,你一個,能有多大的力量,和我們抗拒?”
肖寒月道:“這麼說來,你們登上這座楊柳舫,也是早有安排,別具用心了?
”
武鳳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
肖寒月有些茫然的問。
武鳳道;
“你的人品和武功,都受到了誇獎的讚美,因此,文雀和我,才來這裡會你。
”
“噢!你們怎知道,我會到楊柳舫來?”
武鳳淡然一笑,道;
“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監視之下,肖兄,文雀雖然精明能於,不過是一
個捕頭,以他那點武功,如果我們真想除去他,不過是舉手之勞……”
肖寒月搖搖頭,接道:“殺官形同造反,那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武鳳道;
“看來,你有點迂,但這也是你與一般江湖人物不同的地方,這些事,用不著
你去操心,不用去想它,能說的,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現在,該你作一個決定。
”
不管肖寒月如何的聰慧過人,但他究竟是初入江湖,這等復雜重大的事情,沉
吟了一陣,道:“太突然了,我得慢慢的想想才成。”
這時,突聽文雀嬌聲喝道:“撒手。”
王守義右手鐵尺,應聲跌落,但王守義左手銅環索鍊,卻疾卷而至。
文雀群軀一仰,閃避開去,她身法靈巧,閃避的距離,也拿捏的恰到好處,但
她卻忘了那環索還有一半纏在王宋義的臂上,這銅環的妙處,就是它能夠長短隨心
,王守義在這條鋼環索鍊上。下過了數十年的苦功,已到了收發隨心,長短如意的
境界,但見銅環索鍊突然暴長兩尺,急掃而到。
文雀應變奇快,匆忙間一低頭,鋼索掠過,打散了挽成宮髻的秀髮。
武鳳舉步一跨,人已到了文雀身邊,道:“你受傷了?”
文雀理一下披垂長髮,道:“還好,我忘了他左手的環索,可長可短,幾乎吃
了大虧。”
肖寒月抬頭看去,只見王守義右手背近腕之處,鮮血流出,受傷似是不輕,心
中付道:兩個如花似玉的丫頭,竟然如此身手,既已無法混入她們之中,必得設法
擒下兩人才成。
主意暗定,緩步逼近二女,道:“文雀,傷到沒有?”
文雀嫣然一笑,道:“多謝公子關懷,妾身有驚無險。”
肖寒月吁一口氣,道:“文雀,我們的條件還未談好,在下不算背信吧?”
文雀怔一怔,道:“你……”
“我覺著咱們有了一個很愉快的初見,可惜的是,沒有充裕的時間談出一個完
美的結果。”
文雀也鎮靜了下來,笑一笑,道:“肖兄,我記得,我們已經有了協議……”
不待肖寒月回答,目光一掠武鳳,又搶先說道:“肖兄要二十萬兩銀子,另外
,還要賤妾和武鳳妹子,這些條件,小妹都答應了,對不對?”
張嵐、王守義都聽和怔在那裡,望著肖寒月呆呆出神。
二十萬兩銀子,是一個非常巨大的數目,對一個貧苦出身的人,實具有很大的
誘惑力量,更誘惑的是文雀、武鳳這兩位美艷如花的少女,竟然甘心侍奉一人,條
件真是如此,肖寒月必需要有過人定力,才能擺脫這些誘惑。
肖寒月吁一口氣,望著文雀笑一笑,道:“咱們是談過這些事情,不過,你作
不了主,要請示上命才能決定的……”
文雀接道:“如果,我現在就答應你呢?”
武鳳道:“我也答應。”
肖寒月搖搖頭,道:“文雀姑娘,不是由衷之言,事實上,你不能作任何決定
?”
文雀黯然一歎,道:“聽你的口氣,似乎立刻就要翻臉,變友為敵了?”
肖寒月道:“咱們本來就是敵人,肖某人的一切行動,也早在你們監視之下,
兩位來此楊柳舫,就是為了對付我……”
文雀接道:“不錯,我們是為你而來,但卻沒有害你之心,只是想說服你化敵
為友,加入我們……”
張嵐接道:“你們究竟是何方神聖?”
文雀看看張嵐,道:“別說我不會說,就算我說了,你也未必知道?”
張嵐道:“江湖中人,有點名頭的,張某人就算沒有見過,也該有點耳聞……
”
肖寒月接道:“張老,算了,她們不會說的……”
目光轉到文雀臉上,接道:“如若你說不服我,那就要殺了我,對麼?”
文雀道:“肖兄,小妹擔保一切如你所願,只要你肯隨我們一起離去,看在肖
兄的份上,小妹答應你放過王守義和張嵐……”
肖寒月搖搖頭,接道:“文雀姑娘,咱們沒有談好條件之前,彼此不屬敵對。
”
文雀雙目中神芒一閃,道:“肖兄不要得寸進尺,逼我們拚命……”
武鳳突然一轉嬌軀,雙手齊出分襲肖寒月兩大死穴。
出手如電,張嵐、王守義同聲驚叫,道:“小心暗算!”
但見肖寒月身軀向後一揚,雙手同出,一下子,扣住了武鳳的雙腕。
就像他的雙手,早已等在那裡一樣。
文雀右手一抬,手中金釵,直襲嚥喉。
肖寒月突然踏出一步,輕巧無比閃過一擊。
文雀借勢飛起,快如流星,撞破垂簾,飛出艙外。
但聞張嵐大聲喝道:“攔住她。”
防外來一陣金鐵交擊之聲,接著水聲震響,似乎有兩三個人跌入了水中。
王守義經驗老到,一語不發的疾步行來,左手連揮,點了武風身上四處大穴。
這一切變化快速絕倫,肖寒月吁一口氣,暗叫了一聲了險,放開了武鳳。
武鳳被點四穴,包括了啞穴在內,口不能言,雙目卻瞪著肖寒月,臉上是一片
激忿之色。
畫舫搖動,兩條人影,帶著一串水珠兒,由文雀撞破的窗簾處,飛入艙中。
是韓伯和張傑。
兩個人,像是剛從水中出來,衣眼頭髮上,不停地向下滴水,張傑的左肩前,
還向外冒血。
張嵐道:“她逃走了?”
韓怕虎道;
“小弟慚愧,被她逼入水中,張捕頭還受了傷。”
原來張嵐、王守義老謀深算,得到假扮肖寒月隨羅鑣的報告之後,就把韓怕虎
和張傑埋伏在窗外,想不到被文雀把兩人擊落入水中逃走。
張嵐歎口氣,道:“她怎麼走的?”
韓怕虎道:“跳入了水中逃走……”
張嵐道;
“她還會水上功夫?”
韓怕虎道;
“是!小弟由水中躍起時,又和她對了一掌,她就落入水中消失不見。”
張嵐道:“這數日來的所聞所見,意外、離奇,似乎是比我數十年聽見還要多
些,怕虎……”
韓伯虎道:“小弟在!”
張嵐道:“你長年在江湖上走動,可能瞧出她的武功路數?”
韓怕虎道:“和她拚了兩招,對了一掌,看不出她的出身招式。”
張嵐道:“金陵方圓百里之內,有什麼武林家族,江湖新崛起的幫派之類?”
韓怕虎道:“小弟已經打聽過了,沒有新崛起的幫派、家族,如果有,這件事
,也是他們第一次介入江湖的行動……”
王守義低聲道:“張老,咱們生擒了一個,現在重要的是想個法子,讓她開口
說出實話。”
張嵐點頭一笑,突然轉身對著肖寒月一抱拳,道:“肖兄弟,二度見識身手,
當真是世間絕藝,老哥哥又開了一次眼界啦!”
“寒月僥倖,張見過獎了。”
在他的感覺中,自己確實勝得僥倖,武鳳出手攻來,他就直接去抓她的雙腕,
文雀一釵點來,籠罩了左右數尺方圓,他就上前一步,避開金釵,出手,舉步中含
些什麼奧妙,他並未用心去想,那無名老人傳授他的身法、武功中,所有招術,早
已深印在他的心中,衡量敵人攻勢,一種潛在的本能反應,就使用了出來。
肖寒月沒有學過一套完整的拳法、掌法,但他的胸中所記,確是千萬套拳法、
掌法中的精華,都是最實用的訣竅,直接反應,化繁為簡,見招破招,一擊見效。
這時,王守義已解開了武鳳的啞穴,道:“姑娘這點年紀,不論武功如何高強
,也不會是首腦人物,咱們打個商量……”
武風冷冷接道:“要殺就殺,沒有什麼好商量的,我不要聽!”
她艷如春花,但卻頗有江湖英雄視死如歸的豪氣。
肖寒月道:“武鳳姑娘,聽聽何妨?”
看了肖寒月一眼,武鳳神情激動地說道:“肖公子,我和文雀姊姊可是一番好
意,想不到,你竟然和王守義勾結在一起,暗算我們?”
王守義臉色一變,就要發作.卻被張嵐以目示意攔阻了。
肖寒月笑一笑,道;
“我沒有答應文雀姑娘什麼,更談不上暗算,鳳姑娘如不出手取我之命,在下
也不會對付兩位姑娘……”
武鳳接道;
“你是說,我如不出手對你,你不會插手今晚的事?”
肖寒月道:“是!我人雖然還沒有談好條件,但我已感覺到兩位姑娘的誠意!
”
“哼!你們早就有預謀,想抓和我文雀姊姊……”
武鳳餘怒未息地接道:“不過,我警告你,沒有人能和我們為敵……”
她似乎是自知失言,急急住口。
肖寒月點點頭,道:“我們相信姑娘的話,不過,我想不通的是,為什麼要對
付趙百年這樣一位人人敬愛的名醫?”
武鳳冷笑一聲,道:“趙大夫活得很好,不會有任何危險,再過三五個月,他
就會回到永樂堂,當他的江南名醫,但是你們這一插手,不但救不了他,說不定還
會害了他的性命。”
王守義道:“武鳳姑娘,趙大夫是名醫,被人擄走了,官府中自然要追究。
而且,這件事,也驚動了七王爺,如果七王爺下令追查,金陵地面上,還有什
麼人能抗拒?”
這番話意本極含糊,但武鳳卻似是受到了很大的震憾,閉上嘴不再說話。
王守義精明幹練,既瞭解江湖人習性,也瞭解官場中人的毛病,輕輕咬了一聲
,接道:“武鳳姑娘,我這十幾年的捕頭,也不是白干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姑娘只知道你們派人監視了我們的行動,卻不知道你們的行止,也在我們監視之下
,姑娘就算不說,我們也知道來自何處?”
武鳳呆住了,張嵐也聽得一臉驚愕的表情,心中大為佩服,暗道;這王守義果
然不愧是一代名捕,原來,他早已在亂絲中理出了頭緒。
察言觀色,王守義略一沉吟,又道:“武鳳姑娘,我們封鎖了金陵四邊的水旱
通路,卻沒有想到,你們竟然一直隱匿在金陵城中,不論你們有多大的勢力、背景
,但鐵案如山,案子爆發了,也沒有人能曲意維護你們幾個江湖高手,也不能對抗
馬步大軍,如果,姑娘肯和我們合作,我保證替你開脫……”
武鳳冷冷說道:“你可以殺了我,卻別想從我口中問出一個字來。”
王守義微微一笑,道;
“咱們既然早已摸到你們的住處,水落石出,不過早晚的事,姑娘不肯合作,
那可是自討苦吃。”
武鳳索性閉上了眼睛。
張傑突然開了口,道:“頭兒,咱們已經知道了她的老窩,用不著再問她什麼
了,先把她押入牢中,再慢慢的拷問。”
王守義道:“點了她的暈穴,免得她在路上呼叫。”
張傑應了一聲,出手點了武鳳的暈穴。
武風沒有被押入府牢,卻被囚在永樂堂地窖裡面。
賞花軒中燈火明亮,張嵐、肖寒月、王守義、韓伯虎圍桌而坐,張傑、羅嫖卻
分帶了愉快,和王府中的四名侍衛,分兩組,在趙府中巡邏。
眼下的永樂堂,可算得警衛森嚴,王守義調來了三十名捕快,張嵐也調來王府
中十名侍衛,加上十名弓箭手,明卡、暗哨,不停地游動巡邏,這一切都在夜暗中
,緊密配合,把一座不算大的永樂堂,佈置得飛鳥難渡。
張嵐喝了一口茶,望著王守義笑一笑,道:“王兄,既然已經找出了他們的根
底,你倒是說說看,那裡的主人是什麼身份?明天我就去請示七王爺,咱們就下手
拿人。”
王守義苦笑一下,道:“張爺,我是從武鳳那丫頭的神情變化上,看出來的,
希望套住她的口供,想不到,她竟是軟硬不吃,滴水不漏。”
張嵐道;
“怎麼?假的……”
王守義苦笑一下,道:“我要是真的查明了她的巢穴,早就對你老提出報告了
,不過……”
張嵐皺皺眉頭,道:“不過什麼?”
王守義道:“肖兄弟說他們可能窩在金陵城中,我一直還不太相信,但今夜我
看武鳳那丫頭的神色,也肯定肖兄弟的推斷不錯,他們確然是窩在金陵城中……”
目光投注在肖寒月的身上,臉上是一片敬佩之色,接道:“肖兄弟,你的武功
、才智、應對和斷事之能,都非常人能及,唯一缺少的,是江湖上的歷練,稍假時
日,一定會……”
突然住口不言。
原來,王守義突然想到了張嵐,是最愛面子的人,當他之前,這麼的誇讚肖寒
月可能引起他的不快,只聽張嵐哈哈一笑,道:“一定會成為威震八面,名動四方
的人物,不過,肖兄弟,像你這種文、武全才的人,混跡在江湖之中,未免是太可
借了,只要你願意,老哥哥我願向七王爺推薦……”
王守義突然歎口氣,接道:“張老,土裡藏不住夜明珠,我看,早已有人動了
愛才之念了。”
張嵐道:“那人是誰?”
王守義笑一笑,道:“張兄,你在王府中,時日不少。也很得七王爺的器重,
王府中的歌姬、美婢,想必已見過不少吧!”
張嵐點點頭道:“哼!七王爺手綰江南軍符,極得皇上信任,但他為人卻極風
雅,王府中的歌姬,確有不少艷麗出眾的美人。”
“有沒有文雀、武鳳這樣的人物?”
張嵐沉吟了一陣又遭:“沒有。”
王守義道:“張兄,請評判文雀、武鳳兩個丫頭的武功如何?”
張嵐道:“這樣的人物,想必不會是隨手就可捏來的吧?”
王守義點點頭,道:“對!那必須要十年以上的時間培養,還得有高明的師長
指點。”
王守義又道:“除了武功之外,她們還通琴、書,以她們的成就而言,不管擺
在什麼地方,都有一定的份量,如果我推斷不錯,他們混上楊柳舫,並非是早有安
排而是臨時設計,而且,有著特定的目的。”
張嵐道:“你是說……為了肖兄弟?”
王守義道:“不錯!文雀隨身帶了二十萬兩的銀票,心已昭然若揭。”
張嵐接道:“對!她們要收買肖兄弟。”
王守義道:“不錯,美色、黃金,一齊用出,二十萬兩銀子,堆起來,有如一
座銀山,還有兩名絕世美女相陪,這等手筆,不為所動的人,確實要一點定力不行
。”
肖寒月微微一笑,道:“寒月雖然出身貧微,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是、非
這間的把握,相信還可以分得清楚!”
王守義哈哈一笑,道:“肖公子,我如看出你是坦蕩君子,也不會這麼明白的
說了出來,寶劍出匣,明珠拭塵,你老弟的光芒已現,老實主,此後,你已經是他
們心目中第一個強敵,如若無法使你降服,必然全力對付你的。”
肖寒月淡淡一笑,道:“不是趙大夫的絕世醫術,寒月恐怕早已客死金陵了,
大丈夫恩怨分明……”
但聞木門嘎然而開,趙幽蘭在張傑和羅鑣的護送下,行入花軒。
張傑、羅鑣不待吩咐,退了出去,順手帶上花軒大門經過了這些日子的折磨,
趙幽蘭更是清瘦,但精神很好,微觀蒼白的臉上,一片堅毅,行止間也十分穩定、
沉著。
“諸位辛苦了,我得到的消息晚了一些,沒有早點來迎接諸位。”
張嵐揮揮手,道:“姑娘請坐,咱們正在研討情勢,深夜之中,本不願驚擾姑
娘,想不到姑娘竟然還是知道了。”
趙幽蘭似乎成熟了不少,她沒有追問父親的下落,躬身一禮,緩緩坐了下去。
張嵐看了王守義一眼,道:“王兄,既然肯定了他們在金陵城中,應該不難找
出他們藏身的地方,金陵城雖然不小,但能夠窩著一大批江湖人手的地方,應交不
會太多的。”
王守義道:“除了請七王爺下令動員大隊軍馬,全城搜查之外,必須先查出他
們確實的藏身地方,才能動手。”
張嵐道:“能不能由武鳳的身上通問出地點?”
王守義道:“我看過不少倔強的人,武鳳就是那一種人物,至死不屈。”
肖寒月道:“我贊成王兄的看法,就是酷刑迫退,只怕也問不出什麼?倒不如
把她留在手中,善於招待,當作人質。”
張嵐點點頭,道:“好!就這麼辦。”
目光轉到王守義的臉上,接道:“你熟悉的金陵形勢,把可疑的地方,繪出一
張圖來,咱們一個一個地查看,我不信找不出來。”
王守義苦笑一下,道:“能夠搜查的可疑地方,我早就搜查過了。”
張嵐道:“那是說,餘下的雖然可疑,你卻不便搜索?”
王守義道:“不只是不便,而是不能。”
張嵐沉吟了一陣,道:“不得已,只好去請教七王爺了,你把不能搜查,而又
可疑的地方列了來,我去請七王爺想想辦法。”
肖寒月笑一笑,道:“張兄,就算七王爺肯予支持,但如咱們搜查不出趙大夫
,豈不是臉上無光,在下的意思,與其打草驚蛇,還不如暗中調查的好。”
張嵐點點頭,道:“說的也是,但這樣一直拖下去,也不是辦法……”
肖寒月道:“金陵水、旱兩路,仍然在嚴密監視之中,我想他們不太可能冒險
把人運出金陵,在下雖然對金陵形勢不太熟悉,但就目前的線索,已經有了頭緒,
剝繭抽絲,下點工夫,不難查出,何況,最重要的一點,是要維護趙大夫的安全…
…”
一直未開過口的韓伯虎,突然開了口,道:“張老,我同意肖兄的看法,如若
上稟七王爺,大動干戈,逼得太緊,可能會逼他們走入極端,那就對趙大夫的生命
,構成了很大的危險,他們既然施用的江湖手段,咱們也采江湖手段應付,先設法
救出了趙大夫,那時侯,如何解決,主動就操之在我了。”
張嵐點點頭,道:“對!咱們不能逼得太緊,不過,要聽聽趙姑娘的意見?”
趙幽蘭吁一口氣,道:“一切由張老前輩作主,幽蘭不敢置啄,但張前輩既然
問了,幽蘭不敢矯情,我覺著救家父,是首急之務。”
張嵐道:“好!咱們就這麼辦,王兄,調派你的精明屬下,扮成各種不同的身
份,四下查訪,他們地形熟,眼皮寬,細心一些,我相信,可以找出眉目出來。”
王守義道:“是!我立刻派人行動。”
肖寒月暗中觀察,發覺張嵐除去了死要面子的驕氣之外,倒是頗有武林名宿的
氣度,指揮若定。
趙幽蘭忽然站起身子,道:“張前輩,王總捕頭,晚輩有幾句話,說出來,希
望諸位聽了不要見怪?”
王守義看了張嵐一眼,默然不語,顯然是擺明了,一切由張嵐作主。
張嵐點點頭,道:“好!趙姑娘請說!”
“家父醫務茂盛,積聚了不少財富,晚輩想提出十萬兩銀子,以供追查家父之
用……”
十萬兩銀子,是一個非常驚人的大數目,趙幽蘭年紀不大,手筆卻是很大,張
嵐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趙幽蘭道:“對方都是武功高強的殺手,晚輩很希望張前輩以自己在武林中的
聲望約請一些武林高人相助,這些支應,自無法由應天府中報銷,再說,這些銀子
都是家父賺的,為救家父,用的心安理得,尚望張前輩、王總舖頭體晚輩一片孝心
。”
張嵐沉吟了一陣,道:“姑娘這麼說,我倒也不便拒絕了,伯虎……”
韓怕虎一欠身,道:“晚輩在!”
張嵐道:“趙姑娘提出了十萬兩銀子,你看看金陵附近,有什麼可以聘請的高
人,作為助拳,對方實力太強,單是官府中的捕快,也無法對付!”
韓怕虎望著肖寒月微微一笑,道:“就晚輩所知,金陵幾家鏢局裡,確有三五
個硬把子,不過,這些和肖兄比起來,恐怕就算不上什麼高手了。”
肖寒月急道:“韓兄,在下只不過是……”
“僥倖是中嗎?鐵證如山,再謙虛,就是矯情了……”王守義說:“肖兄弟,
張老已決定,先用江湖手段,救出趙大夫再說,你可是這場鬥智、鬥力搏戰中的主
角。”
肖寒月道:“如果有用我之處,寒月是萬死不辭。”
張嵐微微一笑,道:“肖兄弟雖然高明,但一個人力量稍顯單薄,就由怕虎約
幾個高手,從中相助,一切由肖兄弟指揮調度。”
韓怕虎道:“晚輩遵命!”
王守義心中暗道;姜還是老的辣,由韓怕虎約請高手,幫助肖寒月,大家都是
江湖中人,對敵之間,倒是方便多了,本只是一件追查兇犯的擄人案子,但眼看牽
連逐漸擴大,把江湖和官府中人,全都捲了進去。
但王守義卻沒有阻止這件事情的發展,原因是鬼刀侯玄和文雀、武鳳的出現,
使王守義自覺沒有能力辦這件案子。
一連三天,趙府中十分平靜,王守義的研判結果,又發生了一次很大的錯誤。
照他累積十餘年辦案的經驗,以對方眼線主的廣密,必然早知武鳳被押在趙府
之中,而且,必會想法子救人,所以,王守義決定以逸待勞,把精練的入手,安排
在趙府中待敵劫人。
但大出王守義意料之外的,卻是三天都沒有動靜,這就使王守義覺著面子上十
分難看,也覺著對手是一個十分高明的人物。
肖寒月仍然住在趙大夫的留他醫病的雅寶中,不同的是雅室佈置得更為舒適,
供應上更為周全。
這三天,肖寒月過得很忙碌,除了把無名老人傳授的武功、招式作一次精密思
索演練外,就是靜練功,他感覺內腑中一股奇異的力道,正逐漸的透上十二重樓。
這三天,趙幽蘭來過四次,第一次,看到肖寒月在用左右雙手,互相搏鬥,兩
隻手出的是完全不同的武功,趙幽蘭雖然不懂武功,但卻看得出,一個人兩用,能
各行其是,是一種非常困難的事情,但肖寒月卻能心分二用,兩隻手似乎是分屬於
兩個不同的人,肖寒月似是集中了全神,趙姑娘站在門口看了很久,他竟然全然未
覺,趙姑娘只好悄然地退了下去。
第二天第四次,肖寒月都是盤膝靜坐,趙姑娘發覺了肖寒月頂門上熱氣上騰,
在頭頂一尺左右處,結成了一層淡淡的白氣,愈來愈濃,每一次,趙姑娘都等侯半
個時辰以上,但肖寒月仍打坐不醒,不敢驚擾,趙姑娘只好黯然退回。
這是第五次,肖寒月仍在打坐,但趙姑娘下了決心,無論如何也要等肖寒月打
坐醒來,和他談談。
卻不料肖寒月一坐兩個時辰,仍然靜坐如故,只是頭頂上的白氣,更是濃重,
如雲似霧。
趙幽蘭發了狠,就是不走,坐在室內苦苦等候,由午後不久,直等到日落西山
。
忽然間發現異像,肖寒月頭頂上一層白氣開始翻動、騰轉,好似開了鍋的水,
不停的冒升。
靜坐在木榻上的肖寒月胸前開始起伏不停,盤坐的身子,也開始緩緩向上升起
,懸空三尺,就那樣懸空坐著。
她幾次想出聲呼叫,但終於還是強行忍住。
一聲長長的呼氣,肖寒月的懸空身軀,也隨著砰然一聲摔跌在木榻上。
趙幽蘭再也忍不住失聲叫道:“肖大哥,你傷了沒有?”
肖寒月睜開眼睛,看到趙姑娘,立刻一躍下榻,道:“趙姑娘,幾時來的?”
趙幽蘭手按胸前,微微一笑,道:“我來很久了,你跌傷沒有?”
肖寒月搖搖頭。
“沒有,不過倒是嚇了一跳,我好像忽然間,由空中跌下來一樣?”
趙幽蘭把見到的情形,很仔細地說了出來,肖寒月卻聽得一片茫然,道:“這
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太明白,不過,我想……”趙幽蘭緩緩說道:“這應該是代表你的武
功成就,突破了一個階層,這也許和爹用金針匯穴之法,溝通了你任、督二脈有關
。”
肖寒月忽有所悟的,道:“對!那位傳我技藝的無名老人說過,不論何等聰慧
的人.如果沒有三十年的靜坐功夫,就無法溝通任、督二脈,我卻被令尊在救命治
療中,用金針匯通了任、督二脈。”
趙幽蘭笑道:“那對你是不是有很大的幫助?”
“當然是幫助很大,省了我三十年靜坐的功夫。”
趙幽蘭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說來,醫學和武功,也有很密切的關係了?”
肖寒月點點頭,道:“上乘的醫術,可以補助武功上的速成,突破時間上一些
限制。”
趙幽蘭道:“也可能助長一個人功力上的精進,到達登峰造極的境界。”
肖寒月道:“可惜這不是一般大夫能夠辦到的事,除了令尊那等絕世神醫,力
可回天之外,放眼當今之世,只怕很少有這等能耐的大夫了。”
趙幽蘭道;
“爹給你治病時,只怕也沒有想到這些,這只是一個意外的發現……”
肖寒月突然搖搖手,阻止趙幽蘭說下去,道:“什麼人?”
“是我,王守義!”
“王兄請進。”
王守義緩步行了進來,看看趙幽蘭,道:“趙姑娘,在下有要事,必須和肖兄
研究一下……”
趙幽蘭接道:“好!你們談吧!我先告退……”
“趙姑娘……”
王守義急急接道:“希望你留下來,我和肖兄弟商談的事,也需要趙姑娘提供
高見。”
趙幽蘭笑一笑,依言坐下。
不待肖寒月發問,王守義已搶先說道;
“我料定他們三日內會來救人,但卻完全推測錯誤。”
肖寒月道:“他們也許正準備,再多等兩天看看。”
王守義道:“三天之內不來,什麼時間能來.那就很難預測了,在下想來想去
,腦筋又動到你肖老弟頭上了!”
肖寒月道,“要我做什麼?只管吩咐。”
王守義道:“要你現身誘敵……”
趙幽蘭急急道:“只有肖大哥一個人嗎?”
王守義道:“不!韓怕虎請了兩位高手,在暗中相助。”
肖寒月道:“好!王兄可已想好了行動計劃?”
王守義道:“老實說,計劃不算完美,和他們兩次對敵,咱們算小勝,不過,
咱們勝的都在對方的估算之外.那是肖兄弟神鬼莫測的擒拿手法,至於設計佈局,
咱們是輸了一籌.到現在為,咱們還在明處,一切行動可能都在人家的監視之下,
只有由你現身誘敵,使他們再次動手,才能使中斷的線索,再現出來。”
肖寒月道:“他們已經上過當了,只怕不會再上一次!”
王守義道:“他們會不會再出現,我亦毫無把握,不過,值得賭一下。”
肖寒月道:“幾時開始行動?”
王守義道;
“現在,人手已經暗中佈置好了。肖兄弟請先到雨花樓去,以後,你如何行動
,由你自己安排,不過,人越少的地方越好。”
肖寒月點點頭,道:“武鳳姑娘怎麼樣了?”
王守義道:“小丫頭很倔強,拒不進食……”
肖寒月道:“她生性剛烈,最好勸勸她。”
趙幽蘭道:“我替她配些藥物,放在茶水中,只要她喝幾口水,餓個十天八天
,也不捨餓死,肖兄只管放心。”
這幾句話,弦外有音,尤其是趙幽蘭那對大眼睛,瞪著肖寒月看,只看得肖寒
月不敢再接口多言,急轉話題,道:“好!我換件衣服就走。”
雨花樓仍然和往常一樣熱鬧,肖寒月一身藍緞子方巾儒服,看上去文雅、瀟灑
,一派華貴公子的氣勢。
雖然已有了九成客人,但肖寒月仍然被安排在一張大席位上。
店小二唯一看走眼的是肖寒月不是請客,只是一個人來小酌。
但肖寒月也沒使店小二失望,點的都是最貴的酒菜,雖只是一個人,花費卻是
很大。
客人上足十成,這局面看上去,就有些不調和了,肖寒月坐的是大廳,大廳上
每一桌都擠滿了人,只有肖寒月一個人,卻坐了一張可坐十二個人的大桌子,這看
上去就有些扎眼了,來晚了一步,沒有座位的客人,都不免瞪了肖寒月幾眼,雖然
沒有聽見罵聲,但肖寒月卻感覺到那些人都在心裡罵他。
肖寒月很希望能有幾個人過來搭個坐頭,他一定不會拒絕。
但他的氣魄、衣著和滿桌名貴的佳餚,卻使人望而卻步,也使人沉著奇怪,這
樣花費的客人,應該坐到雅室中,不應該一個人自斟自飲。
但這些,都是王守義事先安排,吃過這一頓引人注目的酒飯之後,才是肖寒月
自己用智慧設計的誘敵行動。
他也曾暗中留心查看四邊,沒有發覺韓伯虎的行蹤,但肖寒月相信韓怕虎一定
也在雨花樓上,江湖人行動詭密,易容改裝之術,極為普通,這方面肖寒月自知經
驗不足……”
但肖寒月希望這一次的歷練,能有很好的收穫,在眾多的酒客中,找出那一個
是韓怕虎改扮的,表面上不動聲色,暗中卻留心觀察每一個客人。
忽然間一股強烈的殺氣,直逼過來,肖寒月心頭一凜,急急收回眼神。
不知何時,對面已坐了一個面目嚴峻的中年人。
那人穿著一身白衣,臉上的紋路中顯明,似是用刀子雕刻出來一般,兩道濃密
的長眉,給人一種侵犯性的冷厲感覺,嘴角微微處翹,顯得十分高傲。
這個人,似乎由身上散發出一股殺氣,一種無形而逼人的殺氣。
肖寒月也感受到那種侵犯性的殺氣,本能的提起功力,行氣似珠,散發於四肢
百骸,有如中流砥柱一般,抗拒住那股洶湧而來的殺氣。
白衣人臉色微微一變,道:“借一個座位。”
他用詞簡單,不肯多講一個為廢字。
肖寒月笑一笑,道:“歡迎,小二,加付杯筷。”
店小二拿著杯筷,急急行了過來,兩手微微顫抖著把杯筷放在白衣人的面前,
立刻轉身而支。
“回來……”
白衣人低喝一聲,聲音並不太大,那店小二卻聽得如遭電擊一般,全身一哆嗦
,雙腿發軟,幾乎跌倒在地上。
這時,坐在臨近的幾桌客人,都起身結帳離去。
看菜餚大半未用,顯然這些人,還未進食完畢,已匆匆離去。
那白衣人並不難看,但身上散發出來那種無形的冷厲殺氣,使人很不舒服,方
圓一丈之內的人,都有這種感覺。
店小二行近了白衣人,越接近越不能自制,全身抖動的越厲害,幾乎有著舉步
維艱的感覺。
“大大……爺……您吩……咐……”
白衣人道:“給我四個菜,一壺老酒。”
“是……我……馬上……送來。”
轉身舉步而去。
肖寒月笑一笑,道:“老兄,你嚇走了客人,也嚇壞了店小二。”
白衣人道:“可惜,沒有嚇住閣下。”
肖寒月道:“幸好,我的膽子大了一點。”
白衣人冷哼一聲,慢慢地散去了遍布在身處的無形殺氣。
肖寒月心中暗道:原來這也是一種武功,能練到他這種形諸於外的境界,當非
易事。
他初入江湖,少了那份歷練,也正因如此,肖寒月對白衣人表現出那分至高氣
功,只是暗作讚美,並無驚懼。
酒菜很快被送了上來,店小二在接近白衣人時,也少了剛才那種口齒打顫,雙
腿發軟的驚怕,但仍是不敢多看他一眼,放下酒菜,立刻退去。
白衣人倒杯酒喝了一口,道:“你叫肖寒月?”
“正是在下……”
肖寒月神情平靜的說:“閣下怎麼稱呼?”
白衣人放下手中的酒杯,道:“白龍。”
肖寒月舉起手中酒杯,道:“原來是白兄,在下敬一杯。”
白龍道:“沒有聽過吧!”
“不敢相瞞,在下初出茅蘆,白兄的大名,確是第一次聽到。”
白龍冷笑一聲,道:“現在你聽到了,可以走了!”
“走?到哪裡去?”
肖寒月有些茫然地應道。
白龍道:“天下很大,何必一定要留在金陵?”
肖寒月笑一笑,道:“我明白了,白兄是文雀、武鳳的朋友?”
白龍道:“你問的太多了。”
肖寒月有點火了,喝乾酒杯,舉筷用菜。不理會白龍。
白龍也開始吃菜喝酒。
直到喝光一壺老酒,白龍才緩緩說道:“決定了沒有?”
肖寒月道:“決定什麼?”
白龍霍然站起身子,身上又散出濃重的殺氣,道:“有種!”
掏出一塊銀子,放在桌子上,轉身而去,經過之和,所有的酒客,都不自覺低
下頭去,不敢看他一眼。
直到白龍的背影消失了好一陣子,店小二才走過來,收拾桌子,手指觸到酒杯
時,看上去還是好的細瓷酒杯,卻突然變得粉碎。
店小二呆住了,肖寒月也看地怔了一怔。
好在那一塊銀子,足足有四兩多重,就算酒壺、盤子全都碎了,也足可抵償有
餘。
望著細如粉末的酒杯,肖寒月已知是白龍留下的警告,不立刻離開金陵,就有
如那只酒杯一般,身碎化粉。
這時,他非常希望韓怕虎能夠出現,告訴他白龍的出身來歷。
但他失望了,韓伯虎似乎是根本沒有來雨花樓。
肖寒月付了酒帳,緩步向外行去,心中卻有些茫然,因為,離開雨花樓以後的
行動,就要他自己決定了。
就在他舉步跨出雨花樓的大門時,耳際間突然響起了一個低微和聲音,道:“
肖公子,往右走兩百步,有一個巷子,巷裡有一個巷口,轉進第三家,我在那裡等
你。”
肖寒月耳目靈敏,己聽出了那聲音正是他盼望一見的韓怕虎。
韓伯虎還是來了,而且,人也確在雨花樓中。
混入江湖的時日不長,但肖寒月已有了很大的進步,他沒有回頭看,就像沒有
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仍然信步行去。
他走的很慢,折向右邊轉去,果然在兩百步處,有一個巷子,一個藍衣的老者
,很快的地越過肖寒月,行入巷子裡。
肖寒月沒有直接進入巷子,反而加快腳步向前行去,直入一家客棧中,要了一
間上房,叫伙計送上一壺好茶,然後關上房門,脫下了長衫,裡面是一身淡青色的
勁裝,悄然推開窗門,繞回那條巷子中。
那是個很短的巷子,一共只有六七戶人家。
肖寒月小心的察看了一陣、快步行近第三家。
兩扇門嘎然而開;肖寒月閃身入門,木門立刻關上。
韓怕虎的聲音,已然響起,道:“好!肖兄初入江湖,已然臨機應變,當真是
才慧過人。”
果然是那個穿藍衣的老者,顎下留著半尺多長的花白鬍子。”
肖寒月道:“韓兄易容的手法,十分高明,在下竟然看不出來?”
韓伯虎道:“借重藥物、道具,掩飾形貌,只是彫蟲小技,不登大雅之堂,肖
兄,請裡面坐吧!”
這是一座又舊、又矮的瓦捨,是屬於貧苦人家居住的所在,但卻有一個很窄、
很長的廳堂,廳堂盡處,有一間花布重簾掩遮的裡室,韓怕虎要起布這,讓客人入
室。
一個四十左右的灰衣中年大漢,早已在室中坐侯。
韓怕虎除去臉上的容藥物,取下假鬍子,恢復了本來面目後,指著那灰衣大漢
,道:“流星刀何剛……”
肖寒月一抱拳,道:“原來是何兄,在下肖寒月。”
何剛點點頭,道:“韓老弟提過你,請坐。”
肖寒月道:“在下初入江湖,見識淺薄,還得兩位多多指教!”
何剛笑一笑,道:“不用客氣,張嵐兄一再推崇閣下武功成就,何某有幸得以
附隨驥尾……”
“不敢當,不敢當,何兄言重了。”
何剛道:“雨花樓上,閣下和白龍暗較內功,竟然平分秋色,單是這份成就,
已可傲視江湖了!”
“噢!當時,何兄也在?”
何剛點點頭,道:“當時,咱們很擔心,韓老弟就要出手,卻被何某攔住了,
白龍這個人雖然武功霸道,但十分高傲,如果肖弟敗在他凌厲內功之下,也許他不
會出手取命,想不到……”
說到此處,突然住口,望著肖寒月,臉上是一片尷尬神色。
用不著再說下去、肖寒月已明白未盡之意,笑一笑,道:“寒月只是僥倖未敗
,那白龍是怎麼一個人物?”
何剛歎口氣,道:“我們受張嵐的付托,只是在暗中幫助肖公子,但白龍突然
出現,我們不得不改變主意,要和肖公子當面談談了!”
肖寒月道:“在下洗耳恭聽。”
何剛道:“十年前,白龍已經是名動江湖的殺手了,他有一個很奇怪的習慣,
殺一個人之前,一定要先和那個人見上一面,說幾句話,然後下手。”
肖寒月道:“這是一種警告……”
“也是他的狂傲……”何剛接過:“初時,大家都不瞭解他的習慣,但經過了
幾次血淋淋的教訓之後,大家開始明白,白龍很自負,他給被殺之人時間、機會,
讓他們尋求自保的能力,但卻從來沒有一個被殺者保得住性命,有些人請了很多高
手保鏢、但那只不過徒然多增傷亡而已。”
肖寒月道:“你是說,白龍要殺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夠逃過死亡?”
何剛點點頭,道:“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個逃過的例子。”
肖寒月道:“這樣一個殺手,就任他縱橫人間,來去自如,江湖上,當真是沒
有什麼正義可言了?”
何剛苦笑一下,道:“他的武功太高,又出沒無常、一兩個不是他的敵手,集
中大批人手,又無法追尋到他的行蹤,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消失了五年,想不到失
蹤了五年的白龍,竟會在金陵出現,而且……”
“而且找上了我……”肖寒月有些自嘲的接道:“白龍是不是很嗜殺?”
何剛道;
“他殺人不多,不過,殺的都是很難殺,而又很有名氣的人。”
肖寒月笑道;
“這樣一人很有名的殺手,把我殺了,我豈不也成了有名氣的人?”
韓怕虎接道:“肖公子的名氣,已開始在江湖上傳揚,再加上今午雨花樓上的
事,不出三五天,肖公子的大名,就可傳誦於江湖道上了。”
他倒是由衷的讚譽,臉上也是一片很敬慕的神情。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江湖上的聲名,得來竟是如此的苦澀……”
看了何剛、韓怕虎一眼,接道:“兩位還有什麼指教?”
何剛搓搓手,輕輕咳了一聲,道:“肖公子,白龍突然出現,我們對張嵐兄的
承諾,恐怕也要作一些修正,坦白說,我們已經沒有幫忙的能力,這一點我們已經
派人去對張兄解釋了……”
“我明白了……”
肖寒月點點頭,接道:“我想張老前輩能諒解諸位苦衷,我也能體會出諸位的
無奈,不過,諸位的盛情,我還是十分感激,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在下想告辭了。
”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
韓伯虎緊追了一步,道:“肖公子,請留步片刻,聽韓某一言。”
“請說!”
肖寒月停下了腳步,但卻沒有轉過身子。
韓怕虎道:“何兄表達的意思,是要肖公子瞭解白龍是一個特級殺手,一個很
難抗拒的人物,我們縱然全力以赴,也無法對你有所幫助,但這並不是說我們就此
退縮,旨在使你有所準備。”
肖寒月點點頭,道:“我完全明白諸位的好意,也希望韓兄不要誤會,我會小
心應付白龍。”
他走出了那低矮的瓦捨,信步行去。
高處不勝寒,肖寒月只不過剛剛起步,向上爬升,已感到那透骨而來的絲絲寒
意。
“以後的事,由你自己安排,不過,人越少的地方越好。”
王守義的話索繞腦際。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白龍敢到雨花樓那樣熱鬧的地方,還有什麼地方不
能去?找一個幽靜之處,和他決一死戰,不至於牽連他人,實是上策,反正自己這
條命是趙大夫所救,為他而死,倒也無憾。
熾天使書城
【第五回 王府花園】
心意決定,豪氣陡生,連客棧也不回去,直奔玄武湖。
尚未到游湖的季節,湖上遊人不多,山風吹來,湖波蕩漾,偶有一二小舟,划
行湖波之上,岸上林木,排列整齊,縱橫成行,雖未見楊柳飄絮,但松時依然嘯風
,名湖景色,濃妝淡抹總相宜,不見遊人如織,卻是別具幽靜之美。
肖寒月沿著湖畔,緩步而行,一面濟覽景色,暗中卻凝聚功力,留心著四下的
動靜。
忽然間,衣袂飄風,人影一閃,一個白衣人,出現在眼前丈余之處。
來人正是白龍,不同的是,身上多了一把佩帶的長刀。
肖寒月長長吸一口氣,笑道;
“來了!”
“你也知道我殺人的規矩?”
“嗯!”
肖寒月欲言又止。
白龍雙目轉動,不停地在肖寒月的身上打量。
肖寒月一皺眉頭,道:“看什麼?”
“你用的什麼兵刃?”
肖寒月心中一動,暗道:是啊!對付這麼一個強敵,我怎麼忘了帶把利劍來?
其實,他涉足江湖不久,根本沒有帶兵刃的習慣。
白龍突然踏前兩步,右手按在了刀把之上,頓然殺氣陣陣,逼了過來。
肖寒月一提氣,勁達四梢,力布全身,有如山嶽挺立一般,淡然一笑,道:“
該用兵刃的時候,在下自會取出。”
兩度內功暗接,肖寒月不惶多讓,氣勢是毫不遜色。
白龍道:“在下刀出取命,從未失手,你要小心了。”
肖寒月道:“彼此無怨無仇,閣下要殺我,也該有理由吧?”
白龍道:“我已經勸過你了,要你離開金陵。”
肖寒月道:“這就該死了?”
白龍冷冷說道:“亮兵刃吧!面對一個將死的人,我從來沒有浪費這麼多的口
舌。”
事實上,對肖寒月形諸於外的豪壯氣勢,白龍已然有些心折,估不透這年輕人
,怎會有如此深厚的功力,自己練的七煞刀罡,威力凜人,敵人常在那時暗湧殺氣
中現出驚懼、畏縮,才能出刀一擊,取敵之命,近年息隱苦修,更見精進,但對肖
寒月卻是全無震懾作用。
這就使白龍的信心有點動搖,希望能對肖寒月多一點瞭解,逼他亮出兵刃,看
看可否由兵刃上瞧出他的來歷?
肖寒月卻不知白龍心中的打算,只是全身凝注,等白龍出刀,再見機出手破解
。
他雖已身經侯玄、文雀、武鳳兩戰,卻是從未先行出手攻敵,胸中熟記的攻敵
招術雖多,竟不知出那一招才好。
這就是肖寒月最缺乏的經驗,沒有敵人的引發,便感覺到無從下手。
兩人相持了一陣,白龍漸感不耐,大喝一聲,拔刀擊出。
這真是驚天動地的一刀,便見一道白茫,長虹經天一般,電射而至,四邊的柳
枝松葉,在凌厲的刀風波蕩之中,紛紛墜落。
肖寒月亦早蓄勁待發,白龍揮刀攻來,他亦飛身而起,迎了上去,左掌右指,
雙足並出,在一瞬間的交接中,掌指封開了白龍一十三刀的變化外,又還擊了四腿
。
兩人的方位交錯,同時落地,但立刻轉身,面向對方,白龍在雙足著地時,左
腿一軟,幾乎栽倒,但卻一咬牙,硬行站穩。
肖寒月臉色蒼白,一頭汗水滾滾而下,顯然,這一刀接的十分辛苦。
他不敢稍分心神,舉手拭汗,星目圓睜,看著白龍,準備迎接第二次的攻擊。
白龍長刀平胸,緩步後退。
肖寒月暗暗忖道:他要拉長距離,再度飛撲擊來,那來勢之兇,必然更勝於前
面一刀,我手中無劍,只恐難再接下這第二刀了。
白龍退後約三丈左右,突然一個轉身,飛躍而去。
這變化大出了肖寒月的意外,目睹白龍消失不見,才舉手用衣袖拭去臉上汗水
,散去了提聚的功力。
但覺雙臂之上,冷風侵入,仔細一看,臂上衣袖竟有數處破裂的刀口,心中甚
感奇怪,何以衣袖破裂數處,都未傷及皮肉?
肖寒月尚不自知本身已然練成了護體神功,刀風雖然凌厲,破裂衣袖。卻傷不
到他的皮肉,自然,以白龍的兇厲刀勢,如果直接擊中,也難免要斷臂、裂膚之危
。
“恭喜肖公子……”
“赤手空拳,擊退了白龍……”
何剛和韓怕虎像快馬一般奔了過來,人還未到,已忍不住叫了起來。
肖寒月笑一笑,道:“兩位果然有來了。”
韓怕虎道:“咱們一直盯著肖公子,跟到玄武湖來,只不過距離遠了一點……
”
何剛接道:“就算咱們跟在肖公子的左右,也是幫不上忙,還是勞動肖公子分
神照顧。”
“唉!兩位說的不錯,白龍果然是個厲害人物,那一刀,像是一隻轉動的刀輪
……”
肖寒月心有餘悸地說:“由空中直卷下來……”
何剛接道:“但肖公子仍然封住了他的刀勢,而且打傷了他。”
肖寒月沉吟了一陣,道:“我好像踢中了他一腳,不過,只要他再攻出一刀,
我一定會傷在他的刀下。”
韓伯虎道:“但肖公子赤手空拳,未出兵刃,接下了一刀,白龍這一戰敗得很
慘。”
肖寒月道:“我忘了帶把劍來!”
何剛道:“可惜,咱們離的太遠了一點,沒有看到這一場精彩絕倫的大戰。”
肖寒月道:“談不上大戰,那只是一個回合的交接。”
何剛道:“絕世高手過招,就是這樣了,一個回合之間,卻是潛藏著無數的兇
險變化。”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白龍走了,但咱們仍然找不到趙大夫在什麼地方?”
韓怕虎道:“王守義是江南第一名捕.經驗豐富,我想人可能早已作了安排。
”
何剛道:“除了王總捕頭的安排之外,我們也有準備,追蹤白龍,雖然是一件
很困難的事情,不過,我們安排了當今江湖之上最高明的追蹤之人,至少也可以找
出一個輪廓出來。”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這麼說來,在下當真是一個餌了。”
韓怕虎道:“白龍突然出現,完全出人意料之外,這方面……”
肖寒月揮揮手,笑道:“韓兄,這件事在下純出自願,希望因此能找出趙大夫
的下落。”
何剛接道:“會的,肖公子……”
韓怕虎道:“肖兄,你已經完成了最艱苦的任務,請回趙府中休息一下吧!”
何剛道:“是的!張嵐兄和王總捕頭,都在趙府中恭侯大駕!”
張嵐、王守義都站在賞花軒的門前等侯,臉上的笑容中,帶著幾分崇敬的神情
,和以前的倔傲,完全判若兩人。
“辛苦了,肖兄弟……”
張嵐急急的迎前兩步,接道:“軒中已備好了酒菜,快來喝兩杯。”
肖寒月被擁上首席,王守義親自執壺斟了一杯酒,道:“肖兄弟,一戰成名,
擊敗了白龍……”
肖寒月接道:“王兄,在下的希望是找出趙大夫的落足之處。”
“放心,放心,這一次,一定可以找出他們的隱身之處,很快,就有消息傳回
來了……”
王守義充滿信心的說。
消息果然來的很快,肖寒月喝下第二杯酒時,一個青衣小帽的漢子,已然快步
闖入了花軒,對著王守義一躬身,目光轉動,欲言又止。
王守義道:“說!這裡都是自己人。”
“是!屬下們交接監視白龍,至烏衣巷消失不見。”
王守義呆了一呆,道:“什麼?烏衣巷……”
“是!白龍在烏衣巷口,突然消失不了。”
王守義臉上神情肅然,揮揮手,道:“知道了,你去吧!”
青衣人又行了一禮,退出花軒。
這時,賞花軒中的空氣,也似乎是突然凝結起來,王守義臉上一片慘白,張嵐
也是一臉嚴肅,韓伯虎、何剛也都冷著臉,一語不發。
肖寒月輕輕吁一口氣,道:“王兄,這烏衣巷,是一個什麼地方?”
王守義苦笑一下,道:“烏衣巷……烏衣巷……”
目光看著張嵐,突然住口。
張嵐一口氣,道:“王兄,告訴肖兄弟吧!”
王守義點點頭,道:“烏衣巷中,是金陵城中的禁地,只住了三戶人家……”
肖寒月接道:“哪三戶人家?”
王守義苦笑一下,道:“七王爺的府,楊尚書的宅院,李大將軍的將軍府……
”
肖寒月道:“只有這三戶人家?”
王守義道:“是!”
肖寒月目光轉動,看看張嵐、何剛、韓怕虎,目光又轉到王守義的臉上,道:
“白龍在烏衣巷口,突然消失不見,那也不一定就在這三家宅院中了?”
王守義精神一振,道:“對!以白龍的輕功之高,只要飛越幾道圍牆,就可以
到了一般百姓人家了。”
“肖寒月歎息一聲,接道:“王兄,白龍越過幾道圍牆,躲入一般人家的機會
有多大?”
王守義臉色又青了,搖搖頭,道:“不太大!”
“如果,白龍進入了烏衣巷內三大宅院之一,那一家的可能大些?”
肖寒月提出了問題。
王守義看看張嵐,欲言又止。
張嵐道:“我在七王爺府中數年之久,對王爺府中的情形,知之甚詳,絕不會
進入七王爺府。”
肖寒月點點頭,道:“王兄,除了七王爺的府,只餘楊尚書的宅院長和李大將
軍府了,對這兩位大人,你有多少瞭解?”
王守義歎息一聲。
“他們都是國之干城,一品大員,我只是應天府行中一個小小捕頭,見面的機
會也沒有,怎麼能夠談到瞭解!”
這時刻,就看出肖寒月與眾不同之處了,笑一笑,道:“王見不要妄自菲薄,
你是江南第一名捕,執法如山,江湖上的巨盜、惡匪,有不少被你送入大牢,這些
聲譽,得來不易,比起你應天府捕頭的品級,價值高多了。”
王守義呆住了,青白的臉色,逐漸開始脹紅,忽然一掌拍在桌子上,道:“肖
弟說的對,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不管他是什麼人?什麼身份?只要犯了王法,我王
某永可以辦他。”
肖寒月道:“不錯,但咱們要有證據。”
王守義沉吟了一陣,道:“楊尚書和李大將軍,我確實瞭解不多,楊尚書任職
吏部,住在京都,一兩年難得回來一次,前年他回府養息,知府大人受邀赴這歸,
我負責保護守衛,倒是見過一次,只是相隔很遠,看的也非十分清楚,至於李大將
軍,托全封疆,親率重兵,駐守邊關……”
肖寒月接道:“楊尚書任職京都,李將軍駐兵邊關,為什麼家眷都住天金陵?
”
王守義笑一笑,道:“這個嘛……楊夫人住在金陵,一直未隨北上,至於李將
軍府,只說只有李公子常住金陵,李夫人每天冬天才回金陵,來年春天,再止邊關
。”
肖寒月心中忖道:這些一品大員,想來都有年輕的美妾侍奉生活,元配夫人是
否隨侍在側,倒也不關重要了。
沉默了一陣的張嵐,突然接口說道:“楊府,李宅都非平常人物,就算七王爺
肯支持這件事情,但也要有確實、肯定的線索才能進人府第查看,目下最重要的事
情,是要查出白龍進入那家府第才能有所行動。”
何剛道:“常九的追蹤之術,天下第一,我想他一定會有所發現……”
韓伯虎接道:“這般時侯,常九還不回來,會不會出了什麼事情?”
肖寒月接道:“難道白龍敢在金陵城中殺人?”
何剛道:“希望不是白龍發現了……”
“敢!白龍一旦發現了被常追蹤,肯定會殺了常九。”
肖寒月目光轉動,忽見一個身材瘦小的老人,緩步行向賞花軒來。
目下趙府戒備森嚴,大白天一個人行了進來,除非是自己人通曉連絡暗號,不
可能不驚動守衛的人。
所以,肖寒月並未有吃驚的感覺,只是暗作戒備。
張嵐也發覺了,霍然站起身來,道:“你是常九。”
來人停下腳步,伸手在臉上的一抹,長鬚不見,整個臉也變了形狀,削瘦如猴
,但年輕了不少,笑道:“正是區區在下。”
何剛笑道:“剛才還在談你,怕你被白龍宰了……”
常九苦笑一下,接道:“差那麼一點點,白龍已對我動了懷疑,幸好我很沉著
,沒有被看出破綻。”
王守義對常九似是十分敬重,一抱拳,道:“常兄先請入席,咱們邊喝邊談。
”
常九也不謙讓,行入席位,自斟自飲,一口氣喝了九杯酒,吃了六口菜,才放
下杯筷,笑道:“你們要問什麼?”
王守義道:“常兄,白龍是不是進了烏衣巷?”
常九點點頭,道:“不錯,看來王總捕頭布的眼線也很管用。”
張嵐道;
“他進了那一家的府第?”
常九道:“烏衣巷中不准閒人入內,大白天也不見行人,白龍貼著牆壁走,避
開守護的人,躍入一道牆內……”
張嵐和皺眉頭,道:“烏衣巷內只有三戶宅院,都很廣,白龍究竟進入了那一
家呢?”
常九道:“我不知道是那一家府。不過,我看清楚那片圍牆的顏色。”
張嵐道:“什麼樣的顏色?”
常九道:“朱紅圍牆,高約兩丈四尺,比烏衣巷中所有圍牆,都高出了四尺左
右。”
張嵐臉色大變,瞪著常九,道:“你……你沒有看錯吧?”
常九道:“沒有,我看得很清楚,那是道朱紅圍牆。”
只看張嵐的神情,肖寒月已經有些明白了,但他還是問了一句,道:“是不是
七王爺的第?”
張嵐道:“如果常九沒有看錯,那確是七王爺的第,但這怎麼可能呢?”
常九道:“張兄,我常老九可是你請來幫忙的,難道,你還信不過我追蹤的本
領?”
張嵐苦笑一下.道:“自然是信得過,只是這件事情,實在不太可能……”
常九冷冷說道:“張兄,白龍躍飛入那堵朱紅圍牆之內,我是親眼所見,張兄
不肯相信,我沒有法子,如果是我看錯,我常老九可以的把這對眼珠子挖出來。”
韓怕虎急道:“九哥,言重了,言重了,張前輩是太過驚奇,一時之間,沒法
子接受這個事實……”
張嵐長長歎息一聲,道:“老九,你不要誤會,我不是懷疑你的話,只是覺得
這件事,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肖寒月接道:“張兄,七王爺府中的圍牆,可全是朱紅顏色?”
張嵐道:“不!只有一段,因為那一段正好接李將軍府和楊尚書宅院的圍牆,
故而刷成朱紅顏色,以資區別,至於高出四尺,那是李、楊兩位大員,表示對王爺
的敬重……”
肖寒月接道:“張兄,斗膽相問,那段朱紅圍之內,是王府中什麼所在?”
張嵐道:“花園、假山,王爺喜愛山水,在那座花園之中,移來了黃山之松,
佈置廬山五老峰的形狀,雖然很小,倒也具體而微,流泉飛瀑,樣樣皆全。”
肖寒月道:“那座花園,有多大地方?”
張嵐道:“不太大,三十畝左右。”
肖寒月道:“三十畝左右的花園,不算小了,但不知園中戒備如何?”
張嵐道;
“有六名園丁,住在花園中,負責打掃、整理花草樹木……”
他心中突然一動,站起身子,接道:“肖兄弟,你是說……”
肖寒月點點頭,接道:“白龍躍入王府圍牆之內,未必就和王府有關!”
王守義道:“王府花園,剛好和楊宅、李府的庭院圍牆相接,那一片地方數百
丈方圓之內,再無別的人家了。”
張嵐道:“奇怪的是,白龍這個江湖人物,怎會和這等一品大員關連一處?”
肖寒月道:“王兄、張兄,現在真相未明,一切都言之過早……”
王守義接道:“肖兄弟的意思是,先要查一查了?”
肖寒月道:“是!不知王兄能否安排到現場看看……”
王守義苦笑一下,道:“肖兄弟,那是王府啊!別說我沒有這個能耐,就算是
應天府,也沒有這個膽量!”
張嵐一皺眉頭,道:“肖兄弟準備怎麼一個查法?”
肖寒月道:“自然是現場看肖寒月看。”
張嵐道:“多少人?”
肖寒月道:“王總捕頭是主辦此案的人,一定要去,常先生是目睹白龍躍入王
府的人,自然要去……”
張嵐接道:“加上你一個人,一共三個人了?”
肖寒月道:“張兄自然也要去了。”
張嵐苦笑一下,道:“進入王府搜查,此事萬難辦到,但張某確信王爺的清白
,斗膽自作主張,請三位扮作蒔花修草的工人,明日午後,由側門進入王府花園…
…”
王守義接道:“張,這件事在下要不要稟告知府大人一聲?”
張嵐道;
“我看不用了吧!王府中由我安排,如若找不出什麼可疑破綻,此事就不再提
……”
常九接道:“如是不幸找出可疑之處呢?”
張嵐臉色微變,沉吟了一陣,道:“真可如此,在下會稟報王爺,請作定奪。
”
肖寒月道:“好!就這麼決定了。”
烏衣巷中很靜,而且靜得聽不到一點嘈雜之聲。
肖寒月、王守義、常九三個人,穿黑色粗布衣服,柬著四尺寬的白布腰帶,提
著花創、鐮刀、大鐵剪,在一個王府侍衛帶領之下,行入了閒雜人等,不得擅入的
烏衣巷。
行進的路線,“完全依照著白龍走過的地方,王守義藉機說明了楊府、李府的
形勢。
那是緊相連接的兩座廣大宅院,但卻有不同顏色的圍牆,劃分十分清楚,楊府
是白色圍牆,李家是藍色,圍牆之間,相隔是一個五尺左右的小巷子,一入夜,就
有守備營的兵丁,分成三班,不停在三座府第之間的巷道中,巡行不絕,直到天亮
,防護可算上是十分森嚴。
王府圍牆果然有一段是朱紅顏色,三座巨大的府第,不是一排橫立,而是市成
了一個有些斜度的三角形,但圍牆顏色分明,一看即知屬於那座府第。
常九行速微微一頓,回頭看了肖寒月一眼,低聲說。
“就是這個地方了。”
肖寒月目光轉動,四顧一眼,發覺這地方竟是三府府的交匯之處,三座不同顏
色的圍牆,彼此相距都在五尺左右,不禁一皺眉頭,心中付道:王府之內是花園,
不知李宅、楊府之中,又是什麼地方?
繞牆行約十餘丈,到了一座緊閉小門前面,帶路的侍衛停下腳步,輕輕叩門,
但聞聲音鏘然,敢情小門竟是鋼鐵所鑄。
鐵門打開,張嵐早已在門內相候。
張嵐迅快的掩上鐵門,一擺頭,那個帶路的王府侍衛,悄然退了下去。
肖寒月目光轉動,發覺停身處在假山之後,一排蒼古雄奇的矮松,分接假山兩
側,延伸過去。
這座假山,實在不高,只不過比圍牆高出了一尺左右,站在圍牆外面,很難看
到園內情形。
但聞水聲涓涓,似有流泉由假山流入水池。
張嵐低聲說道:“繞過假山就是荷花池了,再往前走就是牡丹廳,茶茶閣等群
花圃,那些地方,一望平川,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王守義道:“如果有毛病,應該就出在這假山了?”
兩人談話的時候,常九已飛身躍上假山,四下看了起來。
肖寒月低聲說道;
“張兄,這座假山佔地多大?”
張嵐道:“這座假山之內,可有山洞、復室之類?”
張嵐道:“似乎是沒有聽過!”
這時,常九已跑的不見。
肖寒月道:“常先生是追蹤高手,不知他的觀察能力如何?”
張嵐道:“如果這座假山之上,真有一個石洞、密室之類,常九一定能夠找到
。”
日光下,人影一閃,常九像一隻大飛鳥似是,突然由空中躍落幾人身前,接道
:“可惜,這座假山之上沒有石洞,也沒有密室!”
張嵐緊繃的臉色,突然解凍,微微一笑,道:“七王爺嚴肅正直,絕對不會和
江湖中人來往……”
常九臉色一變,道:“張兄,別忘了你也算江湖中人!”
張嵐道:“常九,不要挑眼,我說的江湖中人,是指白龍、侯玄那等殺手型的
人物,至於正正經經的武林白道中人,七王爺倒是十分敬重,我張某受到七王爺的
垂顧,待笤上賓,可資為證。”
王守義低聲道:“張兄,咱們這次進入王府的事。你對七王爺提過沒有?”
張嵐點點頭,道:“提過,張某身為教席,一向受王爺信任,要我欺騙王爺,
實不願為,不過,你王總捕頭儘管放心,王爺已經點了頭……”
肖寒月突然接道:“有人來了!”
張嵐目光轉動,不見人影,心中奇怪,低聲問道:“在哪裡?”
肖寒月道:“在南邊……”
不用再說下去,假山的南面,矮松之後,果然出現了一個身著淡青,繡著金邊
的長袍人。
張嵐呆了一呆,道:“七王爺!”
急步迎了上去。
王守義臉然大變,道:“糟了,這一下吃不完兜著走了。”
常九冷冷說道:“你那江南第一名捕氣勢那裡去了?變得如此膽小!”
王守義道:”
“七王爺是何等尊貴的身份,怎能和一般人相提並論……”
話未說完,陡然住口。
原來,張嵐陪著七王爺已行到丈許左右。
王守義搶有一步,拜伏於地,肖寒月、常九,也只好跟著跪了下去。
七王爺突然加快了腳步,行近幾人,笑道:“起來,起來,這是花園便敘,不
用行禮。”
一位王爺,如此客氣,肖寒月、常九也都有些感動,齊聲說道:“多謝王爺恩
典。”
但三人仍叩了一個頭,才站起來。
王爺目光轉動,仔細打量了三人一眼,笑道:“三位都經過一番改裝了。”
王守義不便開口,常九自知說不出文雅之言,兩個都不開口,肖寒月只好搭腔
了:“是!草民等不敢驚擾王府,故而改裝成花式身份。”
七王爺點點頭,道:“哪一位是王總捕頭?”
“卑職在!”
王守義又急急跪了下去。
“我說過,不用多禮,快些請起。”
七王爺神情和悅,似是言出至誠。
王守義道:“謝謝王爺,謝謝王爺,……”
七王爺攔住了王守義的話,笑道:“官場禮儀煩瑣,諸位如果太拘束,就很難
暢所欲言,盡興此敘,最好諸位暫時把我王爺的身份志去。”
肖寒月付道:好一個禮賢下士的王爺,微微一笑,道:“是!小弟恭敬不如從
命了。”
“這就對了,你叫……”
“肖寒月。”
七王爺點點頭,道:“張教席告訴我,你們想來府中花園看看,我也正想和諸
位見見,不過,我沒告訴張教席,恐怕影響諸位中止此行。”
肖寒月抬頭打量了七王爺,只見他看約三十七八,修長身材,黑髯及胸,和藹
中,自具一種高貴的氣勢,微一躬身,道:“王爺禮賢下士,使草民等能一睹風采
,實是生平之幸。”
七王爺點點頭,道:“你談吐文雅,讀過不少書了?”
肖寒月道:“也曾秉燭夜讀,只是資質所限,未能盡得精髓。”
七王爺笑一笑,道:“龍隱深淵,鳳淒高崗,有很多高人雅士,淡泊名利,更
不慣於官場煩瑣禮數,不願入仕。我已在茶花閣上備了茶點請諸位小坐片刻,飲茶
一敘。”
說完。當先轉身行去。
張嵐對肖寒月點點頭,緊隨王爺身後行去。
常九笑一笑,低聲說道:“這位王爺倒是和藹得很,比起那此些芝麻綠豆的知
縣、刑吏可敬多了,當真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王守義吃了一驚,道:“常九,你不會說話,最好少開口,王爺如此相待,可
是從未有過的殊恩……”
常九接道:“所以,我說他是好王爺呀!”
王守義歎口氣,搖搖頭苦笑。
茶花閣,是用青石砌成一座五尺左右的高台,青瓦復頂,木柱雕龍,四周是湘
竹垂簾,閣內一張紫檀木的小圓桌上,放著銀碗叩雲的玉盤,四個宮裝婢女,分站
四角。
七王爺坐了首位,示意幾人落坐,四個宮女立刻取開銀碗,奉上香茗,玉盤細
點,仍然冒著熱氣。
所謂茶花間就是建築在四邊滿植茶花之間,只可惜不是開花季節,看不到茶花
的奼紅紫艷。
七王爺揮揮手,四名宮女齊齊躬身一禮,退了下去,食用一口點心,喝了一口
茶,笑道:“諸位請用,邊吃邊談。”
常九看盤中細點,色色精緻,立刻吃了起來,肖寒月也緊隨進食,王守義卻十
分拘謹,喝了一口茶,就放下杯子靜坐不動。
七王爺看看王守義,笑道:“聽說你辦了不少奇案,被稱為江南第一名捕。”
王守義欠身道:“卑職司追捕盜匪之責,自當為朝廷效命。”
七王爺又笑笑,道:“茶花閣上,再無他人,諸位有什麼話,儘管說出來……
”
目光落在常九臉上,接道:“壯士大名是……”
“草民常九。”
王守義心上打鼓,付道:就怕他出言粗陋不文,口無遮攔,王爺就偏偏向上了
他。
七王爺道:“常壯士在……”
常九接道:“在江湖上走動。”
七王爺道:“江湖高人,常壯士想必有專精,不知練那一門武功?”
常九笑道:“武功上俺不如張兄,不過,常某追蹤之術,卻是略有成就。”
七王爺笑道:“嗯!追蹤之術,常壯士追蹤何人?”
“魔刀白龍……”
突然住口不言。
七王爺點點頭,笑道:“是不是白龍就躲入了這花園之中。”
常九忖道:我說話向不轉彎,他就偏偏問上我了,只好硬著頭皮說下去了。當
下將經過情形很仔細地說了一遍。
這位七王爺很沉得住氣,喝了一口茶,再回顧張嵐,道:“有這等事,查出些
眉目沒有?”
張嵐搖搖頭,道:“已查過假山,未見痕跡。”
七王爺道:“這座花園中,一向戒備鬆懈,要不要我派些人來,幫你們查查看
。”
王守義道:“不敢有勞王爺……”
肖寒月道:“草民等斗膽冒犯王府,已大不敬,不敢再勞王爺費神了。”
張嵐道:“七王爺,由他們自己查吧!此事真相未明,不宜勞師動眾,張揚出
去。”
七王爺點點頭,道:“張教席,那位白龍是怎麼樣一個人物呢?”
張嵐略一沉思,道:“白龍號稱魔刀,武功詭異,刀出追命,是江湖上人人畏
懼的一個特級殺手,和鬼刀侯玄、神刀唐明,被江湖上稱為三大名刀。”
“噢……”
七王爺點點頭,道:“這三個人都是殺手嗎?”
王守義道:“回王爺的話,魔刀白龍、鬼刀侯玄,是黑道中人,計價取命,為
惡甚多,神刀唐明卻是一位光明磊落的大俠。”
七王爺道:“不錯,他們的外號,已經說明他們的為人了。”
常九道:“王爺,白龍怎麼躍入王府中來,王爺不覺得很奇怪嗎?”
王守義心頭一震,忖道:這小子說話怎麼這麼一個沖法?開罪了七王爺怎麼得
了?
出人意外的,七王爺神色自若,全無怒意,道:“我是覺得奇怪,以常壯士的
眼力,絕對不會有錯,白龍怎會跑到這裡來呢?”
肖寒月道:“王爺,這也是草民等想不能的地方,才請求張總教席安排到王府
中來查看一下,王爺度量恢宏,降尊纖貴,折節不交,寒月等身殊恩,受寵若驚,
唯白龍潛來王府,事非小可,以王爺的飽
學卓識,不知對此事有何裁示,還望指點一二,俾使草民等有所遵循。”
這幾句話,只聽得王守義暗暗喝采,忖道:人家肖公子這才叫智慧,語意中極
盡恭敬,卻一語中的,把一個無處下手的大難題,丟了上去,有何裁示?是要你七
王爺拿個主意了!
果然,這一問,問得七王爺沉吟起來,良久之後,才點頭說道:“白龍潛入本
王府園,實屬意外,你們如若不告訴我,我還懵無所知,你們說的對,這件事非同
小可,我很希望你們全力追查,找個水落石出,這方面,我會全力支援,不過,非
必要,最好不要鬧出事情。”
說的雖然很有力,但尚不夠明朗,肖寒月又說了一句,道:“王爺的意思,是
要我們暗查了?”
“這一帶,都是一品大員的府,如果找不到明確的證據,我也很難說話,不過
你們放心去查,只是行動上小心一些就是。”
這話就說的很明朗了,王守義欠身一禮,道:“是是是,卑職會請求他們盡量
小心一些。”
這時,一個宮裝女婢,突然急奔而來,快步衝上了茶花閣。
七王爺一皺眉頭,道:“慌慌張張的幹什麼?”
那宮裝女婢急道:“郡主來了。”
七王爺道:“這丫頭跑來幹什麼?”
只聽一個清脆脆的聲音,接道;
“我來看爹呀!”
隨著那清脆的語聲,一個身著淡黃衫褲的少女,像飛一般的躍入了茶花閣。
她表現出的一手身功夫,使得王守義、常九都為之大吃一驚,一人千金之軀的
嬌嬌郡主,怎麼學到如此一身高明的輕功?
肖寒月回顧了張嵐一眼,發覺了張嵐的臉上也是一片訝異之色。
顯然,郡主的武功,不是張嵐傳授。
七王爺的神情沒有驚訝,只是皺皺眉頭,似乎早知曉了女兒一身武功。
肖寒月目光轉動,發覺那黃衣少女約有十七八歲,眉目清秀,一瞼嬌稚,也不
管閣中有人,一下子衝到七王爺的身側,道:“茶花未開,爹怎麼會採茶花閣上呢
?”
七王爺在這個嬌美女兒面前。實在擺不出王爺的架子,搖搖頭,道:“盈盈,
不要胡鬧,我有客人。”
黃衣少女目光轉動,四下瞧了一眼,發覺全座之人,都垂著頭,不敢看她,忍
不住微微一笑,道:“這些客人,除了張叔叔之外,我怎麼一個都不認識呢?”
七王爺苦笑一下,道:“諸位不要見笑,小女被我這個作爹的給寵壞了,盈兒
,快些退下,我還有事情和客人談!”
黃衣少女搖搖頭,道;
“我不走,我要在這裡陪您。”
王守義站起身子,道;
“王爺指示,我等已記心中,不敢再多驚擾,卑職等告退了。”
肖寒月、常九,全都跟著站起,抱拳躬身,長揖倒退而行。
原來,幾個人都不敢看到郡主容貌而低下頭的,不敢抬起。
七王爺道:“不!你們留下來,和張總談談,我也該回房休息了。”
王守義、肖寒月、常九等本已退出茶花閣,聞言只好停了下來。
七王爺道:“盈盈,咱們走吧!”
拉住愛女衣袖,向外行去。
黃衣少女行近王守義時,突然說道:“喂!你是什麼官哪?”
王守義道:“回郡主的話,卑職是應天府的總捕頭王守義!”
黃衣少女道:“他們兩個呢?都是你的手下吧?”
王守義道:“不是,他們是卑職的朋友。”
七王爺手下加力,便把愛女拉出了茶花閣。
張嵐眼看七王爺父女去遠,才低聲說道:“三位請坐吧!”
常九抬起頭,吁一口氣,道:“做官的人,有時侯十分神氣,看到了更大的官
,竟是這麼一個憋氣法,王兄,也虧你受得了啊!”
王守義道:“官場禮儀,層次分明,豈是你這種江湖草莽能夠明白的?”
常九道;
“我也不想明白,我常老九一輩子也不想當官,剛才那種大氣也不敢出一口的
味道,實在叫人難過!”
王守義苦笑一下,道:“常兄,這方面你儘管放心,我看你這輩子,也沒有當
官的架勢,所以不會受這種苦了。”
常九還要反唇相譏,張嵐已搶先說道;
“常老常,你查看了整座假山,有沒有什麼發現呢?”
“沒有!”
常九搖搖頭:“除非白龍早已發覺了我的追蹤,故意把我引入此地,但這個機
會不大。”
肖寒月道:“張兄,如若白龍在王府中經營了一個隱密的藏身所在,有幾分成
功的機會?”
“一分也沒有……”
張嵐肯定的說:“我在王府中住了數年之久,雖然以教導王府中侍衛的武功為
主,但也負責府中的防衛,這座花園中雖然是守衛不夠森嚴,偶而被人潛入,躲上
個一夜半日的,或有可能,如說這裡有一個長期被人潛伏的密室之類,是絕不可能
。”
肖寒月吁一口氣,道:“張兄,對郡主的武功有多少瞭解?”
張嵐一直怕人提出這個問題,偏偏肖寒月提了出來。
其實,觀察入微的王守義,早就想提出這個問題了,只是不便開口,肖寒月這
一問,正合心意。
“我知道郡主練一些強身的功夫……”
張嵐的神情嚴肅中帶著幾分茫然。
“但我想不到她竟然如此高明,見微知著,由她剛才一躍而入的高明輕功看來
,她的武功似乎是已經登堂入室,到達了一定的境界。”
肖寒月道:“那是說,在這王府中,除了張兄之外,還有另外一位高人,在傳
授郡主的武功了也?”
“郡主身分,何等尊貴,我想,傳授她武功的人,絕非男人……”
王守義肯定的說。
張嵐道:“可惜,我不認識那個人,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郡主會有那麼高明
的武功?”
肖寒月凝目沉思一陣,道:“張兄,像郡主那樣的武功,要練多少時間?”
張嵐臉色微微一變,但仍然回答了肖寒月的問題,道:“你是特例。正常的情
形下,至少要六七年的時間,郡主嬌生慣養,應該不會用功太苦時間可能還要長一
些?”
肖寒月道:“七王爺沒有對你提過這件事情?”
張嵐臉色更難看了,搖搖頭,道:“沒有,我想明天我就向七王爺提出辭職…
…”
王守義急道:“這時候,你要提出辭職,少了七王爺的支持,這件案子如何還
能辦得下去?”
張嵐歎息一聲,道:“侯門深似海,我在這裡當了幾年的武功總教席,竟然不
知郡主是一位武林高手,還有何顏面在王府?”
“不行,不行……”
王守義急得出了一身大汗,道:“張,小不忍則亂大謀,你一定要辭,也得等
到趙大夫這件案子辦完再辭,肖兄弟,你倒是開金口啊!這檔事,可是關係重大呀
!”
肖寒月長長吁一口氣,道:“七王爺不會准張兄辭職的,這件事,七王爺也在
不知不覺中捲了進來……”
張嵐、王守義都聽得一呆,看看肖寒月,臉上泛現重重疑問“張兄是王府武功
總教席,也負責保衛王府,卻被白龍那等江湖殺手,潛地進來,張兄如果沒有一個
交代,七王爺如何會准他辭?”
王守義道:“對呀!七王爺不會准,張兄也不便辭……”
肖寒月接道:“說到王兄,你的官銜在七王爺的眼中,也許不算什麼?但你是
應天府的總捕頭,不管扮成什麼身份,來此是為了查案,七王爺不但未予見責,反
而給了人很多方便,你的身份和張兄不同,你是代表朝廷執法。”
王守義精神一振,道:“你是說,七王爺相信我們說的,龍白潛入過王府花園
?”
肖寒月點點頭,道:“所以,他才要你放手追查,不過,也交給了你千斤重擔
!”
王守義道:“什麼意思?”
肖寒月笑道:“要你放手追查,總該有個結果回報吧?”
王守義道:“如果我們查不出一個結果,很難對七王爺交代了?”
張嵐歎口氣,道:“肖兄說得對,我要辭職,也該先把這件事辦個水落石出…
…”
目光轉到常九的身上,接道:“你的追蹤之術,天下聞名,既然眼看到龍白潛
入過王府,總該找出點線索追去啊!”
常九抬頭望天,思索一陣,道:“如果毀損了一些園中景物,張兄能否擔待?
”
張嵐道:“為什麼要毀損景物,難道白龍真會藏在裡面不成?”
“老實說,我同意這位肖老弟的看法……”
常九神情肅然的說道:“這座花園之中,可能有一個隱密藏身所在,如果要認
真搜查,花園中的景物,定會遭到破壞!”
張嵐看看常九道:“你要找出可疑的地方,損毀了一些花木,還可以交代,如
是找不出可疑的地方呢?”
“這就是我常九不敢認真搜查的原因了?”
張嵐一咬牙,道:“好!你搜!七王爺怪罪下來由我承擔。”
他究竟是名重一時的武林大豪,被常九言語一激,豪氣頓生。
常九霍然站起,躍下花閣,直向假山奔去。
肖寒月起身急追。
王守義看了張嵐一眼,道:“張兄,這件事會不會……”
張嵐道:“顧不得那麼多了,走!咱們也過去看看。”
常九似乎已胸有成竹,直奔到假山流泉之前停下,打量那垂布而下的流泉。
這座假山寬約十丈,流水如簾,大約有四五尺寬.由兩丈多高的山腰隙縫中,
瀉落假山前的荷花池內。
水勢寬而不猛,都是由一指寬窄的隙縫中流出,就外觀上看,絕對沒有破綻。
常九打量了一陣,突然飛身而起,沖人水簾之後,落足在一塊突出的山石上,
伸手敲打。
他早已相度好假山形勢,落足處非常準確。
王守義低聲道:“這座假山築造上的確費了不少心血,一年四季有水流出,內
中必有轉輪一類的設置,才能不停的把荷花池中的存水打上去,使這條水簾般的小
瀑布,水源不絕……”
突見常九一個倒翻,穿出水簾,落回原地。
張嵐道:“找出什麼可疑之處?”
常九抖一下衣服上的積水,道:“假山中有一部分星空的!”
肖寒月道:“既然發覺了,為什麼不打開瞧瞧?”
常九道:“砌石很厚,不是我這種經驗豐富的人,絕對聽不出,山中既是空的
,必有門戶可通。”
張嵐道:“門戶不在假山上嗎?”
常九道:“這就需要時間去找了,那座門戶,出入應該很方便才對。”
王守義接道:“常九,為使假山瀑布水源不枯,假山部分中空,也可能為裝置
轉輪。”
常九微微一笑,道:“你這個干捕頭的,竟也懂土木工程的學問?”
王守義苦笑道:“我辦過一件案子,到一位富豪的花園之中,看到假山是長年
流泉不絕,也看了假山內裝置的轉輪,構造十分精巧……”
常九冷冷接道:“我發現的中空部分,不是安裝轉輪的地方。”
張嵐呆了一呆,道:“你是說,那座假山之中真有一處密室?”
常九道:“不錯,而且門戶不是開在假山之上。”
王守義臉色一變,道:“常九,這玩笑開不得!”
常九道:“假山部分中空,而且,位置在山腰之中,距地一丈多些,以避潮濕
,以這座假山之大,如若構造精巧,裡面可以有一處相當寬闊的地方。”
張嵐、王守義互看了一眼,欲言又止,肖寒月卻點點頭,道:“常兄既然發現
了,就該想辦法找出門戶,進去瞧瞧。”
常九道:“這要做官的人才能決定,找出了王府中的假山密室,不知道會造成
一個什麼後果,我常九是山野閒人,一看苗頭不對,一走了之,可是……”
王守義接道:“常兄既然發現了山腹中空,自然應該找出門戶,帶我們進去看
看。”
常九看張嵐,張嵐點頭不語。
沒有人反對,自然是同意了,常九突然由衣袋之中取出一個長約一尺,粗如兒
臂黑色鐵筒,後面附了一個轉把,相度了一下四邊的形勢,舉步向花畦中行去。
肖寒月忍不住好奇之念,緊隨常九身後。
常九行入花畦之中,蹲下身子,把手中的鐵筒,對準地下,扭動後面的轉把。
肖寒月仔細瞧著,發覺那鐵筒之中,似是有一條尖細之物,向地下鑽去。
常九不停的轉動手中的鐵筒,”似是控制著方位變化。
張嵐、王守義都行了過來,看著常九。
常九已停止轉動手中的鐵筒,伏下身子,左耳貼在地面,右耳接觸鐵筒,閉上
雙目,凝神傾聽。
張嵐、王守義、肖寒月看常九神色凝重,也不敢驚擾,也不敢弄出聲息,三個
人都呆呆的站在哪裡。
一時之間,花園中一片寂靜,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足足過了有一刻工夫之久,常九才睜開眼睛,收好鐵筒,站起身子,拍拍身上
的泥土。
王守義皺皺眉頭,道:“老常,你這故弄玄虛的鬧了半天,搞的什麼名堂啊?
”
常九吁一口氣,道:“告訴你,你也不懂……”
張嵐道:“這就是江湖上傳說的地聽之術了?”
常九點點頭,道:“不錯!”
王守義道:“聽出什麼沒有?”
常九道:“我聽到轉輪帶動的水聲,也聽到了重物撞地的聲音。”
張嵐道:“什麼?重物撞地的聲音?”
常九道:“也就是說那假山密室之中,有人活動,只可惜石壁堅厚,無法聽到
其他的聲音。唉!我幾乎就要放棄了,卻傳來了那一聲重物撞擊的聲音,說起來,
也是湊巧……”
張嵐接道:“常九,你能肯定,那是人為的重物撞擊之聲?”
“絕對是的,而且是撞在石壁上……”
常九語聲堅定的說:“因此,那密室在假山之內。”
王守義雙目盯住張嵐,似是要等他拿個主意。
肖寒月也感覺此事重大,插口多言,未必有益,應該同張嵐作個決定。
“找門戶,咱們進去看看!”
張嵐大膽的作了決定。
王守義道:“老常。你聽出門戶在那裡沒有?”
常九道:“沒有人在地常中活動,如何聽得出來。”
張嵐道:“這就麻煩了,咱們不能進去看個明白,如何能確定假山之中有密室
存在?”
常九道:“辦法倒有,只是……”
王守義接道:“快說出來,立刻進行,咱們不能在這裡停得太久。”
常九道:“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在假山之上辟出一個入口,直趨密室。”
“這座假山全用花崗巖石砌成,堅硬無比,開一個入口,錘斧交擊,那可是驚
天動地的大事,除了七王爺之外,誰也沒有這種權力,這個辦法不成,還有別的辦
法沒有?”
常九道:“有!今晚上把我留下來,盡一夜之功,我相信,可以找出進入山中
密室的門戶。”
王守義道:“這個辦法倒是可行,不知張兄意下如何?”
張嵐道:“現在,就算我想拒絕,只怕也沒有辦法了。”
肖寒月道:“常兄,我陪你留在這裡。”
常九道:“好!王總捕頭應該回到趙府中去看看,韓怕虎、何剛雖都是老江湖
了,但他們究非主事之人,一旦遇上變故,不知該如何措施?”
肖寒月道:“武鳳還因在趙府之中,也是一條很好的線索,不過,她生性剛烈
,宜用智取,不可以暴力逼供。”
王守義道:“不用攆我,我這就走,有了什麼消息,希望能盡早通知我一聲…
…”
目光一掠肖寒月,接道:“關於武鳳姑娘的事,我看等肖兄弟回去之後,再作
處置了。”
抱拳下禮,轉身而去。
目送王守義離去之後,張嵐神情沉重的說道:“我去安排一下,兩位可要先行
休息?”
常九道:“你請便吧!記著入夜以後,給我們帶點吃的來就行。”
張嵐點點頭,歎口氣,道:“王府之中,不比尋常人家,兩位舉動之間,可要
小心一些。”
常九笑道:“放心,不會讓你張兄無法交代,你如能阻止王府中侍衛進入花園
,就盡量阻止他們,我要靜,越靜越好。”
看著張嵐離去,常九目光轉向肖寒月,道:“你帶兵刃沒有?”
肖寒月道:“沒有,我從來沒有用兵刃!”
常九苦笑,道:“有沒有什麼感覺?”
肖寒月道:“沒有!”
“我有……”常九接道:“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幸得是你留下來,否則,我一
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你是說……”
常九道:“這一夜很難度過,所以,我希望你手中有一把兵刃,對了,你用什
麼兵刃。”
肖寒月道:“我只學過一種兵刃——劍!”
那你就該有一把劍,希望張嵐來的時候,你向他要一把。”
肖寒月笑道:“這座花園太大了,如若只有我們兩個人在這裡守一夜,未免有
些冷清的感覺,但我卻感覺不到任何的危機?”
常九道:“我感覺得到,不過,危機不是殺機,武功再好的人,也不會在危機
來臨之前,有所警覺。”
肖寒月道:“既然是這樣,你又怎會感覺得到呢?”
常九道:“這是一種江湖經驗的累積,由死亡中掙扎出來的靈敏觸角。”
一隻蝙蝠,劃空而過,原來,夜幕已垂。
肖寒月忽然有著心神一震的感覺,苦笑一下,道:“也許我真該有一把劍,這
裡太靜了,靜得有一種死亡氣息,好像王府這種地方,應該是僕從如雲,熱熱鬧鬧
的才對。”
常九道:“你實在是個聰明人,聰明到能夠很快受到我的感應,你知道吧?我
和一般的江湖人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肖寒月道:“我從來未有江湖人生活的經驗,很希望能夠增廣一些江湖上的見
聞。”
常九道:“我出身於一個很奇怪的門派,江湖上知道這個門派的人,實在很少
,張嵐、王守義都是我交往了很多年的朋友,但他們只知道我擅長追蹤之術,卻不
知道我的出身,甚至,他們未必到過我出身的門派!”
“那一定很神秘的一個門派了?”
常九道:“不是神秘,而是隱密,這個門戶,在江湖上沒有名氣,也沒有誘人
的武功可學,但身入此門的人,卻至少要十年、八年的時間,才能學到那些本領。
”
肖寒月望著常九,目光中一片熱切,卻沒有開口追問。
常九道:“我出身地鼠門,地鼠的意思,就是見不得光亮,卻能在黑暗中出沒
於溝渠、洞、孔之中,地鼠門房中,唯一值得誇耀的武功,是縮骨神功,只要腦袋
能夠通過的地方,全身都可以通得過去。”
肖寒月道:“縮骨神功,應該是一種很難練的武功了?”
常九道:“條件是不是很苛刻?”
常九笑道:“談不上苛刻,但先天上,地鼠門中人要體形瘦小,形貌似鼠,還
得有一些聰明,不能太笨。”
肖寒月仔細的看看常九,突然發覺常九長得有一點老鼠的樣子,忍不住微微一
笑。
常九道:“所以,地鼠門中人,沒有堂堂一表人才的弟子……”
突然住口不語。
肖寒月低聲道:“是不是有人來了?”
常九點點關,訝異地道:“你的耳目很靈敏……”
肖寒月道:“還是稍遜常見一籌……”
常九道:“輕功、縮骨功及視、聽能力,是地鼠門中四大主修的功業,肖兄聽
覺如此靈敏,顯見內功方面是大有成就了。”
肖寒月道:“人已到四丈之內了。”
但聞張嵐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常兄,肖兄弟……”
常九道:“在這裡……”
張嵐的動作很快,常九一句話還未說完,張嵐已衝到兩人停身之處,手中提著
飯盒,笑道:“兩位先吃東西……”
放下飯盒,打開盒蓋,表面除了飯菜之外,還有一壺老酒。
常九道;
“張兄安排得怎麼樣了?”
張嵐道:“幸未辱命,今天晚上由我帶人巡視花園……”
常九接道:“那很好,如果沒有聽到我們的呼叫之聲,最好不要進來。”
張嵐笑道:“不用我幫忙嗎?”
常九道:“我需要安靜,你如果真要幫忙,就是不要破壞了花園中的安靜。”
張嵐怔了怔,道:“好吧!我帶人守在花園外面,你找到進入密室的門戶之後
,招呼我一聲就是。”
常九道:“好!咱們一言為定,沒有聽到我們的招呼,干萬不要進來,明天午
時之前,我一定會有一個交代,不守約定,我姓常的回頭就走,到時候,可別罵我
不夠朋友?”
張嵐吁一口氣,道:“好縣,明天午時之前,你不能給我一個交代,那就別怪
我姓張的要罵人了。”
常九道:“成!咱們就這麼就定了。”
拿起筷子,酒杯,自顧自地吃喝起來。
熾天使書城
【第六回 蛇頭白羽箭】
肖寒月看了張嵐一眼,道:“張兄,我想請你幫個忙?”
張嵐笑道:“說吧!什麼事?”
肖寒月道:“我想借一柄長劍用用。”
張嵐道:“這個容易,走!我帶你去選一把!”
肖寒月看了常九一眼,隨著張嵐行去。
一座滿置的庫房中,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單是長劍,就有數十支之多,肖
寒月選了一把形色古樸的長劍,掂了掂,十分順手,佩在身上,道:“明天奉還。
”
張嵐道:“你的眼光不錯,這把劍是李大將軍前年回到金陵度假,拜會七王爺
,送的禮物,雖非名劍,倒也鋒利……”
肖寒月急急解下,道:“如此名貴之劍,我怎麼能夠借用,還是換一把。”
“不用換了……”
張嵐攔住了肖寒月,道:“這把劍雖然不錯,但七王爺還未看在眼下,李大將
軍告辭之後,王爺就把這柄劍賞賜予我,我不用劍,所以,放在了兵器庫中,我借
花獻佛,這把劍就送給你了。”
肖寒月道:“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張嵐一笑,道:“是不是常九要你帶一把劍的?”’肖寒月微微一怔,道:“
是常兄提醒在下的。”
張嵐點點頭,道:“我明白了,由你保護他,勿怪常九這小子口氣托大了。”
肖寒月心中忖道:常九說地鼠門中不是以武功見長,還道他是謙遜之言,看來
倒是真話了。
張嵐帶著肖寒月回到花園的時侯,常九已經喝完了一壺老酒,肖寒月匆匆吃了
兩碗飯,張嵐帶走了飯盒。
常九凝神傾聽,除了淙淙水聲之外,再也聽不到別的聲息,就起身子,道:“
走!咱們先佈置一下。”
選一處花樹茂盛的地方,常九又取出那個鐵筒來,定了方位,轉動柄把,花了
有一柱香的時間,才停手笑道:“肖兄弟,時間還早,你躺下休息也好,打坐運功
也好,有動靜叫你。”
肖寒月點點頭,長劍平放身前,盤膝而坐,運氣調息,片刻工夫,已人物我兩
忘,興天渾一之境。
常九卻躺下身子,伏地靜聽。
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突聽唰地一聲響,一道寒芒,射入花叢之中,就在肖寒
月身前半尺左右處,疾掠而過。
肖寒月忽然警覺,睜開雙眼,伸手抓住了長劍。
常九疾快地按住了肖寒月抓劍的右手,示意不要出聲,並要他悄然躺下。
寒芒釘在了五尺外一株小花樹之上,深入數寸。
肖寒月目光稅利,雖然在夜暗之中,仍在看出似是一種短箭一類的暗器,但後
面卻有一截白色的羽毛。
常九輕輕拉動肖寒月,附耳低語道:“側身而臥,把身子和長劍盡量隱藏在草
葉之中,但要保持著最佳的應變姿勢。”
肖寒月緩緩的收動雙腿,心中的緊張激奮,尤過面對白龍的時刻。
這雖非生死一瞬的對決搏殺,但卻別具有一種神秘的刺激。
常九果然是經驗老到,料事如神,片刻之後,一陣步履聲行入花叢。
那是個全身黑衣的人,頭臉也被一塊黑布蒙起,只露出兩隻眼,手上也戴著黑
色的手套,正和趙幽蘭形容的黑衣人穿著相同。
那只短箭上的白色羽毛,在黑暗中是一個很好找尋的目標,那黑衣人辨認方位
也十分準確,直行到那株花樹之旁,拔出短箭,四下掃射了一眼,才轉身而去。
肖寒月有著飛躍而起的衝動,但他卻極力忍耐下去,他明白這只是事端的開始
,更重要的是找出地下密室,和趙百年大夫的下落。
誰想得到啊!問題竟出在了七王爺的府中,如非常九的追蹤之術,就算動員了
天下名捕,也不會找到七王他的府中來。
常九右耳緊貼鐵銅,左耳貼地,凝神傾聽。
肖寒月卻提氣戒備,右手握在劍把上,伏在地上的身子,彎成了弓形。
他手中有劍,就想到了劍法,也完成了出劍一擊的準備。
今夜無月,夜色如墨,黑暗中布藏著無數的詭密,也潛隱著重重的危機。
果然像只地鼠一樣,常九隱伏在黑暗中的靜止和耐性,使得肖寒月大為佩服,
因為肖寒月已經兩次在緩慢中更動戒備的姿勢,而常九就連一次也未移動過。
時間在黑暗中過去,肖寒月正準備第三次換轉伏地戒備姿勢時,一陣衣袂飄風
的聲音掠頂飛過。
雖然在黑暗中,肖寒月仍然看清了那是個黑衣人,一掠數丈,落在實地上。
王府中幽靜、美麗的花園,黑夜中怎會有如此詭異的江湖高手出沒。
肖寒月無法肯定這個黑衣人是不是那個射出白羽箭的黑衣人,但卻看出他們都
穿同一形狀的衣服。
微微轉目看去,只見常九仍然是原姿勢靜臥不動,除了雙目中閃動著光芒之外
,再瞧不出還有一個活人的征像。
漫長的黑夜中,肖寒月接受了極大的磨練,除了在草木不驚中練習著變動的姿
勢之外,還要徐徐換氣,這要極大的耐心、忍性工夫。
金雞報曉,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色。
緊張的一夜,終於在二人高度的忍耐中,平靜地度了過去。
急促的步履聲,傳了過來,張嵐帶著兩個王府中佩刀侍衛進入了花園中。
常九輕輕一拍肖寒月,低聲讚道:“你的耐力已達到地鼠門中人要求的標準,
了不起的年輕人!”
肖寒月吁了一口氣,道:“現在我可以站起來活動一下嗎?”
常九微微一笑,道:“去告訴張嵐,我們要離開這裡,要他中午到趙府見面。
”
肖寒月點點頭站起來,張嵐正在四下張望,一見肖寒月由一叢茂密花樹叢中站
起來,立刻疾奔過來,張口欲叫,卻被肖寒月搖手阻止,低聲道:“常兄說,中午
在趙府中見。”
趙府賞花軒中擺好了一桌很好的酒菜,王守義、肖寒月、何剛、韓怕虎、趙幽
蘭圍桌而坐。
數日不見,趙幽蘭更覺清瘦一些,劇變之後的痛苦磨練,使得十分活潑的趙姑
娘,變得沉默了許多,但她雙目中的光亮,可以看出她的堅強。
王守義看看趙幽蘭,道:“這幾天趙姑娘過這平靜吧?”
趙幽蘭淡淡一笑,道:“我很好,府中戒備森嚴,未再有敵人入侵,只是為追
查家下落,使得諸位晝夜不地追尋,晚輩感到十分不安。”
王守義目光轉到常九身上,道:“你聽聽,常九爺,不看我姓王的面子,也該
看在趙姑娘的份上,失洩漏一點天機如何?”
常九搖搖頭,道:“不行,張嵐到了之後,我自會說個明白。”
王守義道:“肖兄弟,你說說看,你陪他在花園中守了一夜,都發現些什麼事
情?”
肖寒月道:“除了看到兩個詭密的黑衣人外,我就不知道了……”
這時張嵐已快步行了進來,道:“七王爺召我談話,來得晚了一些,有勞諸位
久侯了。”
口中說話,人已入席。
王守義道:“張兄未到,我們常九爺是金口不開,現在該說個清楚了吧?”
常九不理王守義,卻轉向張嵐,道:“你先說,王爺和你談些什麼?”
張嵐道:“他要我告訴王總捕頭,放手查案,不要縛腳的,同時,也告訴我郡
主學武的經過。”
常九一怔道:“真的這麼說?”
張嵐道:“常九,難道你信不過我的話?”
“唉!這倒真把我搞糊塗了……”
常九皺皺眉頭道:“難道七王爺真不知道?”
張嵐道:“常九,說吧!究竟你發現了什麼?我既然插手了此事,自然會全力
以赴,就算追查下去,對七王爺有所不利,現在也無法回頭了。”
常九道:“好!有你這句話,我就可以直言不隱了,王爺的後花園中,確有一
座密室,就在假山之內。”
雖在意料之中,但張嵐和王守義,還和聽得臉白色一變。
常九道:“花園也有一條地下通道,可達假山密室,只是距離遠了一些,似在
圍牆旁邊……”
張嵐接道:“常九,你能肯定?”
“肯定,昨夜就有人走過那條地下通道……”
常九斬釘截鐵地說道:“但進入地道的門戶,卻不在花園之中。”
王守義一皺眉頭,道:“這個就不容易著手了……”
常九道:“容易得很,我可以帶你由地道上面直挖下去,找出地道,也可以告
訴你們由哪裡鑿開假山,找出密室。”
王守義道:“張,你看該怎麼辦?”
張嵐道:“只要有把握,就告訴七王爺,挖出地道、密室給他看看。”
常九道:“昨夜在三更左右,有人在花園中搜查,肖兄十分沉著,沒有被他們
搜出來。”
“張嵐臉色一變,道:“你們為什麼不招呼一聲,合力擒住那個人……”
常九道:“不能動手的原因是,當時我還來聽出地道所在,而且,那黑衣人打
出了一支蛇頭白箭……”
張嵐一下子站了起來,道:“箭呢?”
常九道:“白羽箭掠著肖兄身側面過,釘在一株花樹上,但又被黑衣人走過來
收了回去。”
張嵐吁一口氣,道;
“你確定是蛇頭白羽箭嗎?”
常九道;
“不相信你問問肖寒月。”
肖寒月道:“是一種帶有白羽毛的短箭,是不是蛇頭白羽箭,我就不知道了?
”
常九道:“天下用甩手箭的人,雖然不少,但帶一截羽毛的,卻是不多,除了
蛇頭白羽箭之外,我還未聽過有第二家?”
張嵐道:“這麼說,大概是不會錯了?”
賞花軒中突然沉默下來。
肖寒月目光轉動,發覺在座之人,一個個臉色沉重,似乎是蛇頭白羽有著很大
的震駭力量,心中大奇,忍不住問道:“常兄,那蛇頭白羽箭,可有什麼來歷?”
常九道;
“張兄比我清楚,何不問他?”
不待肖寒月問,張嵐長長歎一口氣,道:“肖兄弟初入江湖不久,不知蛇頭白
羽箭的出處,來歷……”
肖寒月道;
“張兄指教?”
張嵐道:“二十年前,蛇頭白羽箭威震江湖,箭到之處,望風披靡,鬧得江湖
上神鬼不安,幸好只鬧了五年,突然隱去不見,但白羽箭的往事,至今仍然傳揚江
湖,想不到的蹤十五年的蛇頭白羽,竟然會在王府中出現?!”
肖寒月道:“蛇頭白羽箭,代表著一個人,還是代表著一個組織?”
張嵐道:“應該是一個家族,他們的人數不多.但卻神出鬼沒,他們在江湖上
鬧了五年,仍然沒有人能把他們分的很清楚。”
肖寒月道:“會不會是人數很少的組織呢?”
張嵐道:“不太可能,因為他們一群人中,有男人,也有女人,江湖上稱他們
為白羽令門。”
肖寒月沉吟不語,心中付道;
“蛇頭白羽箭在江湖上橫行了五年,竟然沒有人弄得清楚是一個什麼樣子的組
合?……”
常九接道:“張嵐說的不錯,他們是一個家族,這一家人姓古,是一個充滿著
神秘、怪異的家族,他們從來不和江湖中人來往,一向是獨行其是。”
“常兄,對古氏家族,還瞭解多少?”
常九道:“就知道這些了,常某追蹤他們一個多月,探聽出他們姓古,不幸被
他們發現,差一點丟了老命。”
肖寒月道:“蛇頭白羽箭,左右不過是一種暗器罷了,江湖中人,為何如此害
怕?”
常九道:“蛇頭白羽箭的可怕處,是因為它花樣太多,有的蛇頭中暗藏毒針,
有的暗藏磷火,也有暗藏火藥,射中人身,或用兵器封擋時,立刻爆炸,但就外形
上看去,卻是完全一個樣子,叫人無法分辨。”
肖寒月道:“原來如此,那當真是防不勝防,十分可怕了。”
直到此刻,肖寒月才完全明白,蛇頭白箭一經提出,全座默然,原來,都被這
種詭詐難測的暗器給震住了。
常九道;
“現在,該你王總捕頭拿個主意了,這件事,不但牽上了白龍,而且牽扯了白
羽令門的古氏家族,你還敢不敢查下去?”
王守義道:“最重要的是,還牽扯上了七王爺府,能不能辦下去,要張兄作個
決定了。”
肖寒月回目看去,只見趙幽蘭低頭不語,臉上是一片黯然、悲愴之色,忍不住
接道:“當然應該追下去,難道白龍和古氏家族中人,就該橫行不法,欺壓良善,
任他們胡作非為下去?”
張嵐點點頭,道:“肖兄弟說得對,就算牽上了王府也應該追查下去。”
趙幽蘭道:“只要能把家父找回來,其他的事,民女也無意追究。”
王守義霍然站起身子,道:“姑娘不用如此,這件案子,我會全力追查,就算
丟了官,陪進去一條性命,不弄個水落石出,決不罷手!”
肖寒月道:“好!王總捕頭鐵面無私,執法如山,寒月願為先驅,但有所命,
萬死不辭!”
常九冷冷一笑,道:“看在你肖兄陪我一夜餐風露宿的份上,我姓常的也拚上
了!”
目光一掠何剛、韓伯虎,接道:“你們兩位怎麼說?要是珍惜性命,現在退出
去,還來得及?”
韓怕虎道;
“在下是受張前輩之邀而來,但願張前輩一句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張嵐點點頭,道:“好!白羽令門、魔刀白龍、鬼刀侯玄,都已經在金陵出現
,撇開趙大夫被擄之事不談,就江湖情勢而論,也是一件非同尋常的事件,王總捕
頭可以把他們當作一件擄人案件處理,我張某人也可以把它當作一件江湖大事處理
……”
韓怕虎道:“前輩的意思是召集武林同道,協力追查?”
張嵐道:“魔刀白龍、白羽令門都出現了,咱們幾人之力,只怕不易應付?”
王守義臉上一片焦急,卻又不便開口阻止。
常九搖搖頭,道:“不可操之過急。”
張嵐喚了一聲,道:“你有什麼高見?”
常九道:“不錯,咱們看到了白羽箭,但白羽令門中什麼人出現金陵,咱們還
不清楚,再說張見這樣大旗鼓的干法,勢必一下子鬧的轟動江湖,就算憑借張兄在
武林中的人望,請了很多武林高手來,又到那裡去找白羽令門中人?”
張嵐心中忖:是啊!我總不能帶他們去烏衣巷七王爺的府中搜查吧?
王守義道:“常九說得對,張兄,這件事,在沒有完全證明之前,還不宜傳揚
出去。”
張嵐點點頭,道:“好!找出一個可行之法,張某萬死不辭!”
常九道:“諸位都有追查水落石出之心,我常九也只好認命,不過,密室在王
府之中,不論明搜暗追,都無法瞞過王府中人,這件事,是否要稟明七王爺呢?”
張嵐沉吟了一陣,道:“在王府之中,破山、挖地,實在很難啟齒,你如有把
握找出地道所在,倒不如夜間下手,待找出了地道,再去稟明王爺不遲。”
王守義低聲道;
“常兄,你說那地道在王府花園的圍牆邊?”
“不錯!”
王守義道:“這麼說來,那地下密道,可能通到楊尚書的宅院,也可能通到李
將軍的府第。”
常九微微一笑,道:“對!在下倒未想到,還是你這種做官的人,想得周到。
”
王守義笑一笑,道:“你終於知道做官之人的厲害了吧!我再指點你一招,你
看是不是更厲害?……”
常九道:“說你胖,你就喘了,說出來聽聽,再自我陶醉不遲。”
王守義道:“既然地點在王府圍牆之側,可不可以在王府外面,挖一條地道進
去。”
常九道:“辦法不法,不過,那中間有一條巷道,而且,不停有兵丁巡行……
”
王守義接道:“這就要看看我這做官人的本領了,不用你擔心,問題是什麼時
候下手最好,而且,你要估算十分正確,我們不能挖了很長時間,還找不到地道。
”
常九閉上雙目,口中唸唸有詞,片刻之後,睜開眼睛,道:“可以,有兩個時
辰的光景,我保證可以挖出地道,為了行動秘密,最好夜間下手。”
王守義道:“什麼人去?人和張兄研究一下,我現在就去安排,初更時分動手
。”
常九道:“不!時間要提前,今夜無月,天一黑就動手,二更之前,要找出地
道,就常某人昨夜見聞,地道傳出行動聲音,都在三更左右。”
王守義點點頭,道:“好!常兄,要不要再去查看一下烏衣巷中的形勢?”
常九道:“姓常的沒有別的本領,就是記憶的能力很好,烏衣巷和王府花園內
外的形勢,早已熟記於區區的胸中了。”
王守義回顧了一眼,欠身說道:“張兄,一切仰伏了,人手方面,請張兄調派
,兄弟去和巡守營打個交道。”
張嵐道:“保守秘密最好的辦法,就是由在座之人行動,不用再調動別的人了
。”
趙幽蘭站起身子,微微一笑,道:“諸位昨夜奔走終宵,今夜還要行動,用過
酒飯,請各位回房中休息一下,諸位的臥室,我早已吩咐丫環們整理過了,大恩不
言謝,晚輩心領了。”
肖寒月回到臥室的時候,趙幽蘭早已在室中等候。
這幾天,肖寒月奔走忙碌,兩人連面都沒有見過,彼此之間,似都有很多事情
需要商談一下。
肖寒月最關心的是趙姑娘的安全,花軒中人多不便,現在雅室中只有兩人,立
刻說道:“看到你安然無恙,心中十分高興,但對放高手眾多。防範不易,單憑張
傑、羅鑣,和一些捕快,只怕能力不夠……”
趙幽蘭微顯蒼白的臉上綻開了一抹歡愉的微笑,道:“你真的這麼關心我?”
話一經重複,不是變了味,就中味道更濃,肖寒月沒來由的臉上一熱,點點頭
對趙幽蘭一個微笑。
趙幽蘭的心情有似乎是更愉快了,低聲說道:“別為我擔心,事實上,趙府中
這些森嚴的防護,擋不住人家……”
肖寒月吃了一驚,接道:“你是說,對方已摸進了趙府?”
“是!而且是草木不驚,守護趙府的人,都不知道……”
“你?”
肖寒月焦急的道;
“見了他們。”
“他們進不了我住的跨院,小妹不會武功,目光不濟,只能看到一個全身黑衣
的人影。”
“嗯!不錯,除了白龍之外,他們夜間行動都是這個裝扮。”
趙幽蘭接道:“肖兄,這件事,最好先不要告訴他們。”
肖寒月道:“重重戒備之下,敵人進府兩次,竟未發覺,告訴他們,也是無用
,不過,此非善地,你……”
“小妹有保命之法,趙神醫的女兒,雖不會武,但會用藥,藥物可以傷人……
”
肖寒月見過她配製迷藥的神奇,像侯玄那樣的人,都被一下子迷倒,但對方如
有防備,以趙幽蘭纖纖弱質,縱有天下最好的迷藥,也無法施展。
似乎是看出了肖寒月的心意,不待開口,趙幽蘭已搶先說道:“肖兄,藥有千
種,用途何止一端,小妹正在試驗用藥物培養一種克敵的動物出來……”
語聲一頓,長長歎息一聲,接道:“只可惜,醫術、藥物,未能用於救命、治
病的正途。小妹心中實有愧咎,但為了保命求生,也是無可奈何了。”肖寒月心中
大奇道:“用藥物能使人府高手知難而退,又要用藥物培養出一種能克敵的動物,
真是前所未聞,看來,任何一門學問,到了極致,都會生出正反之用,水能載舟,
亦能覆舟,技藝無正邪,端在人為了。”
儘管他心中疑問重重,但卻未再追問。
趙幽蘭也未再說明,也許是用於保命的隱密,不便輕易洩漏出來,扭轉話題,
說道:“肖兄,另有一樁奇怪的事,小妹想訴肖兄?”
肖寒月這數日間斗白龍,人王府尋地道,驚見王府夜行人的出現,想不到守在
家中的趙幽蘭,竟也有著驚天動地之變,當下點頭,道:“我這廂洗耳恭聽。”
趙幽蘭道:“你在花軒之中,可曾覺得缺少什麼?”
肖寒月沉吟了一陣,道:“畫聖吳道子的眾星捧月圖?”
“對!我把它取了下來,就收藏在肖兄的桌斗之中,有暇時間,不妨取出來仔
細地瞧瞧,看你能不能瞧出個中之妙?”
肖寒月道:“一代畫聖的手筆,自有非凡之處……”
“我說的不是畫的好壞、價值……”
趙幽蘭慧黠地說:“是畫中玄妙,我如告訴你,那你就失去了一份尋找玄妙的
樂趣,肖兄,家父失蹤了幾個月來,我好像過了幾十年一樣,過去不懂的事,現在
都懂了……”
肖寒月歎道:“憂患使人早熟,姑娘和在下初之時,確有很大的不同。”
趙幽蘭道:“是不是少了一份天真爛漫,純純的少女情懷?”
肖寒月道:“卻多了一份穩健、成熟的風韻,歷險如夷的豪氣,幽蘭姑娘,我
實在很佩服你,以人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處身在驚濤駭浪的江湖險惡中,竟能
如此的沉著。”
趙幽蘭嫣然一笑,道:“謝謝你,這都是你給我的力量和啟示……”
“我……”
趙幽蘭點點頭,接道:“是真的,也許,你自己並不覺得你在懷絕技,卻不知
自己有一身奇高的武功,我有滿腹醫學知識,庫中存有著天下奇藥,卻不知道應用
,七針匯穴,使肖兄脫胎換骨,也啟發了小妹用藥自保的靈感,肖兄,我是女子,
但已不是弱者,我正在強大……”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趙姑娘,你……”
“我進展得很順利,爹換購的齊全藥物,對我的幫助太大了。”
她幽幽一歎,接道:“我擔心的是自己變得太快,變得沒有女人味道。”
肖寒月道:“這個,不會吧!”
“希望不會,尤其在你肖兄的心目中……”
她突然住口,緩緩轉身向外行去。
肖寒月急道:“幽一姑娘……”
趙幽蘭回眸一笑,停下腳步,接道:“家父生死未卜,我竟然想到自己的事,
肖兄,好好休息一下,以保存棄沛的體力,如果常先生判斷的不錯,今夜裡可能會
有一場險惡戰,畫存在你這裡,也不用急著看它,等你有空暇,最好在深夜觀畫,
孤燈一盞,四外寂然,以你的智慧,我相信會有驚人發現,休息吧!小妹不打擾了
。”
不待肖寒月再開口,急急行出了雅室。
趙幽蘭飄然而去,卻留了很多的迷團給肖寒月去推斷、猜想。
一行巡的兵丁,在天色剛入夜,就到了王府外面的巷子內。
這一行人,正是肖寒月等所改扮,八個人,包括了張嵐、何剛、常九、張傑、
羅鑣、肖寒月、韓怕虎、王守義、張傑、羅鑣還各帶一張強弓,兩袋箭,手中執著
長矛,分守在巷口兩端。
地方,由常九選好,群豪輪流動手,不到二更時分,已經挖了一丈多深。
常九招呼停下,看看張嵐,道:“人手分配要請張兄和王總捕頭作主了。”
張嵐道:“地道還未挖出來……”
常九舉起手中鐵鍬,用力一推,磚落土崩,露出一個洞口。
敢情已挖到了地道旁的磚壁所在了。
張嵐探頭入洞看了一眼,心中暗暗吃驚,那地道規模很大,高過一人,寬約四
尺,青磚砌成壁,地道中通風很好,沒有潮濕的感覺,顯見建築之時,花費的工程
很大。
張嵐輕輕吁一口氣緩緩說道:“常兄,這地道之中,有多少風險,你比我們清
楚,人手如何分配,就請你作主了,不過,我張某人要算一份。
顯然張嵐對常九之能,心中已然大感佩服。
常九道;
“好!你張兄、王總捕頭,肖寒月,我姓常的,四個人進入地道搜查,何剛、
韓伯虎守著洞口,張傑、羅鑣隱在暗處接應,看他們帶著強弓長箭,箭術想是不錯
了?”
王守義道:“他們兩人武功算不得明,但箭術卻造詣不錯,常見分配,正合在
下之意。”
常九道:“王總捕頭不反對,咱們開始行動吧!”
當先穿過洞口,進入地道。
肖寒月、張嵐、王守義相繼穿入。
常九要幾人脫下巡兵的衣服,交給洞外的韓伯虎,道:“立刻把地洞填好……
”
韓怕虎接道:“那你們?……”
“這地道之中,自有出路,填好地洞,就守在暗處,如到五更時分,還不見我
們出手,你招呼何剛、張傑、羅鑣回到趙府中去。”
韓怕虎道:“這個……”
張嵐接道:“伯虎,聽常九的。”
韓伯虎道:“好!我立刻封填地洞。”
常九撿起青磚,堵好洞口,道:“北面是通往假山密室的去路,南面通到哪裡
,就無法推斷了。”
張嵐道:“先到假山密室中看,再作道理。”
常九道;
“區區帶路。”
取出形如鐵棒圓筒,執右手中,向前行去。
敢情,這圓筒也是常九的兵刃。
肖寒月跨一步,緊隨在常九的身側,右手握在了佩劍的手把之上。
地道中十分黑暗,運足目力,也只能見數尺外的景物。
但地道寬敝平坦,走起來全無阻礙,前行十丈左右,帶路的常九,突然停下了
腳步。
原本一條直行的地道,至此分成了兩條,一條向東北方位轉去,一條轉向西北
,同時,地道亦變得狹窄了很多,僅可容一人通過。
張嵐仔細辨了一下方位,低聲道:“如果方向不變,就該通天尚書府中。”
常九道:“右面岔道通往何處,等一會不難查明白,現在,咱們先到假山密室
中看看再說。”
肖寒月說道:“在下帶路。”當先向前行去。
他目力過人,可見到一丈外地景物,發覺折轉的地道三尺後,就有石級環轉而
上。
出人意外的,一路上竟無阻礙,登上了一十三層石級之後,果然到了一座石室
之中。
常九晃燃火折子,只見室中桌椅俱全,而且桌子上還放著一支燃殘燭,燃上燭
火,室中景物清晰可。
石室約一丈見方,除了桌椅之外,還有一張木床,床上枕被俱全,但卻空無一
人。
張嵐四顧了一眼,發覺室壁光滑,地道通至此室,似是已至盡處,伸手在桌、
椅擦了一下,道:“桌椅不染纖塵,這是經常有人打掃了?”
王守義道:“人呢?走了,還是未到?”
兩人談話的時侯,常九已開始四處走動,用手敲打石壁。
地鼠門中的人,對土建築的工程上,都有相當的造詣,一陣觀察、敲打之後,
立刻接道:“人還在這裡!”
王守義道:“老常,你是說這裡還有復室?”
常九冷冷說道:“王兄如是不信,兄弟炸開給你瞧瞧?
張嵐正要開口,卻被常九示意阻止。
“這是什麼所在,豈能使用火藥?”
說話聲中,木榻後面部份光滑石壁,突然自行轉動,一個灰衣婦人,隨著轉動
的石壁後,行了出來。
原來,那地上,是一個轉動的門戶,只是石壁表面結合的很嚴密,外行人看不
出來罷了?
張嵐雙眉一揚,怒聲說道:“你是什麼人?竟敢私自藏身王府之中?”
灰認人白髮如雪,但一張臉卻我滑潔白,不見一道皺紋,看上去,很難估算出
她的年齡。
“老身譚三姑……”
張嵐呆了一呆,道:“白髮龍女譚三姑?!”
譚三姑笑一笑接道:“老了,白髮龍女是當年江湖朋友送我的綽號,老身有二
十未在江湖上走動了。”
王守義心頭大大地震動了一下,付道:侯玄,白龍,都在金陵出現,現在,又
出來了白髮龍女譚三姑,這位甚有俠名的前輩高人,難道也捲入了趙大夫失蹤的漩
渦之中……”
別看張嵐自負武林中的身份,但在譚三始的面前,卻是端不起他武林長者的架
子,一抱拳,道:“譚老前輩怎會……”
譚三姑揮揮手,接道:“你們找到此處,總算有緣,請坐下說話吧!”
這石室之中,有兩張椅子,一張木床,譚三姑口中讓開,人卻當先在木床上坐
下來。
張嵐望望兩張椅子,席地而坐,王守義、肖寒月、常九,也隨著在地上坐下。
肖寒月知譚三姑是何許人物?但張嵐等對她的敬重,想來必是一位前輩高人,
神情間也表現得十分恭敬。
譚三姑目光轉動,掃掠了四人一眼,目光停在張嵐的臉上,道:“你叫張嵐?
”
“張嵐道:“是!老前輩何以得知?”
譚三站道:“我還知道你是王府的總教席,指點王府侍衛的武功。”
張嵐心頭震動,道:“老前輩對張某的事,瞭解得很清楚?”
肖寒月微微一笑,道:“郡主一身武功,想必是譚老前輩傳授的了。”
譚三姑笑一笑,道:“很聰明的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晚輩肖寒月。”
譚三姑仔細打量肖寒月一陣,一整神色,道:“令師是?……”
“家師自號無名老人。”
譚三姑一皺眉頭道:“他自號無名老人?”
“是!”
“沒有什麼特異之處?”
肖寒月沉思了一陣,道:“家師身骨多病,左手也不太方便。”
譚三姑嗯了一聲,目光轉到張嵐臉上,道:“老身避難於此,結識郡主,指點
了他一點武功……”
張嵐接道:“以老前輩在武林中的聲望,當今之世還有什麼人敢犯神威,再說
七王爺……”譚三姑道:“江湖中事,不是官府能插得上手,七王爺雖然位高權重
,也無法幫得上老身的忙。”
肖寒月心中一動,道:“老前輩是不是開罪了白羽令門?”
譚三姑眼中突然暴出兩道神光,盯注肖寒月,道:“你怎麼知道?說!”
常九接道:“昨夜之中,我們守在花園,發覺了蛇頭白羽箭出現王府……”
譚三姑吃了一驚,道:“真有此事麼?”
常九道:“千真萬確……”
當下把經過情形說了一遍。
譚三姑歎息一聲,道;
“這麼說來,他們已經發覺了我的藏身之處了,不行,老身得走……”
她說走就走,起身向外行去。
張嵐起身攔住,低聲道:“老前輩,意欲何往?”
譚三姑肅然說道:“不管到那裡都好,就是不能留在此地,白羽令門中人膽大
妄為,老身留此,恐怕要累及王府中人了?”
肖寒月道:“老前輩,白羽令門中人,出現此地,可能別有原因?”
譚三姑道:“什麼原因?”
“我們正在追查一件案子……”
譚三姑道:“什麼案子,如果白羽令門中人干的,聽老身一言相勸,那就不用
追查下去,你們幾個人對付不了他們!”
肖寒月道:“如果加上老前輩呢?”
“也不行……”
譚三姑搖搖頭說:“白羽令門中人,武功雖然高強,但老身自信,還可以和他
們周旋一下,但他們那些令人防不勝防的暗器,卻是叫人無法抗拒,我見識過那種
變化多端,威力奇大的蛇頭箭的厲害,不是任何武功所能抗拒的。”
肖寒月道:“這麼說來,江湖之上,就任憑他們縱橫自如;善良百姓,也任憑
他們宰割了?”
譚三姑冷冷道:“初生之犢不畏虎,你可是不信老身的話?”
對白羽令門中人,個個畏懼,張嵐韓怕虎等都不知如何接口,肖寒月歎了口氣
,道:“譚前輩,晚輩相信你說的句句真實,只是武林中人,都如此害怕他們,任
他們橫行無忌,江湖上正義何在?”
譚三姑微微一怔道:“白羽令門中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第一流的身手,每個
人,都能打出蛇頭白羽箭,好在,他們從不和一般民間一強怨,但一旦惹上了他們
,非被趕盡絕不可……”
“難道武林之中,就沒有人敢挺身而出,和他們評個是非出來?”
肖寒月使目放光,神情間,充滿著激動。
“年輕人……”
譚三姑有些慚愧地說:“江湖上實力至上,是非之分,在白羽令門強大的力量
之前,就顯得微不足道……”
她長長歎息一聲,道;
“也許,整個武林中的高手,真的肯同心合力,對付白羽令門,他們雖然人強
悍,暗器兇厲,但人數有限,相信可以對付得了,但在門派絕亡的威脅之下,誰又
肯強自出頭呢?這就成了各人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局面了。”
肖寒月站起身子,吁一口氣,道:“晚輩如再遇白羽令門中人,倒是希望和他
們拼上一陣……”
譚三站接道;
“年輕人,不用為老身出頭……”
肖寒月搖搖頭,笑道:“不是為前輩出面,而且,就晚輩的看法,白羽令門在
此出現,不是發覺老前輩隱居於此,而是他們捲入了趙大夫的失蹤案子中,那就早
晚免不了對面一拼了。”
譚三站道:“你一點也不怕白羽令門?”
肖寒月道:“不怕!我不信天下就沒有比白羽令門更強的敵人,彼此之間,如
是遇上了,還不一樣要照面一戰。”
譚三姑沉吟了一陣,突然大笑,道:“好!年輕人,你像說動了老身,也許是
昔年一場拚殺,我目睹兩位江湖高手,傷亡在蛇頭白羽箭下,這份恐怖的心情,一
直就籠罩著我……”
肖寒月接道;
“逃避不是辦法,要來是總歸會來……”
“對!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老身不會再逃了,一旦遇上,就放手一戰,
也強過這等躲躲閃閃,忍辱偷生了。”
張嵐暗暗忖道:想不到啊!肖兄弟三言兩語,竟然激起了白發龍女放手一戰的
意志,如果有她幫忙,倒是一個萬難求得的幫手。
心中念轉,口裡說道:“張某不才,亦願追隨度譚老前輩見識一下白羽令門的
厲害,死而無悔。”
譚三姑笑一笑,道:“老身躲避了十幾年,還是避不開和白羽令門一戰的結果
,冥冥中,似是早已注這下了諸位查趙大夫的下落,可有什麼眉目?”
王守義道:“老前輩不問,在下也不便提出,這座地下密道中,除了這座密室
之外,還通往何處?
譚三姑道:“前面有一條岔道,但只有三丈多遠……”
常九一怔,道:“譚前輩查看過?”
“是!而且勘查了數次之多,那是一條廢道,中途罷手,未再挖掘。”
王守義道:“譚前輩見過白龍沒有?”
譚三姑道:“魔刀白龍,老身在十五年前見過一次,自老身避難逃世之後,就
未再見過。”
王守義道:“兩天之前,白龍就在玄武湖畔和肖老弟一戰受傷,也逃到了王府
花園之中,失蹤不見,我等為追查白龍下落,才遇得前輩。”
譚三姑怔了一怔,道:“這麼說來,這座王府花之內似是蘊藏著很多古怪了?
”
張嵐道:“老前輩這麼一說,真是治絲愈棼,千頭萬緒,叫人無從捉摸了。”
肖寒月道:“不要急,冷靜地分析一下,總會有一個脈絡可尋。”
譚三姑轉頭看去,只見肖寒月雙目中閃動著智慧的光芒,微微一笑,道:“肖
公子,可是已智珠在握,胸有成竹了?”
肖寒月笑道:“捕捉一點風影,是否能撥雲見日,還得諸位參與,理一個頭緒
來?”
張嵐道:“好!好!肖兄弟,你先說出來聽聽。”
肖寒月道:“魔刀白龍和趙大夫一案絕對有關,而且,大致上可以確定,他藏
身在烏衣巷中,他敢在大白天躍入王府花園,顯是有所仗恃,相信能快速的隱去身
形,避開搜捕……”
常九突然接道:“那是說,這座花園之中,還有一條地道了?”
譚三姑道:“老身在此住了數年之久,常在夜間指點郡主武功,如果另有一條
地道,老身不會全無所知。”
常九道:“前輩記憶之中,是否有可疑之處?”
譚三姑沉吟了一陣,道:“大概有一個多月之前吧!那夜無月,老身在花園中
指點郡主武功,似有人在暗中窺伺,老身追蹤而去,已不見人蹤?”
張嵐道:“在什麼地方?”
譚三站道:“那人似是逃人了東北方的宅院之中。”
張嵐道:“楊尚書的府邸。”
譚三姑道:“老身曾經追入那座宅院,但見廣大的宅院之中,一片黑暗,竟有
著無從著手之感,想到此地都是公卿侯府,不便擅闖,只好退了出來。”
常九道:“昨夜之中,有人追人花園,而且通過地道,譚前輩是否知曉?”
譚三姑道:“郡主告訴我了,老身才能在黑暗中查看一下諸位的舉動。”
常九接道:“昨夜三更時分,有人行過地道,也是老前輩了?”
譚三姑點點頭,道:“但老身只知道有人潛伏園中,但卻不知道白羽令門中人
,竟也混了進來?”
肖寒月一皺眉頭,道;
“這件事情,當真是巧合了?”
譚三姑道:“老身也有同感。”
肖寒月道:“老前輩是否還會居住此地?”
譚三姑道:“老身所以住在這等不見天日之處,因為它十分隱密,現在隱密已
洩,老身明日和郡主談過之後,再作決定。”
張嵐吃了一驚道:“譚前輩已答允出手相助,想來不會……”
“唉!老身能否留在此地,非本身能夠作主,要看郡主的意思了……”
張嵐還待開口,卻被肖寒月揮手攔阻,道:“既是如此,咱們也不便打擾了,
就此別過。”
他說走就走,抱拳一禮,轉身向外行去。
張嵐從未見過肖寒月處事態度,如此決絕,呆了一呆,也行禮告辭。
一行人離開石室,進入地道。
常九道:“怎麼出去?”
肖寒月道:“原路退出?”
王守義道:“為什麼不定地道出口,看看這座地道,究竟通往何處?”
肖寒月歎息一聲,道:“如若地道出口,在王府內院,郡主的住處呢?”
王守義呆了一呆,道:“對!原路退回。”
常九帶路,退出了地道。
張嵐雖未阻止行動,但緊繃著一張臉,不悅之色,形諸於外。
王守義道:“肖兄弟,現在到哪裡?”
肖寒月道:“要他們填上挖的坑道,撤去四周的人手,咱們回趙府中去。’張
嵐一直忍著,到了賞花軒,再也忍耐不住,道:“半途而廢,填上坑道,我不懂,
這是什麼意思?”
肖寒月道;
“咱們留在王府,張兄準備如何追查下去?”
張嵐道:“這個……”
肖寒月道:“見到了白髮龍女,咱們已經無法追下去了。”
“為什麼?”
肖寒月道:“因為,譚三姑已經堵死了我們的線索……”
常九接道:“那條岔道,不可能是一條廢道,昨夜中行這地道的人,也絕對不
只一個,白髮龍女譚三姑沒講實話!”
張嵐吃了一涼道:“你們是說譚三姑和是白龍是一伙的?”
肖寒月道:“譚三姑是不是白龍一伙的,在下不敢妄作論斷,不過,譚老前輩
言不由衷,有所掩飾,絕不會錯。”
張嵐道:“白髮龍女在江湖上一向俠名卓著怎麼會……”
肖寒月接道:“張兄,不妨仔細想想譚三姑的話,是否有很多矛盾之處,她避
居王府中花園密室裡,為了躲避白羽令門中人,但她知道我們潛伏花園,卻不知道
白羽令門中人出現,以白髮龍女的武功,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張嵐道:“對!想一想,確實有些可疑!”
肖寒月道:“咱們行動太快,而且來找地道進口,挖了一條坑道進來使她準備
不及,如非常兄找出密室暗門,譚三姑就不會見咱們了。”
張嵐道:“不知道七王爺是否知道這件事情?”
肖寒月道:“至少郡主應該知道。”
王守義道:“唉!看來這件事,麻煩大了……”
常九道:“王府郡主,豪門千金,怎會和江湖人混在一起。”
王守義道:“現在,我已經不知道,這件案子,是不是還應該查下去了?”
常九道:“哼!做官的人,見了更大的官,自然是害怕得很。”
張嵐道:“肖兄弟,你看,這件事,是不是應該告訴七王爺?”
王守義搶先接道:“如果沒有七王爺的支持,這件案子根本沒辦法查下去,楊
尚書、李將軍不論那一個,應天府都招惹不起。”
張嵐吁一口氣,道:“有白髮龍女譚三姑這樣的高手,隱身在王府之中,我這
個總教席就變成了聾子耳朵,也該提出辭呈了。”
常九道:“怎麼?兩位把我們請出來,自己卻打起退堂鼓了。”
張嵐苦笑一下,道:“常兄放心,張某辭去了王府教席的名義,會以江湖人的
身份參與此事……”
常九道:“好!難怪張兄在武林中受人尊敬,果是一諾千金。”
王守義苦笑一下,道:“張兄,你可以辭去王府總教席的名義,可是我……”
常九道:“你就不能辭去總捕頭的身份嗎?”
王守義道:“張兄是客卿身份,一定要辭,七王爺也沒有辦法留他,但應天府
的總捕頭,是國家設的職位……”
常九道:“你一定要辭,難道應天府還會把你關起來不成。”
王守義道:“應天府也沒有權力批准我的辭呈,一定要辭,得刑部核准,這就
不是三五個月辦得好了。”
肖寒月道:“其實,王兄以應天府總捕頭的身份參與,辦起事來,方便多了。
”
王守義道:“官方身份,有方便,也有束縛,楊尚書、李將軍、應天府正堂,
他們也不會放在眼中,何況我這個總捕頭,說到七王爺府邸,借給應天府兩個膽子
,也不敢下令搜查,老實說到現在這個局面,應天府已無能為力,談到品級體制,
你們不能隨便進入要員府邸,不過,你們私人行動,抓住了,以律治罪,抓不住,
算你們運氣好……”
常九怒道:“聽口氣,你好像還要反臉成仇,準備抓我們了。”
王守義歎口氣,道:“難說啊,楊、李二府,如果有人報案說,家裡有了飛賊
,黃知府一定會派我出動抓人……”
常九道;
“好啊!我來金陵,可是你和張兄傳訊邀我來的,現在,你把我當飛賊看,這
是什麼世界呀!可真是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哪!”
肖寒月笑一笑,道:“王兄,如若七王爺還支持這件事呢?”
王守義道:“那就好辦了,七王爺如肯撐腰,一應天府會全力以赴。”
但聞步履步聲響,賞花軒木門被人推開,趙幽蘭一身黑衣,緩步行了進來。
這時,正是子夜時分。
張嵐怔了一怔,道:“趙姑娘,還沒有休息?”
趙幽蘭笑道:“諸位為家父的事,日夜辛勞,幽蘭心中十分不安,適才不廚準
備了幾樣小菜,以供諸位霄夜,杏花,把霄夜送上來!”
杏花、趙福應聲而入,擺好酒菜,悄然退下。
趙幽蘭伸手拉過一張木椅,在肖寒月的身側坐下。
室中立刻靜了下來,群豪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之間,誰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
趙幽蘭若有所覺的,道:“諸位可是要商談什麼?賤妾不便參與……”
肖寒月接道:“我們確是遇上一些難題,正在研究對策……”
突然住口,凝神傾聽一陣,接道:“王兄,這花園之中,可有巡夜的人?”
王守義道:“有……不過……”
但聞一聲淒厲的慘叫,傳入耳際,拖著長長的餘音,劃空而去。
張嵐道:“來人已近花軒三丈之內了。”
何剛、韓怕虎同時離位而起,飛撲花軒室外。
常九道:“應該有兩個人,我還以為是王兄埋在花軒附近的暗樁,沒有理會…
…”
地鼠門中,果然有異於常人的警覺。
這時,何剛、韓伯虎已抬著一個身著黑色夜行勁裝,背插單刀,頭上戴著一頂
特製帽子的大漢,行了進來,帽子遮住了頭臉,只露出兩隻眼睛。
何剛放下了黑衣大漢,道:“這傢伙受了傷,躺在三丈左右的花叢下面。”
王守義奇道:“什麼人傷了他?”
他心中明白,絕不是他派在趙府中巡夜的捕快們下的手,因為,這黑衣人全身
不見外傷。
但聞人聲吵雜,十幾個捕快,弓下弦,刀出鞘地跑了過來。
大概是,那聲慘叫驚動了這些巡夜捕快,趕來查看。
王守義揮揮手,喝令捕快退下。
張嵐緩緩行到了那黑衣人的身前,拉下特製的帽子,道;
“服毒自絕?”
燈火下,只見那黑衣人面上泛起了一層黑氣,果然是中毒之征。
常九翻動了地黑衣人的身子查看一陣,道:“全身不見傷,又不像被人點了穴
道,更沒有自絕的理由……”
王守義接道:“死了沒有?”
常九搖搖頭,道;
“好像還活著?”
肖寒月道:“趙姑娘,能不能瞧出來他中的什麼毒?”
趙幽蘭站起身子,行近黑衣人,瞄了一眼,道:“不要緊,吃點藥就會醒過來
……”
取出一個玉瓶,交給肖寒月,接道:“服用一粒。”
肖寒月打開瓶塞,倒出一粒紅色丸丹,雖非什麼靈丹妙藥,但可解十幾種毒性
,就算藥不對症,服下也不會傷人。”
肖寒月未再多問,收好玉瓶。
常九已由肖寒月的手中,取過丹九,右手捏開那黑衣人的牙關,把丹九投入黑
衣人的口中。
片刻工夫,黑衣人忽然挺身坐了起來。
似乎是都未料到,趙幽蘭的藥物,竟有如此的神效,常九及時出手,在那黑衣
人的神志還未完全清醒的時候,點了他三處穴道。
就這一陣工夫,那人臉上的黑氣,已然消失不見。
“好藥!看來幽蘭姑娘的醫術,似不在令尊之下了。”
張嵐讚美地說。
趙幽蘭神情平靜,對張嵐的讚美之言,沒有喜悅,也未謙辭。
她有了很大的改變,只不過,張嵐、王守義也未發覺罷了。
常九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望著黑衣人,道:“只要回答我三句話,我就放了
你……”
黑衣人道:“我只想知道,你們用什麼方法傷了我?”
常九微微一怔道;
“你不知道?”
事實上,常九,張嵐等在場之人,都不知道,這黑衣人,是怎麼暈倒在花叢之
下。
黑衣人道:“我從來沒有見那樣的暗器……”
常九接道:“你總算開了眼界。”
黑衣人道:“能不能告訴我,那是什麼暗器,來的是那樣無聲無息?”
常九道:“可以,不過,你要先回答我們的問話……”
黑衣人搖搖頭,道:“我不能回答你們什麼,因為,我知道的不多……”
王守義道:“盡你所能吧!”
常九道:“你不是很想知道你受傷的經過嗎?”
黑衣人苦笑一下,道:“看來,你們是不會告訴我了,我相信,我們掩蔽的很
好,我受過這種特殊的,居然被你們發覺了,而且,在我們高度的警覺中,會傷在
一種神秘的暗器之下。”
王守義道:“你們來了幾個人?”
黑衣人道:“兩個。”
王守義道:“目的呢?”
“擄走趙姑娘,如果無法捉到活的,那就殺了她。”
王守義怒道:“趙姑娘和你何怨何仇,為什麼要殺她,你們眼中還有王法嗎?
”
黑衣人苦笑一下道:“我們是奉命行事,既然失手被擒,如何處置我,悉聽尊
便了。”
說完,閉上雙目,神色平靜,一副從容就義的樣子。
趙幽蘭突然插口道:.
“你們根本不認識我,如何對我下手?”
黑衣人睜開眼睛,打量了趙幽蘭一陣,道:“我們看過你的畫像,而且畫得很
像,就和你本人一樣。”
肖寒月道:“你認識白龍?”
黑衣人道:“龍白……”
沉思了一陣,搖搖頭道:“不認識,我認識的人很少,就算我們在一起學藝的
人,彼此之間也保持了相當的距離。”
常九道:“我明白了,你們只是被人訓練成一批神秘的殺手。”
“黑衣人點點頭,流下兩行淚水,又閉上了雙目。”
肖寒月道:“他能留出淚水來,證明他良知未泯,對這種殺手的生涯,十分厭
惡。”
張嵐道:“好!先把他關起來。”
趙幽蘭輕輕歎息一聲,道:“人與人之間,為什麼要如此的相殘,而且,彼此
之間無怨無仇,相距卻又是那麼的遙遠。”
張嵐道:“懷壁其罪啊!姑娘,令尊的絕世醫術,是招來這場大禍的原因。”
“我爹因醫術精湛,招來大禍,但他們派人來殺我,又是為了什麼呢?”
張嵐一下子被問住了,幸好王守義接了口,道:“姑娘,這要怪案子追得太緊
,對方大概想釜底抽薪,一了百了。”
肖寒月神情肅然的道:“殺人滅口,禍連一家,當真是其心可誅了。”
王守義臉上一熱,道:“所以咱們要全力保護趙姑娘的安全,這方面,我看要
肖兄弟多盡心力了。”
“我會全力以赴,要不是趙大夫丹心妙手,恐怕我屍骨已寒了。”
張嵐忽然放聲笑道:“幽蘭姑娘,令尊被抓一案,王總捕頭確已盡全力追查,
但案情變化,奇峰造出,牽連之大,卻是出人意外,不過,你可以放心,張某人既
然插手這件事,一定全力追查下去,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亦是在所不措。”
趙幽蘭深深一福,道:“多謝前輩垂顧,賤妾亦作了準備,為救家父,不惜傾
家蕩產,我已吩咐他們必要時變賣一切產業,需錢之處,前輩不用吝惜,吩咐一聲
。賤妾立刻奉上……”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至於保護賤妾一事,倒不勞諸位費心……”
肖寒月急道:“趙姑娘,事情已經擺明,他們要殺你滅口,你……”
“我會保護自己……”
趙幽蘭黯然笑道:“肖兄別忘了,我是趙神醫的女兒,爹把精湛的醫術,用在
濟世活人上面,幽蘭不肖,卻把學到的藥理、醫道,用在保命上面,不用為我安危
擔心……”
目光一掠張嵐、王守義,道:“諸位請慢用,賤妾告退了。”
轉身行出賞花軒,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守義看了黑衣人一眼,道:“聽到沒有,你們要殺的趙姑娘,一個富家千金
弱女子,竟被你們逼得走投無路,情急拚命了。”
黑衣人口齒啟動,欲言又止,長歎一聲,又閉上雙目。
肖寒月心中一動,低聲說道:“王兄,把他押入地窖,和武鳳姑娘關在一起。
”
王守義先是一怔,繼而點頭,招來兩個巡守捕快,親自把黑衣人押送地窖。
張嵐目睹王守義走遠,搖搖頭,道:“肖兄弟,這件案子,恐怕應天府辦不下
去了!”
肖寒月道:“張兄的意思呢?”
張嵐道:“我已經答應了趙姑娘,不會中途縮手。”
肖寒月道:“如果涉及王府呢?”
張嵐道:“明天,我去見七王爺,辭去總教席職位,不過,就我在王府中三年
觀察所得,七王爺宅心仁厚,不像是……”
“張兄……”
肖寒月接道:“事情還未明郎之前,張兄這個王府總教席的職位,作用很大,
用不著忙著辭去,小弟之意,張兄不妨就我們數日來所見所聞,探探七王爺的口氣
,再作定奪?”
“對!先看七王爺的態度……”
這時,王守義回到花軒,大家人座,滿桌佳餚美酒,王守義卻有著食難下嚥的
感覺。
常九三不管的自食自飲,一連喝了三杯酒,方放下筷子,道:“這件事,實在
奇怪,我想破了腦袋,就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張嵐道:“什麼事?”
常九道:“那黑衣人究竟怎麼傷的,難道趙府之中,還會有什麼高人在暗中協
助麼?”
這正是所有在場之人心中的疑問,常九提了出來,頓然一室訝然,但誰也接不
上口。
常九吁一口氣,又道;
“我仔細的查看過,那黑衣人身無外傷,也不是被人點了穴道”
張嵐道:“他是中毒暈倒?”
常九道:“不錯,但他如何中毒呢?”
王守義道:“趙姑娘一粒丹藥,中毒人立刻甦醒,顯然是對症之藥,難道下毒
的人,就是幽蘭姑娘?”
張嵐道:“這個,不太可能吧?她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就算有一手調配毒
藥之能,也無法把藥物擲出傷人呀?”
常九道:“這就叫人百思難解了,我常某人在江湖上行走數一年,遇上的奇事
很多,莫非趙姑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連咱們全都被騙過了。”
王守義搖搖頭,道:“趙姑娘不會武功,天下真有一種奇藥,能使一個不會武
功的人在短短數月之中,成為一個武林高手。”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常九皺眉不語。
王守義目光轉到了肖寒月的身上,道:“肖兄弟,對此事有何看法?”
“趙姑娘不會武功……”
肖寒月接道:“但那致人暈迷的藥物,卻可能出自趙姑娘的調製,至於如何使
那黑衣人中毒暈倒,那就叫人莫測高深了”
研討不出一個結果,事情就顯得詭異莫測,本來,嬌弱不勝的趙幽蘭,卻突然
間,被籠罩在一層神秘之中。
仔細想想趙幽蘭的舉止,實也有很多不可思議之處,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
,卻毫不畏懼江湖中第一流的殺手追殺,當然,她不會相信守在府中的捕快能保護
她的安全,一種什麼力量,使他自信有自保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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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七煞劍法】
肖寒月回到住處,已是四更時分,日來工作緊張,智能、體力,都有消耗,但
精神健旺,毫無睡意,想到對方派來的殺手,個個武功高強,趙幽蘭如何自保,實
在是不可思議的事。
一股急於一探究竟的行動,油然而生,挺身而起,熄去火燭,行出臥室。
趙府之中,戒備森嚴,有很多懷抱連珠匣駑的捕快,埋伏在暗影之中,另有張
傑、羅鑣,分成兩組,各帶三人,夜間分班巡邏。
這些人,也許無法阻止第一流的高手潛入,但王守義卻已是盡心安排。
肖寒月步出臥室,行約十步,張傑忽由暗影中迎了出來,道:“肖公子還不休
息?”
“張兄辛苦了……”
肖寒月低聲道:“這裡戒備很嚴,敵人卻能輕易混了進來,以你的豐富經驗來
看,毛病出在那裡?”
張傑苦笑一下,道:“一是我們的人手不足,趙府地方太大,三十個人分成兩
班,暗樁分佈不夠嚴密,第二是來人武功太高,行動靈活快速,剛才,我和羅鑣又
都不在……”
肖寒月接道:“這方面有沒有辦法改進?”
“有!我已對總捕頭提過,如果不能增加人手,就想辦法調整一下,防守的區
域,集中人力在重要地方。”
肖寒月道:“對!最重要的是要保護趙姑娘的安全。”
張傑低頭不語,沉默了一陣,道:“肖公子,趙姑娘很奇怪“奇怪?張兄是說
……”
“趙姑娘住在一個小跨院中,自然,那地方也是我們保護的重點,但她卻交代
我們,不能接近跨院四週一丈之內。”
“為什麼?”
肖寒月大感訝異。
張傑道:“不知道,她這麼交代了,我們只好轉告防守在跨院四周的同伙兄弟
們,不過,有一位兄弟,無意中接近了跨院,忽然身子一麻,暈了過去。”
肖寒月停下了腳步,道:“以後呢?”
張傑道:“後來,趙姑娘的貼身丫頭杏花出來了,拿出一顆丹丸,暈倒在那位
兄弟服下去,立刻醒了過來,杏花又拿出了四十片金葉子,要他分給趙府中守衛的
兄弟們。”
“這是怎麼回事?那個人怎麼暈倒的?”
張傑道:“我問過那位兄弟,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好像小腿上忽然一疼,人就
暈了過去。當然,兄弟們都知道了這件事情,再加上趙姑娘出手大方,大家都遵守
著這條約定,防守在小跨院一丈外的地方。”
肖寒月道:“張兄沒有追查下去””
“怎麼追查!”
張傑笑一笑,道:“受了傷的當事人,都說不清楚原因,要問內情,只有問趙
姑娘和杏花了。”
肖寒月點點頭,道:“說的也是。”
張傑道:“這件事,我沒有告訴頭兒,因為杏花再三囑咐,那些金葉子是趙姑
娘送給守衛兄弟的一點意思,不要張揚出去,當時,我和羅鑣在烏衣巷裡埋伏,那
些金葉子,他們已經分了,很難再要他交交出來。”
“這不要緊。趙姑娘自動拿出財物,慰問兄弟的辛勞,受之無愧!”
張傑吁口氣,道:“肖公子如此說,我就放心了,四十片金葉,每一片重有五
兩,是很大的手筆,守衛兄弟人數不多,所得都很實惠,對保護趙姑娘的事,自然
會格外賣力,心中也都對她十分佩服……”
“只是佩服?”
“自然也有一些猜測之言?”
這才是肖寒月要聽的重點,點點頭,道:“都猜測些什麼嗎?”
張傑道:“他們說趙姑娘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肖寒月笑一笑,接道:“只是這句話?”
“再說下去,就有些匪夷所思,怪力亂神了?”
張傑吁一口氣,接下去道:“兄弟們傳說趙姑娘習過茅山真經,所以具有法力
……”
肖寒月奇道:“茅山真經是一本書?”
“是!一本流傳在民間的奇書,據說,這本書有役鬼逐狐之能,剪紙成鳥,撒
豆成兵,是一本人間奇書。”
肖寒月道;
“真有這樣神奇的書嗎?”
“這就不知道了……”
張傑搖頭,道:“茅山真經這本奇書,流傳很廣,但真正看過的人,卻是從未
聽過,那是超出了武技、武力、暗器、劍法的一種神異的力量,一種莫可言喻的玄
奇傳說。”
肖寒月道:“這個……”
“肖公子,這只是傳說,正像流傳於江南的一個傳說一樣,趙大夫有為人續命
的才能。”
肖寒月沉吟了一陣,道:“多承指教,張兄很忙,小弟不打擾了。”
轉身回房而去。
“肖公子……〝張傑追了一步,道:“這世間很多的奇異傳說,但可以相信的
不多,趙姑娘跨院的神秘,被兄弟們妄加猜測地加以渲染,其實,我也不相信這些
事情。”
“我明白張兄的意思,這些事情在下聽過就算,不會告訴別人。”
張傑道:“肖公子,難道沒有一探玄奇的想法。”
肖寒月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只要行近跨院禁區……”
張傑道:“就可真相大白了。”
肖寒月微微一笑,道:“張兄,趙姑娘請精通藥理,趙府中存有著天下最齊全
的藥物,幽蘭姑娘調配一些藥物,分佈在跨院四周,使人在不知不覺中,為毒所傷
,自然是大有可能的事。”
張傑凝思了片刻,道:“有道理,肖公子請休息吧!”
張傑的如意算盤想是借肖寒月的力量,一探跨院之密,解會心中之疑,但肖寒
月似有意規避。
事實上,肖寒月最關心的是趙幽蘭是否真的有自保能力,這方面張傑已給了他
肯定的答案。
賞花軒中的氣分沉悶,王守義,肖寒月相對而坐,但誰也沒有說話。
其實,兩人心中都有很多話想講,只是誰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王守義終於忍不住了,輕輕吁一口氣,道:“肖兄弟,這件事,你有什麼打算
?”
肖寒月道:“等張見回來,咱們先瞭解一下七王爺的態度再說……”
王守義接道:“對!肖兄弟,你不但是文武全才,而且,還能體諒朋友的苦衷
,難得啊!難得。”
肖寒月微微一笑,道:“王兄,其實,你也用著為這件事發愁,官身不自主,
如有為難之處,儘管放手,我想趙姑娘也會諒解。”
王守義道:“目前的情勢已很明顯,這件事如果牽涉上王府,就算我王某人拚
了腦人袋辦下去,知府大人也不會答應,如果沒有七王爺的支持,應天府也沒有能
力找上楊宅、李儲……”
話到此處,突然頓住,雙目卻凝住肖寒月的臉上。肖寒月笑一笑,道:“王兄
,說下夫!”
王守義道:“肖兄弟咱們一見如故,但官場的事,不是江湖,憑武功快意恩仇
,這中間牽扯的太過廣泛,如果尚兄弟能勸勸趙姑娘……”
“勸她不再追查趙大夫的下落………”
肖寒月歎口氣道:“這種話,讓我如何說得出口?”
王守義道:“放棄了追查,還有別的辦法,擄走趙大夫的人,意在長生神丹,
只要趙姑娘肯合作,把藥物配出來,趙大夫自然不會受到傷害。”
“這倒可以試試,只是,這件事,和什麼人談呢?”
肖寒月提出了疑問。
“武鳳,關在地窖中的武鳳,是最好傳達消息的人,不過,張總教席和我,都
不能出面,私底下疏通、談判,恐怕要你肖兄弟出面擔當了。”
“能得如此,在下是義不容辭,不過,王兄,寒月也有一事請教。”
王守義苦笑一下,道:“請說吧!”
肖寒月道:“如若談判不成,雙方鬧了兵刃相見的局面,王兄會不會反過來對
付我們?”
王守義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肖兄弟,你這反手一記,還真叫我招架困難,
這麼辦吧!如果,這件案子辦不下去,我立刻稱病告休,閉門謝客,這件事不到水
落石出,不再出山。”
“好!就這麼一言為定,以茶代酒,我敬王兄一杯。”
肖寒月端起茶杯。
“生受了,請!”
王守義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道:“肖兄弟,這是最壞的打算,希望七王爺,仍
然支持這件事情,我王某人也轟轟烈烈的,辦一件震動天下的案子,然後,該辭去
這個總捕頭的職位了。”
肖寒月道:“家母要我苦讀經書,救取功名,幸好小弟讀書未成,如果真要得
了一官半職,很多事恐都難率性而為了。”
“肖兄弟,伴君如伴虎啊,官場中事,繁文得節,禁忌重重,那能得隨心所欲
,放情任性……”
這時,張嵐突然大步行了進來。
王守義、肖寒月同時站起身子。
張嵐神情凝重,自己倒茶喝了一口,緩緩坐下,看看肖寒月,搖搖頭,歎了口
氣,道;
“真是豈有此理!”
王守義替張嵐沖滿茶杯,道:“張兄,七王爺怎麼吩咐?”
“不准我的辭離。”
這究竟是好是壞?連善於察言觀色的王守義,也被搞糊塗了,沉吟了一陣,道
:“也不准你插手趙大夫的案子了?”
“那倒沒有……”
張嵐吁一口氣,說道:“只是給我出了一個難題。”
王守義如釋重負的笑道;
“只要七王爺支持這件案子,別的事,都好商量。”
“商量?……”
張嵐瞪著王守義,道:“怎麼個商量法?”
王守義呆了一呆,道:“莫不成還有更令人為難的事?”
張嵐道:“為難得很?”
肖寒月也被鬧糊塗了,皺皺眉頭,道:“張兄,究竟是什麼事?說出來,大家
研究一下。”
張嵐歎息一聲,道:“七王爺提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問題,問我能不能對付白
羽令門?”
王守義呆了一呆,道:“什麼?七王爺也知道白羽令門?”
張嵐道:“一定是譚三站說出來白羽令門的事,只是不知道她透過郡主說出,
還是她自己告訴了七王爺?”
肖寒月道:“張兄怎麼說?”
“我不能欺騙七王爺,只好據實而陳,說出來白羽令門在江湖上的兇惡手段?
”
王守義道:“七王爺作何處置?”
張嵐道:“七王爺問我,用什麼辦法對付白羽令門,你們說,我該怎麼回答?
”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實在很難回答。”
張嵐搖搖頭,道:“沒有辦法,我只好抬出你肖兄弟了。”
“我?”
肖寒月吃了一驚,道:“對白羽令門的事我,我是一無所知,我能告訴七王爺
些什麼了”
“唉!事情的變化,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我說你能對付白羽令門,不過是用來
應急,卻不料郡主突然開了口,竟要考核一下你的武功……”
張嵐搖搖頭,苦笑道:“七王爺坐在一側,也不加阻止,這就把我給窘那裡了
……”
肖寒月道;
“不行,不行,我怎麼能和郡主動手!”
張嵐道:“我已經答應了,你要堅持不肯,我也不能勉強……”
王守義接道:“肖兄弟,你要是堅持不允,我看趙大夫這件案子,也無法辦下
去了。”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這個,在下……”
張嵐接道:“和誰動手,七王爺沒有說,不過,答應了,就要作最壞的打算,
除了郡主之外,還要對付譚三姑……”
“這是趕鴨子上架!譚三始的武功何等高強……”
常九快步奔入花軒,接道:“還要用車輪戰法對付肖兄弟一個人。”
王守義冷冷說道:“姓常的,我們在談論大事,你不懂,就不要插嘴?”
常九道:“我聽得很清楚,難道……”
肖寒月接道:“常兄請坐……”
目光轉到張嵐的臉上,接道:“張兄,我答應,不過,官場中禮數繁複,小弟
可是一片茫然,勝負之間,應該如何把握,還要張兄指點。”
“能勝不能敗……”
張嵐冷肅的臉上泛現出了笑容,道:“能勝不能敗,如果郡主出手,自然要手
下留情,至於譚三姑,如果你力能所及,倒不妨給她一點教訓。”
肖寒月道;
“傷了她?”
張嵐道:“最好是下下她的面子,如果收手不及,救勝第一,就算傷了她也不
用有所顧忌。”
肖寒月道:“我明白了,咱們幾時動身?”
張嵐道:“越快越好,肖兄弟坐息一下,咱們立刻動身。”
肖寒月道:“不用坐急了,咱們現在就走。”
常九看看肖寒月道:“你真的要和譚三始動手?”
“無可奈何!常兄,事情逼得了頭上,小弟不願意也不行了。”
常九吁了一口氣,看著張嵐,道:“張總教席,譚三姑比白龍還要高明!”
張嵐苦笑一下,道:“我自知不是白髮龍女的對手,如果不惜重肖兄弟,你常
九怎麼樣?”
王守義接道:“常九,我說肖兄弟勝,你要不要賭一下?”
肖寒月忽然站起身子,道:“張兄,王總捕頭和常兄能不能去?”
張嵐道:“能!七王爺已經要人在牡丹廳中準備了香茗細點。”
王守義道:“肖兄弟,去換件衣服……”
肖寒月行入牡丹廳時,七王爺竟然早已在座,白髮龍女譚三姑、盈盈郡主,分
坐在七王爺的兩側,四個佩劍侍衛,守護在牡丹廳外。王守義搶一步大禮參拜,七
王爺卻連連揮手,道:“起來,起來,今天是以武會友,你們都是我的貴客,不用
把我以王爺看待,我以私人身份參與,只是想開開眼界,諸位都請坐吧!”
口中說著,兩道目光卻一直在肖寒月的身上打量。
肖寒月換穿了一身天藍勁裝,猿臂蜂腰,身佩長劍,英挺中帶一股雅逸氣質。
腹有詩書氣自華,肖寒月滿腹經綸,自然和出身江湖草莽的人物,大有不同。
朱盈盈也盯著肖寒月看,只看得芳心怦然一動,那日肖寒月扮作修花工人,布
衣布履,臉上還抹了黑灰,那是濃雲掩月,塵蒙明珠,一日之隔,兩番相見,給人
的感覺竟然是霄壤三別。
譚三姑也在暗中打量,發覺了肖寒月英華內蘊,目如朗星,修為之深,竟然是
莫可預測。
張嵐帶幾人入了座,望望肖寒月,道:“王爺,這就是幕席所提的肖寒月。”
七王爺點點頭,道:“你讀過書?”
肖寒月道:“是!草民讀書未成……”
盈盈突然接道:“那習劍有成了?”
肖寒月想一想不該是太謙虛的時候了,笑一笑,道:“回郡主的話,寒月不敢
自謙,略有小成。”
郡主嫣然一笑,道:“爹,你看他說話文詞謅的,那像江湖人嘛!”
七王爺正想開口,譚三姑已搶先道:“肖公子,今年貴庚啊?”
忽然們到年齡上來,廳中人,都不禁為之一呆。
肖寒月道:“這個重要嗎?”
“很重要……”
譚三姑說:“一個習練內功入了大乘之境的人,可以駐顏益壽,掩去實際年齡
。”
“原來如此……”
“肖寒月淡然一笑,說:“寒月虛度十四年。”
譚三姑一揚雙眉,道:“說話要誠實。”
肖寒月道:“寒月說的實話,老前輩可要晚輩起誓?”
譚三姑冷笑一聲,道:“事關重大,老身不得不查問清楚。”
“還有什麼要問?”
肖寒月也有些惱火了,語氣已顯不善。
譚三姑道:“老身查看過花樹上留下的痕跡,確是蛇頭白羽箭的形狀。”
肖寒月道:“本來就是,何須隱瞞?”
白羽令門中人逼得老身退出江湖,隱身石室,肖公子憑什麼敢和白羽令門中人
作對?”
肖寒月道:“譚老前輩怕了白羽令門中人,難道要天下人,都害怕白羽令門中
人不成?”
“肖公子好大的口氣,老身傳藝郡主,情意深厚,也深知白羽令門中人,莫可
理喻,如若無人能對付,又何必招意那群涯背必報的江湖狂人?”
肖寒月淡淡一笑,道:“老前輩為郡主設想,出於愛護之心,在下十分敬佩,
不過,你隱身王府,已替郡主招來了強敵,再說白羽令門中人如果真是無惡不作,
為害天下,總要有人拔刀而起,阻止他們的兇焰。”
譚三姑忽然放下臉,微微一笑道:“肖公子豪氣干雲,老身佩服,不過,對付
那批狂人,需要的是深搏的武功,精湛的藝業,但憑三寸不爛之舌,只恐怕無法驚
退強敵,反而招來了殺身之禍,牽連所及,殃及池魚,那就愚昧得可悲了。”
話已引入正題,肖寒月暗暗吁一口氣,道:“以老前輩的看法,什麼樣的人,
才能對付白羽令門?”
譚三站:“至少能過老身這一關的人,才有和白羽令門中人一戰的能力。”
肖寒月道:“老前輩早已存了一試在武功之心?”
譚三姑道:“菩薩心腸,霹靂手段。”
肖寒月道:“請前輩賜教。”
盈盈郡主突然站起,道:“肖寒月稱過我這一關。”
肖寒月,點點頭,道:“好!郡主早和譚老前輩計議好了,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
盈盈郡主一片天真,嫣然一笑,道:“師父本來不答應的,是我再三要求,咱
們到廳外動手,請吧!”
她日裡說清,人卻當先行了出去。
七王爺別未阻止,但關心之情,溢於眉宇,也緊隨而出,譚三姑、張嵐、常九
、王守義,也緊隨出廳。
盈盈郡主已亮出了長劍,一付迫不及待的神情,道:“肖寒月,快些亮劍。”
肖寒月和人動手數次之後,信心已增,笑一笑,道:“在下空手奉陪……”
郡主冷哼一聲,道:“好!小心了。”
飛身撲上,一劍刺出。
肖寒月急急一閃,忽然間飄出八尺。
他只想避開一尺距離,但動之間,竟然身如飄絮,遠出意外。
郡主長劍連變,化作千鋒,一片寒芒,急襲而至。
張嵐、王守義、常九,只看得暗暗驚心,想不到千金之軀的一位郡主,竟然把
劍練到這等境界,變化之妙,劍勢之快,三人都覺著手中縱有兵刃,也不易接下。
何況,肖寒月手中無劍。
劍如龍蛇飛起,幻起一丈方圓的光影,肖寒月被困入了一團劍光之中。
七王爺捋髯微笑,似對愛女的劍術成就,大感欣慰。
忽聞肖寒月大聲喝道;
“郡主原諒,肖寒月得罪了。”
劍光劍收,忽然不見,握在郡主手中的長劍,忽然到了肖寒月手中。
沒有人看清楚,肖寒月如何奪下了郡主手中之劍。
朱盈盈似是不相信劍被人奪了過去,呆了一陣,歎口氣,道:“我練了七、八
年的劍,想不到竟是如此無用。”
她天真無邪,勝負之事,並不放在心上,出言自責,只是有感而發,肖寒月卻
聽得大感愧疚,奪她兵刃,是否太過,雙手捧劍,返還郡主。
朱盈盈微微一笑,收回長劍,道:“你這空手奪劍的本領,肯不肯教給我?”
七王爺急急接道:“盈兒回來,不許胡鬧。”
朱盈盈對肖寒月眨眨眼睛,退到七王爺的身側。
這是,張嵐才王守義心中高興萬分,但兩從卻都強忍著,不使喜悅外露。
常九卻是看得驚訝莫名,他知道肖寒月身負絕技,但高強如斯,卻是大出意外
。
譚三姑神情凝重地緩步行近肖寒月,道:“肖公子果然高明。”
肖寒月道:“一時僥倖罷了,老前輩請賜招?”
譚三姑道:“老身也用劍,肖公子是否也要空手接我幾招?”
張嵐心頭一震,付道:“白髮龍女,功力何等深厚,肖兄弟被她套住,可是大
大的不妙,但又不便出言點破,心中空自焦急。
肖寒月道:“在下不敢托大。”
張嵐心中一喜,暗道:答得好,肖兄弟當真聰明得很。回顧王守義,王守義微
微頷首,相對會心一笑。
譚三姑點點頭,笑道:“老身是一柄軟劍……”
右手一揚,一道寒芒電射而出。
原來,譚三始的軟劍,竟然是藏在袖中。
肖寒月右手早已搭在了劍柄之上,右手揚動,長劍離鞘,寒芒飛起,急封來劍
。
譚三姑手腕揮轉,軟劍伸縮如電,倏忽之間,連攻了二十七劍。
二十七劍,分攻向二十七個不同的方位。
但肖寒月竟然站在原地未動,揮劍封架,連封了二十七劍。
兩個人的劍勢,都是異常快速,一旁觀戰之人,只見雙方的劍光,連綿飛旋,
根本看不清楚他們的攻拒劍勢。
譚三姑連續攻擊二十七劍之後,劍勢突然一緩,同對向後退了兩步,準備拒擋
肖寒月的反擊。
但肖寒月橫劍平胸,並未還擊。
白髮龍女心中明白,自己連綿二十七劍攻勢,天下能夠接下的人不多,一般來
說,都會以攻制攻的方法,來破解這種連綿快速的攻勢。
但肖寒月卻一反常態,靜站原地不動,完全是防守的架式。
最使譚三姑訝異的是,她一直瞧不出肖寒月的劍路,只覺他舉劍對擋攻勢,出
劍、收劍,一招就是一招,劍招與劍招之間,完全沒有連綿在一起的氣勢、變化。
似乎是,肖寒月全憑著銳利的眼光,正確的判斷,看到譚三姑攻來的劍招,然
後再舉劍封擋,在譚三姑這樣高手、快劍之下,幾乎是一件絕不可能的事。
但肖寒月卻做到了。
武林中一級高手相搏,能把連綿的招式,用快速的轉化,把它連成一片,所謂
刀刀如江河倒掛,劍劍似春蠶吐絲,接成一片刀網、劍幕,把敵手圈入了刀網、劍
幕之中。
遇上了此等攻勢,只有用兩種方法破解,一種是以快打快,用相同的快速變化
,亦結成刀網劍幕,相與抗拒,另一種辦法是千鋒集一,突破網、幕,阻斷敵人的
攻勢,爭取先機,出手的反擊。
但肖寒月的打法,卻是大違常情,好像是全采守勢,敵人攻一劍,他就擋一劍
,連連擋開了二十七劍。
“肖公子!怎不出劍還攻?”
肖寒月茫然一笑道:“老前輩,如若你覺著在下已經通過考驗,似乎可以住手
了。”
譚三姑道:“我見過你的防守劍招了,但我還沒有見過你攻敵劍勢。”
肖寒月道:“一定要攻一劍嗎?”
譚三姑臉色一變,道:“一劍,難道你認為我一劍也接不下來?”
肖寒月吁一口氣,長劍斜斜指向譚三姑,道:“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其實,肖寒月第一次用劍和人動手,雖有攻敵的劍招,但卻不知該用那一招才
好。
這時,譚三始的神情,突然變得十分緊張,肖寒月長劍斜出,立刻透出了濃烈
的殺氣。
站在牡丹廳外的七王爺、王守義等,也感覺到一股無形的殺機,使人有種危機
迫在眉睫的感覺。
劍芒顫動,肖寒月的長劍終於攻出了一招。
譚三姑右袖中疾飛出一道青虹,靈蛇一般盤身飛繞,化作一片青色光幕,但仍
然擋不住肖寒月攻出的一劍,那顫動的劍芒,竟把譚三站統身的劍氣震得四分五裂
,一劍直入。
肖寒月心中警覺,急急收手,劍已見血,譚三站暴退一丈,左肩衣衫洞裂,一
股鮮血泉湧而出。
這一劍,似是扎的不輕,如非肖寒月及時收劍,這一下勢非洞空肩骨不可。
肖寒月呆住了,想不到一劍竟有如此威勢,傷人見血,心中大感不安。
事實上,全場震驚,七王爺緩緩一口氣,保住王爺的架勢,回頭看看張嵐,欲
言又止。
譚三姑右手按住傷口,恭恭敬敬地說道:“七煞劍招,你是劍瘋子的傳人!”
“劍瘋子?我……”
朱盈盈奔到譚三始的身側,取出一方絹帕,包起譚三姑的傷口,雪白的絹帕,
立刻被鮮血染紅。
肖寒月還劍入鞘,一抱拳,道:“老前輩,在下藝有所宗,但恩師名諱,確實
無法奉告,個中遇合,很難解說,不過,我師雖有殘缺,但決非瘋子,我傷了老前
輩,十分抱歉,前輩可以責怪寒月,還請不要辱及我師。”
譚三姑奇道:“你真的不知道傳你武功,劍法的人是誰?”
“我師自號無名老人。”
“肖公子……不要誤會……”
譚三始解釋道:“天下高人,一招能傷老身的劍法,絕無僅有,除了七煞劍招
之外,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劍法,當今武林之世,除了劍瘋子之外,無人有此能耐。
”
肖寒月吁一口氣,默然不語。
七王爺望了張嵐一眼,低聲道:“張總教席,請去查看盈兒師父的傷勢,包紮
敷藥……”
“王爺放心,肖公子手下留情,這點傷勢老身還承受得住。”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王爺,譚前輩,寒月失手,攪擾了雅興,就此別過了。
”
抱拳,轉身向外行去。
七王爺呆了一呆,很想叫住肖寒月,但他是王爺身份,平時一呼百諾,尊貴無
比,一時之間,想不出適當措詞。
張嵐心中更是焦急,但見七王爺的僵硬的神色,也不知該如何處措。
“肖公子留步,老身……”
但見人影翩飛,盈盈郡主已飛躍而起,攔住了肖寒月的去路,道:“你不能走
!”
肖寒月道:“郡主可是要拿下寒月治罪?”
朱盈盈嗤的一笑,道:“你犯了什麼罪啊?再說我也沒有本領拿下你啊!”
她胸無成府,一片嬌稚,說的話雖然覺著可笑,但卻是心中所思,句句真實。
“噢……”
肖寒月小的神情輕鬆了不少,接道:“那麼郡主阻止在下的去路,是何用心?
”
“我想請你留下來,因為,師父有很多話要對你說……”
她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我爹也想和你談談,只不過,他不好意思叫住你
,但我看得出他的神色,爹的心事一向瞞不過我!”
“這個……”
肖寒月沉吟起來,動手試招,到了刃上見血的境地,留下來,有著一種尷尬難
處的感覺。
譚三姑已行了過來,道:“肖公子,七煞劍招用出,例必見血,你宅心忠厚,
老身受創不重,關於令師的另一個雅號,稱作劍帝,劍道中的皇帝,那是無與倫比
的尊稱,直到他創出七煞劍招之後,這幾招太過霸道,所以,江湖中人又稱他劍瘋
子,雖然是有些譏諷的味道,但他一生嗜劍如瘋如狂,非如此,也無法創也這等玄
奇的劍法出來。”
“原來如此,譚前輩見過家師嗎?”
“沒有!劍帝雖然名動天下,但過他的人卻是不多,他遊戲風塵,居無定址,
經常出現江湖,如清風過渡,無跡可尋,是一位市井大隱,算起來,恐已幾十年沒
有聽到過他的消息了,肖公子竟然得他垂顧,授以技藝實在是夢寐難求的奇遇。”
肖寒月輕輕歎息一聲,暗道:慚愧,學得恩師一身技巧,今日才得知道老人家
一點來龍去脈。
朱盈盈一笑,道:“好了,肖公子,我師父說的很清楚,你可以留下,請入花
廳中談吧!”
肖寒月道:“在下閱歷不豐,少不更事,處事待人急躁了一些,還望譚前輩多
多原諒。”
譚三姑道:“肖公子能冰釋誤會就好了,請入廳中坐吧!老身還有大事請教。
”
肖寒月回到廳中,氣氛頓然間和睦起來。
七王爺吩咐侍侯的宮女送上精緻茶點後,示意她們退出花廳。
話入正題,譚三姑看了張嵐一眼,道:“今日之事,出於老身的建議,但老身
是為了王府的寧靜,郡主的安全,如對張總教席有失禮之處,還望張兄原諒。
張嵐心中確實有些不愉快,但譚三站幾句致謙的話,頓時張嵐心與開郎,譚三
姑如此謙遜,張嵐覺著面子十分光彩,哈哈一笑,道:“譚前輩言重了,殊途同歸
,在家都是為王府著想。”
譚三姑臉色一整,道:“白龍不過是一個殺手,縱然刀法凌厲,老身自信能對
付他,但白羽令門中人就不同了,他們是一個詭可怕的組織,人數雖然不多,但個
個武高強,而且他們配合佳妙,神出鬼沒,膽大妄為,無法無天,一旦他們鬧得王
府中來,對付他們的確非易事,不過,現在有了肖公子這樣的高手,情形又自不同
了?”
她推崇肖寒月,不知道何故,盈盈郡主也聽得十分高興,目光一膘肖寒月,嫣
然一笑。
肖寒月卻聽得臉上發熱,道:“寒月全無對敵的經驗、閱歷,還得諸位多多指
點。”
譚三姑道:“白羽令門有多少人,大概江湖上沒有人真的清楚,他們最可怕的
,不是武功,是那種外形完全一樣,作用不同的蛇頭白羽箭,蛇頭中有藏毒針,有
藏磷火,最可怕是內藏爆炸的火藥,不能封擋,不能手接,和他們為敵之前,必是
先想個對付蛇頭白羽箭的方法出來。
肖寒月沉吟一下,不見有人開口,點頭接道:“這一點如果我們早作準備,我
相總可以找出對付它的方法,白羽令門中人,除了蛇頭白羽箭之外,不知道還有什
麼可怕的地方?”
“能對付蛇頭白羽箭,白羽令門中人的威力,就減去了十之七八……”
譚三姑微笑說道:“肖公子可是胸有成竹了?”
肖寒月回顧了常九一眼,道:“常見告訴過我蛇頭白羽箭的利害,寒月已經開
始思索,不過,尚未完全想好,待構思成熟,再和前輩研討。”
這就是才慧,胸羅錦秀,思維有方,不同於江湖草莽人物的地方。
常九突然接口道:“譚前輩,以你成就之高,難道真的不知道王府周圍有江湖
高人出沒?”“知道一些,不過,老身一直認為是張總教席在訓練王府侍衛的活動
,未多留心。”
常九道:“譚前輩覺得王府周圍,哪裡為可疑?”
“這個……”
譚三姑沉吟了一陣,接道:“在沒有找出確實的證據之前,老身不便妄言。”
七王爺神情肅然地說道:“難道王府周圍,真的盤踞了一批江湖兇煞嗎?”
常九道:“不會錯,至少,這王府附近有他們一處落腳的地方。”
王守義聽得直出冷汗,暗道:這小子說話不知輕重,直來直往,冒犯了七王爺
,怎生是好?
幸好,七王爺很有氣度,笑一笑,道:“常壯士追蹤尋人之能,天下第一,不
知能不能找到他們落腳之處?”
常九道:“應該不難,難的是這王府周圍,都是公侯府第,常某人不能擅入追
查。”
七王爺沉吟了一陣,看看張嵐、王守義,道:“你們可以查,不沒有找出證據
之前,我不便說話。”
王守義道:“有王爺這道口諭,卑職自當全力以赴。”
七王爺淡淡一笑,道:“小心一些,別要把柄落在別人手中。”
王守義道:“是是是,卑職會加倍小心。”
七王爺看看王守義,道:“江湖中人,以武犯禁,快意恩仇,自有朝廷的王法
懲辦,殺人償命,但如江湖人和官府勾結一起,那就包藏禍心,事態嚴重了,我聽
說你辦案的能力很強,但茲事體大,必須真憑實據,只要有憑證,你們儘管放開手
追查下去。”
這幾句話,給了王守義很大的鼓勵,頓有著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的感受。
肖寒月也覺著七王爺的確是一位值得去尊敬的人,他明辨是非,卻又能禮下士
。
譚三姑暗中示意,盈盈郡主立刻站起身說道:“爹,娘還在等您吃飯哪!”
七王爺笑一笑,站起身子,道:“好!你們談談,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地方,告
訴張總教席一聲就是。”
他心中明白,他們要研商行動細節,自己的王爺身份,對這些事,確也有不便
與聞之處。送走了七王爺,王守義大為振奮的道:“過去,咱們全想的不對,七王
爺如此支持,咱們卻全盡往壞處想。”
譚三姑卻憂形於色的接道:“真要和白羽令門正面衝突,是一場兇險絕倫,異
常搏殺,肖公子如有對付白羽令門的方法,請先說出來,先作準備……”
蛇頭白羽箭那樣霸道的暗器,人人都心存畏懼,廳中人的目光,都集中肖寒月
的身上。
肖寒月淡淡一笑,道:“在下想,如能製造出一種可擋暗器的鐵傘,至少可減
去蛇頭白羽箭的部分威脅。”
張嵐道:“什麼樣的鐵傘?”
肖寒月道:“此傘製造不難,但需要一些巧手工匠……”
伸手由懷中取出一張白箋,攤在桌上,接道:“鋼片交錯,用鐵線結合起來,
外麵包上油布,傘骨亦用鋼條作成,拿柄用兩尺六寸的套管,內藏強力機簧,可以
射出四寸以上的鐵鑄,機簧裝在傘柄上,轉動鐵柄,連續可以射出六支鐵箭,圖樣
在下已經畫好,照樣打造即可。”
張嵐拿著圖樣瞧了一陣,道:“我立刻叫人打造。”
常九道:“張兄,此事要絕對機密,不可洩露出去,才能收一擊成功之效。”
張嵐笑道:“這個儘管放心,保管是絕對機密。”
譚三站道:“蛇頭磷火箭,見物即燃,最好多造幾把,以備補充。”
張嵐道:“我要他們趕工,盡量多造幾把。”
譚三姑道:“張總教席,對付白羽令門中人那樣的高手,不能寄望王府中的侍
衛,再說他們還要保護王府,如能邀請一些幫手……”
張嵐接道:“如若以江湖上的方法辦理,邀請武同道參與,倒是不難,但此事
涉及太廣,只怕有所不便。”
王守義道:“對!咱們在辦案子,不能驚動大多江湖中人,必要時,可以調動
官兵。”
譚三姑沉吟了一陣,道:“我最擔心的是王府受到掠憂,調一些精干官兵,多
帶匣弩弓箭,加強戒備,總是聊勝於無,但最重要的是咱們不能以王府作為發號施
令的地方,老身太瞭解白羽令門中人了,一旦正面對上了,他們一定會展開反擊。
”
張嵐看看肖寒月,道:“肖兄弟,你看以永樂堂作為對敵發令的堂口如何?”
“應該可以,趙家已陷入旋渦,幽蘭姑娘早已存毀家救父的打算了。”
譚三姑道:“咱們分頭辦事,王總捕頭,肖公子先回趙府,張嵐總教席去趕製
鐵傘,老身安排一下,咱們天黑之前,在趙府見面。”
肖寒月早有著一探趙幽蘭跨院神秘的衝動,但還是強自按捺下去,他沒有去趙
幽蘭居住的跨院,卻到了囚禁武鳳的地窖中。
這些地窖,本是趙百年收有名貴藥物的地方,建築得很堅牢,有內外兩重鐵門
,四名捕快,分守鐵門內外,肖寒月進入地窖,才發覺地窖中很舒服,地方寬大,
還有床褥、棉被,一盞琉璃,照得一室通明,武鳳和那黑衣人,各自盤膝閉目,坐
在一張木榻上。
肖寒月大感奇怪的是,這兩個人竟然未加捆綁,以兩人武功之高,不知何以竟
然不作逃走的打算,甘作階下之囚。
肖寒月揮揮手,使隨行入室的捕快退出去,道:“武鳳姑娘……”
武風睜開眼睛,目光竟然十分平和,這又使肖寒月大感驚奇,原想武風火爆的
嬌叱怒吼,並未出現。
“我只想知道,你們用的什麼方法,廢了我的武功?”
武鳳帶著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
肖寒月怔了一怔,道:“你被廢了武功?”
武風道:“如果,我還有武功,豈會如此安分地坐著……?”
她語聲一頓,接道:“真奇怪,我怎麼變了很多,照我的性格,我就是逃不出
去,也不會甘心這樣活著,難道我連尋死的勇氣也消失了?”
看她說話的神情,絕對正常,只是性情上有了很大得轉變。
肖寒月暗暗忖道:難道這又是趙幽蘭的手段?能使一個人的性情,在極短的時
間內,完全改變。
心頭震動,人卻緩緩會下了,吸一口氣,使心情平靜下來,道:“早想來看你
,可是事情太忙……”
武鳳笑道;
“你還能活著來持我,也真是命大的狠。”
確實遇上了幾次兇險,不過,總算被我擋過去了。”
武鳳雙目盯注在肖寒月的臉上,瞧了一陣,道:“真難為你了,見過文雀沒有
?”
“沒有!”
武鳳歎息道;
“希望她還好好的活著!”
肖寒月一呆,道:“你是說……”
“我不知道,她沒有完成任務,總是免不了要受懲罰,希望主人喜愛她,不要
處罰得太重才好,我們從小在一起長大,情同姐妹,你把我抓住,為什麼不把文雀
也抓住呢?”
“我……”
肖寒月苦笑一下說:“下一次,再見到文雀時,我一定把她也逮住,請她來這
裡陪你。”
武鳳道:“她比我聰明,希望她能保護自己……”
目光一掠那黑衣人,接道:“這個人,也是你抓住的?”
“是我的朋友,不是我……”
“你們的力量似是也很強大,有很多高手……”
武鳳笑一笑,接道:“不過,你們絕對勝不了的……”
“為什麼?”
“因為,主人是天才,巨人,勢力龐大,手下高手如雲,沒有人能和他對抗!
”
“武鳳……”
肖寒月柔和地說:“告訴我,誰是你們的主人?”
武鳳搖搖頭,道:“我不會告訴你的,我不能出賣主人。”
肖寒月淡淡一笑,道:“如果你們的主人真是無所不能,為什麼不來救你?”
武鳳怔了一怔,道;
“我……我想,我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生死不會放在主人的心上。”
“不要妄自菲薄,武鳳,你有絕世容色,武功又好,是難得一見的才女……”
武鳳接道:“我如果武功好,怎會被你擒住,不過,我一點也不恨你……”
一閉雙目,滾下兩行淚水。
“好好休息吧!過兩天,我再來看你……”
肖寒月轉身行到黑衣人的床前,接道:“你叫什麼名字”
“風七……”
黑衣人回答得很乾脆。
肖寒月道;
“風兄……”
風七接道:“我是風字組,第七號……”
肖寒月微微一怔,道:“那兄台的真實姓名是……”
風七道:“唉!有什麼不同?都是一個人的代號罷了?”
肖寒月道:“很大的不同,人之姓氏,上承於父,下傳宗接代,一脈不絕,至
於風七二字,那就如閣下所說,只是一個代號了。”
“在下慚愧……”
風七黯然接道:“我人是一個殺手,說出真名實姓,徒使先人蒙羞,肖大俠不
用追問了。”
肖寒月點點頭,道:“既是如此,風兄能告訴我些什麼?自己說吧!”
風七搖搖頭。
肖寒月心中付道:他以殺手為羞恥,卻又不肯說出內情,那位主人,用的什麼
手法,竟然能把他們控制得如此嚴緊。搖搖頭,道:“風兄不願多說,在下不勉強
了。”
轉身向外行去。
肖寒月回到住處,趙幽蘭早已在室中相候。
細看趙姑娘,發覺她又見清瘦,臉色蒼白,眉宇間,倦容隱隱。
趙幽蘭舉手摸摸鬢角,額頰,淡然一笑,道:“是不是我的臉色很難看,唉!
早知如此,我應該撲一些脂粉再來!”
肖寒月道:“你確實消瘦了不少,但卻倍增清麗,幽蘭姑娘,我擔心的是你的
身骨,這樣下去,你如何能支撐得住。”
“我好忙,忙得沒有時間休息……”
趙幽蘭理一下鬢邊的散發,緩緩接道:“鏡裡怕見花容瘦,我不該來看你的,
但我不自覺地來到這裡,肖兄,我是不是已變得容色憔悴,人樣支離?”
肖寒月道:“你來的很好,正有很多事要告訴你。”
趙幽蘭緩緩坐下,笑道:“是不是守義和張嵐要撒手不管?”
“不!他們不但不撒手,而且,還要全力追查這件案子,只是這件案子李連的
廣大,卻出了人意料之外?”
肖寒月詳細的說明了事情經過。
趙幽蘭沉吟了一陣,道:“爹只是一個醫術精湛的大夫,想不到卻牽扯出如此
大的風波。”
肖寒月道:“張嵐,王守義心中顧忌已去,有七王爺作靠山,公私方面,都可
以放手施為,我相信很快會查出內情,我擔心的是你……”
趙幽蘭接道:“你真的很關心我?”
肖寒月道;
“當然,對方似是已把這股怨恨之氣,發在了你的身上,一擊木中,豈會甘心
,最好你先找個地方躲躲……”
“我能躲到那裡去,天下雖大,只怕已沒有可容我安身之處了。”
肖寒月道:“七王爺的府中……”
趙幽蘭接道:“不行,七王爺肯為家父失蹤一事出面,我已感激不盡,我怎能
再妄想進入王府避難,如若因我避人王府為王府招來麻煩,那就百死莫贖了。”
肖寒月道:“說的雖是,不過……”
“肖兄,我對保護自己的能力,越來越有信心,只不過,還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
“只要力能所及,自當全力以赴。”
“傳我練氣的方法……”
肖寒月道:“你要學武功?”
趙幽蘭點點頭,笑道:“雖然晚了一點,但總比不學好些,我知道,學武功不
是三兩年能有成就,但我希望因學會練氣術,使身體強壯一些……”
肖寒月接道:“幽蘭姑娘……”
“能不能把姑娘兩去掉?”
“好!幽蘭,我練的內功,似是一種激進功夫,幾乎要了我的命,如非今尊七
針匯穴救我,只怕我屍骨已寒。”
“我懂知道,精通人骨經脈穴位,小心一些,應該不會出錯。”
肖寒月道:“我立刻傳你打坐調息之法。”
趙幽蘭溫柔一笑,不避嫌疑地行入內室,登上木栩。
肖寒月雖然有點句謹,但見趙幽蘭落落大方,也就逐漸地放開胸懷,一面口述
要快,一面動手糾正趙姑娘的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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