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楊府探秘】
趙幽蘭果然是聰明絕倫的人,只用一個時辰左右,已完全領悟了口訣真傳。
肖寒月想到當年那無名老人傳援自己的內功時,花了四個時辰以上的時間,才
完全記得真言,把一百一十六個坐息吐納的動作,連成一體,老人直讚自己聰明,
是練武的天才,但趙幽蘭卻在一個時辰之內,把三百六十個字的練功真訣,倒背如
流,一百一十七個精確的動作渾成一體,達到了要求的效果。
驟然之間,發覺了一個聰明、才智高過自己數倍的人,肖寒月也不禁黯然一歎
。
趙幽蘭睜開雙目,緩緩下了木榻,慢慢行近了肖寒月,低聲道:“是不是我太
笨了,讓你失望了”
“不!你很聰明……”
“真的……”
趙幽蘭的臉上泛現起如花笑容,接道:“希望你是真心的讚美我。”
緩緩把嬌軀偎入肖寒月的懷中。
肖寒月沒有推拒,這位忽然間失去了歡樂、幸福的少女,以纖纖弱質,承擔起
沉重的擔子,給人的感覺是那麼楚楚可憐。
忽然間,肖寒月感覺到前胸處,衣衫儒濕,不禁一呆,道:“幽蘭,你哭了?
”
抬起埋在肖寒月的前胸的臉兒,趙姑娘雙目中尤有著晶瑩的淚水,道:“肖兄
,我好怕會突然離去……”
肖寒月笑道:“你怎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我不怕敵人強大,也不怕他們殺了我,我在爹爹那裡學到了很多醫學知識,
在爹收藏的萬卷醫書中,得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用藥方法,平常看過,只不過多一
些用談笑的常識,但現在,我卻把它們用在實務上……”
“慢來……慢來……”
肖寒月道:“說地仔細一些,你把用藥的方法,用在實務上,是什麼意思?”
“我配製了很多藥粉,也用調配的藥物養了一些……”
她突然住口不言。
望著趙幽蘭,肖寒月有些茫然的道:“怎麼不說了,養些什麼?”
趙幽蘭道:“說了半天,你還未說明白,你養的什麼東西?”
“蚊子,密蜂……”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蚊子、密蜂,他們能保護你?”
趙幽蘭點點頭,道:“是真的,用些調配的藥物,給它們食用之後,它們就有
了克敵之能。”
肖寒月哦了一聲,道:“花園裡那個黑衣人,是你用密蜂咬傷的?”
“不是密蜂,是蚊子。”
肖寒月啞然一笑,道:“勿怪風七一直想知道是什麼暗器傷了他,連張嵐、常
九那等經驗豐富的人物,也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原來是被你養的蚊子叮的。”
趙幽蘭道:“我很慚愧,爹搜羅醫書、奇藥,是為了濟世活人,我卻用這些藥
物害人。”
肖寒月歎息一聲,道:“幽蘭,這種事無可奈何,你是為了保命,如非你有這
種豐富的藥物知識,也許早被他們殺害了”
趙幽蘭長長吁一口氣,道:“你不怪我……”
肖寒月拍拍趙幽蘭的香肩,接道:“怪你?為什麼要怪你?你有自保的能力,
我高興還來不及。”
“寒月……”
趙幽蘭抬起頭來,兩道明亮的目光,流露出無限深情,接道:“這幾個月的煎
熬,我能夠支撐下來,你可知道為了什麼?”
肖寒月搖搖頭。
趙幽蘭道:“因為有你!”
“我?”
“是的,你給了我反抗的勇氣。”
肖寒月笑一笑,道:“能得如此,是我之願,幽蘭,武鳳和那黑衣人失去武功
,也是你施的手段了?”
“不錯,我在食物之中,放下了一些藥物,可以使一個人筋骨軟弱,不過,不
會傷害他們,只要服下解藥,很快可以復元。”
肖寒月沉吟一陣,道:“那藥物,還有沒有別的作用?”
趙幽蘭凝目思索一陣,道:“可能會使一個人性格變得和順一些。”
肖寒月心中忖道:配製得法的藥物,竟有如此強大之力,能使一個人武功消失
,性格改變……”
趙幽蘭輕輕歎息一聲,道:“我得走了,杏花一個人恐怕無法照顧?”
肖寒月道:“幽蘭,雖然你保護自己的能力很強,但也要小心一些,江湖上的
詭計、陰謀,防不勝防,你不會武功,尤要提防飛刀、毒針一類的暗器。”
趙幽蘭點點頭,取出一個白玉瓶子,道;
“這裡有十二顆防毒丸,每一粒的效用,可以維持兩個時辰,眼下之後,可避
毒蜂、藥蚊的追襲……”
肖寒月接道:“如是被毒蜂、藥蚊咬傷的人,這藥物能不能解救?”
“能!不過,一粒只能救一個人,同時可以保護很多人,只是配製這種解藥的
主藥,存量不多,不能浪費。”
肖寒月點頭笑一笑,正想再問一些飼養藥蚊的事,趙幽蘭已先行接道:“此事
請肖兄暫守隱密,我走了。”
她回身急步而去。
想一想,也許趙姑娘有不便的苦衷,肖寒月也只好暫時按奈下好奇之心,掩上
房門,運氣調息。
譚三姑趕到趙府時,已是掌燈時分,王守義、何剛、張傑、羅鑣,也在趙府,
只不過,他們帶著一批精干的捕快,和重金聘來的六名鏢,分守在趙府各處。
既然,要把趙府作為發號施令的堂口,自然要加強防守,趙姑娘有銀子,又不
怕花,辦起事來,自然容易,由韓怕虎出面,以一人每月五兩銀子的價錢,請來了
金陵城中三家鏢局內六位鏢師,單是這一項開銷,一個月,就要三千兩銀子。
譚三姑閱歷豐富,目光銳利,一路觀察下來,發覺趙府中的戒備森嚴。
事實上,韓怕虎、張傑等四人再加上鏢師,十位相當不錯的高手,配合著三十
多精干捕快,防守趙府這片不算太大的地方,確也到飛鳥難渡的嚴密。”
“這裡的防守佈置……”
譚三始有些讚許的說:“看起來比王府還要嚴密。”
張嵐笑道:“這裡的地方不大,呼應上方便一些。”
譚三姑道:“不只是應天府的人吧?”
王守義道:“班房的人,只能搖旗吶喊,最重要的還是張兄請來的幾位朋友。
”
“還請來幾位鏢局的鏢師……”
張嵐解釋說道:“金陵三家大鏢局,每一家請了兩位,雖然,他們不一定是鏢
局裡武功最好的鏢師,但他們接下生意,一旦出了麻煩,總不能坐視不理。”
言下之意,是把三家鏢局子也拖了進來,鏢師擋不住的事,總鏢頭自然不能不
理。
譚三姑笑一下道:“也只有如此了,張兄,鐵傘什麼時間可以交貨?”
張嵐道:“我要他們最好的材料打造,明天可以先交二十把。”
譚三站點點頭,道:“一共造了多少?”
“五十把。”
“應該夠用了,肖公子設計的鐵傘,既可保命。又可克敵,老身替它想了一個
名字,叫作陰陽傘……”
常九接道:“好名字……”
“如果肖公子能再想出幾招武功,配合陰陽傘的妙用,那就威辦更大了。”
肖寒月沉吟了一陣,道:“這方面寒月倒也想過,似乎只有一招劍法上的變化
,可以套用,我已把它略作修正,不知是否合用?”
譚三姑道:“那必是一招絕世奇學,老身也想了三招變化,加上肖公子想出來
的,把它配合起來,立刻傳授給他們;不過,學的人一定要有相當的武功基礎,才
能在一兩天,學習純熟,應用克敵,這人選方面,得要張兄和王總捕頭決定了?”
張嵐道:“老前輩和肖兄除外,我們在座三人,韓怕虎、何剛,大概可以,至
於那六位鏢師的武功如何?我不太清楚,要老前輩看看他們的武功再決定了。”
王守義道:“應天府的人,只有張傑、羅鑣可以試試,但還得譚前輩看看他們
的身子再說?”
譚三站道:“肖公子那一招,老身要學。”
“不敢當,老前輩想的三招,寒月也想練習。”
譚三姑年紀雖大,性子卻急,立刻把韓怕虎等十人,請入花軒,要他們當面獻
藝。
十人之中,韓伯虎武功最高,何剛次之,張傑、羅鑣和六名鏢師,都在伯促之
間,勉強可以。
譚三姑借用一把普通雨傘,先把三招變化演練一遍,雖只三招,除了韓伯虎很
快學會之外,其餘九人,耗去快一個時辰,才練熟悉,張嵐、常九、王守義雖未下
場演練,也都雖未下場演練,也都跟著比劃,只覺這三招和陰陽乎配合得十分佳妙
,比自己的一身武功,高出很多,白髮龍女之名,果非虛傳。
肖寒月也暗也學習,他是難得的武學奇才,看過一遍,已了然於心。
學會潭三姑三招變化,肖寒月也傳了一招,其變化之妙,和白髮龍女的三招,
又自不相同,雖是一招,卻融合了防守、攻敵、和發射傘中暗三個步驟,變化突如
其來,全無脈絡可尋,就連譚三始也暗中練了幾十遍,仍覺無法得心應心,其他的
人,那更是拿捏不准,完全走樣了。
練了半個時辰,沒有一人練成,肖寒月雖然用心教導,仍是收效不大,不禁有
些氣妥,歎息一聲,道:“也許在下傳援方法不對,倒是累了諸位啦!”
譚三姑笑一笑,對韓怕虎等人說道:“肖公子這一招深博奇奧,恐非短時間,
可見成效,你們記住要訣,自行練習吧!只要能練得三五成,就是你們的造化了,
已過初更,不耽誤你們時間了。”
韓伯虎等十人退去,肖寒月苦笑一下,道:“在下慚愧!”
譚三姑道:“別說他們了,連我都練得有些吃力,你的武功別具一格,和你練
得內功配合,才能完全發揮,劍帝奇學豈是人人能夠練的,他們之中,能練到五分
成就,再和本身武功融匯,就夠他們受盡了。”
事實上,張嵐、常九、王守義,也都有束手縛腳感覺,但他們都能感覺到,那
是很精奇的一招,暗中決定,痛下苦功,把這一招學會。
譚三姑喝了一杯茶,道:“這趙府之中,受到過襲擊沒有?”
王守義道:“被發覺一次,生擒一人。”
譚三站道:“肖公子出了手?”
肖寒月搖搖頭,道:“不是。”
“噢!那是什麼人?”譚三姑目光轉動望著張嵐。
“也不是我!”
張嵐解釋說。
譚三站道:“那究竟是何人出手?”
王守義道:“老實說,那人怎麼被擒,到現在,我們還是不太清楚?”
譚三姑怔了一怔,道:“不太清楚,什麼意思?”
王守義道:“他們已突破警衛,潛入花園,但卻被一種奇怪的暗器所傷“總該
有一個施放暗器的人吧””
王守義搖搖頭,道:“到目前為止,我們還無法找到那暗中幫忙的人?”
譚三姑沉吟了一陣,道:“那人傷在什麼樣的暗器之下?”
王守義看看張嵐,道:“一種使人暈迷,失去抵抗能力的暗器。”
譚三姑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決心,接道:“那人怎麼醒來的?”
王守義道:“趙姑娘給他一粒解藥……”
譚三姑奇道:“你是說,趙姑娘給他一粒解藥,人就醒過來了?”
“正是如此,趙姑娘醫術,已得趙大夫的真傳,不但能配製各種解毒藥物,而
且,也能調製一種迷魂藥粉,以鬼刀侯玄那樣的身手,也為那藥物所制。”
王守義說得十分清楚,但譚三姑心中的疑問,卻是越來越多,藥物制敵,和暗
器傷人,完全是兩回事情,不禁一皺眉頭,道:“王總捕頭,施放暗器傷敵,也是
趙姑娘了?”
王守義道:“應該不是,趙姑娘不會武功。”
事實上,王守義心中也是疑問重重,自己都不明白,如何能說得讓人明白。
但肖寒月心中明白,只不過,不能說出來罷了。
“找出一點眉頭沒有?”
常九點點頭,道:“最可疑的是楊尚書的府第,不過,在下不便搜查。”
王守義道:“楊尚書不在家中,只有楊夫人常住金陵,人口不多,怎麼會……
”
烏衣巷中三大宅院,如果七王爺沒有問題,那問題就應該出在李大將軍府第,
一則是李家世襲武將,家傳武功高強;二則是李大將軍遠在邊關,李夫人大半時間
隨夫在外,只有李公子留在金陵,李公子年輕好強,惹過不少麻煩,而且交游亦很
複雜,更可疑的是近一年來、一向呼朋喝友到處宴玩樂的李公子,突然間銷聲匿跡
,深潛李府,足不出戶的反常情形。
只聽常九冷冷說道:“錯不了,除非楊府之中,也有一條地道,通往別處?”
譚三姑微微一笑,道:“其實,七王爺府中那條地道,可能通入楊府中,不知
何故,竟然為人封閉起來。”
常九道:“老前輩不提出來,在下也不便多問,那條地道的出口,老前輩是否
知道。”
“知道,地道出口,就在郡主的書房之內……”
張嵐吃了一驚,道:“這豈不是太危險了?”
譚三始接道:“我來之前,已在入口處動了手腳,安排了防守的人。”
常九道:“那條地道,建築的年代已很久遠,照我的看法,不但可以通過王府
、楊宅、將軍府三處宅院,只怕還會通往別處?”
譚三姑道:“當年燕王南下請君側,建文帝……”
她突然住口,搖搖頭,歎道:“此乃是皇家的家務事情,不談也罷,但那條地
道,卻是內接皇宮,源遠然長,不過,大部分都被封閉、截斷。”
常九點點頭,道:“這就對了,那地道可以並行數人,工程浩大,決不是武林
中人,秘密建築而成。”
張嵐道:“常兄,你究竟瞧到了什麼?肯定了楊府可疑。”
“兩個武林人物,進入了楊認之中,也許他自覺易容之術十分高明,但卻無法
逃過我常某人的法眼。”
王守義道:“從那個方向進入?”
常九道:“北面,雖和民宅相接,但中間隔有一條寬大的溝渠為界。”
“不錯,那一條溝渠,劃開烏衣巷中三大府第和一般民宅接連的界線,只有楊
府一面臨渠,常兄,可看到他們怎麼越過?”
常九道:“他們飛越溝渠而入,直落入院牆之內,夠明顯了吧!”
王守義道;
“那條清渠,引有河水,深過九尺,寬近三丈……”
常九接道:“對!一躍直入院牆之內,非絕佳的輕功不能辦到,常某人就自知
沒有那個能耐,可是我親眼看到,絕錯不了。”
“如照官府的方法,應該如何?”
王守義道:“證據不足,官府中人,無法下手。”
譚三姑道:“那就採用江湖人的辦法,咱們府入楊府,查看一下。”
肖寒月道:“幾時動身?”
譚三姑道:“不用急,最好先讓他們派人來趙府之中,咱們以逸待勞,要進楊
府探看,等拿到陰陽傘再去不遲。”
肖寒月道:“那不是要兩三天嗎??
“急也不在一時,一旦到了正面相對,恐怕是一場很慘烈的搏殺,白羽令門中
人暗器,除了陰陽傘之外,恐怕無法抗拒。”
肖寒月暗暗暗息一聲,忖道:看來,她對白羽令門中人,畏懼極深。
張嵐道:“天已不早,譚前輩,是否要返回王府休息?”
“不!由今夜,老身就住在趙府中了,張兄如果沒有事,最好也留在這裡,如
果不把王府率和漩渦,他們可能還會對王府心存顧忌。”
張嵐道:“我明白老前輩的意思,我讓他們替老前輩準備一間靜室。”
趙府雖然不太大也不算小,房屋甚多,譚三姑留下來,張嵐、王守義,也都留
了下來。
張嵐取來了陰陽傘,譚三姑立刻下令練習,這些人中,以她的輩份最高,很自
然的,成了發號施令的人。
花了一天一府的工夫,張嵐、韓怕虎等,都把譚三姑傳的三招,練習純熟,但
肖寒月那一招“風雷並發”,都是練得參差不齊,而且,練的形式不一,但也總算
各有所獲了,但卻沒有一個人,練得和肖寒月完全一樣。
但陰陽傘的妙用,各人卻已體會,盡量把它溶合於自己的武功之中。
譚三站在趙府住了三天,但一直沒有和趙幽蘭見過面,趙姑娘深居簡出,一直
躲在居住的跨院中,但已傳出了話,府中一切事務,都由張嵐作主,賬房裡準備好
了數十萬銀票、金葉子,由張嵐下令支用。
趙姑娘托張嵐而不托肖寒月,實是經過了一番巧思,既顯示了對張嵐信之重,
卻替肖寒月減去了不少的捆擾。
第四天初更時分,譚三姑決定赴楊府一探究竟,選了肖寒月、常九、王守義、
韓伯虎同行,留下張嵐坐鎮在趙府,但她卻希望在去楊府之前,能和趙姑娘見個面
談一談。
但張嵐卻代替趙幽蘭回了話,趙姑娘身染微恙,至少還得三天才能出來拜見譚
三姑。白髮龍女心中不高興,但也無可奈何,三更時分,帶著肖寒月、王守義等一
行五人,直撲楊府。
五個人都換上了夜行的裝束,除了隨身的兵刃之外,每人都帶了一把限陽傘,
肖寒月設計此傘時,已經想到方便攜帶,可以折疊一處,藏在身上,用時取出,只
要一抖,藉機簧之力,很快張開。
這就使得藝業博雜的常九,大感佩服,肖寒月不但是習武上的天才,可以飛渡
,但隨行之人,是否能一躍而過,確實大成問題,如若常九說的是實話,一躍飛渡
的人,確然是第一流的身手。
王守義回顧了韓怕虎一眼,低聲道:“韓兄弟,能不能飛躍而渡?”
韓伯虎苦笑一下,道:“沒有把握……”
肖寒月接道:“如此寬闊,在下也沒有一躍而過的把握,何況對岸沒有接足之
處,除非能飛渡深壕,越過圍牆,一躍不及,只有躍落水中了。”
譚三始回顧了肖寒月一眼,笑道:“諸位既然沒有飛越護符深壕的把握,只有
繞道進入楊府了。”
“那倒不用……”
常九由身上取出一捆細索,接道:“只要有一人能飛越此壕,把索繩繫在圍牆
裡面的大樹之上,咱們就可攀索而過了。”
王守義看那索繩,能不能承受一個人……”
常九接道:“這是上佳的蠶絲、銀線合成,叮以吊起三百斤的重量。”
譚三姑取過細瞧了一眼,道:“好!我先飛渡。”
暗提真氣,騰空而起,一躍兩丈多高,夜色中有如巨鳥掠空,橫渡的三丈的深
壕,落入圍牆之內。
肖寒月吁一口氣,道:“好身法……”
常九低聲道:“肖兄弟,你真的飛踱不過呀?”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我……不知道”
借繩索之助,王守義、韓伯虎、肖寒月都輕易渡過,常九走在最後,收好索繩
,躍下圍牆,發覺了這竟是一座荒涼的花園。
園中高大的白楊,垂柳樹下蔓生著及腰的雜草,佔地約五畝大小,看荒涼淒清
景像,似乎是這座後園,已經有多年沒有打掃、修整過了。
譚三姑皺皺眉頭,低聲道:“常九,你沒記錯吧?”
“不會錯,連咱們進入楊府的路線,也完全一樣。”
“怎麼會如此的荒涼……”
王守義也有些大惑不解地說道:“楊尚書聖眷正隆,湯夫人尚留金陵,什麼原
因,竟使府中花園如此荒蕪,當真是不可思議了?”
常九右手高舉揮動,以便在夜色中,使人看得清楚,此時夜闌入靜,這荒廢的
花園中,目力所及處不見一點燈火,雖是微小的聲息,仍可傳出甚遠。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常九的身上。
常九示意群豪分散隱伏,立刻伏地傾聽。
王守義和肖寒月處於一處,忍不住低聲問道:“肖兄弟,常九裝模樣的,好像
真會傳說中的天視地聽之術?”
肖寒月點點頭,道:“天視之術,我沒見過,但常兄會地聽,絕不會錯……”
忽見靜伏於地的常九,又舉起一隻手,左右搖動一下,立時縮入了一叢荒草之
中。
王守義小心翼翼的轉動目光,四下探視,卻瞧不出一點跡像,心中暗暗駕道:
常九這老小子,倒會捉弄人哪!
心念未息,呼的一陣勁風,掠頂而過,落在兩丈外的荒草之中,著地無聲。
那是一個全身黑衣的大漢,黯淡的星光之下,手中的長刀,閃動著冷森的光芒
。
果然有人來了,王守義不禁暗叫一聲慚愧。
只看那人如巨鳥飛落的身法,已知是一流高手。
黑衣人卓然靜立,目光轉動四顧了一陣,突然發出兩聲鴉噪般的鳥鳴。
餘音未絕,連聲衣袂飄風,兩個黑衣人疾掠而至,和那先到的黑衣人會合一處
。
原來那鴉噪的聲音,竟是他們連絡的信號。
三個黑衣人由三個方向現身,分明是聽到什麼警訊,圍堵了過來。
肖寒月運足目力,發覺這三個黑衣人穿著衣服形式一樣,手中的兵刃,也是一
樣細長如劍,但卻是一面薄刃的長刀。
使用這種兵刃,能自然給人一種驃悍、犀利的感覺。
肖寒月想到了殺手風七,似乎也是同樣的兵刃。
難道這些黑衣人,也是風字排名的殺手?
三個黑衣人會合一處,並未交談,只交換了一個目光,立刻分佈成了一個三角
形的陣勢,相背面陣勢,相背而立,六道目光,不停向荒草中探視。
忽然,一個黑衣人飛身而過,撲向丈餘外一處草堆,長刀過處,雜草紛飛。
一道劍芒飛起來,擋開長刀。
原來是韓怕虎隱身之處,被人發覺,那一刀十分凌厲,迫得韓怕虎拔劍拒敵。
黑衣人一語不發,長刀疾攻,一口氣攻了十三刀,刀刀直取要害,兇險絕倫。
肖寒月目光過人,看得十分清楚,韓怕虎在對敵之中,連用了譚三姑的傳援的
兩括武功,那本是施展陰陽傘的招術,韓伯虎竟把它融入了劍法中施用,也幸得如
此,仗此兩招護身,才沒有傷在對方刀下。
王守義雖沒有肖寒月看得精細放微,但也看出了韓怕虎連連後退,處境甚危,
正想挺身而起,喝止對方行兇,卻被肖寒月一手按在肩上。
原來他身為捕頭多年,每次辦案緝兇,和對方動手相搏時,都堂堂正正的亮出
身份,邪不勝正,倒也有相當的威嚇作用,眼看韓伯虎不是黑衣人的對手,不自覺
地要發官威。
忽見寒芒飛射,黑衣人凌厲無匹的刀勢,全被接了過去。
原來,白髮龍女譚三始飛身而出,擋住了那黑衣人。
韓怕虎拂拭一下額上的汗水,長長吁一口氣。
他被禮聘為威遠鏢局的副總鏢頭,也算是江湖上年輕一代中的高才,人未到,
兩隻寒芒如電的長刀,分左右攻向韓怕虎。
譚三姑身軀橫移三尺,長劍一展,接下左邊攻來的一刀,力搏兩個刀手。
韓怕虎不是敵手,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長身而起,鐵尺一揮,加入戰圈。
這時,六個人分成兩外惡戰,譚三姑以一敵二,王守義、韓怕虎卻以二敵一。
動上手,王守義才算真的領教了黑衣人長刀招數的兇厲,每一刀都是取命奪魂
的攻勢,兩人合力竟還是攻少守多。迫得王守義不得不取出鋼索應戰,才算把局面
穩住。
既然已動上了手,肖寒月不再隱藏,緩緩站起身子。
常九也亮了相,行走至肖寒月的身側,道:“今夜之局,只怕很難善了,我見
過不少高手相搏,卻從沒有見過那些黑衣人的打法,招招都是拚命的架勢。”
肖寒月道:“他們本來就是殺手,學的刀法,自然也都是最兇厲的刀法。”
常九道:“幸好今天有白髮龍女這等高手同來,否則……”
想到肖寒月的武功尤在白髮龍女之上,突然住口不言。
肖寒月接道:“譚前輩武功高強,劍法博大深奧,力敵二人,似是有餘力,王
兄、韓兄以二對一,也暫可保持不勝不敗之局,我擔心的是,再有敵人現身,那就
……”
“那就要看你的了。”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我…”
“對呀!追蹤偵察,我常某絕不後人,但對敵搏殺,要看你肖兄弟了。”
“我擔心,胸中熟記的劍招不多,纏鬥下去,恐怕三五十個照面就沒有可用的
新招了,再者,我怕……”
常九接道:“怕……你怕什麼?”
肖寒月搖搖頭。歎道:“我怕出劍傷了人。”
“什麼?”常九有些氣結地說:“動手相搏,優勝劣敗,你怕傷人?”
“是啊!自和譚老前輩動手之後,就思索自己的劍招,好像霸氣太重,招出如
狂,恐怕收手不住,傷了人命如何是好?”
常九歎口氣,道:“你怕不怕人家傷了你?”
“當然也怕,不過,殺人的事,寒月從未經過,一旦血染征衣,殘軀斷肢,實
不忍心……”
“肖兄弟……”
常九有些無奈地說:“你應該讀書的,為什麼要學劍,江湖生涯,本就殘酷,
強存弱亡,難免會手沾血腥,嗲不傷人,人要傷你……”
肖寒月接道:“可是我……”
“你要想想趙姑娘,趙大夫!你傷的是江湖敗類、殺手,你是在行快仗義,以
殺止殺就算你不忍心取他們的性命,也該使他們失去武功,不再為惡。”
肖寒月點點頭,道:“常兄之言,倒也有理。”
常九吁一口氣,忖道:總算解開了他的心結,要不然,縱然機臨危困,他也很
難下出手的決心了。
就在兩人談話的工夫,夜暗之中,突然又出現四個黑衣人,同樣的黑色勁裝,
同樣的細長鋼刀。
這些人似是都不願說話,一打量場中形勢,立刻分頭而上,一個夾攻譚三姑,
一個撲向王守義,另兩個卻繞道向肖寒月和常九撲來。
白髮龍女劍招連變,刺傷了一個黑衣人的左臂,但他受傷不退,攻勢反而更見
兇厲,刀走險招,全是同歸於盡的拼法,這就使得譚三姑心中也有些震驚了。
眼見又有四個黑衣刀客現身,頓感今夜之局,難有善終,忍不住轉頭望向肖寒
月……就這心神一分,忽覺肩頭一涼,衣衫破裂,一陣傷疼,心中大駭,趕忙收懾
心神,劍勢連變,穩住險局。
這些黑衣人的刀法凌厲,如同水銀洩地,無孔不入,由不得一點大意。
常九急急叫道:“譚前輩分心受傷,恐難以一敵三,王守義、韓怕虎如被分開
,兩人也支持不了多久,你……”
一股刀風逼過來,常九揚動手中的黑色鐵筒,封開刀勢。
這是地鼠門中的特異兵刃,叫作如意棒.筒中套筒,都是精鋼打成,既可用作
鑽入地下的助聽方器.也可用作克敵的兵刃。
目睹這黑衣人的兇厲刀法,常九亮也了全部的家當,展開了拚命的搏殺。
肖寒月目光轉動發覺了王守義、韓怕虎被他開,頓時被兩個黑衣人瘋狂的刀法
逼得連連後退,已無還手之力。
加上了一個黑衣人的圍攻,譚三姑也被一片刀光包圍起來。
目睹同伴,都陷入了危境,肖寒月頓感熱血沸騰,右手握在了劍把之上。
這時,對付肖寒月的刀手,正由高空飛撲面來,刀勢如虹,劈了下來。
原來,他躍上了一棵大樹,然後,由樹上飛撲過來,凌空下擊。
肖寒月寶劍出鞘,目注來敵,疾閃兩尺,長劍刺出。
一擊而入,長劍刺入了黑衣人握刀右腕,腕脈斷崩,內力頓失,碰然一聲,跌
在地上,長刀脫手。
驃悍的黑衣殺手,雖然立刻爬起,但已失去了動手的力量。
肖寒月不再多看,轉身一躍撲向王守義,揮劍刺出,就那麼准,一劍洞穿了黑
衣殺手的右肩,黑衣人微微一呆,王守義鐵尺疾出,點住了黑衣人的穴道。
肖寒月人隨劍轉,斜斜劈出,斬下了別一個黑衣人的右臂。
這黑衣刀客正逼得韓伯虎險像環生,被肖寒月一劍斷臂,尚未所覺,右手仍然
攻向韓怕虎,鮮血噴射了韓伯虎的前胸,韓伯虎一劍直刺,穿喉而過。
肖寒月出三劍,傷了三個黑衣刀客,飛身一躍,撲向猛攻常九的黑衣刀客。
他不顧暗襲,大喝一聲:“看劍!”
黑衣刀客疾轉身軀,一刀對刺過來。
雙方面勢道都極快速,刀、劍對刺,很可能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王守義、
韓怕虎看得呆住了。
刀、劍相錯的一剎那間,肖寒月劍勢忽然一擺,竟把黑衣人長刀封到外面,長
劍穿肩而過,但兩人身軀卻已快撞在一起,肖寒月左掌拍出,擊在了黑衣人的前胸
之上。
王守義、韓怕虎還沒有看清楚怎麼回事,黑衣人已倒飛出七作廢八尺外。
常九更是早已留心,一直想看出肖寒月的劍路,但他全神貫注,還是沒有看出
個所以然來。
舉手投足之間,連傷四人,肖寒月目光又轉到圍攻譚三站的刀客身上。
這時,突然響起了一聲鷹鳴之聲,圍攻白髮龍女的三個人,忽然收刀一躍,退
出丈外,去如流失,消失在圍牆之外。
他們來自何處,沒有清楚地瞧見,但他們去時躍出圍牆,那顯示別有用心,不
讓人發覺他們的來路去向了。
肖寒月等緩步行進了譚三姑的身邊,王守義道:“老前輩受傷了?”
譚三姑道:“被他們劃了一刀。”
王守義取出袋中的白紗、藥物,替譚三姑包紮起傷勢,才發覺竟然不輕,刀口
有三寸多長,四分多深,上身羅衫全為鮮血濕透。
譚三姑微閉雙目,調息了一陣,才睜開以目,道:“厲害呀!這一戰,我們沒
有人受到傷害,總算是僥倖了。”
韓伯虎道:“如果不是肖兄,只怕我們都已作了刀下之鬼。”
譚三姑道:“這些人驃悍兇厲,不畏生死,只救傷敵,老身行走江湖數十年,
從未看到過這樣的人物,息隱復出,竟然又大開了一次眼界。”
王守義目光中露出無限敬佩,望了肖寒月一眼,道:“但肖兄弟卻一劍傷敵,
出手四次,傷了他們四個。”
譚三姑點點頭,道:“有沒有留下活口……”
“沒有,常某已經查看過了,兩上被擊殺,兩個受傷後,自絕而死。”
肖寒月道:“天近五更,老前輩又受了傷,咱們回去休息一下,明晚上再來如
何?”
譚三姑點點頭。
中午時分,王守義、韓怕虎、張嵐、常九都已聚在趙府的賞花軒中。
這地方,已經成了幾人商談要事的集會所在,但譚三始和肖寒月卻未參與。
張嵐聽到了昨夜搏殺情況,心中大為震動,敵人的勢力強大,顯然非已方實力
能敵,雖然有譚三站和肖寒月兩大絕頂高手,但力量究屬單薄,很難抗拒對方人人
善戰的強大組合。
但韓怕虎卻是津津樂道肖寒月的奇奧劍法,也提出了心中疑問,怎麼在和那樣
驃悍的高手對陣中,能夠劍劍都不落空,一出手就傷了敵人,似乎已超越武功的範
疇,是不是有些奇怪?
王守義點點頭,道:“不錯,是有些不可思議,肖兄弟的劍法,沒有連貫的變
化,沒有相接的招數,刺出一劍就是一劍,大背了武學常情,嚴格說,那不算什麼
劍法,怎會有那麼強大的威力?”
張嵐沉吟不語。
他有著和王守義相同的疑問?自是無法解答這個問題。
常九忍不住了,輕輕咳了聲,道:“練劍有成者,能夠一劍化千鋒,潑水不入
,但到了至高的境界,就會返璞歸真,千鋒集一,那一劍之中,含有著無數變化,
只要稍有破綻,就能乘虛而入,事實上,任何劍法、刀招都有防守上的破綻,肖公
子的劍法,大概是已到了這種境界。”
“不完全對……”
譚三始緩步行入了花軒。
她雖然失血甚多,但內功精深,經過了半天的坐息休養,已然疲態盡失,精神
奕奕。
張嵐等站起身子,拱手讓坐。
譚三姑也不客氣,先行坐下,才示意群豪落坐,笑一笑道:“肖公子練的劍勢
變化,貫穿全局……”
韓怕虎接道:“老前輩,咱們人手少,而且又遇上了江湖從未聞聽的詭異強敵
,如果肖公子肯把他的劍招,傳一個兩招出來,咱們人人都有了克敵之能,不用再
邀人助拳,就可以抗敵了。”
譚三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韓怕虎怔了怔,道:“為什麼?是肖公子隱技自珍,還是咱們的天份不夠,但
他的劍招既不相貫連,就算咱們不及肖公子的天份,但一番苦功,練成了一招、兩
招,大概總還可以吧!”
張嵐、王守義等都未阻止韓怕虎,事實上,他們也有著同樣的想法。
出必傷人的劍招,練成了一招、兩招,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練武的人,那一個不想追求這等境界。
譚三姑搖搖頭笑道:“肖公子胸襟廣闊,絕不隱技,事實上,他已經傳過各位
一招了,不知韓兄弟把那招‘風雷並發’練到什麼程度了??
韓怕虎臉一熱,道:“我……”
“不用難過,連我也練不熟翻,事實上,我們永遠沒有辦法練到和肖公子一樣
的境界。”
張嵐心中不眼,接道:“這又為了什麼?一年、兩年不行,難道十年八年也練
不好一招劍嗎?”
譚三站身經昨夜一戰,人也變的大為和氣,淡淡一笑,道:“劍帝創出他的七
煞劍招,配合了他練的內功、目力和一種奇妙的步法,所以,才能劍出傷人,那一
劍之內,已揉合了劍帝的才慧、厲練,和他特異的內功成就,實是玄妙無方,我的
肖公子的內功可能已到了任、督二脈相通的成就,也許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張嵐道:“打通任、督二脈,沒有三五十年修為,恐怕不太可能。”
“別人不能,但劍帝能……”
譚三姑說:“他一生未收弟子,忽然收了肖公子這麼一個傳人,必是難棄肖公
子的天賦才資,老身說他任、督二脈已通,並非猜測之言,常言說他輕輕一掌,震
飛一個黑衣刀客的身軀,老身就算全力施為,也未必能夠辦到。”
張嵐道:“這中間還有如此的學問,得承前輩指點,使晚輩茅塞頓打了。”
韓怕虎歎息一聲,道:“看來一個人的命運,當真是早有注定,後天的努力、
苦學,很難有所突破了。”
“半由天賦,半由只……”
譚三站說:“韓老弟,各有緣遇,莫羨人,劍帝如還活著,應該有一百多歲了
,這麼多年來,就看上了一個肖寒月,以劍帝的嚴苛,也是不完全看上他天賦習武
的資質,這中間的遇合,還得肖公子純厚之性、智慧、學識,樣樣符合才行,你肯
用功上進的天性,老身倒是有些憐愛了……”
張嵐大聲叫道:“伯虎,還不快些拜師!
韓怕虎離座而起.拜伏於地,道:“前輩成全,請收弟子入門。”
譚三姑道:“好,你起來,此刻時機非常,不用拜大禮了,就此一言為定。”
韓伯虎道:“多謝師父。”
站起身子,不敢再坐。
張嵐道:“也不能太過簡單,我要他們備酒席,讓伯虎敬你老幾杯。”
譚三姑笑道:“酒飯總是要吃,不要刻意張羅,怕虎坐下,老身有一句話要囑
咐各位……”
韓伯虎應了一聲,坐回原位。
“好好好……”
常九說:“前輩請吩咐,我們洗耳恭聽。”
譚三姑道:“肖寒月傳招‘風雷並發’,可能是七煞劍招的絕學,老身的看法
,他可能稍作修正,消卻了不少霸氣,咱們都不能練到和他一樣,但如能下番苦勁
,融合於自己的武功成就之內,必會是一招制敵保命的絕學……”
目光四顧一陣,譚三姑又緩緩接道:“老身把伯虎收入門下。”
“是是是……”
張嵐恭謹地應道:“咱們不說出去。”
“午飯之後,希望諸位好好調息一下,今晚老身想早一點去楊府廢園,仔細察
看一下。”
王守義道:“老前輩的傷勢……”
“不要緊,以肉之傷,已快恢復,不會影響到老身的行動,怕虎,午飯之後,
你去我房裡一下,老身先指點你幾招應急的劍法,你天賦不錯,而且有很好的基礎
,我相信會很快突破目前的成就。”
“多謝師父成全。”
這時,肖寒月也正大步行來花軒。
張嵐拍拍身側的座椅,笑道:“肖兄弟,這邊坐。”
肖寒月步入座位,一面笑道:“我坐息了一陣,想不到竟然已過午時。”
譚三姑道:“肖公子是否還有雅興,今夜再入楊府廢園一行?”
肖寒月道:“如果前輩的傷勢不妨事,在下自當奉陪。”
譚三站道:“今夜再闖廢園,希望能查點眉目出來,所以,只有肖公子和老身
兩個人去。”
常九道:“至少常某要以同往……”
韓怕虎接道:“弟子……”
譚三站揮揮手,道:“老身既為諸位推舉主盟,諸位最好能聽老身的安排,常
兄經驗豐富,又善地聽之能,可以同行,其他的人,全力保趙府,他們昨夜折損四
名高手,很可能今夜襲趙府報復。”
肖寒月目光轉身王守義,道:“昨夜楊府廢園,連傷數命,豈會全無徵兆,應
天府有沒有接過報案?”
王守義微微一怔,道:“如若楊府報案,府衙快班五定會盡快通知我,現在未
接通知,只怕……”
肖寒月沉吟了片刻,道:“雙方動手,有半個時辰之久,楊府中人,豈會全無
所知。”
常九道:“民兄弟,咱們用的江湖辦法,你怎麼一直希望楊府報案呢?”
肖寒月微微一笑道;
“大白天能去楊府廢園查看,也許更容易找出隱密。”
“對!諸位扮作捕快,跟在下到楊府中去,堂堂皇皇查個明白,豈不更好。”
張嵐道:“話是不錯,但楊府如未報案,咱們找不到進入楊府的藉口。”
譚三姑道:“那也容易,今夜再入楊府廢園,放一把大火,讓他們沒有掩遮,
看他們報不報案?”
王守義道:“千萬不可傷到楊府中人,也不能燒得太厲害,要適可而止。”
常九哈哈一笑接道:“看看你這付模樣,作官的人,也實在叫人同情。”
王守義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王兄………”
肖寒月微笑接道:“如若咱們照規矩辦事,進入楊府,你能擔起這個擔子嗎?
”
“只要能交代過去,讓我佔住一個理字,我準備豁出去了。”
常九笑道:“這幾句話聽起來,倒還有點豪氣。”
譚三姑笑一笑,道:“肖公子似乎已胸有成竹?”
肖寒月笑道:“晚輩只提出一個策略,是否可行,還要由老前輩卓栽了?”
譚三姑道:“好!你說。”
“烏衣巷中有應天府的捕快巡行,只要王總捕頭辦回個手續,說是巡夜捕快報
案,楊府中昨夜被盜匪入侵……”
“慢來,慢來……”
常九說:“他們要是來個死不認賬,那豈不是白費了功夫?”
“這也可以看出楊府中人,是否和咱們昨夜遇上的殺手有所勾結,唉!侯門深
如海,那裡發生了事情,很少有人知道,也許,楊夫人受了什麼威脅,不敢報案,
裝聾作啞的,讓他們佔用了府中的房舍,作奸犯科……”
“肖兄弟說得對……”
王守義一下子站了起來,接道:“究竟是讀書人,足智多謀,想的比我這做官
的還要周到,楊夫人如遇困制,咱們也該幫她一把。”
張嵐點點頭,道:“不錯,咱們早該想到這一點了。”
譚三姑道:“看來,肖公子也把我給說服了。”
常九道:“咱們幾時動身?”
王守義道:“救人如救火,既然咱們想到了,那自然是越快越好。”
肖寒月看看天色,道:“剛過午時,如有兩個時辰,應該是搜查得很仔細了,
如若他們真的躲在楊府中,規模一定相當龐大,找起來不會很難,人手如何調配,
那就由譚老前輩分派了。”
譚三姑沉吟子一陣,道:“這等堂堂正正的去,人手自然可以多一些了,留下
張傑、羅舖和六個縹師防守趙府如何?”
王守義道:“老前輩,楊家詩書傳家,不懂武功,大隊人馬才能使他們感覺到
官府中的力量龐大,要他們相信我們真能保護他們,他們才會合作。”
譚三姑道:“王總捕頭的意思是……”
“要張傑、羅鑣,帶上二十個捕快隨行,各帶強弓、長箭,一旦動上手,也許
可派點用場,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好!”譚三姑說:“二十張強弓齊發,大白天威力驚人,就算一流高手,也
難應付,就這麼決定了……”
目光一掠張嵐,接道:“張兄方便同行嗎?”
“可以,改裝一下,扮作捕快……”
事情就這麼決定下來,肖寒月、常九、張嵐、何剛,韓怕虎都換了捕快衣服,
連譚三姑也扮成了捕快身份,張傑、羅鑣,各帶十名弓箭手,由王守義帶著,浩浩
蕩蕩趕到了楊尚書的宅院。
這是堂堂正正的叩門拜訪,開門的是一個五十左右灰色長衫的老者,一見那麼
多人,佩刀帶劍的立刻嚇得呆了,但王守義報出了身份之後,那老者立刻神氣起來
,冷笑一聲,道;
“什麼?應天府的班頭,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王守義道:“尚書府是不是?”
“知道,你還敢來掠擾,別說你是一個捕快頭兒,就是應天府正堂,也沒這個
膽量啊!”
王守義看那開門老者,架子越端越大,立刻一沉臉色,道:“老兄,我們這可
是辦公事,有人報了案,應天府不能不管,我帶了這麼多人手來,是要保護楊夫人
,你老兄快去能報一聲,見不見我,要楊夫人作主?”
灰衣老者冷冷說道:“你敢小看……”
張嵐一上步,一把抓住那灰衣老者接道:“我們總捕頭也是五品官職,你不過
是個門房罷了……”
口中說話,右手微一加力,那灰衣老者立刻痛出一頭大汗,大張嘴巴,道:“
輕一點,輕一點,我這就去通報……”
張嵐接道;
“帶我們一塊進去……”
灰衣老者一呆道:“這個……”
張嵐又一加力,灰衣老者忍不住媽呀一聲,道:“行,行,我帶你們進去。”
楊夫人似是已先得到了通報,人已坐在大廳上等候。兩個丫頭分站左右,另有
兩個年約三十的黑衣勁裝大漢,站在楊夫人身後五尺左右處。
儘管王守義早已有了準備,但面對著受過誥封的一隻夫人,也不敢稍有失態,
整整衣服,拜伏於地,道:“應天府總捕頭,叩見夫人。”
楊夫人修養不錯,雖然臉色不太好看,但聲音還算平靜,淡淡說道:“王總捕
頭請起?”
“多謝夫人。”
楊夫人道:“你帶著這佩刀帶劍的捕快,闖我府第,是何用心?”
王守義道;
“回夫人的話,我們不是擅闖,是門房帶進來的。”
楊夫人道:“你們是押著他進來的,哼!這件事,我會找應天府說話!現在,
你告訴我,你來幹什麼?”
“尚書府中昨夜闌賊,而且傷了人命,守義職責所在,不敢疏忽,特地,盡起
應天府快班精銳……”
“你說出了命案?”
楊夫人接道:“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是誰報的案?”
胸中早有計謀,王守義不慌不忙地說道:“是應天府在烏衣巷中巡夜捕快報的
案,王守義正在追查江南名醫趙百年失蹤奇案,中午歸衙,得到消息,立刻趕來保
護夫人。”
楊夫人略一沉吟,道:“沒有這事,你帶他們回去吧!念你一番好意,我也不
再追究你們了。”
說完話,右手連揮,示意王守義立刻退走。
這時,肖寒月、譚三姑,忽然舉步一跨,同時行入了廳中,分行左右,飛撲向
兩上黑衣人。
兩人的動作快速,楊夫人看到他們入廳,剛要喝止,雙方已動上了手,譚三姑
左掌、右指同時出攻,似是希望一舉把人制住。
但那黑衣大漢武功不弱,竟然拳腳並出,封擋住了譚三姑的一輪快攻。
這時刻,就看出了肖寒月武功與眾不同的地方,右手一伸,就扣住了另一個黑
衣人的脈穴,左手疾出,點中了那人的穴道。
楊夫人回頭觀看,見雙方打鬥激烈,正待出聲喝止,王守義卻搶先說道:“這
兩位是……”
“是……是我們的護院武師。”
譚三始攻勢如狂風疾雨,黑衣人雖失先機,但仍然擋住了譚三始的全力攻勢。
能擋住譚三姑的全力搶攻,這人的武功,相當的高明了。
肖寒月冷眼旁觀,發覺那黑衣人露出了多處破綻,保以譚三姑竟然不能乘虛制
敵?
但聞楊夫人大聲喝道:“王總捕頭,叫你的人停手!”
王守義說道:“我這就招呼他們住手。”
肖寒月心中一驚,右手疾快地點出一指。
當真是巧妙絕倫的一指,竟在譚三姑和那黑衣人飛舞的拳、掌中,抵隙而入,
點中黑衣人的軟麻穴。
譚三姑一伸手,抓住了那黑衣人的右臂,未讓那黑衣人倒摔下去。
肖寒月低聲說道:“對不住了,譚老前輩,我……”
“你早該幫我一把了。”
兩人交談的聲音很低了,耳際已響起了王守義的聲音,道:“楊夫人吩咐下來
了,不准動手,快退回來!”
風十三乘勢又點了好黑衣人一處穴道,放下黑衣人和肖寒月雙雙退回。
肖寒月靠近了張嵐身側,低聲說道:“張兄,小心他們吞藥自絕,我點了他們
的穴道。”
楊夫人目光轉動,盯注肖寒月和譚三姑看,但兩人已快速地混入了王守義身後
的捕快群中。
王守義身後的捕快有十個人,穿著一色的捕快公服,佩帶兵刃,除了有很敏銳
的眼光,很難分辯出來。
另外,張傑、羅鑣,各帶了十個也穿同一服色的捕快,站在大廳外面,二十二
個人,除了隨身的兵刃外,還帶著一張弓、一袋箭,看上去十分威武。
楊夫人看看大廳內,外的列隊捕快,又回頭看看兩個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歎息
一聲,道:“你們殺了他們?”
“回夫人的話,只是點了他們的穴道……”
楊夫人接道:“那是說,他們還能聽到我們的談話了?”
王守義道:“這個……”
張嵐以目示意,王守義立刻接道:“聽不到,除非,解開他們被點的穴道。”
楊夫人理一下花白的頭髮,黯然說道:“應天府巡防營的人,日夜在烏衣巷中
巡查,為什麼不能早些發現這件事情……”
張嵐吃了一驚,道:“夫人是說……”
“兩年多了,楊家府一直在他們的控制之下,我親眼看到他們殘酷的手段,殺
死了我們府中的護院法師,楊府之中,由我起,不論僕婦、丫環,全在他們的掌握
之中,這兩年多的改變,你們竟然會無所覺……”
楊夫人說到傷心之處竟黯然欲泣。
“屬下該死,屬下該死……”
王守義無限慚愧地說道:“楊尚書知道這件事嗎?”
“他不知道,他一直駐在京都,很少回來,而且,他們警告我,只要洩露出一
點消息,楊家將被一體誅絕,雞犬不留,我死不足惜,實不願拖累到楊家滿門,我
看他們的身手,來去如風,我相信他們有這個能力。”
“夫人,當真是受盡委屈了,侯門深似海,應天府中的捕快,實在不敢輕易來
此掠擾,如非得貴府上發生兇殺、惡戰,守義今天也不敢登門叩訪……”
楊夫人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一件重大事情一般,急急說道:“快、快……快馬
上通知京都戶部,要楊尚書防備他們……”
“是是是,守義立刻遵力。”
他回頭對一個捕快低聲吩咐幾句,那捕快轉身疾奔在而去。
楊夫人吁一口氣,接道:“只要我的丈夫能防備他們的暗算,就算他們真的殺
了我,也不會使我屈服。”
“夫人放心,京畿重地,防護森嚴,這般宵小,如何能得橫行,只是讓夫人受
了兩年多的迫害,應天府竟來發覺,屬下深感不安,自當稟明上司,親來拜見請罪
。”
王守義一面說話,一面深深一人長揖。
楊夫人苦笑一下,微一欠身,道:“算了,七王爺府第,李大將宅院和楊府長
第相連,他們的府中,都有不少侍衛高人,近在咫尺中,亦未發覺,責怪你們應天
府,似乎是有些怕大欺小了。”
“夫人寬容,守義感激不盡,潛隱府中的奸人已被發覺,就該追查消滅,還望
夫人指點指點……”
“楊府中四進宅院,被他們霸佔三、四兩進和後面花園,就算是前面這兩進院
落,也在他們的管制之中,進出楊府中之人,也在他們監視之下。”
王守義沉吟了一陣,道:“夫人,守義帶了人搜捕,難免有一場激戰,請夫人
收拾一下,斬離府第,待守義肅清奸人之後,再請夫人回府如何?”
楊夫人目光一掠王守義,緩緩站起身子,回頭對兩個丫環道:“你們去我房中
,收拾一些衣服出來……”
兩個丫頭齊聲應道:“夫人,我們不敢……”
楊夫人突然向前跑去。
王守義何等機警,楊夫人看他們一眼,心中已有警覺,楊夫人站起身子,王守
義已疾行兩步,攔住兩個丫頭,右手亮出鐵尺,譚三姑及時而出,扶住了幾乎跌倒
的楊夫人。
兩個丫頭,都不過十七八歲,面目絹秀,靜立未動,看了王守義一眼,高聲說
道:“夫人,帶我們一起走吧!”
楊夫人喘了口氣,苦笑道:“到現在,難道你們還不肯放過我?”
王守義心中感慨萬端,想那楊夫人乃是皇命誥封的一品夫人,竟然受制於人兩
年之久,連她貼身的丫頭,也被換成了監視她的人,這潛伏楊府中的巨盜惡人,當
真是手段惡毒、嚴密、滴水不漏,真難為了這位一品夫人,能夠撐過這段日子,實
是需要無比的耐力,極大的智慧,念轉至此,怒上心頭,目注二婢,冷冷說道:“
你們是束手就縛,還是要我們出手?”
兩個丫頭突然轉過身子,向後面奔去。但見兩條人影,疾掠而出,韓怕虎和常
九,早已蓄意待發,一躍之間,已擋在兩上丫頭前面。
意外的是,兩個丫頭,武功很差,對付楊夫人中是綽綽有餘,在韓怕虎和常九
手下,不過三招,都已被點住了穴道。
問明了內情,才真是令王守義大為吃驚,連張嵐、常九那等江湖閱歷豐富的人
,也不禁驚歎敵人的設計周詳。
原來,這兩個丫頭,都是自小進入楊府追隨夫人身側的丫頭,但卻被敵人利用
,且傳她們幾招功夫,專以看管楊夫人,縱然有親友來訪,只要楊夫人不說內情,
也不會引人懷疑。
王守義和張嵐一番商議,決定先把楊夫人送往趙府,派了韓伯虎和何剛,並請
肖寒月、譚三姑帶了張傑和十名弓箭手先行進入後園。
辦了無數的棘手奇案,這一次,王守義真正感覺到壓力奇重,牽涉入案的人竟
是王公大員、一品夫人。
張嵐、常九動手搜查過兩個黑衣人之後,才拍活了兩個黑衣人的穴道,同時卻
又點制兩人臂上的穴道,防他們出手反擊。
王守義看了兩個黑衣人一眼,冷冷說道:“兩位是真髒實犯,不想皮肉受苦,
就從實招供”。
兩個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閉上雙目。
常九道:“好!兩位都是江湖高人,咱們就有江湖上手法試試兩位有多大的耐
力!”
右手食中二指,連點了一個黑衣人五處大穴。
這種手法,能使全身行血回攻,如蟲蟻在骨內爬行,縱然是江湖兇徒,也受不
住這種折磨。
但張嵐立刻發覺不對,那黑衣人的臉上,突然泛志一層濃重的黑氣,不待點穴
發作,已然氣絕而死。
再看另外一個黑衣,也是一樣,就這一陣工夫,臉上已變成青紫色,顯然是中
奇毒而亡。
“他們把毒藥藏上何處?”
常九大為不服地說:“咱們搜查得很仔細。”
張嵐道:“毒藥絕不藏在口腔之內。”
“似乎是藏在靴子裡……”王守義說:“我看到他們穴道初解時,似乎移動了
一下左右腳。”
仔細查看,果然不錯,兩個黑衣人穿的薄底靴上,露出了一截針尖,突出不到
半寸,而且被快靴上一層絨線掩遮,非特意尋找,決難發現。
張嵐突然生出警惕,道:“走!快通肖兄弟和譚老前輩,不可用手封擋敵人下
盤,不論多好的內功,也無法防止針尖刺入,這針上劇毒,立可制命。”
王守義趕到後面的花園時,肖寒月和譚三始正在撥動著及腰荒草搜查,張傑率
著十名弓箭手,張弓搭箭,監視著整座荒園。
這座花園,雖然比不上七王爺的花園規模,但也有五畝大小,只是花樹凋謝,
長滿著荒草,幾株高大的白楊樹、垂柳,反而襯托出一份古老的蒼涼。
譚三始停下搜查,回顧了張嵐一眼,笑道:“問出點頭緒沒有?”
張嵐搖搖頭唷息一聲,道:“沒有,他們在靴子上暗藏絕毒之針,自刺斃命。
”
譚三姑微微一怔,道:“果然歹毒,既可作克敵之用,又可作自殺利器,肖公
子,小心一些,咱們遇上的不只是江湖高手,而且是一個統紿嚴密、手段殘酷的織
織。”
肖寒月無限感慨,道:“這幾個月來,晚進經歷的事故,當真是匪夷所思,大
概這就是江湖閱厲了。”
常九道:“你是說,他們為什麼自絕求死,輕踐性命?”
肖寒月道:“其實,他們用不著死的,就算他們不肯招認什麼,王總捕頭也不
會殺了他們。”
“不會,在下絕不會輕易殺人!”
王守義已佈置好二十名弓箭手,行了過來。
常九目光轉動,發覺了二十名弓箭手分佈的方位,箭雨所及,籠罩了整個花園
,暗暗點頭,忖道:這當官的人,卻有一套江湖人不及的佈陣之能,口中卻接著說
道:“那些人不是怕王總捕頭殺他們,而是他們活下去有著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
”
肖寒月黯然一歎。
他本是讀書人,十年寒窗,胸懷孔孟怒道,目睹這種江湖上殘酷手法,心中大
為不安。
譚三姑道:“肖公子,江湖兇險,萬勿大意,等你遇上了白羽令門中人,就會
瞭解到邪惡異端,莫可理喻,非以殺不能止殺了。”
肖寒月點點頭。
譚三姑眼看激起了肖寒月的鬥志,才放下心來。
昨夜一搏,和適才廳中之戰,使得譚三姑體會到處境實在險惡無比,對方現身
動手的,個個都很年輕,名不見經傳,但身手之高,都可算得上江湖上一流高人,
這似乎都能和她白髮龍女打個數十回合,顯然是一個神秘強大組合中訓練出來的特
級殺手,這種人,對方不知有多少個?其主胸人物,武功之強,自更可怕,自己方
面,能夠獨當一面的,除了她潭三姑外,張嵐,常九,韓怕虎只能算勉強湊數,餘
下的不堪對方一擊,仗以克敵的只有一個肖寒月,如他心存仁恕,意興闌珊,一旦
遇上強敵展開決戰,只要他稍一遲疑,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這是她心中憂慮,卻又不便說出口來。
但聞張嵐說道:“譚前輩,三、四兩進宅院,未見敵蹤,如果他們真的藏在楊
府,也保有隱身在這荒園之中了。”
譚三姑道:“當年的皇城修築地下的密道,縱橫交錯,雖經填堵,但仍留下很
多,只要稍加修正,可以住下不少的人。”
王守義道:“最好把他們逼出來,那兩個丫頭,還在這裡,既被他們收伏,想
必知道一些隱密,要不要把她們提來問問?”
常九道:“不用問她們,問也問不出所以然來,不如放把火,熏她們出來。”
肖寒月道:“野火燎原,一旦無法控制,那還得了得了,這烏衣巷中,可都是
王府公卿宅院。”
王守義微微一笑,道:“趙府外面有水,調動一批人來灌水下去。”
火燒不成水淹,這方法倒也是很絕,不怕他們不現身。
忽聞疾風破空,一條淡黃人影,由一株白楊樹上疾掠而下,直撲王守義。
那人影來勢太快,荒圓滿佈弓箭手,卻來不及放箭。
王守義鐵尺在手,橫裡擊出,當的一聲金鐵交震,王守義被震退了三步。
譚三姑、張嵐、常九人影分動,已把那人影留住。
果然是一個人,只是穿了一身和樹皮一樣淡黃顏色的衣服,隱在樹上,實在很
難看得出來。
來人很年輕,不過二十來歲,手橫長刀,雖然被圈在中間,但神情鎮靜,兩道
冷厲的目光,盯住在王守義身上。
王守義心中明白,接下那飛來一刀,有多重的分量,鐵尺幾乎被震飛出手,人
已站好,左手鋼索同時飛出,鐵尺鋼索合壁,也許還能接下幾招。
在場之人,都穿著相同的捕快衣服,但王守義卻最為出色,一看即是領頭的人
物,所以那黃衣人似乎是只認定了王守義,長刀一指,冷冷說道:“你就是應天府
的總捕頭?”
王守義道:“不錯!閣下怎麼稱呼?”
“風十三……”
肖寒月接道:“風字組合的殺手?”
風十三目光轉到了譚三姑身上,道:“昨夜……”
“對!就在這花園中,我們見識了你們的朋友。”譚三姑說:“你們唯一不同
的是穿的衣服顏色。”
風十三冷冷說道:“你錯了,他們不姓風……”
譚三姑微微一怔,道:“不姓風,他們姓什麼?”
風十三道:“姓衛……”
語聲一頓,接道:“你是個女人?”
譚三姑道:“女人怎麼樣?”
風十三道:“女人也做捕快?”
譚三姑道:“捕快執法,保善除惡,何分男女?”
風十三竟然點點頭。
他口氣雖然冰冷,但語言直率,顯然驗無江湖經驗,涉世不深。
譚三姑道:“我明白了,你們分屬風、衛兩組,對不對?”
風十三搖搖頭,道:“不告訴你……”
突然轉身一躍橫出一刀,仍是攻向王守義。
他轉身發刀,取位奇准,刀光直奔王守義的嚥喉。
王守義早有戒備,鐵尺疾揮,封住長刀,鋼索一招,玉帶圍腰,還擊過去。
風十三不閃不避,長刀斜推,撥開鐵索,立時反手攻出,一連三刀。
王守義也不是純采守勢,只不過,風十三出刀快了一些,就是快了那麼一點,
王守義的攻勢完全變成了守勢,被逼得連連後退。
風十三的刀勢,有如串連起來,三刀之後,又是三刀,王守義鐵尺、銅索交替
封擋,還是被迫得險像環生,但在十分危險中,竟然忽出奇招,擋開了風十三的刀
勢。
風十三長刀疾揮,刀勢連綿不絕,全都是進攻的刀勢。
張嵐在一對子母金環之上,不過下十幾年工夫,而且這種外門兵刃,專以克制
鎖拿刀、劍ˍ類的兵器,可是風十三的刀法快如閃電,張嵐的金環竟然是無法克制
,反而被迫得險像環生,幸得王守義的鐵尺、鋼索,及時配合攻擊,風十三力戰兩
人,還是攻多守少,但局勢總算穩住了。
譚三姑靜靜地站在一側,沒有出手,卻全神貫注在風十三的刀法上。
她閱歷豐富,熟知天下很多門派武功,希望能由風十三的刀法中,看出一點眉
目。
肖寒月仍然站在原地,心中在盤算著應付這件事情的辦法,風字組的武功,也
相當高明,真正的首腦卻隱匿不出,在幕後指揮,似這等敵暗我明,一直和敵人的
馬前小卒纏鬥下去,幾時才能找到趙大夫,也將多了很多無辜人命,必須得想個法
子,一舉之間,找到他們的首腦人物才好。
兩人心中各有盤算,都未出手。
這時,張傑、羅鑣帶的弓箭手,都已經箭搭弦上,四下張望,只要再有敵人出
現,立刻弓箭齊發。
風十三已和張嵐、王守義搏鬥了三四十個回合,雙方仍然不勝不敗之局。
譚三姑忽然吁一口氣,道:“好像宗師魔刀白龍的刀法?”
常九突然亮出了兵刃,道:“不能再纏鬥下去了,先把他們制服再說。”
這一陣冷眼旁觀,常九似是已瞧出了風十三的刀法上的破綻。
忽聞弓弦聲動,箭風破空,流矢集向廢園一角射出。
肖寒月轉頭看去,只見廢園一角草叢之中,不知何時,走出了七個黑衣人。
他們穿著和風十三相同的衣服,執同一形狀的長刀。
刀已在手,幻化起一片護身的刀芒,箭如連珠射出,竟然全被七人結合起來的
一片刀光擋住。
譚三姑一皺眉頭,道:“張兄、王總捕頭請讓開一步,今天,老身要開殺戒了
。”
張嵐雙環震盪,金芒大盛,道:“不用前輩出手,再交二十個回合,張某相信
,一個人就可對付他了。”
細看場中情形,果然有了變化,風十三氣勢漸消,刀勢雖然凌厲,但張嵐和王
守義已能從容接下,由守變攻。
原來,這些殺手,刀法詭異,利在速成,纏鬥一陣之後,刀法變化為張嵐和王
守義所瞭解,威勢大為減弱。
譚三姑道;
“好,兩位和他纏鬥下去,弄清楚他刀法變化,也好找出破解之法。”
張嵐道:“不錯,在下也是這個用心。”
金環一緊,連攻三招,竟把風十三的長刀鎖住。
卻不料黑衣人突然棄刀,飛身而起,一腳踢向張嵐前胸。
這一下變出意外,完全是不是要命的打法,張嵐吃了一驚,但他究竟是閱歷豐
富的人,仰身倒臥,避開一腳,右手金環一收,帶飛長刀,左手金環竟也脫手飛去
。
這才是張嵐的生平絕技,名叫‘飛環套月’,旋轉的金環,正擊中風十三的頂
門之上,活生把躍飛而起的風十三整個人打得倒掉下去,腦漿迸裂。
這時,肖寒月已喝止了張傑等停止放箭,緩步向七個黑衣人行去,七個手執長
刀的黑衣人,四前三後,站成一個陣勢形成態,肖寒月雖無江湖閱歷,但卻讀書萬
卷,看那陣式,頗似天罡北斗形態。
面對著七個橫刀而立的強敵,肖寒月心中也有著忐忑不安的感覺,他很少對敵
搏鬥的經驗,一次面對著如此眾多的敵人,更是從未有過,握著劍把的右手,沁出
了冷汗。
譚三姑快步追上來,道:“肖公子留步,這是北斗刀陣。”
肖寒月停下腳步,回顧了譚三姑一眼,低聲道:“北斗刀陣是……”
“是一種變化十分奇幻的刀陣……”譚三姑神情嚴肅的說:“老身是初見此陣
。”
“噢……”
“不過……”譚三始接道:“我聽說過這刀陣,是一位前輩高人由武當的五行
劍陣,和少林陣法中演化創出來的陣法,怎會在此地出現?”
肖寒月道:“老前輩,這座刀陣是不是很厲害?”
“是!三十年前,困住當時名滿江湖的兩位大俠,北管南星,兩個人合力苦戰
,打了一個時辰,竟然無法譚三姑部出刀陣,逼得兩個人宣誓退出江湖。”
肖寒月道:“此後,這北斗刀法是不是常在江湖出現?”
“沒有!就是那一戰,北斗刀陣名滿天下,但卻從未在江湖上出現過……”
這時,北斗刀陣已開始移動,七個執刀的黑衣人,同時向前行了過來,行動很
慢,但卻統一,七個人踏出腳步的距離,完全相同,七人一行動有如一人,始終保
持了陣法的形態。
肖寒月吁一口氣,道:“看起來,已經沒有辦法多領教一些前輩的指點了。”
譚三姑道:“小心對敵,大膽出手,我替你掠陣。”
肖寒月笑一笑,道:“多謝了。”
舉步向前迎了上去。
場中的張嵐、常九、王守義等,也都圍了上來。
一個風十三已經很難對付,這七個人聯合的刀陣,至少有七個風十三的力量,
再加上陣勢變化產生的威勢,又不知要增強幾許,肖寒月一人之力,能不能對付得
了?實在叫人擔心。”
肖寒月逼近了刀陣,移動的陣勢,也停了下來。
肖寒月緩緩抽出長劍,平在胸前,慢聲說道:“那一個能回答肖某的話?”
“我!不過,你要先破了北斗刀陣。”
聲音甜脆,竟是女子口音。
隨著嬌脆的聲音,飄飛出一個玄衣少女,停在北斗刀陣之後。
好高明的輕功,好詭異的身法,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未看清楚她隱身伺處。
人隨聲音飄飛而出,突然出現了。
肖寒月轉目看去,只見那玄衣少女年紀很輕,柳眉風目,論美貌、身材絕不在
文雀、武鳳之下,只是臉色有些蒼白,似是久年不見陽光,增加了不少冷森之氣,
但也襯托得像久年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你真能回答我的問話?”
玄衣少女冷冷地說道:“能!只要問得合乎情理,不過,我相信,你沒有多少
問我的機會!”
肖寒月笑道:“好!好……在下終於遇上了一個可以談談道理的人了。”
“你太高估自己了……”
肖寒月笑一笑,道:“能遇得一個可以交談的人,說明心中重重疑問,這一架
打得很有價值,肖某幸能戰勝,可解去心中疑雲,不幸戰死,亦可無憾,姑娘請吩
咐他們出手吧!”
玄衣少女下揚柳眉,道:“你如真有膽量一戰,何不自行進入刀陣?”
“說的也是。”
肖寒月突然舉步,直闖入刀陣之中。
常九歎息一聲,道:“書讀得太多了,當真會為書所愚,這麼一個老實人,怎
麼能在江湖上行走?”
就這兩句話的工夫,刀陣已然發動,七個人,七柄長刀,翻飛起重重刀光,把
肖寒月完全籠罩在一片刀光之中。
譚三姑道:“好厲害的刀陣,看樣子威力猶過傳言。”
手握劍把,全神貫注,隨時都可以行入刀陣之中。
事實上,張嵐、王守義、常九等都已手握兵刃,準備接應肖寒月。
肖寒月也為刀陣剎那的變化,引起了一陣驚悸,但他銳利的目光仍能看得清楚
,七把長刀,分由不同的方位、角度,攻擊過來,每一刀,都指向致命所在,這刀
陣不但變化神奇,而且刀勢銳利,大有一擊取命之勢。
一劍封七刀,肖寒月手眼再快,也有力難從心之感,雖然,他依然看出了攻來
的七刀之中,都有破綻,但那已不是一個人憑借快速的技術能夠搶先制敵,因為,
同時攻來的是七反長刀。
對付這等群至而來的合擊,唯一的辦法,就是使用一種能夠封擋住四面八方合
擊而來的劍幕。
匆忽之間,肖寒月想起了一招可以拒敵的劍法,長劍倏然平舉,劃出一個弧形
,奇妙處,在他長劍劃出的同時,人也隨劍而起,劍光繞身,紀化出一片劍幕,有
如雲封霧鎖中,乍現的一冰輪。
刀、劍相擊的金鐵聲中,肖寒月直升丈餘,脫出了刀陣。
譚三站吁一口氣,道:“好一招吞雲吐月。”
腳落實地,肖寒月已脫出刀陣一丈開外。
北斗刀陣,封鎖極嚴,七刀交錯,不留空隙,它的厲害處,就在進入刀陣的人
,很難突圍而出,陣勢發動之後,七個人生生不息的連環刀勢,如長江之水,綿綿
不絕,被困入陣的人,縱然武功高強,內力深厚,但在長期的行擊、搏殺之中,亦
必力盡死。
肖寒月卻在一舉之間,就脫出刀陣,北斗刀陣失去了攻擊的敵人,不禁一呆。
玄衣少女蒼白的臉色上,泛起了一抹驚異的神情,道:“你就是肖寒月?”
‘正是在下。”
“果然有點門道……”
“不敢,姑娘是否可以和在下談談了?”
張嵐聽得直皺眉頭,忖道:這那裡是對敵搏殺的對話?完全是文謅謅的書生講
道。
玄衣少女冷笑一聲,道:“刀陣未破,你不過是僥倖的脫陣而出罷了!”
肖寒月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說一定要血流五步,鬧出人命,才算分出勝負
?”
“玄衣少女道:“你是不是怕了?”
肖寒月道:“在下只是不解,江湖中人,為什麼一定要鬧出慘劇,才算有了結
果。”
“每一個行道,都有它了斷恩怨的方法。”常九接口道:“江湖上對是非的論
定,也常常以武功作衡量的標準,肖公子就是能舌燦蓮花,也無法用口舌求得是非
的答案。”
帶著一份無奈的苦笑。肖寒月第二次向北斗刀陣行去。
七個黑衣人也正在盤算著如何移動,才能將對方困人陣中,卻不料肖寒月竟然
是自投羅網而來。刀陣同時移動,兜圍過來。
這一次,肖寒月早有成竹,不讓他們再有發動刀陣的機會,長劍突然刺出。
看不出劍勢有什麼奇妙的變化,只是刺的速度奇快,卻又恰到好處,在刀陣發
動前一剎那,刺入了一個黑衣人的嚥喉。
北斗七星,一星離位,全陣大亂,肖寒月劍、指並出,招招如電光石火,餘下
六個人還未來得及整陣應變,已全部倒了下去。
張嵐和常九,看得呆住了,譚三姑也看得大睜雙目,名動江湖的北斗刀陣,就
這樣一眨眼間,土崩瓦解地消失了。
那玄衣少女也看得愣在當地。
肖寒月還劍入鞘,搖搖頭,說道:“姑娘,現在,咱們可以談談了吧?”
玄衣少女長長吁一口氣,道;
“你用什麼劍法?這麼快結果了他們?”
“他們沒有全死.至少還有四個人活著。希望姑娘能夠言而有信。”
張嵐低聲地道:“譚前輩,肖兄弟絕技驚人,但他對江湖中的事情,卻是瞭解
太少,這麼一個交涉法.很難問出什麼內情,要不要在下……”
“不用……”譚三姑說:“讓肖公子用他自己的方法,我看那位姑娘,也不像
常在江湖上走動的人。”
果然,那玄衣少女沉吟了一陣後,道:“你要談什麼?”
肖寒月道:“趙大夫……”
玄衣少女接道:“我可以告訴你,他還活著。”
肖寒月道:“能不能放他出來?”
“這個……我作不了主。”
玄衣少女又想了一陣,道:“我不知,不過,我可以替你問問。”
肖寒月呆了一呆,忖道:鬧了半天,這也是一個不能作主的人?心中大感失望
。
玄衣少女忽然歎息一聲,道:“你的武功很奇怪,高明得完全出了我們意料之
外……”
肖寒月心中懊惱,冷冷地說道:“我不想多傷人命,但我希望能見見你們的首
腦人物。”
玄衣少女搖搖頭,道:“可惜,你們來晚了一步。”
肖寒月奇道:“什麼意思?”
“昨天,五更時分,這裡已入去樓空……”
“難道你們不是……”
“我們是故留下來的,準備以北斗刀陣對付你們,這本是一場有計劃的搏殺,
希望在這一戰中,廢了譚三姑、張嵐、、王守義的武功,給他們一個教訓……”
肖寒月接道:“你就是留下來主持這個計劃的人?”
玄衣少女點點頭,道:“不錯,我帶的是一批衛字組的死士……”
譚三姑突然接口說道:“姑娘也是死士之一了?”
玄衣少女打量了譚三姑一眼,道:“你是……”
“白髮龍女譚三姑……”
她緩步行到了肖寒月的身側,道:“姑娘這點年紀,大概不會和老身結下什麼
楔子吧!”
玄衣少女道:“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何人之命?”
玄衣少女搖搖頭,笑道:“自然是能夠命令我的人,不過,我不會告訴你他是
什麼人。
過去,我們就住在這裡,昨夜你們打擾了這裡之後,已經連夜移住他處,這廢
園西北角上,有一個隱密的門戶;不過,現在已經大開,一點也不隱密了,你們可
以下去看,你們可以開開眼界看那地下各處的豪華佈置……”
譚三姑笑一笑,道:“這裡,只留下這幾個人嗎?”
玄衣少女道:“對!除了我之外,其餘的人,不死亦傷,都在這裡了。”
肖寒月道:“風、衛二組的人,都是你們訓練的殺手,他們知道的不多?”
玄衣少女笑一笑,道:“所以,你們不可能從他們的口中,問出太多東酉,我
們對訓練出來的門下,很有信心……”
肖寒月冷冷接道:“可是,你知道很多內情,而且,還留在廢園中。”
玄衣少女微微一怔,笑道:“怎麼?你想把我留下來?”
譚三姑道:“不但是肖公子,老身也有此意。”
張嵐、王守義,已然移動軀體,把玄衣少女圍住,張傑、羅鑣率領的弓箭手,
也都已箭在弦上。
玄衣少女神情很鎮靜,淡淡一笑,道:“肖寒月,你是不是還希望我回答你的
事情?”
“嗯!在下希望能盡快找回趙大夫?”
“那就只好讓我離開這裡,三日之內我會給你一個消息。”
“傳遞消息不一定要親自傳達……”
譚三姑看看地上躺的黑衣人,接道:“他們也能把消息送到。”
玄衣少女冷笑一聲,道:“聽你的口氣,似乎是想把我留下來了?”
譚三姑笑一笑,道:“難道,姑娘還想離去?”
玄衣少女臉色一變,道:“譚三姑,你試試看能不能留得下我。”
忽然騰身而起,有如玄鶴。
譚三姑早已提氣防備,大喝一聲,如影隨形般,追了下去。
這時,已是落日西沉,夜色初臨的時刻。
白髮龍女追得太快,雙方面首尾相接,張傑來不及下令發箭。
玄衣少女身在空中,柳腰輕折,忽然轉過了身子,發掌劈向譚三姑。
譚三姑揮掌遇上,兩人掌力接實,譚三站被震得落著實地,那玄衣少女卻那彈
震之力,身子又向上飛升了八步多,飛出了圍牆以外。
張傑大聲喝道:“射!”
立刻箭風破空,十餘支流矢追向玄衣少女。
但已遲了一步,玄衣少女身形疾墜,落在了圍牆外面,張嵐、常九,躍過圍牆
時,玄衣少女已經去如黃鶴。
譚二姑道:“追不上了,想不到他們真的竟在這地下古道中,作為存身的地方
。”
王守義口中不言,心裡卻大感懊喪,如果能事先調來了大批軍馬,把這裡團團
圍住,那玄衣少女,絕不能輕易逃走。
肖寒月站在原地未動,心中想著玄衣少女飛躍而去的速度身法,用什麼方法,
才能把她攔住。
楊府廢園之下,果然是地道縱橫,處處密室,想來,當年開避這地道時.這地
方應是屯集物品之物。
那玄衣少女說得不錯,地下密室佈置的極為豪華,雖然已人去樓空,但卻景物
依然。
查看過地下密室的情形,已是黃昏降臨的掌燈時分。
王守義下令破壞密室,封閉地道,以免再為匪人佔用,一切處理妥當,天色已
近初更,才發覺常九已不知去向。
肖寒月心中大急,道:“常九兄跑到哪裡去了?”
譚三姑低聲道:“不用找他了,咱們先回趙府再說。”
熾天使書城
【第九回 銀月飛霜】
賞花軒燈火通明,肖寒月、張傑、王守義、譚三姑,還加上一位趙姑娘,五個
人圍坐一桌。
譚三姑很留心趙幽蘭,但見她五官端秀,臉色蒼白,略顯瘦弱之外,精神倒是
很好。
趙幽蘭一向都喜歡和肖寒月坐在一起,但這一次,似乎是有意的逃避,竟然坐
在了張嵐身側,也正是譚三姑和張嵐之間。
肖寒月心中一直掛念常九的安危,忍不住說道:“常兄去追蹤敵人去向,也該
回來了。”
自和風十三交手之後,張嵐不但已全無傲氣,而且,深覺江湖上浩瀚如海,自
己是那麼微一足道,人也變得謙恭起來,歎口
氣,道:“他的追蹤之術,雖然名滿江湖,但敵人狡猾無比,武功又高,希望
他吉人天相……”
譚三姑接道:“不用為常九擔心,只要他不太逞強,和人動手,自保綽綽有餘
裕,地鼠門中人有很多特殊的本領。”
肖寒月心中忖道:“這白髮龍女的眼光、經驗,果有獨到之處,竟然能夠看出
常九是地鼠門人。
張嵐、王守義和常九交了很久的朋友,但對常九出身地鼠門一事,競是茫然不
知,兩人聽得同時一呆,但卻並未追問。
譚三始的目光,已轉到了趙幽蘭的身上,緩緩說道:“趙姑娘,老身雖然年近
古稀,但說話仍是直來直往,我想問姑娘幾句話,不知道是否可以?”
趙幽蘭略一沉吟,道:“可以,不過,也許有些話我無能回答。”
“我們都正在為追查趙大夫的事件拚命,希望趙姑娘相信我們,目前雙方,已
然成劍拔弩張之局,早晚必須有一場決戰,知已知彼.老身才能大膽地調動人手。
”
趙幽蘭點點頭,道:“晚輩能擔當的事情,我會自告奮勇,絕不推辭。”
譚三姑笑一笑,道:“好!強敵夜襲趙府,數次未成,可是姑娘把他們逼退的
?”
突然而來的一問,張嵐和王守義都為之訝異不已,目光轉注到趙幽蘭的臉上。
“晚輩不會武功,只懂藥理,如果侵入趙府的敵人,是被晚輩逐走,那也是被
晚輩配製的藥物掠退。”
譚三姑笑道:“幽蘭姑娘,你配製成的藥物,是否可以移動傷敵?”
“可以,有些巧思構造而成之物可以游動。”
“自然,也可以培養一些毒物克敵?”
趙幽蘭竟然點點頭:“是!”
譚三姑未再深問下去,目光轉到了王守義的身上,道:“王總捕頭,趙府的防
守佈置如何?”
王守義道:“十二支連珠匣弩,再加上十名弓箭手,三十名捕快,收張傑、羅
鑣和六名鏢師分頭率領巡邏,韓怕虎、何剛接應,以趙府的大小來說,防守應該十
分周嚴,但敵人武功太高,這些佈置能收多大的效用,就不是我能估計了。”
譚三姑道:“今夜諸位多加休息一下,明夜是很重要的一夜,我想,他們一定
會有大批人出動,王總捕頭最好通知一下這附近住戶,夜間不要外出,以免傷無辜
。”
王守義道:“譚前輩,既知他們一定會來,我們是不是也該準備一下,調動一
些人馬?”
譚三站搖搖頭,道:“如是調動千軍萬馬,把這團團圍住,他們自然是不會來
……”
“是是是,譚前輩的意思是……”
譚三姑道:“張傑、羅鑣、六位縹師,和十二支連珠匣弩留下,再就是我們這
些人了,把三十名捕快和弓箭手,想辦法安排在趙府的外面?”
“安排在趙府的外面?”
王守義不太明白地問:“什麼用處?”
譚三姑道:“這一戰相當兇險,人數越多,傷亡越重,如若對方來的人都是高
手,三十名捕快對我們的幫助不大,把他們安排在趙府四周,負責傳遞消息事情。
”
王守義道:“在下明白了,明天立刻佈置。”
譚三姑又分配了防守和傳達的方法,整個的戰法是,由交相的掩護把人手集中
在後院之中,再和對方決戰。
大家心中都明白了譚三姑的設計,對敵方案是以肖寒月為決戰小心.其他的,
都是輔助的力量。
趙幽蘭在趙府中成了另一個單獨的點,譚三姑沒安排她對敵任務,但也沒有把
她停居的跨院,列入保護的重心,這和原來防衛的佈置完全不同,原本趙府的佈置
,是以保護趙姑娘作為第一要務。
計議停當,離開賞花軒時,肖寒月快步行近了趙幽蘭,道:“幽蘭,對於吐納
、練氣之術,可有什麼疑問?”
“沒有……”
趙幽蘭停下了腳步,身未折轉,仍然背對著肖寒月,說:“多謝肖兄指教……
小妹獲益匪淺。”
肖寒月向前行近一步,趙幽蘭急急躲開兩步。
雙方仍然保持了兩步左右的距離。
肖寒月怔了一怔.道:“幽蘭,哪裡不對了?”
“我……我很好。”
肖寒月目光轉動,花園中不見人蹤。
趙幽蘭接道:“肖兄,如若沒有別的事情,小妹想走了。”
肖寒月就算再笨,也覺出有些不對了,心中大感奇怪,道:“幽蘭,怎麼回事
,我們之間,好像疏遠了?”
趙幽蘭背對內寒月,緩緩說道:“肖兄,我很累,想早點休息了。”
“好吧!姑娘保重。”
趙幽蘭放步急行,轉眼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肖寒月望闃趙幽蘭遠去的背影,呆呆出神。
“肖兄弟……”
常九突然出現,緩步行了過來。
“常兄……”
肖寒月喜道:“你幾時回來的?”
“剛到不久,看到你在和幽蘭姑娘說話,我就停了下來。”
常兄都看到了?”
常九點點頭,道:“看到了,也聽到了。”
肖寒月道:“趙姑娘有點變了?”
常九笑道:“不錯,而且,變得很厲害,走!到我住的地方仔細談談。”
“常兄,是否有重要消息告訴譚老前輩?”
“消息倒有,不過,明天再說不遲。”
常九就住在花園旁邊一座小巧雅室中.趙幽蘭刻意待客,對留住在趙府的客人
,都安排了很好的供應,常九雖然深夜返回,但室中的香茗,仍有餘溫,常九一連
喝了兩杯茶,才放下茶杯.笑道:“你覺得趙姑娘哪裡變了?”
肖寒月怔了一怔,道:“常兄,不是也說她變得很厲害嗎?”
那是我的看法,但我想先聽聽你的說法。”
肖寒月道:“這個,這個,過去,她常和……”
常九笑一笑,接道:“不用害羞,我們都瞧得出來,幽蘭姑娘對你很好,不但
信往,而且,情義深重。”
肖寒月歎一口氣,道:“可是,今夜,她卻是有意在逃避,似乎是連話也不願
多說一句,這中間,究竟為了什麼呢?”
常九臉色突然變的嚴肅起來,緩緩說道:“我常九這付德行,從來沒有女人喜
歡過,談情說愛的經驗,我雖然沒有,便卻看過不少,你肖兄弟是人間實麟,身負
絕技不說,偏又生了一副英俊、瀟酒的體態形貌,讀過萬卷書,胸藏綿繡,這大概
就是叫什麼才子了,一才也罷,可悲處,竟然是文武全有,這就成了老泰山心目中
的乘龍快婿,俏佳人心目中的如意情郎,幽蘭姑娘對你用情,已然流露形態之間,
那麼嬌俏的小郡主,也有些一見心喜的情態……”
肖寒月接道:“常兄,你扯到那裡去了……”
“聽我說下去……”
常九肅然接道:“你也許不留心.但我看得出來,我常九和張嵐、王守義不同
,行事為人,只求活得安逸、痛快,我走馬章台,流戀煙花,這方面見識很多,雖
然是大把銀子買來虛情假意,但久病成醫,經歷的太多了,自然對女人有很多的瞭
解,你和文雀、武鳳對過手,交過陣,現在不妨回味一下,雙方在各自逞機心的景
況之下,她們是不是也有著那麼一絲斬不斷的綿綿情章?”
肖寒月想一想,似是也不錯,只是他初歷情場,那些眉目傳情,究竟有多少真
假,卻是無法分辯。
常九吁一口氣,道:“情海風波,大都是起因於外人介入……”
肖寒月接道:“絕對沒有的事,而且,我心存報恩.也不願存有同攀趙姑娘的
想法……”
常九笑道:“這個嗎?我也看得出來,你心裡坦蕩,止乎於禮,但幽蘭姑娘卻
有著相許依附的情懦,但她是聰明細倫.極有主見的人,縱然情場有敵,也不甘心
退讓,何況,目前情景,對你依托正重,豈非小不忍而亂了大謀,這中間的變化,
就值得深思冥索了。”
薑是老的辣,想不到常九這麼一個江湖人物,對事理的分析,竟有如此深入的
見解,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當真是各有所得,經驗、閱厲,個中自含有人情練達
之處。
肖寒月歎息一聲,道:“小弟實在想不出原因何在。”
常九沉思了良久,道:“兄弟,想想看,言語上有沒有使她傷心欲絕之處?”
“沒有。”
常九道:“這就變化莫測了,丫頭情愫早已暗生,怎麼會突然有了變化.
莫非她要逃避什麼?”
“逃避……”
肖寒月有些不解地說:“這就不通了,小弟心中坦蕩,趙姑娘有什麼好逃避的
?”
常九道:“事情可能緣起於她的變比。”
肖寒月沉吟不語。
常九低聲道:“肖兄弟,你是不是感覺到幽蘭姑娘一直在改變自己。”
肖寒月點點頭,道:“這點倒是不錯,我初見她時,她是個明朗、活潑的小姑
娘,現在,似乎是越來越深沉了。”
常幾道:“人隨年齡增長,愈來愈穩健、莊重,本是個自然的事,只是幽蘭姑
娘的變化的太大、太快,大出常情。”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多謝常兄指點,此事一時間難有結論,不談也罷,常
兄追蹤敵情,是否有所收穫?”
“收穫很大,且今夜可保安然無事,天色不早了,你也該休息了,咱們明天再
談吧!”
肖寒月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可花竟然在室中坐侯,不禁一呆,道:“這麼深夜
了,你在這裡等什麼?”
杏花站起身子,盈盈一禮,道:“婢子奉小姐之命,有事奉告公子……”
“噢!趙姑娘有什麼吩咐……”
杏花道:“姑娘說,由明天算起,三日夜之後,武鳳姑娘就可以恢復她原有的
武功,公子要如何處置她,可以自己決定……”
肖寒月奇道:“這是什麼意思?”
杏花道:“婢子不清楚,小姐這麼吩咐,我就只好這麼說了,公子難道也不明
白麼?”
肖寒月吁一口氣,道:“好!還有什麼?”
杏花道:“風七這個人,人性未失,公子如能予以收服,可有大用,這一切行
動,都要秘密。”
肖寒月道:“好!我明白了,趙姑娘還有些什麼?”
杏花沉吟了一陣,道:“姑娘沒有再說什麼了,不過……小婢有幾句話,不知
該不該說?”
肖寒月笑一笑,道:“你說吧!說錯了,也不要緊。”
杏花道:“好!公子如此吩咐,杏花就直言了,小姐對公子依附甚重,一切都
寄托在公子身上了……”
肖寒月雙眉皺起,沉吟不語。
杏花道:“也許公子還不知道,小姐生性好強,她為突破一些成就,已到了廢
寢、忘食的境界,常常日以繼夜,三天三夜都未休息過一下。
“這怎麼行,你為什麼不勸勸她?”
“婢子勸過很多次了,可是沒有用處,所以,我才告訴公子,希望你能勸勸她
。”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我!行麼?”
“行!我想她一定會聽你的話。”
肖寒月心中忖道。過去也許可以,現在,只怕不行了,女人多變,當真是莫可
預測。但他心中所思,反而點點頭,道:“好!有機會,我勸她一下試試。”
杏花道:“多謝公子。”
杏花轉身向前行去,到了門口,突然停下,回頭說道:“有一句很重要的話,
我幾乎忘記告訴公子了……”
肖寒月道:“什麼事?”
杏花一直走到肖寒月的面前,才低聲說道:“辦大事,不拘小節,御女有術,
以情動之。”
肖寒月道:“這……”
“公子,難道又不懂了,小姐說你學問好,一定會明白。”
肖寒月揮揮手,道:“你去吧!”
杏花轉身而去。
肖寒月掩上房門,和衣而臥,反覆思索趙幽蘭要杏花傳話之意,只覺其中若有
節拍,暗合兵法上用間篇中的謀略,難道,趙幽蘭也讀過兵法策略不成?……”
*一陣緊急的叩門聲,吵醒了好夢正甜的肖寒月,打開房門,竟然是張嵐站在
門外,正已是日上三竿。
張嵐道:“快些洗過臉,大家都在賞花軒等你共時早餐,商議大事。”
肖寒月臉上一熱,道:“小弟昨夜睡的晚了一些,但也未想到竟然貪睡至……
”
張嵐接道:“快去梳洗,我在門外等你。”
肖寒月匆匆梳洗之後,換件衣服,急步行出,道:“張兄,隨便派個人來叫我
一聲就行了,保用親勞大駕?”
兩人本是邊行邊談,張嵐卻突然歎了一口氣,停下腳步,道:“老弟,有件事
,恐怕會給你添麻煩,你可要多擔待了。”
肖寒月道:“什麼事,張兄吩咐一聲,小弟絕對遵從,何用如此鄭重?”
張嵐笑一笑,道:“說它麻煩吧!可也是大多數人求之不得的奇遇,但對你肖
兄弟,我就拿不準該怎麼說了?”
肖寒月微微一怔,道:“張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張嵐道:“郡主。”
肖寒月心頭一震,道:“她來幹什麼?這裡危險得很,譚前輩說今晚上,可能
就會有一場火拚?”
張嵐道:“王爺都阻止了,我有什麼辦法?”
肖寒月道:“金枝三葉,任性千金,她認為這是好玩的事,但事已至此,大家
想辦法護著她此,別讓她涉險就是。”
張嵐道:“我看,這就要你肖兄弟多費些心了。”
“我?”
張嵐道:“譚三始前輩暗裡告訴我,郡主明是陪伴師父,實則為你而來……”
“這怎麼會?”
張嵐接道:“這就是我說的麻煩了,郡主天真、任性,不知天高地厚,你老弟
只好擔待了。”
肖寒月似是忽然被人在肩上放了一付千斤重擔,一下子壓得臉色嚴肅,眉頭也
皺了起來。
張嵐苦笑一下,道:“老弟,輕鬆點,郡主雖然任性,但聰慧能識大禮,我來
告訴你,只是讓你心理上,有點準備,萬一她說話不慎.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兩人談話之間,已行近了賞花軒。
譚三姑、王守義、韓怕虎、常九圍桌而坐,郡主失盈盈果然坐在潭三姑的身側
,穿著深藍色的勁裝,背插長劍,一副臨陣對敵裝束。
不知張嵐是有意,還是無法,剛好把肖寒月讓到了失盈盈的身旁。
桌上,早已擺好了精美的早餐。
譚三姑輕輕咳了一聲,道:“常兄帶回來了很重大的消息,咱們吃過飯,再仔
細研究一下。”
也許是因為郡主在座,這餐早飯,完全作到了食不言的境界,直到飯後送上香
茗,譚三姑喝了兩口茶,才開口說道:“常九,說說你追蹤的情形,有沒有發覺白
羽令門中人?”
常九沉思了片刻,道:“他們的行動很小心,我不為地改變自己形貌,借物隱
身,才算沒有被他們發覺……”
張嵐道:“你追蹤的是什麼人?”
常九苦笑一下,道:“留下楊府中的人,只逃出了一位玄衣少女。”
肖寒月道:“她身法快速,常兄能予追蹤,實在高明。”
常九道:“她飛躍出圍牆,就隱身在暗影中不動,直到你們離開之後,她才現
身。”
王守義道:“她們藏身何處?是不是已離開了金陵城中?”
常九道:“沒有,這金陵城中似乎到處有他們的巢穴,我看她進入了一座大宅
院中……”
王守義接道:“什麼地方?”
常九道:“緊臨雨花樓旁。”
王守義道:“緊臨雨花樓旁,一座大宅院,那金陵城中商業最繁盛的地區。”
他突然一掌折在大腿上,道:“四海綢緞莊。”
常九道:“不錯,王兄對金陵地方,當真是熟悉的很。”
王守義道:“奇怪呀!這四海綢緞莊,是五十多年的老字號,怎麼會……”
張嵐道:“楊尚書的府第,他們都敢侵、借用,何況一家商號。”
肖寒月歎息一聲,道:“他們行動詭密,武功高強,如施用移花接木手法,不
知道這金陵城中有多少人家,被他們控制了。”
譚三姑道:“果然利害,老身在江湖上走動了數十年,見過不少狡詐、陰險之
徒,但卻從未見這樣借屍還魂的手法,用高官府第,殷實商號,用作掩護。”
常九道:“他們訓練出這些殺手,一定會有一處人跡罕至的隱密基地,在金陵
城中的活動,只是他們爭雄江湖的手段之一,在下追蹤而入,進入了第三座宅院之
後,發覺其戒備得十分森嚴,不敢再冒險深入,只好用地聽之術,聽得了他們幾句
交談……”
常九取過茶懷,喝了一口,繼續說了下去:“可惜我看不見那人形貌,但聽口
氣,似乎對連番挫敗,非常憤怒,已決定會力對付我們,言詞之間,似乎和官府中
人正面沖突,原來還有顧忌,現在似乎是準備放手施為了。”
肖寒月道:“常兄,你聽那人的口氣,會不會就是首腦人物?”
常九搖搖頭道:“好像不是,但肯定他的身份,似乎是高過那位玄衣姑娘。”
譚三姑道:“常九,他們什麼時候動手?”
常九道:“談話的只有兩人,我繼繼續續聽到的,就是這些了,至於動手時間
,似乎就在兩三天內……”
張嵐道:“他們只談了這些嗎?”
常九道:“當然不止,但他們人數越來越多,我只好隱人暗處躲避,無法再聽
下去。”
他未說明躲在那裡,但肖寒月突然想到昨夜和他相遇之時,他身上的衣服未干
,隱隱有泥腥臭味,想他昨夜隱身之處,定然是在水池、陰溝之中。
王守義道:“先下手為強,我們調動大批人手,先去四海綢緞莊搜查他們!’
譚三姑道:“在那玄衣少女抵達之後,陸續有人趕到,那已說明了四海綢緞莊只不
過是他們聚晤的地方之一,四海綢緞壯能照常營業,也說明了他們並沒有破壞它,
用的手法,可能只是控制了東主、老板,逼迫他傳達命令。”
王守義點點頭。
常九道:“這個組織採用的寄生辦法,與其分頭追蹤他們,倒不如引蛇出洞,
找到他們的首腦人物,全力一擊……”
肖寒月道:“好辦法,他們既然要到趙府中來,咱們就在這裡布阿以待。”
譚三姑道:“為了防患江湖上慣有的會倆,放火縱燒,立刻準備分頭儲水,而
且,通知趙姑娘,把重要的財物,置放干不畏火燒的安全所在,人員避火的安全,
也都要仔細計劃一下……”
肖寒月接道:“譚前輩,在下想到十方埋伏大陣,有多種防守變化,稍加修正
,可使趙府中的防守之人,前後呼應,左右相顧……”
譚三姑接道:“好!好極了,兵法佈陣之術,用於江湖之上,前所未見,一定
會有相當大的效用。肖公子,老身暫把主持大權相讓,由你分配工作。”
肖寒月道:“那倒不用了,我只說佈陣接應的方法,人手方面,還得由老前輩
主持調動了。”
一直文文靜靜的朱盈盈突然開口,道:“肖兄,我是誠心來幫忙,希望能派我
一份工作。”
她模仿江湖中人的口氣,倒也有七分神似。
肖寒月道:“在下只管排陣,如何分配人手,是譚老前輩和王總捕頭的事了。
”
朱盈盈微微一笑,道:“我由家中帶來了兩樣寶物,希望能有點用處。”
全室的人,都聽得一怔,譚三姑道;
“什麼寶物””
朱盈盈道:“一顆夜明珠,據說,它能在夜暗中照亮三丈方圓,是極上之品…
…”
譚三站吁一口氣,道:“還有一件是什麼?”
朱盈盈道:“是一把柄後帶有銀線的短劍,我看它長不過一尺二寸,冷芒侵肌
,一定是一把好劍,就把它帶出來了。”
譚三姑呆了一呆,道:“帶有銀線?帶在身上沒有?”
朱盈盈點點頭,由身上取出一把金鞘銀柄的短劍,在劍柄之上,果然有一根很
細的銀線穿過,那銀線連在一個護腕上,但劍式斜成一彎新月形狀。
全桌之人,都看得出這把劍的名貴,但譚三姑、張嵐、常九都驚訝得站了起來
。
郡主沒有找話,回頭對肖寒月低聲說道:“肖大哥,他們怎麼了?”
也許是為了說話方便,嬌軀也移了過來,肖寒月聞到了一股如蘭似麝的香味,
其香雅淡,但卻溫馨悠長,中人欲醉。
肖寒月緊閉呼吸,道:“大概郡主這把短劍是極為名貴之物,譚前輩和張總教
席,都認出它的來歷了。”
朱盈盈道:“肖大哥,你如喜歡它,我就把它送給你。”
聲音極低,幾乎是附在耳邊說的。
聲音輕柔,淡香沁心。
肖寒月無法回答,只好裝作沒有聽見。
只聽譚三姑道:“張兄,認識這把短劍嗎?”
張嵐道:“好像是傳說的‘銀月飛霜’”。
譚三姑取出短劍,一按劍柄機簧,短劍出鞘,頓覺一股逼人冷氣,散漫開去,
劍身奇亮,有如眉月。
常九道:“不借,如假包換的‘銀月飛霜’”。
譚三姑還劍入鞘,笑道:“此劍乃寒鐵精英所鑄,原為天山寒叟之物,劍形雖
如新月,但出手,光亮耀目,有如一輪明月,這把劍出現江湖之時,造成了一場驚
心動魄的殺劫後,突然失蹤不見,想不到竟落人了帝王之家。”
朱盈盈見肖寒月正襟危坐,不理會她,也不生氣,反而覺得肖寒月的樣子很好
玩,側目相注,凝眼微笑,她嬌生慣養,胸無城府,心有所思,就形諸於外,不管
什麼場合,也不管有多少人在看她。
譚三姑搖搖頭,道:“盈盈,這把短劍是怎麼得來的?”
朱盈盈目光轉動,才發覺所有的人都在看她,不禁臉上一熱,道:“師父,你
叫我?”
譚三姑微微一笑,道:“我在問你,這柄‘銀月飛霜’是哪裡來的?”
朱盈盈道:“我不知道它的來歷,我要來看師父時,爹帶我到他的寶庫中去選
幾樣寶物帶上,我就選上了夜明珠和這把劍。”
譚三姑道:“你會不會使用?”
“不會呀!師父沒有教過我。”
譚三姑道:“可惜師父也不會用它,這柄短劍隱失江湖已近百年,使用它的方
法,只怕早已失傳了。”
朱盈盈道:“這麼說,這柄劍,沒有什麼用處?”
“千古寶劍,怎麼沒有用處?看到劍後的白色細索相連護腕,就不難想到它的
用法,只不過,前人創出的奇技怕己失傳,要自己暗中摸索了。”
肖寒月目力過人,發現那劍柄上花紋有異,接道:“老前輩,能不能給我看看
?”
譚三姑笑道:“肖公子一代武學奇才,如肯花心思,必可創出奇招。”
肖寒月接過短劍,退下劍鞘,只覺一股冷氣,直透肌膚,暗道:神兵得器,果
非尋常,大概這就是傳說中能削鐵如泥的寶劍了!
仔細查看短劍柄上的花紋,果然雕刻而成,細微精緻,遠看似花,細看竟是篆
字,寫的是施用這‘銀月飛霜’的方法,文中說明了它的重量,並說明劍柄的細索
,采自天山異種冰蠶絲,不畏利刃,細索外面的長度四丈八尺,護腕是金線蛇皮製
成,上下有兩片寒鐵精英,寒鐵片可拒刀劍,連接蛇皮之處,還藏纏七丈二的天蠶
絲線,短劍可當兵刃,亦可當暗器,由連接絲線操縱,遠近隨心,劍如眉月,內外
皆是鋒刃,斷玉切金,無堅不摧,練習熟悉。內功精深的人,可放盡天蠶絲索,傷
人於十二丈的距離。
幸好肖寒月目力過人,又極細心,也認識篆字,這就一眼之下,發現了秘密。
一桌子都呆呆地看著肖寒月,不知他為什麼全神貫注在劍柄上。
朱盈盈心中好奇,也仔細向劍柄上瞧去,這一看不禁大聲叫道:“那不是花,
是字?”
肖寒月點頭一笑,道:“不錯,是字,郡主認識梅花篆字,那就方便了,‘銀
月飛霜’的秘密都刻在上面,郡主仔細看看,再加練飛,就會使用它了。”
緩緩把劍入鞘交給譚三姑。
常九吁一口氣,道:“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看來倒不是騙人的話。”
肖寒月道:“行萬里路,尤勝讀過萬卷書,常兄的江湖經驗,小弟佩服得很。
”
譚三站接過短劍,交還郡主,道:“為師可不認識梅花篆字,你自己看著練吧
!”
朱盈盈道:“我……我……”
譚三姑接道:“為師的本領,你已盡得,差的是火候、經驗,我的劍法別走蹊
徑,以柔取勝,本有把抽中軟劍傳你之心,但你是千金之軀,學下旨在強身,現得
‘銀月飛霜’短劍,凌厲之處,勝過為師的袖中緬鐵軟劍百倍,只是,你是郡主身
份,真練成奇妙劍術,恐怕不太適合……”
“不!師父,我也想在江湖上走動,學師父一樣,遍歷名邀游大河。”
譚三姑呆了一呆,道:“七王爺怎容你如此胡鬧?”
朱盈盈突然神情一黯,道:“我要來看師父,爹本緊不允准,害得我哭了一夜
,賭氣茶飯不進,要活活餓死,娘心不忍,代我求爹,爹氣得摔了一個茶杯,要我
答應他兩上條件,才准許我來看師父。”
這幾句話,聽得全室中人,都為之聳然動容,譚三始更驚愧交集,道:“這…
…這要我如何向王爺交代?”
朱盈盈道:“爹是明理的人,不會怪你的。”
“唉!真是造孽啊……”譚三姑痛苦地說:“王爺要你答應什麼條件?”
朱盈盈道:“我離開了王府,就是平民身份,不得以部主身份,動用官府的力
量……”
王守義吃了一驚,接道:“這怎麼行?”
朱盈盈道:“以後你們別再叫我郡主,爹說得很認真,不是氣話。”
譚三姑道:“還有一個條件?”
朱盈盈突然流下淚水來,道:“我如鬧出什麼事情,要我一身承擔,生死和他
無關。”
張嵐呆了一呆,道:“那不是斷了父子之情?”
朱盈盈道:“大概是吧!爹已經把皇伯賜我的封號、金牌,追了回去,我現在
和肖大哥一樣,也是子然一身的江湖人了。”
這幾句話沉痛之中,卻又使人覺得好笑,款款說來,流露出了內心的隱密。
譚三姑歎息一聲,道:“我知道王爺的性格,他潔身自好,格守分寸,偏偏有
你這麼一個任性胡鬧的女兒,你要死要活的逼得他忍痛斷情,話說出口,只好認真
了。”
常九忽然哈哈一笑,道:“一個禮賢下士,明通事理的好王爺,一個雖然胡鬧
,卻很率性的小郡主……”
朱盈盈急道:“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別再叫我郡主。”
常九道:“叫你朱姑娘是肖兄弟那讀書人的口氣,我這江湖草莽.可是叫不順
口!”
朱盈盈嫣然一笑,道:“你叫我什麼才順口?”
常九被她這麼認真一問,一時間真還不知道如何回答,忖道:我總不能稱乎你
家小妹子、小侄女吧!心裡一急,道:“像這種這種年齡的女娃兒,我一向叫她們
小丫頭。”
朱盈盈微微一呆,道:“丫頭?”
王守義怒道:“常兄,你少說幾句,沒人當你是啞巴!”
朱盈盈卻忽然一笑,道:“叫我丫頭也好,我記得皇伯和幾位皇叔,都是這麼
叫我的。”
王守義心中明白,朱盈盈口中的皇伯就是當今的聖上皇帝,心中更是震驚,又
不能明說,急道:“那不同啊!我們至少也該稱你一聲大小姐……”
譚三姑看看王守義,道:“算了,盈盈想過一下江湖人的生活,就叫她嘗試一
下也好,一旦不習慣,也可以早些回府去。”
張嵐道:“對!譚前輩說的有理。”
朱盈盈急道:“我不回去,師父能攆我啊?”
譚三姑道:“好!你可以留下來,不過,你要在三天之內練會‘銀月飛霜’的
用法。”
朱盈盈道:“好!我立刻去練。”
站起身欲向外行去。
譚三姑歎一口氣,道:“盈盈在江湖上行走,可不同王府中郡主生活,要苦下
功夫練習武功,還要學著照顧自己……”
朱盈盈接道:“我知道,我不怕苦,我也人照顧自己。”快步行出花軒。
王守義輕輕吁一口氣,低聲道:“譚前輩,你太嚴厲了,金技玉葉體,怎能如
此逼迫、折磨?”
譚三姑正色道:“她嘔氣離開王府,恐怕不是短期之內可以回去的,我們處境
,又正值山雨欲來,她能早此有所成就,多一分自保之能,我們也可以少擔一份心
事!”
王守義道:“話是不錯,可是你這麼一個逼法……”
譚三始接道:“我瞭解她,她聰慧絕倫,極有練武天才,單以劍招變化而論,
確已盡得我的傳援,內功也有相當的基礎,唯一的缺撼就是練起來不太認真。”
王守義道:“可是‘銀月飛霜’是江湖上一絕,豈是容易練成的,幾天時間,
只怕很難會有成就。”
譚三姑笑道:“我不過逼她太認真練罷了,怎會真的期望她數日有成?”
肖寒月道:“不然,我看那上面的記載,並無什麼一定招式,口訣所述,只是
一種巧勁,真正玄機,全在那‘銀月飛霜’的構造之上,只要學會那種收發連用的
巧勁,就能得心應手,自然,要使它發揮極致,那就要技術純熟,憑仗天份了,只
談運用,三天時間,應該練出來了。”
譚三姑道:“肖公子,如已體會出個奧妙,不妨指點她一二。”
張嵐道:“是啊,肖兄弟,你不能樣樣拿你作比呀!你是武學奇才,劍帝傳人
,仙師高徒,突破了武學常規……”
肖寒月苦笑道:“張兄,師父傳我的技藝,可能真是武功的精華,江湖奇學,
但他還是高估了我,如非趙大夫七針匯穴,打通我全身經脈,只怕我已經死骨早寒
,細想經過,得天固厚,卻也有幾分僥倖,至於說到智慧過人,才華絕倫,世上確
有這樣的人,勝過小弟,何只十倍?”
常九奇道:“誰?世間真的還有比你更具才慧的人?”
“有……”肖寒月說:“真的,而且,諸位也都認識。”
張嵐道:“你是說朱姑娘?”
肖寒月搖搖頭,道:“是幽蘭姑娘!”
張嵐沉吟了一陣,笑道:“對!幽蘭姑娘的確聰明,短短數月之間,能配出奇
絕江湖的迷魂藥物,和神效無匹的解毒藥物,其對藥理的研究、運用之能,除了趙
大夫之外,恐無人能出其右,日後,必為人間一代名醫。”
肖寒月知他誤會,默查在座之人的神情,似是都未深信,多作解說,徒亂人意
,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譚三姑道:“趁盈盈不在,肖公子請解說佈陣之法,免得知曉之後,又要鬧著
討取差事。”
肖寒月點點頭,就趙府形勢,說出一套布守方法,所謂的陣法,並非是八卦九
宮的奇門變化,而是把人力的分配、運用,安排到最有效的地方,巧妙處是隱伏的
硬弓長箭和連珠匣弩,跟巡守的鏢師、高手,配合一種相到支援的力量。
只聽得花軒中人,無不佩服得五體投地。
譚三坊開始調動人手,排演操練,規定了行動號令;直到各人熟悉了位置變化
,接應配合,才停下休息。日落城門,已到了晚飯時刻.所有的人,都停下休息,
只有朱盈盈還在練習,“銀月飛霜”。
她認識梅花篆字,很快地熟記了口訣方法,看起來方法很簡單,只是一股巧勁
,但練起來,卻不是那麼容易了,朱盈盈一口氣練習了千次以上,總是力道不對,
打出“銀月飛霜”,就像是射出去的暗器一樣,但劍身的形體不對,中途曲彎,也
沒有暗器直接的效果。
朱盈盈從沒有這樣苦過,連急帶累,早已經汗透衣衫,幾次想摔去短劍,回房
去大哭一場,但又怕被人譏笑,只好咬著牙硬撐下去,淚珠偷彈,不敢讓人發覺。
練一種武功,竟然是如此的痛苦。
其實,她學的劍法,以陰柔之功取勝,對巧勁的運用,是為根本,練起來,已
經沾光不少,困難處是劍體構造,必需一股特異的力道,才能運用自如。
投出第一千一百零一次,仍有著無法控制的感覺,朱盈盈一振腕,收回短劍,
忍不住淚如滾珠,順腮而下。
只聽一聲輕輕歎息,道:“朱姑娘,練得很累吧!”
轉頭看去,淡淡夜色中,只見肖寒月站在身後五尺以外,急急忍住淚水,道:
“肖大哥。”
肖寒月緩步行了過來,道:“技藝進境,欲速不達,你已經練很久了,休息一
下吧!”
朱盈盈本有著放聲一哭的衝動,此刻,卻微微一笑,道:“不!我一定要找出
用力的方法再休息。”
口中說話,右手的‘銀月飛霜’又投了出去。
不知她是有意在肖寒月面前表現一下才華,還是突然這一投,剛好把力道用對
,短劍出手,突現一圈光亮,有如烏雲忽一散,明月乍現,劃出一個數丈的銀虹,
環成一個大圈轉了回來。
“我找出那股勁力了……”朱盈盈高興得叫了出來,撲向肖寒月的懷中。
肖寒月呆了一呆,朱盈盈人已到身前。
但見她張開的雙臂突然一收,硬生生將往前衝的身子剎住,但飄飛的長髮,已
拂在了肖寒月的臉上。
濃烈的汗味中,挾著撲鼻的蘭麝之香。
“對不住了,肖大哥……”朱盈盈羞怩地低下頭,說:“我忘了這裡不是王府
,也忘了我爹不在身邊……”
看她低著頭羞怩中泫然欲泣的模樣,肖寒月忍不住微微一笑,道:“朱姑娘,
想王爺,為什麼不回王府中支?”
朱盈盈搖搖頭,嫣然一笑,立刻又恢復了活潑嬌稚,道:“我不回去,我已是
平民身份,留這裡陪伴師父和肖大哥。”
陪伴師父也就是了,但連肖大哥也說出來,這就未免太露骨了,她說得卻自自
然然,沒有半點牽強。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你累得一身大汗,快去淋浴休息一下,該吃飯了。”
朱盈盈道:“我從沒出過這麼多汗,是不是很臭?”
肖寒月道:“汗味中挾著一種濃烈的香氣。”
朱盈盈雙目一亮,道:“真的有香味?”
“是啊?”
“那是蘭花和麝香調出來的薰身粉,大伯賜給我的,麝香散發力強,使蘭花香
味濃烈很多,我帶了一盒出來……”
忽然發覺肖寒月心不在焉,似是根本沒有聽她說話,不禁一呆,道:“肖大哥
,你如果不歡喜這種香昧,我以後就不再用它。”
“我……我在想,這種名貴薰香,除了王侯之家,一般人很難得到,這香味,
會使人聯想到你的身份。”
“對呀……”朱盈盈恍然大悟的說:“我去把那盒香粉丟掉,以後不再用它,
謝謝你了,肖大哥,你這麼關心我,我心裡好高興。”
轉身疾奔而去。
肖寒月呆住了,他不過是隨口兩句應付的話,這位嬌嬌千金,竟會如此的認真
,想到趙幽蘭對他忽然冷淡,心中更是感慨萬干,日來苦苦思索,實在想不出為了
什麼?
“肖兄弟……”常九緩步行了過來,接道;
“你瞧出來沒有?”
肖寒月道:“瞧出什麼?”
“盈盈郡主啊!”
肖寒月道:“她成長在百般呵護、愛惜之下,天真爛漫,嬌稚無邪,對人間…
…”
常九搖搖頭,攔住了肖寒月的話,道:“說得不錯,她是嬌稚無邪,但她可是
個聰明絕倫,認真好勝……”
肖寒月接道:“什麼意思?”
“怎麼?你是真的瞧不出來,還是反穿皮襖裝羊?”
“我……”
常九接道:“你怎麼不想想,她真的是為了陪伴師父而來麼?那不過是個藉口
,就算是原因之一,也不是重要的原因,天下有什麼力量,能使一個一呼百諾的嬌
嬌郡主,願放棄尊貴的身份,甘為平民,只有一個情字……”
“常兄,我們相見不過數面,談到情字,未免有些可笑了。”
兩人邊談邊走,到了一片花樹叢中,常九突然停下了腳步,瞪著肖寒月,道:
“你不相信是不是?好!我再說一點證據出來,郡主如真是為了想念師父,可以要
王爺把她招回去,至少,在此事完了,譚三姑可以再回王府,她用不著和老爹鬧彆
扭,而且鬧得要死要活,不惜離棄親情,投身江湖,兄弟呀!這檔事,恐怕七王爺
也心裡有數了,不但我看得出來張嵐、王守義,都看得明明白白,你是我們這一群
中最聰靈光的人,偏偏是你就看不出來?”
肖寒月道:“這些事,都是猜測罷了……”
“猜測?好!你是要我把心裡的秘密都掏出來,可以,我明白告訴你吧!我來
找你,是受人之托……”
肖寒月愣了一下,道:“受誰之托?”
常九道:“譚三姑……”
肖寒月點點頭,接道:“她要你說些什麼?”
常九道:“譚三姑久走江湖,見識廣搏,她自己也很明白,郡主是拿她作個晃
子,她說,郡主自視甚高,卻又執情任性,既無檢湖經驗,也不知人情冷暖,初嘗
情味,只怕受不了很大的打擊,要你多多照顧。”
肖寒月道:“照顧?譚前輩有沒有說明白,要我怎麼照顧她?”
常九道:“這個,這個……”
肖寒月奇道:“怎麼?常兄,還有什麼難言之隱不成?”
常九道:“那倒不是,我是在思索如何措詞.”
“措詞也要思索,常兄,難道不想實話實說了。”
“不是,不是,譚三始的話很直接,我在想是不是應該全部都說出來?”
肖寒月微微一笑,道:“說吧!最好一句也不要留下。”
常九四顧了一眼,低聲道:“她說,你如不喜歡盈盈郡主,就不要讓她陷得太
深,但也不能太傷害她,待此間事了,想一個辦法,一下子斷了她的念頭,勸她迴
轉王府,這個意思,你明白嗎?”
肖寒月點點頭。
常九道:“事實上,我心中明白,趙幽蘭可能已在你的心中,佔了很重要的部
位,這種事,實在很難勉強,江湖上,有不少英雄男女,為了情關難過,造成了很
多的恨事……”
肖寒月忽然歎息一聲,接道:“趙幽蘭絕世才女,她的想法和作法,都不能以
常情推論……”
常九微微一怔,道:“肖兄弟的意思是……”
“高山仰止,有些事能看難及,眼下最重要的是,是救出趙百年,多謝常老對
我的指點,天色不早了,常老也該休息一下,今夜無月,也許會有一場大的搏殺?
”
說完話轉身而去。
常九苦笑一下,忖道:這小子,心中在想些什麼?我常某人竟然一點也瞧不出
來。
天色已到了掌燈時分。
趙府中管理伙食的帳房先生,是一個考慮周詳的人,廚房裡酒萊齊全,一到開
飯時刻,親自出來查看,群豪如不在賞花軒中聚會,他就分別把酒飯入了各人的房
中。
今晚送飯給肖寒月的,竟然是女婢杏花。
杏花是趙幽蘭的貼身女婢,趙百年出事之後,主婢二人更是形影不離,一向不
管送飯的事。
肖寒月心中奇怪,望著杏花,道:“可是趙姑娘有事找我?”
杏花道:“小婢奉命來看公子,剛好小斯送酒飯來,我就順手帶來了。”
肖寒月已淋浴更衣,換的是一身深藍色的勁服,長劍也放在木案上,顯然是有
所行動的準備。
杏花換下菜飯盒子,打量著肖寒月,笑道:“今夜有事?”
肖寒月道:“防備強敵夜襲。”
杏花微微一笑,道:“看來,公子和我們小姐看法一樣了。”
肖寒月道:“幽蘭姑娘說些什麼?”
杏花道:“三件事情,第一是小姐推想,今夜可能有強敵來襲,這一點,公子
竟然也有預感?”
肖寒月點點頭,道:“幽蘭姑娘的才華絕世,在下極為佩服,不知道趙姑娘還
說些什麼?”
杏花道:“第二件,小姐要我轉告公子,朱郡主是金技工葉的身份,關系全局
的成敗很大,要公子全心全意的照顧她,不可稍有怠慢!”
肖寒月接道:“這個……”
杏花笑一笑,道:“小姐說,她知道公子的性格,特地要小婢轉告,小姐永遠
是公子的知己好友,但她已心有所屬,恐怕很難有餘暇照顧公子……”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這是什麼意思?我自知出身寒微,並無高攀之意……
”
杏花接道:“唉!和小姐預料的反應,完全一樣,用詞口氣,也是一般。”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她……”
杏花道:“她是這麼說的,小婢還不太相信,但想不到,都被小姐完全猜中了
。”
肖寒月奇道:“猜中了,什麼意思?”
杏花道:“我說的話全在小姐的預料之中,小姐之能,當真叫人佩服了!”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我明白了,請說第三件是什麼事情吧?”
杏花道:“姑娘說,今夜來襲之敵,如果十分強大,請公子安排他們退入花軒
之中。”
肖寒月微微一怔後,忽有所悟的,道:“退入花軒之後呢?”
杏花沉吟了一陣,道;
“小姐這麼吩咐了,應該早有佈置,萬一有事情發生時,請公子小姐送的藥丸
捏碎一顆,撤在停身之處,自有妙用,不幸有人受到傷害,就給他服用一粒。”
她雖未說得十分清楚,但肖寒月心中已有一些了然,微微一笑,道:“請回復
幽蘭姑娘,就說譚老前輩早有計劃,把人手撤入花軒,恐怕有點問題。”
杏花一皺眉頭,道:“這要我怎麼對小姐回話呢?”
肖寒月道:“實話實說呀!告訴幽蘭姑娘實情,由她去想對策,其他的事,我
會照她的意思,盡力而為,能作到什麼程度,我就不敢保證了。”
杏花沉吟了一下,道:“好吧!公子請用飯,我走了。”
轉身而出。
肖寒月望著杏花的背影,長長吁一口氣,頓有著人情變化,復雜難測的感覺。
今夜無月,加上陰雲密佈,星辰全隱,濃重的夜色,使人難以見到三尺外的景
物。”
陣陣寒風襯托出深冬之夜的肖索。
整座的趙府,不見燈火。完全陷入了沉沉的夜暗之中。
忽然間,一條飛動的人影,帶著衣袂飄飛之聲,躍入趙府,落在第一進庭院之
中。
緊接著人如蝙蝠夜飛,四五條人影,連綿而入,落在庭院。
一共六個人,一色的夜行黑衣,身佩長刀。
夜色雖暗,但廳中更暗,這就使得隱在廳中的韓伯虎,看得很清楚。
但他並沒對敵行動,只是輕揮左手,讓站在身側的張傑悄然行動,把消息傳了
出來。
原來,為了應敵方便,趙府中的數進院落,都已經打通壁,廳房互通,使人手
的行動,接應,快速,隱密。
六個人在庭院中站了片刻,當先一人突然飛身一躍,蹬上屋脊,躍落在第二重
庭院內,後面五人,隨後行動,齊齊飛身而起。
韓伯虎沒有攔阻,左手輕招,帶著兩名匣弩手,繞向第二重庭院。
譚三姑依照肖寒月設計的陣法,是把敵人引到第二、三兩重庭院之內決戰,以
便集中,也使得強弓匣弩集中,發揮出配合的力量。
防守在另一面的常九、張嵐,也發覺了敵人侵入,六人一組,直入三重庭院。
事實上,侵入趙府的敵人,是分由四面侵入,每一組六個人,合計二十四人。
來人對趙府中的形勢,也似乎是有相當的瞭解,一入府中,立刻向第三重庭院
之內集中。
原來,整座趙府,是座一進三的大宅院,第三重院之後,就是花園了。
來人翻房越屋,不見有人阻止,很快地把四組人手,集中一處。
這情勢有些詭異,反使得來人行動之間,變得小心起來。
仔細查看之下,發覺了來人之中,雖然穿著同一顏色的勁裝,但四個帶隊的人
,在臂上,都纏了一條白色的絲帶,此刻,四人正集於一處商量。
只聽其中一個臂纏白絲帶的人說道:“奇怪呀!聽說王守義把應天府中的精銳
捕快數十人,都派在這裡,防護趙府的安全,怎麼竟然未見有一個人出手捕截?”
另一個人答道:“就我所知,趙家那個丫頭,還花錢請了三家鏢局中六位鏢師
,怎的竟也一個不見?”
第三個歎息一聲,道:“聽說,有一位姓肖的人,劍術十分精奇,連白龍教頭
,都不是他的敵手,這個人一直住在趙府中,竟也未見他出面。”
第四人道;
“咱們原來的計劃是亂敵耳目,全力搏殺,既然不見有人出面,咱們這計劃無
法施展,我們不如發出信號,召請幾位堂主進來主持大局,不知各位的意下如何?
”
另外三個人,同時點點頭,其中一人取出一個竹哨,吹出了兩長兩短。
靜夜之中哨意清越,傳出極遠。
事實上,肖寒月、譚三站等都在附近,他們利用連接相通的房舍,行動起來,
更為快速。
韓怕虎、常九、張嵐、王守義、何剛等,都已集中過來,十雙連珠匣弩,和十
張強弓,也都在廳房中選好了位置,但等譚三姑一聲令下,立刻間弩箭齊飛。
王守義低聲說道:“老前輩,他們集中一處,正好下手,也許這一陣弩箭,就
會把他們全數撂倒。”
譚三姑搖搖頭。
肖寒月也搖搖頭。
顯然,兩人是希望見到敵人真正的害力。
常九輕輕一拉張嵐,低聲說:“張兄,瞧出來沒有?”
張嵐微微一怔,道:“瞧出什麼?”
常九道:“今夜的情勢有些奇怪!”
張嵐道:“奇怪什麼?”
常九道:“咱們的設計,是把敵人誘人三進院中決戰,敵人好像也是這麼一個
打算,竟然把人手集中在三進院中了。”
張嵐點點頭,道:“對呀!看來確是如此,怎麼這麼一個巧法?”
常九道:“這不是巧合,而是雙方都已對趙府中的形勢很了然,選擇決戰之地
,竟在一處!”
但見人影翻飛,凌空大鳥一般,落下來五個人。
肖寒月目光凝注,發覺五人之中,竟然有三個認識的,他們是魔刀白龍、鬼刀
侯玄,和文雀,另外一個穿著青色衣衫的文士,和一個全身白衣的佩劍少女。
那中年女士的四方巾上插著一支白色的羽毛。
白羽令門中人終於出現了。
肖寒月心中忖道:那二十四名的刀客、劍手之中,不知有沒有白羽令門中人。
看到了那白色羽毛,室中的常九、張嵐等人,都不自覺的神手摸一下帶在身上
的陰陽傘。
面對著兇名滿天下的白羽令門中人,各人眼中,都不禁油生了一股寒意。
那中年文士兩道森冷的目光,四下探望了一陣,目注白龍、侯玄,道:“分佈
開去,準備出手。”
白龍、侯玄,微一躬身,舉手一揮,二十四個黑衣人,突然迅速地移動,在庭
院中布成了一個八角形的陣勢,面對著四周的房屋。
文雀緊隨在那白衣佩劍少女身側,雙手握住兩把佩在腰間的短劍劍柄上。
看起來,那插著白羽的中年文士,似是首腦人物,但他對那白衣少女,卻又似
極為恭順,緩行兩步,微微欠身,道:“王仙姑娘,可有指教?”
白衣女子搖搖頭,笑道:“由文兄作主吧,玉仙只負責對付那個姓肖的!”
肖寒月心中一動,忖道:原來她是專門負責對付我的,不知這位王仙是什麼一
個來頭?
回頭望去,譚三姑也正瞪著眼睛在看他。
但聽那中年文士朗朗說道:“在下文天魁,諸位既未發動埋伏攔截,文某也不
想造成混戰,希望諸位現出身來,照江湖上的規矩,一決勝負,如仍畏縮不出,那
就別怪在下傳令放火燒屋了。”
譚三姑低聲道:“肖公子有何高?”
肖寒月道:“前輩作主。”
譚三姑高聲說道:“諸位既然想照江湖規矩,明來明往的挑戰,請把人手撤入
花園,咱們在那裡一決勝負?”
文天魁看了白衣少女一眼,道:“玉仙姑娘的意思呢?”
白衣少女一點頭,突然飛身而起,文雀緊隨身後,似乎是文雀已成那白衣女子
的護從女婢。
文天魁哈哈一笑,道:“閣下是……”
“老身譚三姑。”
“白髮龍女譚三姑,好,好,如果文某人的記憶不錯,你和敞門還有一段仇恨
未了……”
“不錯,今夜中本利一起結算,不過,老身想請教一事,不知你文兄,能不能
夠作主?”
文天魁道;
“白羽令門,有仇必報,從不和人談論斤兩!”
“這件事,和你們白羽令門無關。”
“好!那你就說說看!”
“老身希望今天一戰,不管勝負如何,希望能先把趙大夫的事作個解決!”
文天魁哈哈一笑,道:“譚三姑!恕難從命,趙大夫是何許人物?文某根本不
認識。”
肖寒月忍不住,接道:“閣下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文天魁冷冷說道:“左右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宅院罷了,難道還會是龍潭虎穴,
刀山劍林不成?”
肖寒月道:“這就是趙百年在夫的故居。”
文天魁道:“你是什麼人?喋喋不休,實在是討厭得很。”
木門呀然而開,肖寒月緩步行了出來,道:“在下肖寒月。”
突然間,火光一閃,一個黑衣人的手中亮起了一支火炬,頓然間,庭院中一片
光明。
這是特製的桐油火炬,長不過一尺,帶在身上,很難發覺,但照明的光度,卻
是強烈得很。
敢情,對方早已有了準備。
文天魁藉著火光打量了肖寒月一眼,道:“你就是肖寒月……”
白龍接道:“就是他,一點不錯!”
“我還道是三頭六臂的人物,原來只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文天
魁冷冷地說;
“聽說你殺了不少衛字組的人,可是真的?”
言語神情之間,有著嘲弄的輕視。
肖寒月吁了一口氣,道:“白羽令門能夠名動江湖,只不過是憑仗著幾支蛇頭
白羽箭暗器而已,說到真正的武功,據說是平常得很……”
文天魁臉色大變,怒聲喝道:“好狂的口氣……”
肖寒月冷然一笑,道:“就算是名動江湖,殺人無數的蛇頭白羽箭,區區也未
放在心上……”
文天魁突然跨出一步,右手揚動。
肖寒月的動作更快,右手抬處,長劍出鞘,劍失已指在文天魁右手腕上,相距
不過是一寸距離,文天魁右手稍有移動,就難免斷腕之危。
文天鬼愣住了。
白羽令門是江湖上十分可怕的門戶,文天魁又是白羽令門中的高手,狂傲自負
。
鬼刀侯玄、魔刀白龍,都吃過了肖寒月的虧,也特別留意兩人動手的情形,感
覺之中肖寒月的武功,似是有了更多的進步,出劍之快,完全出人意料之外。
肖寒月神情冷肅地說道:“至少,你該知道這裡是趙府吧?”
文天魁點點頭。
人在矮椽下,不能不低頭。
肖寒月道:“趙百年現在何處?”
文天魁搖搖頭。
他從未經歷過這種事情,一時間,頗有無法處措之感。
白龍、侯玄,同時移動身子,向肖寒月行了過來。
譚三姑行了出來,冷冷接道:“兩位如果想用暗算,只怕是很難如願了。”
話出口,人已攔在了白龍和侯玄的身前,右手微抬,擺出了出劍的姿勢。
她的軟劍,藏在袖中,和侯玄的鬼門有異曲同工之妙。
只聽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傳了過來,道:“肖公子,不用和文天魁一般見識,
他只是奉命行事,趙大夫的事,他實在不知道,不過我知道……”
肖寒月接道:“你是……”
“白玉仙,傳說肖公子的武功奇絕,我才趕來此地,看來,傳言並非是空穴來
風了?”
肖寒月道:“你知道趙百年的情形?”
“知道,肖公子能夠勝了我,我會詳細奉告,來吧!花園中地勢廣闊,可以放
手一戰。”
肖寒月目睹文天魁,沉聲說道:“在未正式動手之前,閣下最好別用你蛇頭白
羽箭。”
文天魁心中惱怒,但又不自主點了點頭。
肖寒月收劍入鞘,道:“請!”
文天魁、白龍、侯玄,同時飛身而起,越過屋脊,落入花園。
二十四個黑衣人,緊隨身後而去。
肖寒月回顧了譚三站一眼,道:“今夜之局,咱們如何應付?”
譚三姑道:“看樣子,他們似乎並未準備暗襲,所以,老身之意,不如挑起燈
火,和他們放後一戰。”
肖寒月道:“晚輩亦是此意,只是迎敵之人,不用太多,一旦局勢有變,也好
從容應變。”
譚三姑點點頭,低聲道:“肖公子之意,由那些人出面迎敵?”
肖寒月略略沉吟一陣,道:“這要老前輩決定了。”
譚三姑笑道:“張嵐、常九、王守義,再加上你我如何?”
肖寒月道:“夠了,晚輩學的劍招有限,利在速戰速決,最好和他們單打獨鬥
。”
譚三姑微微一笑,道:“老身明白。”
張傑,羅鑣,挑起了兩盞氣死風燈,對方也燃起了四支特製的桐油火把。
花園中一片空闊的草地上,照得一片通明。
白玉仙、文天魁、白龍、侯玄,一排橫立,肖寒月,譚三姑帶著常九、張嵐、
王守義,迎了上去。
文天魁帶來的二十四名刀手,布成了一個半圓形,羅列身後。
但趙府中的韓伯虎、何剛,及六位鏢師,帶著人隱伏暗中,並未現身。
鬼刀侯玄一見王守義,立刻冷笑一聲,道:“喝!王總捕頭也在啊!來,我這
笨鳥先飛,先來見識一下王總捕頭的鐵尺鋼索。”
當先疾步而出,向王守義迎了上去。
肖寒月走在前面,冷笑一聲,道;
“白姑娘,這人不守規矩,我代姑娘教訓教訓他了。”
右手一抬刺出一劍。
侯玄大吃一驚,人旁側閃避,同時疾抬右手,寒芒一閃,封向劍勢。
鬼刀不出還好,這一出刀封架,迫得肖寒月劍勢不得不變,右腕微沉,劍勢忽
變,侯玄一刀封空,劍光已齊腕而過,江湖上神秘莫測的鬼刀,運著一隻右手,一
齊跌落在草地上。
侯玄呆了一呆,大叫一聲,向後退去。
一劍驚全場,不但文天魁等一行人臉色大變,就是張嵐、王守義,也瞧得變了
臉色。
這是什麼劍法,縱然是江湖上第一流的高手,也不容許有還手的機會!
事實上,一劍斷了鬼刀侯玄之腕,連肖寒月也是大感意外。
白玉仙輕輕歎息一聲,道:“好劍法!果然是兇狠、凌厲,無與倫比。”緩步
行了上來。
白龍右手疾出,封住了侯玄右臂穴道,止住流血。
任他侯玄兇狡十分,但斷腕之痛,刺骨錐心,一面暗中咬牙強忍,人卻席地而
坐,運氣止疼。
火光耀眼之下,肖寒月才發覺白玉仙只是一個二十左右的少女,至少,看上去
是這個年齡。
文雀緊隨白玉仙的身後,神情冷肅,和在花舫上那種溫柔婉媚,判若兩人。
肖寒月的快劍,震驚了全場但卻沒有震住白玉仙,她的神情平靜,步履從容,
直行到肖寒月的身前五尺左右處,停了下來,淡淡一笑,道:“除你之外,趙府中
還有一位神秘莫測的高人,能不能請他出來見見?”
譚三姑回顧了常九一眼,低聲問道:“兩位認識這位姑娘嗎?”
常九搖搖頭,道:“不認識,她很少在江湖上出現。”
張嵐等都不知道白玉仙所指的神必高人是誰?但肖寒月心中明白。
但卻不便說出來。
白玉仙輕輕歎息一聲,道:“肖兄不肯說,想秘就是你自己了?”
肖寒月道:“白姑娘肯告訴我,你們的首腦人物是誰嗎?”
“問得好……”白玉仙淡淡一笑,說道:“我不能告訴你他是誰?但我可以代
表他和你談判。”
肖寒月道:“如若白姑娘覺著趙府之中,有一位神秘莫測的高人,在下也得到
了他的授權,可以和姑娘作任何決定。”
白玉仙歎口氣,道:“肖寒月,你已殺了我們不少的人,你準備如何交代?”
肖寒月歎息一聲,道:“兵戰兇危,逼到拔刀動手,也非在下心願,但……”
白玉仙接道:“好!你有此心,事情就好辦了,趙百年活的很好,他正在配制
一種藥物,藥物配好我們就送他回來,你殺了我們不少人.也就此一筆勾銷,連斷
去侯玄一手的事,我們也不追究了。”
話是對肖寒月說的,所以,譚三姑、張嵐,都不便開口,看看肖寒月如何反應
?”
肖寒月道:“還有麼?”
白玉仙道:“你同意了這些,咱們再談下去。”
肖寒月道:“我也有自己的看法,白姑娘說完了高見之後,在下才能回答。”
白玉仙道:“肖公子退出這場紛爭,我可以答應你不傷趙府中一草一木,趙府
所有的損失,我們也願意贈賞,你開個價碼出來,我立刻付錢,這條件應該很優厚
吧?”
肖寒月笑一笑,道:“聽起來很動人,但白姑娘似乎是忘了追查趙大夫下落的
是官府捕快,他們職司緝捕盜匪,保障善良,執刀拒捕,自然是格殺勿論……”
白玉仙接道:“那不關你的事了,你不是官府中人,也用不著為他們賣命,他
們護民有責,要有點護民的本領才行。”
肖寒月搖搖頭,道:“姑娘要不要聽聽在下的條件?”
白玉仙臉色微變,道:“說吧?”
肖寒月道:“立刻放出趙大夫,既是只要配製藥物,在趙府中配製也是一樣,
在下願意代姑娘勸勸王總捕頭,看看能不能就此罷手……”
王守義接道:“只要趙大夫安然回到趙府,其他都可以商量!”
白玉仙歎口氣,道:“肖寒月,我已經再三對你容忍了,你可知道,雙方一戰
的後果麼?”
肖寒月道:“正要請教姑娘?”
白玉仙道:“趙府中樓捨成墟,雞犬不留,只怕趙姑娘也要化身劫灰。”
肖寒月道:“姑娘一定能勝嗎?”
白玉仙冷笑一聲,道:“只有一個肖寒月,算得是勁敵,余子碌碌,何堪一擊
?”
譚三姑怒道:“姑娘口氣太大了吧?”
白玉仙道:“你是什麼人?”
譚三姑道:“譚三姑!”
白玉仙冷笑一聲,道:“白髮龍女譚三姑?很好,白羽令門中人正在找你。”
文天魁:“江湖事情江湖了,撇開趙府中事不談,文某人希望向譚三始計取一
筆舊債!”
譚三姑道:“老身在此,白羽令門中人要對付老身,儘管出手!”
文天魁踏前兩步,就要出手,卻被白玉仙搖手阻止。
她似是真有極大的權威,白羽令中門中人,竟也不敢對她稍有忤逆,文天魁一
躬身,又退回去。
白玉仙又歎口氣,道:“我不願和你動手,希望你不要欺人太甚!”
肖寒月道:“王總捕頭護民有責,譚前輩是承在下之邀而來,姑娘和他們任何
一個人動手,在下就難坐視。”
白玉仙苦笑一下,道:“肖寒月,看來,我一番心血是白費了?”
“沒有,只要白姑娘具把趙大夫送回來,事情還沒有惡化到誓不兩立的地步…
…”
白玉仙是很喜歡歎息,每次開口,總喜歡長長歎息一聲,好像,她心中有著無
限的幽怨、委屈。
但這一次,白玉仙突然笑了,火光照耀之下,笑得一臉柳媚花嬌。
歎息時若不勝情,滿臉愁苦,笑起來卻又是那般的嬌媚動人。
肖寒月只感覺這個女人很奇怪,歎息和微笑,配合著她的神韻表情,給予人兩
種極端不同的感受。
“肖寒月,我勸你不是怕你,我只想彼此間不傷和氣,想不到你卻誤會了。”
突然右手一抬,點了過來。
原來,她要殺人的時候,才有笑意。
肖寒月右手疾出,反向對方右腕扣去。
他的擒拿手法,一向穩准,出手必中。
但這一次,竟然未能得手,白玉仙右手食中二指微曲疾彈,兩縷指風,應手而
出。
就在肖寒月將要扣上白玉仙右腕的時刻,右手先被擊中。
兩股寒厲的勁氣,似是有形之物,像針尖一般,刺入了肌骨之中。
以肖寒月近日精進的內功,竟然無法抗拒,心中大吃一驚,一吸氣,疾退三尺
。
白玉仙微笑如花地說道:“肖公子,走不了的,小妹失禮了。”
踏前一步,右手逼向肖寒月的前胸。
肖寒月感覺一股寒氣,循臂而上,已知身中暗算,受了大傷,一面運氣閉住穴
道,左手劈出一掌。
這一掌急怒而發,用了他全身的勁力,雖然凌厲絕倫,卻完全是陰柔之勁,表
面上看去,只是平平淡淡的推出一掌。
白玉仙的右手已逼上肖寒月的前胸數寸之處。
這時,譚三站、張嵐,都已經看出不對了,肖寒月似乎已無自保之能,譚三姑
直行而上,準備攻敵必救,以解肖寒月之危。
卻不料佔盡優勢的白玉仙,身子突然倒飛而起,一退八尺開外,蒼白的臉上,
泛現出一股紅暈,落著實地之後,張口吐出了一口鮮血。
白龍呆了一呆,急行到白玉仙的身側,道:“白姑娘!”
白玉仙冷冷說道:“退出去!”
轉身向外行了出去。
白龍一揮手,喝:“走!”緊隨白玉仙身後而去。
盤坐調息的侯玄,也匆匆站起,數十條人影,飛躍而去。
一場即將展開的群毆慘殺,竟然在肖寒月和白玉仙的兩招互拚中化於無形。
王守義正要喝令放箭,卻被肖寒月阻止,道:“讓他們退出去!”
說完這句話,突然向地上倒去。
譚三姑站的最近,一伸手抓住了肖寒月的右臂,立刻駭了一跳。
原來,肖寒月的右臂,似是在雪水寒冰中浸泡了很久一般,竟然是涼透肌膚。
張嵐、常九疾行而至,道:“肖兄弟……”
譚三姑接道:“快!熄去燈火,抱他回房中。”
張嵐一把抱起肖寒月,張傑、羅鑣也同時熄去了燈火。
肖寒月沒有被送回臥室,卻被帶入了賞花軒。
花軒中原來有一張休息的軟床。
肖寒月被放到軟床上時,一張臉已變成了青白的顏色,雙目緊閉,人也似暈了
過去。
常九伸手一按肖寒月的前額,只覺如觸鐵石,一片冰涼,大吃一驚,道:“譚
前輩見識廣搏,可知他中的什麼毒功?”
譚三姑道:“就老身所知,北海寒陰叟,有一種玄冰掌,傷人之後,全身冰寒
,但發作也沒有這麼一個快法。”
常九道:“不是玄冰掌,以肖兄弟內功之精深,就算中了一記玄冰掌,決不會
這麼快地暈迷過去。”
張嵐道:“請趙姑娘來看看,她家學淵源,聽說已得趙大夫七成真傳。”
常九道:“那就快去請啊!”
張嵐應了一聲,奔出花軒。
譚三姑沉吟了一陣,道:“那一位看清楚了肖公子和白玉仙動手的情形?”
常九道:“我看他們似乎拚了一掌!”
譚三站道:“難道就傷在那互拚一掌之下?”
常九道:“但肖兄弟傷後反擊,白玉仙似乎也受了重創。”
譚三姑道:“但內公子硬撐著沒有倒下去,才使白玉仙震驚而退,如果……”
長歎一聲,未說下去。
其實,用不著說下去,如若肖寒月受傷倒下,趙府中人,誰還能是白玉仙的敵
手?
常九吁一口氣,道:“常某久年在江湖上走動,自信江湖上有點名氣的人,我
就算沒見過,也該聽過,但那白玉仙,卻是—一點印像也沒有。”
譚三姑道:“老身也想不出來,天下有白家這麼一門人物。”
常九似乎突然間想起了一件事,道:“老前輩是不是覺著有些奇怪?”
譚三姑道:“什麼事?”
常九道:“白龍一向自視極高,但對白玉仙似乎極為恭順,似乎那白玉仙的身
份,尤在白龍之上。”
譚三姑沉吟了一陣,道:“兩個人都姓自,會不會是一家人呢?”
談話之間,張嵐帶著趙幽蘭匆匆行了過來。
趙幽蘭臉色蒼白,但精神很好,舉止間,也表現出了對肖寒月的極度關心,人
人花軒,立刻奔到軟床之前,仔細查看起來。
趙幽蘭端起燭台,使趙幽蘭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仔細的查看肖寒月之後,趙幽蘭嚴肅的神情,變得有些茫然,道;
“中了寒毒,但他傷在什麼地方呢?”
張嵐心中暗道:“看來,女兒究竟不如父親,趙百年如在此地,定有解救之法
。
常九道:“肖公子和人對掌受傷,應該傷在右手。”
趙幽蘭又抓起肖寒月的右手瞧了一陣,搖搖頭,道:“右手無傷……”
心中突然一動,捲起了肖寒月的右手衣袖。
只見肖寒月右小臂上,果然有兩個細小的黑點,只有針孔大小,不留心很難看
得出來。
幸好,趙幽蘭很細心。
伸出纖纖玉手,在兩點小黑點上按了又按,趙幽蘭才歎口氣,道:“是這裡了
,只不知他用的什麼暗器,射入肖寒月肖公子的右臂之中。”
譚三姑微微一怔,道:“怎麼?是暗器,不是掌力?”
趙幽蘭道:“晚進不會武功,不過,我知肖公子的內力很精深,只是寒毒掌力
,他不會傷的如此之重。”
常九道:“有沒有救治的辦法?”
趙幽蘭點點頭,道:“有,不過,我希望先瞭解他在什麼歹毒暗器之下,方能
對證下藥,使他早些復元,否則,就算退了他的寒毒,也是無濟於事。”
譚三姑道:“就老身所見,他們是對了一掌,那丫頭並未打出暗器。”
“應該是一種非常細小的暗器……”趙幽蘭說:“那種細小如髮絲一般,暗器
上有極為強烈的寒毒,或是先為暗器所傷,後遭寒毒侵入。”
趙幽蘭道:“趙姑娘,常某走了數十年的江湖,還從未遇過這麼厲害的寒毒奇
功,不管肖兄弟是怎麼傷的,在下覺著應該先想辦法救醒他,再作道理。”
趙幽蘭沉吟了一陣,點點頭,道:“我去準備一下。”
轉身向外行去。
望著趙幽蘭的背影消失,譚三姑歎息一聲,道:“張兄,常兄,請仔細想想看
,當今武林之上,有什麼暗器,帶著如此沉重的寒毒?”
張嵐搖搖頭,常九凝目沉思了一陣,道:“想不出來”
一直未開口的王守義道:“在下想到了一種暗器,不知道是不是對?”
張嵐道:“說出來聽聽吧!”
王守義:“我聽說江湖上有一種暗器叫冰魄寒珠,不知道肖兄弟,是不是傷在
了這種暗器之下?”
譚三姑一皺眉頭,道:“冰魄寒珠!王總捕頭在那裡聽到過的?”
以她潭三姑見識之廣,顯然並沒有聽過這種暗器。
王守義道:“三年前在下破過一件案子,死者是一位年輕的大姑娘,全身赤裸
,頭髮也被人扯斷了很多,似是遭強暴而死,但全身找不出致命傷痕,整個人似是
在冰雪中冷凍過一般,僵硬、冷白,就像肖兄弟現在的情形一樣……”
常九接道;“你怎知是傷在冰魄寒珠之下呢?”
王守義道:“本來不知道,找不到兇手,也找不到致死傷痕,只好把屍體暫存
,我請教過金陵各家大鏢局中的鏢師,都說不出那姑娘傷在什麼毒功之下,直到半
年後,來了個走方郎中,為人診病,因診金不合,鬧了起來,帶到府衙,案子不大
,只是幾句口角之爭,我放了他,他告訴我冰魄寒珠傷人之後,屍體像冰凍一般,
要七天之後,冷毒消退,才會復常。”
常九道:“那時受傷的人,是死的還是活的?”
王守義道:“自然是死的了。”
譚三姑道:“那暗器有多大?”
王守義道:“小如小米的米粒,大也不過黃豆一般。”
譚三姑道:“王總捕頭看過沒有?”
王守義搖搖頭,道:“沒有。”
這時,趙幽蘭正行入花軒,身後,多了一個杏花,杏花提著一個水壺,和一個
瓷盆,趙幽蘭卻提一個藥箱子。
壺中水倒入瓷盆,仍然冒著騰騰熱氣,趙幽蘭打開了藥箱,取出一塊白布,浸
入水中,先在肖寒月右肘上,刺入兩枚銀針,才用熱巾洗拭小臂上兩個黑點。
三次之後,熱水拂拭有肌膚變目正常,已可清晰的看出來,那是兩個小小的傷
口。
趙幽蘭移近燭火,仔細的瞧看傷口,沉思不語。
常九忍不住,低聲說道:“姑娘,還不下藥,在猶豫什麼?”
趙幽蘭道:“我的經驗不足,請諸位仔細看一下,這兩個傷口,是不是針傷?
”
常九、張嵐都低頭看去,那傷口也只有一個針孔大小,但張嵐、常九,竟然不
能決定是不是細針所傷。
王守義道:“姑娘,心中有什麼疑惑?”
趙幽蘭道:“有一種細如髮絲的小針,長不足分,射入人身之後,能隨行血移
動,十二個時辰之內,小外移入心臟,那時,縱然華佗重生,也無法救治了”
常九道:“如若小針細如髮絲,那這傷口就稍顯大一些了。”
趙幽蘭道:“晚輩也覺著不似小針所傷,只是心中顧忌太多,生恐造成大恨,
不敢決定,常前輩一語解惑,晚輩就放手上藥了。
只見她先從藥箱之中,取出一種藥丸,交給張嵐,道:“讓他服下這一種藥物
。”
張嵐捏開肖寒月的牙關,投下藥丸,觸手處,只覺他肌膚冰冷,有如觸在雪上
一般,心中在驚駭,忖道:天下竟有這種武功,看來,我張某人數十年苦練的武功
,只不過螢火之光,微不足道了。
趙幽蘭倒下一杯溫水,但藥丸仍然停在口中,無法流入嚥喉。
原來,他口中的舌頭已凍僵,無法運轉。
趙幽蘭苦笑一下,目光掠轉,道:“救人要緊,晚輩只好不主世俗的看法了。
”
伏下身子,把櫻唇投入肖寒月的口中,一面用舌尖攪肖寒月口中的藥物一面渡
水入口。
這時,張嵐仍然捏著肖寒月的牙關。
譚三姑突然出掌,按在肖寒月前胸之上,一股熱流,攻入內腑。
足足花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肖寒月口中之藥,終被攪化,趙幽蘭相渡,把藥
物催入嚥喉。
趙幽蘭抬起頭來已是嬌喘吁吁,香汗淋漓了。
取出絹帕拭去臉上汗水,趙幽蘭並無羞怩之感,神情一片莊嚴,道:“晚輩小
息一下,遲則半個時辰,藥力發揮,肖公子可以醒來,請立刻叫醒晚輩,記著不可
讓他取下可臂上的銀針。”
退後幾步,依避而坐,片刻工夫,竟然沉沉睡去。
張嵐歎息一聲,道;
“這幾個月來,也真把趙姑娘累壞了。”
王守義道:“一個嬌弱女子,經此大變,竟然能撐了下來,這份意志,堅強,
也實在叫人佩服。”
杏花口齒啟動,欲言又止,緩步行到趙姑娘身側坐了下去;
常九心中一動,暗道:看她們主婢如此隨便的就度地坐下,面且態度自然,定
是經常如此,才能有此旁若無人的習慣,這主婢二人,躲在一座跨院之中,整天做
些什麼?竟使一個知書達禮的少女,會變成這樣的怪異。
其實,王守義、張嵐,都發覺了這數月之間趙幽蘭有了很大的改變,只是說不
出那裡不對,還道她思念父親,強忍悲痛,心神有些恍惚。
“好冷啊!”肖寒月突然睜開了雙目,挺身欲起。
張嵐一把按住了肖寒月的身子,常九按住了肖寒月的右臂。
譚三姑吁一口氣,道:“肖公子,現在感覺如何?”
肖寒月道:“很冷,全身都像在冰寒之中。”
王守義正想招呼趙幽蘭,趙姑娘已醒了過來。
片刻小睡,趙幽蘭精神已恢復了不少,挺身站起,行近肖寒月,微微一笑,道
:“肖兄醒來了?”
肖寒月人已清醒,神知似是完全恢復,點點頭一笑,道:“你救了我。”
趙幽蘭伸出纖纖玉手,拔下刺在肖寒月右肘間的銀針,道:“你不能運氣!”
肖寒月點點頭。
趙幽蘭道:“試試看,可臂行血中是不是有一枚細小的之物在移動。”
肖寒月運氣試了一陣,道;
“沒有。”
趙幽蘭微微一笑,道:“好,休息一夜,明天一早,我要杏花給送藥來,中午
之後,我再來看你。”
合上藥箱,帶著杏花而去。
譚三姑低聲道:“諸位請回去休息,這花軒之中,有我一人守候就可以了。”
常九道:“肖公子曾在園中陪我藏了一夜,守護內公子的事,在下責無旁貸。
”
張嵐道:“對!譚前輩指揮大局,最好能保持充分的體能。”
譚三姑道:“既是如此,我去休息了。”
轉身行出花軒。
肖寒月道:“張兄、王兄,也去休息吧!由常九一人照顧在下足矣!”
張嵐、王守義對望一眼,點點頭,離開了花軒。
肖寒月低聲道:“常見,什麼辰光了?”
常九道:“大約四更左右了吧!”
肖寒月低聲道:“熄去火燭。”
常九吹熄燭火後,道:“為什麼?”
肖寒月道:“扶我下床,我要運氣調息。”
常九道:“不太方便吧!你傷勢未愈,萬一寒毒未盡,運氣調息,豈不是有害
無益!”
肖寒月掙紮下床,常九無可奈何,只好伸手扶住他下了木床,肖寒月就在床後
盤膝而坐一面低聲說道:“常兄的精神如何?”
常九道:“這支持得住。”
肖寒月道:“好!常兄地聽之術,能及細微,請施展一下,不論聽到什麼聲音
千萬不可出去查看。”
常九心中奇怪,但卻未再多問。
原來,肖寒月已聞雙目,開始調息。
常九感覺到他的身子在微微抖動,直到了頓飯之久,才恢復平靜。
常九暗暗吁一口氣,伏地靜聽。
他不瞭解肖寒月的用心何在,但細聽之下,確實聽到了一些十分輕微的聲息。
似是有一些細小的昆蟲,繞著花在輕舞飛動。
但花園之中,花木茂盛,總有昆蟲飛動,自是平常事。
忽然間,一種花木指動的輕微聲息,傳入耳際,常九立刻心頭一震,以他的江
湖經驗而論,這可能是人拂動花草的聲音。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回 病塌柔情】
難道是白玉仙那一批人去而復返?
想一想,又覺著不太可能,敵人雖然撤走了,但張傑、羅鑣和那六位鏢師仍帶
著數十位捕快,在趙府中巡邏防守,防守的部署相當嚴密,如若有人侵到花軒附近
,應該是早已有警訊傳出了。
這花軒是趙府中防護的重點之一,接近花軒,至少要經過兩道暗卡。
常九緩緩移動身子,向外行去,希望一探究竟。
突然,一人手伸了過來抓住了常九的右碗。
常九轉頭看去,不知何時,肖寒月已經醒了過來。
肖寒月搖搖頭,低聲說道:“不能出去。”
常九吁一口氣,道:“你……”
肖寒月接道:“我可以行動了。”
常九道:“那很好,你歇著,我到外面看看。”
他心中懷疑有人能悄然接近花軒,但明明又聽到了花樹拂動的聲音,希望能看
個明白。
肖寒月搖搖頭,道:“咱們到窗口看看。”
常九點點頭,兩個人緩緩移動身軀,行到窗前。
夜色幽暗,但室中比外面更黑。
兩人凝目向外探視,一面傾耳靜聽。
常九兩道目光,卻投注在一束花叢之中。
過了半注香之久,果見花樹拂動,一個人緩步由花木中行了出來。
常九心中暗道:好小子,你終於出來了!一面又暗自懷疑,這人的舉動如此大
意,何以布守的明樁、暗卡,竟然沒有發覺?
但見枝葉浮動,緩緩行出一人。
這時,肖寒月和常九的目力,都已適應黑暗,只見那行出花樹葉中之人,竟是
杏花。
杏花手中捧著一個尺許大小的盒子,繞著花軒行了一週。
她步履沉重,每一步常九都聽得十分清楚,顯然是不會武功的人。
任是常九的經驗豐富,也瞧不出這是個什麼名堂?一個不會武功的女婢,躲在
花樹叢中,用心何在?
肖寒月的全部精神,卻是集在在杏花手中捧的那個盒子上。
他心中明白,那盒子之內藏的秘密,就是趙幽蘭終日躲在跨院的原因,但它藏
此什麼呢?
張傑告訴過肖寒月迷惑不解的是趙幽蘭的轉變,那不但是外形的態度轉變,而
是趙幽蘭整個的性格在改變,一個原本十分伶俐活潑的少女,突然間變得相當陰沉
,絕美的容色,也籠罩了一層莫可名狀的冷厲。
肖寒月相信趙幽蘭這些轉變,都和她目前從事的工作有關,費解的是,什麼樣
的工作,會使一個人在極短的時間內,有這樣大的變化?
縱然有蛛絲馬跡的可尋,但百聞不如一見,肖寒月很希望能看到那盒子裡的東
西。
杏花繞著花軒,行了一週,又抬頭望望天色,然後,打開了手中的盒子。
幽暗的夜色中,肖寒月似乎發覺了一些細小的點影,投入了盒中,一種極為低
微,形似昆蟲飛動的聲音,傳入耳際。
足足有一刻工夫之久,杏花才關上盒蓋,抱起盒子,轉身而去。
直待杏花離去,常九才長長吁一口氣,道:“肖兄弟,你瞧到了沒有??
肖寒月點點頭,道:“看到了。”
常九道:“杏花那丫頭抱著的盒子裡,似乎是裝了很多小蟲?”
肖寒月道:“在下傷勢初愈,目力不清,看的不太清楚,常兄,可瞧出那是什
麼小蟲嗎?”
常九道;
“夜色太暗,瞧不出來,不過,就聽覺上言,似乎是一種飛動的小蟲。”
肖寒月道:“是不是有很多的小蟲,飛入了那個盒子裡?”
常九道:“為錯,想不通的是,杏花有什麼能力,讓那些小蟲自投羅網,飛入
了盒子裡?”
肖寒月沉吟一陣,道:“我出去瞧瞧,常兄請留在花軒之中。”拉開室門,奔
出花軒。
常九緊隨身後,也行了出來。
肖寒月快步行到了杏花停身之處,停下不動。
星辰廖落,一片靜寂,已然是五更過後的黎明時分。肖寒月對自己傷後醒來的
體能,一直抱著懷疑,明明嗅到了一種淡淡奇香,卻忍不住回顧了常九一眼,道:
“常兄,聞到了什麼味道沒有?”
常九道:“對!有一股雅淡的香味。”
肖寒月道:“這花軒附近,有四季不謝之花,那香味是不是來自花香?”
“不是……”常九斷然地說:“這種香味帶有一種藥草味道。”
肖寒月點點頭,道:“咱們回去吧!”
重入花軒,常九已迫不及待地問道:“肖兄弟,你好像已經胸有成竹了,這究
竟是怎麼回事?”
肖寒月沉吟一陣,笑道:“只能說這是一種推想,沒有把握!”
“就算這是一種推想吧,說出來給我聽聽總可以吧?”
肖寒月道:“可以,但要常兄答允,暫時不得說出去。”
常九點點頭,道:“好!你說吧!”
肖寒月道:“那盒子裡,如是裝了一種昆蟲,例如蚊蠅之類,打開盒蓋,讓他
們飛出來容易,但如讓外面的蚊蠅自行投入盒中,那就不容易了。”
常九道:“難道是那種帶點藥草味的奇香作怪?”
肖寒月道:“常兄果然是閱歷豐富的人,舉一反三,就是那股香味的力量了!
”
常九道:“我想不通的是,杏花跑到賞花軒來,收了一盒蚊子,有什麼用處?
而且,收蚊子,也不一定要到賞花軒外花叢坐上半夜?”
肖寒月道:“那不是普通的蚊蠅,而是杏花放出來的。”
常九低聲道:“放出來的,再收回去……”突然失聲叫道:“我明白了,明白
了……”
肖寒月道:“聲音低些,莫要吵了別人。”
常九道:“杏花藏在外面,是為了保護你……”
肖寒月苦笑不言。
常九接道:“她們不相信,趙府中的巡邏,防守能夠維護你的安全,所以,在
譚三姑等離開之後,杏花趕來這裡保護你。”
肖寒月道:“應該是趙姑娘離去的時候,杏花就留了下來,否則,她如何能逃
過常兄的聽地之術?”
常九被贊得甚感受用,微微一笑,道:“這位杏花丫頭,好像是真的不會武功
?”
“她不會,而且,趙姑娘也不會,她們的自保能力,全仰仗趙幽蘭那一身精深
的醫學。”
常九恍有所悟的,道:“是了,那位風七,就是傷在那盒中的毒蚊之下。”
肖寒月點點頭,道:“在下也這樣想,只可惜,沒有看得十分清楚!”
常九道:“這個推斷,八九不離十……”忽然長長歎一口氣,接道:“這件事
,當真匪夷所思,我常某人在江湖上行走了數十年,可是從未聽聞過這等奇事,養
一些蚊子,用作克敵。”
肖寒月道:“常兄,這件事還未得到證實,咱們最好別說出去。”
“不錯,這些如非親眼所見,就算說給了別人聽,別人也不會相信。”
肖寒月吁一口氣,道;
“常兄,寒月復元的事,最好也別忙著宣佈出去。”
常九微微一怔,道:“這是什麼意思?”
“我想敵人一定會求證在下受傷的情形,也許會留下供咱們追蹤的線索。”
常九道:“有道理,不過,你是不是真的復元了呢?”
肖寒月心中一動,忖道:我始告訴他完全復元了,只怕他忍不住會說出去,至
少會告訴譚三姑等。倒不如給他個莫測高深,使他不能暢所欲言。
心中念轉,淡淡一笑,道:“老實話,我也無法肯定是否已真的復元了?”
“不會運氣試試嗎?”
“試過了……”肖寒月說:“有時候,突然全感覺到一股涼意,由丹田中升了
起來,使運行的真氣,突然受阻……”
常九急急接道:“你還在傷中,一點也談不上復元,老實說,我常九見過了無
數奇怪毒藥中毒人立刻死亡,但從沒有見過你受傷的情形,片刻之間,身軀如置冰
窟,那麼一個冷法,據趙姑娘說,你好像中於一種暗器之下,但我看不像,我想不
出世上會有什麼樣的暗器,會有那種奇怪的威力……?”
肖寒月希望能對自己受傷的情形,多一些瞭解,點點頭,道:“常兄的意思是
……”
“我覺得你應該是傷在一種很高深陰寒氣功之下,不過我可想不出,什麼武功
,能使人在一刻之間,會凍如寒冰?”
肖寒月仍點點頭,道:“實在厲害,在下只覺一股寒意透心,人已經暈了過去
。”
常九道:“說到這裡,又不能不佩服趙姑娘的醫術了,她使你能很快地醒過來
,唉!不過也真是辛苦了,在那麼多人面前,櫻口渡氣,使藥物下候……”
肖寒月吃了一驚,道:“什麼,她……”
“怎麼?你一點不知道啊?”
肖寒月道:“不知道,常兄請說的清楚一些。”
常九仔細地說了經過。
肖寒月沉吟不語,心中卻大為感動,雖然旨在救命,但如沒有那一份真勢的關
受之心,必有他策可想,用不著那麼一個急救法。
那不只是一份高貴的情操,而且是一種虔誠的愛意,趙姑娘在眾目睽睽之下表
達了一個心願。
試想一個姑娘家,日渡真氣攪化藥物,這件事傳了出去還有什麼人能娶她,她
還有什麼顏面,嫁給別人?
常九似乎是沒有想的如此深遠,笑一笑,道:“肖兄弟,明天趙姑娘來看你的
時候,你可要把病情症候,跟她說個清楚,練武的人,如果是真氣不能提聚,那就
和普通人一樣了。”
肖寒月道:“寒月記下了。”
常九似乎是突然間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忍不住吃吃笑了起來。
肖寒月奇道:“常兄,怎麼忽然高興起來?”
“我想到一件事情,如果那位盈盈郡主也在花軒之中,不知道會是一個什麼樣
子的局面?”
語聲一頓,接道:“奇怪呀!昨夜鬧得天翻地覆,我們那位郡主姑娘,怎麼一
直沒有露面?”
肖寒月苦笑一下,不再理會常九,閉上雙目,盤坐調息。
不論事情如何的變化、發展,肖寒月自知已成為事件的重心,他必需要盡快的
恢復體能。
事實上,經過幾次的搏殺衝突之後,肖寒月對江湖已有了很多的瞭解,既然承
受了劍帝這一身武功,已注定了捲入江湖這個漩渦中。
精奇深奧的吐納,練氣之術,在兩度坐息之後,肖寒月已自覺到完全復元。
趙幽蘭步入賞花軒時,已經是過午時分。
看起來,她對肖寒月的關懷之情,並非如趙幽蘭、張嵐等料想之深,至少,她
並未流現出迫不及待的關心和憂慮,她能忍耐了一人上午的辰光。
這和盈盈都主的那種溢於言表的關顧、焦慮完全不同了。
黎明時分,朱盈盈知道了肖寒月受傷的事,就一直守在肖寒月床前,一會兒送
水,一會兒虛寒問暖,完全忘去了她金技玉葉的身份,也不顧身側有人,而且,一
直在自責自怨,為什麼竟睡得那麼香甜,一夜未醒。
其實,是譚三姑暗中點了她一處穴道,不願她涉險出戰,盡管朱姑娘心中有些
懷疑:何以會沒睡不醒,但她並未追問。
甘離王府,寧作平民的心中隱秘,這一下子,完全暴露了出來,但見她一片純
真的模樣,不有人再忍心取笑於她。
朱姑娘全不忌諱的溫柔看顧,卻使肖寒月有一些情怯心虛,好的是,沒有人知
道他傷勢已愈,心中一急,就閉上雙目,來個假裝昏迷。
趙幽蘭也似是經過了一番打扮,薄施脂粉,巧配腮紅,掩去她蒼白的臉色,帶
著一臉淡淡的笑意,行到了病床前面。
花軒中除了朱姑娘,還有著張嵐、常九、譚三姑和王守義,跟著趙幽蘭一起圍
在了病床四周。
他們是真正關心肖寒月的傷勢變化,因為,他們都明白,沒有了肖寒月,就沒
有了抗拒那種神秘組合的能力。
趙幽蘭伸出纖纖玉手替肖寒月把脈,盈盈郡主立刻送上一把椅子讓幽蘭姑娘坐
下。
肖寒月心中的鼓,萬一被趙幽蘭從脈像上瞧出自己已完全復元,當眾說出來,
那可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情,立時暗中運氣,使脈像波動,忽快忽慢。
趙幽蘭臉上微笑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臉嚴肅神色。
這一股嚴肅,立刻感染到場中所有的人,個個皺起了眉頭。
失盈盈第一個忍耐不住,低聲問道:“趙姑娘,肖公子的傷勢……”
趙幽蘭收回搭在肖寒月右腕上的玉指,搖搖頭,看了朱盈盈一眼,道:“不太
好,脈像很亂。”
“朱盈盈呆了一呆,道:“是不是很危險?”
“危險倒是沒有,不過,恐怕要養息幾天了。”
常九忍不住接道:“昨夜裡肖兄弟跟我談起,丹田中會突然升起一股涼意,阻
止他真氣運行。”
譚三姑道:“那是說,寒毒尚未除盡,老身昨夜想了很久,一直想不出什麼武
功,不如此威力,竟使一個人,在片刻之間,凍僵過去,尤其像肖公子這樣內功深
厚的人!”
趙幽蘭道:“晚輩不懂武功,不過,就晚輩查看所得,不似武功所傷。”
譚三姑道:“趙姑娘的意思是……”
“肖寒月傷在一種寒毒暗器之下,天下有什麼暗器,能在傷人之後,使人體溫
立刻下降,行血凝結?”
場中無人回答。
以白髮龍女的見識之廣,也想不出天下有如此寒毒的暗器。
趙幽蘭低頭沉吟片刻,突然伸手搭在肖寒月右腕穴之上。
肖寒月正想變動脈搏,趙幽蘭搭在左腕的玉指,突然加力,又突然放鬆,回顧
了朱姑娘一眼,笑答:“郡主請放心,民女的醫道,已深得家父真傳,快則一天,
慢則二日,我保證使肖寒月完全復元。”
朱盈盈心中一鬆,卻感到雙頰發燒,這幾句話,說得太明顯了朱盈盈豈有聽不
明白之理。
但她仍然低聲應道:“多謝趙姑娘了。”
只不過說的聲音很低,但趙幽蘭還是聽到了,笑一笑,站起身子,道:“杏花
!”
站在花軒外面的杏花,應聲而入,手中捧著一個藥箱子。
趙幽蘭打開了箱蓋,取出一個玉瓶,笑道:“朱姑娘,這玉瓶之中,有七粒丹
丸,用溫水送服,立刻給他吃下一粒,兩個時辰之後,寒毒應該完全退除,要是還
沒有好,兩個時辰之後,再服兩粒,一定可以祛退寒毒……”
“如果,還不好呢?是不是再要他服用一次。”
常九搖搖頭,道:“不行,藥量太重了,無益有損。”把藥交給朱盈盈,帶著
杏花離開了花軒。
朱姑娘立刻忙著倒水,打開玉瓶,倒出了一粒紅色丹丸,道:“肖兄,快請服
下。”
張嵐一拉常九,兩人先行離開花軒,譚三姑暗暗歎息一聲,也和王守義退了出
去。既然不能拒絕了朱姑娘一片好意,肖寒月只好張口把丹藥吞下。
水送丹九入腹,肖寒月立刻感覺到有點不對,只覺強大的熱流,直透入丹田之
內,心中大吃一驚,急急運氣,把透入丹田的熱逼住。
朱姑娘眼看肖寒月皺起了眉頭,忍不住微微一笑,道:“趙姑娘配製的藥物,
效用很快,良藥苦口,肖兄請忍耐一下。”
肖寒月吁一口氣,道:“郡主!我要休息,你也請吧!”
“我沒有事啊……”
“不行,你去練你的‘銀月飛霜’……”
“可是,你一個人留在這裡,要是想喝口水,也沒有人幫你去拿。”
肖寒月道:“不會,我至少要睡上兩個時辰,你坐在這裡,我反而有些睡不安
了”。
朱姑娘無可奈何地道;
“好吧!我聽你的話。”起身行了出去,順手把玉瓶放在床頭的木案上。
他不知道自己服用是什麼奇藥,但他內功精湛,立刻感覺藥力不對,這一陣運
功排藥,花去了足足大半個時辰工夫,出了一身大汗,才恢復常態,剛剛放鬆心情
,花軒外傳來了張嵐的聲音,道:“這件事,先別告訴肖兄弟,他傷勢未愈,不要
影響了他心情。”
只聽常九說道:“我們進去看看,如果肖兄弟不礙事了,再跟他就個明白。”
肖寒月心中一震,忖道:什麼大事,會影響到我療傷的心情?”
但聞木門呀然,張嵐、常九,雙雙行了進來。
肖寒月目光盯在兩人的臉上瞧看,兩個人四道目光,也盯住肖寒月看,見他臉
上汗水未干.想互交換眼色。
顯然,是不準備把事情說出來了。”
肖寒月吁一口氣,道;
“常兄,有事嗎?”
“沒事,沒事,你好好養傷……”
肖寒月淡淡一笑道:“不要騙我,我聽到你們談話了。”
肖寒月挺身而起,道:“趙姑娘藥物效用神奇,剛出了一身大汗,我已經完全
好了。”
張嵐道:“真的?”
肖寒月道:“張兄難道還要寒月證明一下嗎?”
張嵐看了常九一眼,道:“既然如此,常老弟就說出來吧!”
常九苦笑一下,道:“肖兄,你聽了不要激動,事情既然發生了,急也沒用。
”
肖寒月道:“我自信還能沉得住氣,你們說吧!”
常九道:“趙姑娘走了……”
“走了……”肖寒月大大的震動一下,接道:“怎麼走的?”
常九接道:“好像自願走的……”
肖寒月奇道:“自願走的?這……”
張嵐接道:“她留下了一封信.說是去見她父親,要我們不要掛慮,不過……
”
肖寒月急道:“不過什麼?張兄,你們不能騙我,我要知道所有的事情。”
常九道:“張兄的意思是說,趙姑娘似是和敵人接上了頭,由他們接她離去,
而且,還帶走了武鳳和那個黑衣人。”
“大白天,重重守衛,怎麼會讓敵人摸進來,帶走了趙姑娘?”
常九道:“正因為大白天,防守上鬆了些,趙姑娘的地方又不准人太過接近,
她走的是花園偏門……肖寒月吁一口氣,平靜一下激動的情緒,道:“守衛的人,
都沒有一個發覺……”
張嵐道:“被人點了穴道,由這一點推斷,才想到趙姑娘是和敵人早有了約定
……”
常九接道:“我們的想法,敵人派來高手,接應趙姑娘離開了這裡。”
肖寒月道:“武鳳和風七都關在牢裡,至少守牢的人,應該知道他們如何離去
了。”
“是趙姑娘入牢中帶走的,但在趙姑娘離去時,卻有藥物把他們全都迷暈了過
去,重重凝點,合於一處,我們才得到了一個結論,趙姑娘是自願跟人離去,為了
能見她父親一面……”張嵐神情肅然的說:“這是很精密的計劃,在極短的時間中
完成,各方面都配合的十分密切,如非趙姑娘自願配合,不可能如此輕易地被人劫
走。”
肖寒月道:“杏化呢?”
常九道:“一起走了”
肖寒月道:“查過趙姑娘住的跨院沒有?”
張嵐道:“查過了,室中之物井然有序,至於失去些什麼東酉,大家都在清楚
,無法查證,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趙姑娘帶走了一些衣物,和幾個箱子。”
“如是無人接應,她和杏花如何能帶走那樣多的東西?”
肖寒月道:“王總捕頭和譚老前輩呢?”
張嵐道:“王守義正在查問詳情,譚三始帶著韓伯虎追了下去……”
肖寒月道:“常兄追蹤之術天下聞名,怎麼沒有一齊追下去?”
常九道:“譚三始要我和張兄留下來……”
只見王守義滿臉怒容的行入花軒,道:“豈有此理,咱們幫她抓賊擠命,找她
父親的下落,她卻跟人家勾結一起,偷偷地跑了!”
肖寒月道:“矣!王兄,查問清楚了?”
王守義道。
“完全清楚了,兩個接應趙幽蘭的人,一個扮作了廚房中的師傅,一個扮作巡
邏的捕快,傷了我們的兩道暗卡,離開了這裡。”
肖寒月沉吟了一陣,按捺住激動的心情,緩緩說道:“她留下的書信呢?”
王守義道:“在這裡。”
肖寒月接過一張白箋,只短短數語,定的是:“書奉應天府捕頭王大人閣下孤
女思父,心碎腸斷,來人信誓旦旦,旨在求藥,無意傷人,民女決心攜藥探父,數
月來勞師動眾,深以為歉,留贈白銀二十兩,聊表愧咎,並請人代向府台大人銷案
。
“民女趙幽蘭叩上”
肖寒月吁口氣道:“能不能銷案?”
王守義道:“民不追,官不究,銷案不難,怕的是,七王爺追下來……”
張嵐道:“不要緊,既然是趙姑娘的決定,我想七王爺不會追查。”
肖寒月道;
“趙姑娘既然決定了,咱們也不用多事了,公事上,王兄有辦法交代,張兄能
使七王爺不再追查,這件事到此為止,在下也就此別過了。”
他說走就走,抱拳一揖,轉身向外行去。
“別急,別急,肖兄弟,趙姑娘的案子可以銷,但楊尚書夫人的事,恐難罷休
……”王守義說:“這件事,你怎麼能撒手不管?”
肖寒月道;
“王兄,楊夫人的事,最好坦然呈報七王爺和府台大人,由他們決定,看看是
否要追究下去,寒月是為了報答趙大夫的救命之恩,才挺身而出,現在,趙大夫事
情已結,寒月留下來,也沒有什麼用了。”
王守義道:“這個……張兄有何高見?”
張嵐道:“肖兄弟不是官府中人。趙姑娘決定這麼做了,他自然無法再追下去
,楊夫人的事,請府台大人和她談談,再作決定,不過,肖兄弟最好能再多留一些
時間,至少要等譚前輩回來之後,再走不遲。”
肖寒月點點頭,道:“張兄說得有理,兄弟先回臥室去休息一下。”
望著肖寒月的背影去遠,常九看看張嵐和王守義,道:“兩位瞧出來沒有?”
王守義道:“瞧出什麼?”
常九道:“趙姑娘突然離去,給肖兄弟打擊很大。”
王守義道:“我就想不通,趙幽蘭怎麼會突然來這一記回馬槍,咱們幾個全被
她給耍了。”
常九道:“就在下所見,這幾個月中,趙姑娘一直在變……”
張嵐接道:“突然出走,會不會和郡主有關?”
常九道:“不能說沒有,但這並非主因,在下初見趙姑娘到現在,不過量人多
月的時間,但仔細想起來,她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她變得深沉莫測……”
王守義接道:“對!你不提,我還想不起來,這麼一說,果是大有可疑,這究
竟為了什麼?”
張嵐道:“她太聰明了……”
常九道:“不但聰明,而且有了某一種特別的成就,吸引了她全部的心神……
”
王守義道:“你是說……”
常九道:“我說不出什麼成就,只是就她的言行、舉止上觀察,她已胸藏錦繡
,手握智珠,才敢以一個嬌弱少女,投身入江湖兇險之中。”
“老常,你說,對趙姑娘的瞭解,肖寒月是不是比我們清楚一些?”
常九微微一笑,道:“應該是吧!咱們平常都自負是見多識廣的人,其實,咱
們只不過多一結膚淺的江湖閱歷罷了,真的要探騙取珠,窮理明道,咱們比人家趙
姑娘、肖公子差得遠了。”
張嵐臉上一熱,道:“說得也是,趙姑娘如雲裡之煙,霧中之花,看不真切。
但和肖寒月相處這段時間中,卻叫人由衷地生出敬服,胸藏韜略,卻又能自持分寸
,坦坦蕩蕩,唉!他真要離去,還真叫人離情依依,難以割捨呢!”
幾人談話之間,譚三姑和韓伯虎雙雙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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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船頭激戰】
韓怕虎汗透重衣,譚三站也是鬢角間冒著熱氣,顯然,兩人追了不少的路,趕
得很累。
王守義親自倒了兩杯茶,道:“兩位,喝杯茶,歇一會。”
譚三姑道:“肖公子呢?”
常九道:“回房休息去了。”
譚三姑道:“那還好。”
坐下喝完一杯茶,接道:“我要和肖公子好好的談談。”
常九道:“好!我去叫他。”
“不敢有勞常兄,譚前輩辛苦了!”
肖寒月緩步行入花廳。原來,他回到臥室,只是沐浴更衣。
譚三始接道:“我追上了趙姑娘……”
肖寒月接道:“在哪裡?”
譚三姑道:“她坐了一輛馬車,出城直奔鐘山而去。”
張嵐道:“譚前輩見到她了?”
譚三姑道:“見到了,她停下車來和老身談了幾句話要我們別再管這件事,她
自己會處理得更好。”
肖寒月道:“趙姑娘有沒有受到威脅?”
“絕對沒有,她說,一平之後.她會再回到趙府中來和咱們見面。”
張嵐道。
“這是什麼意思,咱們還要等她一年不成?”
譚三姑道:“唉!老身也是這麼問她……”
張嵐道:“她怎麼說?”
譚三姑道:“她說,她希望我們都能到,要我別再追下去了。”
張嵐搖搖頭,道:“胡鬧,胡鬧,這算什麼約定?”
譚三姑目光轉到肖寒月的臉上,道:“趙姑娘說,希望你在趙府中住下來,但
她知道這不太可能,只求你一年後的今天,無論如何要來這裡聚一次。”
肖寒月道:“我一定來。”
譚三姑道:“趙姑娘還告訴我,她有一幅畫送給你,要你仔細看看。”
肖寒月點頭道:“我知道,還有什麼交代?”
譚三姑道:“她要你好好地照顧郡主,而且特別請求我和張嵐,要從中成全,
如果不聽她勸告,會造成情天留恨,我和張嵐,都沒有臉再見王爺。”
張嵐道:“這個——真會有這等嚴重嗎?”
譚三站道:“趙姑娘說的不錯,我和郡主相處九年,我知道她的性格,本來,
我還準備強迫她回王府去,現在想來,這真是一大蠢事,幸好,趙姑娘一語提醒,
未鑄成大錯,現在,老身倒要求你肖公子答應這件事了。”
肖寒月道:“答應什麼?”
譚三姑道:“讓她跟著你走吧!你們遊盪江湖也好,找一個地方研究武功也好
,郡主讀書甚多,滿腹文才,陪你聊聊天,足可勝任,老身不要你有任何承諾,一
切順其自然,知女莫若父,七王爺肯放她出來!追回所有的封賜,就是還她自由,
肖公子應該明白了。”
肖寒月道:“這個,我……”
“肖公子……”譚三姑無限感慨地說:“這是老身求你,也是趙姑娘的意思,
趙姑娘要我轉告你幾句話……”
肖寒月接道:“老前輩還記得麼?”
譚三姑道:“記得,只是不太懂話中含意?”
肖寒月道:“怎麼說的?”
譚三姑道:“趙姑娘說藥能醫病,也能害命,她已非她,這幾句話,肖公子是
否明白?”
“我明白,趙姑娘還說些什麼?”
譚三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奇經邪書,易淪魔劫,但她願捨身以試,
看看能不能找出一條正路來,朱姑娘讀的是儒家正道,正是紅花綠葉,相處一段時
日,當可成知已,這句話老身倒是明白,那朱姑娘定是指郡主了。”
肖寒月道:“多謝前輩。”
顯然,他盡知言中之意。
譚三姑微微一笑,道:“最後幾句話是,看似無情卻有情,情到深處與天同,
朱姑娘外剛內柔,用情純深,你不要被世俗男子的想法拘住,害人誤已。”
肖寒月歎息一聲,道:“趙姑娘果然是超脫的很。”
譚三姑道:“好了,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也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承諾。”
肖寒月道:“我帶盈盈一起走。”
譚三姑道:“好!有這句話,老身就放心無牽掛了,我回來之時,看她仍在練
習《銀月飛霜》,昨天到現在,大概練了十幾個時辰了,我傳她劍術這麼多年,可
從來沒有看到她如此下功夫的,你可知道為了什麼?”
“我知道,她聰慧絕倫,如果肯下功夫;必能成為一代快女。”
譚三姑回顧了王守義一眼,道:“銷案的事,可有困難?”
王守義道:“這個不難,就算銷不了案,也可以把它壓下來,只要無人追究,
就算是一樁懸案了,我這就立刻下令,撤去人手。”
譚三姑目光轉到張嵐的身上,道:“張兄,作何打算呢?”
張嵐道:“三十年夜郎自大,不知天高地厚,江湖龍潛豹隱,真正的高手,未
必是有名氣的人物,近來眼界大開,連會高人,我想辭去王府的教席,回歸故居,
閉門潛修……”
“在王府中一樣可以潛修。”
張嵐道:“前輩也願留在王府中嗎?”
譚三姑點點頭。
這時,朱盈盈滿身大汗地跑入花軒,道:“師父,肖兄,我練成了,你們要不
要看看?”
譚三姑笑道:“請肖公子指點你吧!師父可沒有這個能耐。”
朱盈盈一伸手拉著肖寒月道:“走,你看我練到什麼境界了,能否人肖兄法眼
?”
肖寒月已有了接受她的準備,讓她拉著跑出花軒。
看兩人去遠,譚三姑才歎口氣,道:“張兄,你不但不能辭去王府教席,而且
,還要秘密的羅致一部分高手……”
張嵐接道:“集中在王府中嗎?”
譚三姑道:“隱在暗處,表面上和王府無關,卻有王府暗中支持。肖寒月留下
的陰陽傘,是一種克敵利器,用它訓練出一隊年輕高手,組成一支鐵傘衛隊,由明
轉暗,這方面,我已有了腹案,以後再仔細商討,唉!老身有一個奇怪的感覺,那
個神秘組織,絕不簡單,不能不防備,再說,郡主的事,咱們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總要暗中照顧。”
張嵐、王守義聽得連連點頭。
常九道:“別把我也算上,我姓常的可是習慣了浪跡天涯的江湖生活,在一個
地方住久了,會把我憋死。”
譚三姑道:“本來也沒有打算留你下來……”
“好極了,常某人這就告辭。”
譚三姑伸手攔住了常九,笑道:“肖寒月缺乏江湖閱歷,他已經成了江湖名人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果有你隨行照顧,那就萬無一失了。”
常九道:“我也有這個打算,我常某人是真的佩服他肖寒月的本想是暗中隨行
,希望為他略心盡棉力。”
譚三姑道:“好!咱們就這麼決定了。這些事暫時不要告訴肖寒月和郡主。”
朱盈盈換上一身布衣,脂粉不施,但卻掩不住那天生麗質,路上行人,店中食
客,只要看到她,都忍不住盯住她,一兩個人也還罷了,但滿樓食客,大都如此,
就有窘態逼人之感了。每當她想發作之時,都被肖寒月示意阻止;還是常九替她找
了一張精巧的面具帶上,才算解決難題。
常九穿了一件羊皮大襖,一副老管家的樣子,肖寒月一身藍衫,身佩長劍,倒
像遊學士子,三人走在一處,倒也相稱,似是一個老管家,帶著一對兄妹投親、訪
友一般。
離開了趙府數天,常九原想肖寒月一定會入鐘山查詢趙幽蘭的下落,那知一離
趙府,竟然轉向京口。
這條路本有車可雇,亦要騎馬趕路,但肖寒月卻要走路,每天苦趕,吃的是粗
茶淡飯,住的是小鎮野店,他希望的姑娘受不了這樣的折磨,自己回去,卻不料朱
姑娘的興致十分高昂,一路行去,歡顏不改,一直到京口,從沒說過一個昔字,也
沒有吵著要騎馬坐車,直看得常九,暗暗佩服。
這日,中午時分,肖寒月找一家大飯官,叫了好酒好菜笑道:“盈盈,這幾天
苦不苦?”
朱盈盈道:“我心中快樂,就不覺得苦了。”
很平淡的一句話,但卻包含了款款深情,無盡受意。
肖寒月暗暗吁一口氣,忖道:這是緣?還是孽?
其實,這幾日相處,肖寒月已對這金枝玉葉的姑娘,產生了極深的好感。
有好感,就容易生出憐惜。望著朱姑娘微微一笑,道:“盈盈,由今天開始,
你想做什麼,儘管開口,坐車,騎馬,行船,隨你之意……”
朱盈盈搖搖,接道:“還是由你作主吧!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不會感到辛苦,
不過,我一直很擔心一件事………”
肖寒月道:“擔心什麼?”
朱盈盈道:“我一直戴著面具,肖兄會不會看的討厭?”
肖寒月笑道:“那怎麼會,因為我早已知道了,那面具之後,有一副千嬌百媚
的美麗容貌。”
朱盈盈吁一口氣,道:“這我就放心了。”
談話之間,酒菜送上。
常九替兩人斟上酒,低聲說道:“公子,現已到了京口,今後行止如何?”
肖寒月道:“讀書萬卷,行萬里路,才能增長見聞,廣開眼界,久聞京口
金山寺之名,應該去見識一下。”
到京口來,只為了一看金山寺的風光,常九心中雖然不信,但口中卻應道:“
那地方常某去過,吃過酒飯,我就帶兩位去看看。”
肖寒月道:“今天不去了,你既然熟悉京口形勢,那就找一個好的客棧去,朱
姑娘連日奔波,先讓她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不遲。”
常九點點頭。
肖寒月四顧了一眼,發覺樓上已上了八成客人,卻沒有發覺一個可疑的追蹤之
人,似乎是,突然之間,一切都改變了。
吃過酒飯,常九帶兩人住進了京口大客棧,肖寒月突然間闊了起來,三個人要
了一個幽靜的跨院,除了有圍牆環繞之外,庭院中滿植花木,這座蹤院,三合對立
,有十二個房間,住一天,要十兩銀子的費用。
朱盈盈住在緊鄰肖寒月的一個房間裡,那本是一般從人、護衛住的地方,便於
保護主人,但朱盈盈一定要住,常九也沒有辦法。
事實上,王府中的閣豪華,又豈是一般客棧能比得上的?
肖寒月這幾天來,一直留心觀察著四周的變化,但一直沒有發現到可疑的人物
,這就只好向常九請教了。
常九一個人獨霸了一排北廂房,這時有兩個主房,兩個從衛住的邪室,肖寒月
行人常九房中時,常九正好獨自在口茗。
肖寒月喝了一口茶,低聲道;
“常兄,是不是有些奇怪?”
常九道;
“感覺到太平靜了?”
“對!好像一切的紛爭、恩怨都消失了,咱們一行走了幾百里路,竟沒有發現
一個追蹤之人。”
常九微微一笑,道:“他們不用追蹤,只要稍作安排,咱們的行動都會落入人
家的眼內。”
肖寒月道:“原來如此,要引他們現身追蹤,要花上一番心思設計一下子。”
常九苦笑一下,道:“我的肖少爺,你究竟怎麼打算?應該告訴我一聲。趙姑
娘仍在金陵附近,進入了鐘山。你卻千里迢迢的跑到了京日來……”
肖寒月接道:“我不願打擾她,給她一些時間。”
常九呆了一呆,道:“給她時間,這個我常某人就不懂了,是不是真的準備放
手不管趙家的事了?”
肖寒月道:“常兄,趙姑娘才慧絕世,她會處理得比我們好,如果,咱們匆匆
追入鐘山,那不是幫她,反而會害了她。”
“公子爺,你沒有弄錯吧……”常九大不服氣地說:“趙姑娘只是一個手無縛
雞之力的人,你給她時間,讓別人把她制服貼,讓別人從容佈置好陷井,咱們再逃
進去?”
肖寒月皺眉沉吟了一陣,道:“常兄,有些事,智慧比武功更有用處,趙幽蘭
如果沒有把握,又怎麼會答應他們去他父親?”
父女連心哪!肖老弟,趙姑娘誠然是智慧過人,但她究竟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小
姑娘,沒有閱厲,沒有武功,那一身細皮白肉,能禁得住幾下折騰……”
肖寒月突然站起,劍眉聳動,俊目放光,冷冷說道:“你是說,他們會對趙幽
蘭用刑?”
常九吁一口氣,低聲道:“老弟,你坐下,我只是這麼猜想,可沒有看到,你
既然這麼關心她的安危,為什麼不借重白髮龍女、張嵐和王守義的力量?”
肖寒月緩緩坐下,忖道:我要相信自己的推斷,趙姑娘早已經成竹在胸……心
中念轉,激動漸平,歎口氣,道:“我不想再把這件事牽上官府……”
“譚三姑、張嵐不是官府中人……”
肖寒月道:“我也不想把事牽入王府,這使我心中顧慮很多。”
常九道:“顧慮很多,你怕把王府也拖下水去?”
“這只是顧慮之一,最重要的有官府中人在場,我心有所顧忌,不能放開手腳
。”
常九呆了一呆,道:“你的意思是……”
肖寒月神情肅然地說道:“希望他們不要加害越姑娘,如果不幸他們做出來,
那就逼我大開殺戒,……”目光中神芒閃動,流露出無限殺機。
見多識廣的常九,看得心神震顫了一下,也感覺到了那股濃烈的殺機的可怕,
心中付道,他劍招奇厲,本已是追魂取命的劍法,要是心中再充滿殺機,這一場江
湖大劫,不知有多少江湖高人遭殃了。
實聽朱盈盈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要找什麼人?”
肖寒月冷笑一聲,付道:看來,他們還是忍不住找上門來?
常九卻一個側身,疾如流矢一般,竄了出去。
只見庭院之中,站著一個身著灰色長衫的中年文士,朱盈盈站在廊下,手中拿
著金路銀柄的短劍“銀月飛霜”,看她站的架式,已是暗中戒備,隨時可以出乎。
這時,朱姑娘剛剛浴罷,更過新衣,取下面具,一身淡藍色年褲短衫,樸素雅
淡,眉目如畫,晚霞流照中,清麗如仙。
天生麗質難自棄,濃妝淡抹總相宜。
那中年文士,似乎是被絕色所動,呆呆地望著姑娘出神。
常九重重咳了一聲,道:“朋友,你擅闖套房,驚動了咱們大小姐,是什麼用
心?”
中年文士轉看了常九一眼,笑道;
“在下找人?”
“找人,找什麼人?”
“一位肖寒月,肖大俠,可是住在這裡?”
朱盈盈道:“你找肖大哥,你可是他的朋友?”
“不是,在下是奉命而來……”
“什麼人的命令?”肖寒月緩步行了出來。
目光一掠肖寒月,中年文士抱拳,道:“閣下可是肖大俠?”
“不敢,區區肖寒月。”
中年文上道:“在下陳抱山?”
常九接道:“流星趕月陳抱山?”
“正是在下,兄台是……”
“兄弟常九。”
“千里追蹤常九,兄弟失敬了。”
常九道;
“陳兄一代武學大豪,天下有什麼人能命令陳兄?”
陳抱山微微一笑,道:“天台散人墨非子和陳某相交有年,他命兄弟辦件事,
兄弟倒是不好拒絕了。”
肖寒月心中付道:聽口氣,這陳抱山是大大有名的人物,那墨非子能命令他來
,自是更有身份,但這些人,都未聽聞過,只好先由常九應付一下了。
只聽常九說道:“墨非子老前輩已絕跡江湖甚久了,難道也到了京口?”
“不錯……”陳抱山淡淡一笑,說:“老道長已到京日兩天了,現在住金山寺
中,作寺中方丈閒雲大師的貴賓,他們僧道雖不同流,但這兩個方外人,倒是她成
見,成為知已。
肖寒月聽出一些頭給了,那墨非子是個道士,但卻是金寺言丈閒雲大師的朋友
,道士借住和尚庵倒真是萬流同源,僧道一家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
“墨非子和肖寒月素不相識,遣陳兄來此,不知有何請教。”
陳抱山道:“今夜雖非中秋,但正值十五月圓,和尚、道士設了一席素齋,泛
舟江上,想請肖大俠同舟賞月,不知肯否賞光?”
肖寒月心中付道;泛舟江上,一旦遇變,我不諳水性,如何能夠應付呢?
這數月來的經歷變化,便得肖寒月心中也感覺到江湖上事物的複雜,害人之心
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一時間沉吟難決?
陳抱山輕輕吁一口氣,道:“肖大俠是不是有什麼疑難的地方?”
常九接道:“閒雲大師和天台散人墨非子,都是世外高人,肖公子一定會去…
…”
“那很好……”陳抱山微笑著說:“肖大俠有什麼不便之處,儘管明言,在下
當轉告他們,再作商量。”
“我在想……”肖寒月看了朱盈盈一眼,道:“和兩位世外高人會晤,不知道
朱姑娘能否參與?”
陳抱山哈哈一笑,道:“可以,可以,老和尚在寺中設宴,改作月夜泛舟,大
概就是為了寺中有些禁忌,有所不便。”
肖寒月笑道:“那就一言為定了。”
陳抱山道:“天黑之前,在下再來迎接肖大俠。”
今夜月明如畫,江面無波,泛舟江中,有一番難以言喻的幽美情趣。
肖寒月從未有過這等經驗,朱盈盈也未經歷過這等情事,心中愉快之極,但她
出身尊貴,仍然保持了矜持的氣度,唯一表現出高興心情的,就是看著肖寒月笑。
這是一艘專供游江用的畫舫,甲板寬大,設有木桌錦墩,為了能盡覽夜中江上
景色,桌椅都移放甲板之上。
肖寒月暗中打量,發覺操舟的竟然是兩個中年和尚。
兩個年輕的小沙彌,忙著添茶送水。
陳抱山帶著肖寒月、朱盈盈、常九三人登舟之時,替閒雲大、天台墨非子雖未
閉上眼睛,但卻低頭沉思,似是正在想著一件很重大的心事。
肖寒月心中暗道:這一僧一道,把我約來泛舟賞月,看來只不過是個藉口,不
知道有什麼重大事情要談,但見閒雲大師,寶相莊嚴,墨非子仙風道骨,都非陰險
人物,心中雖覺奇怪,但並不憂亂。
常九久走江湖,對江湖中人知之甚詳,那墨非子三十年已然名動江湖,閒雲大
師雖在江湖沒有傳聞但能與墨非子相交莫逆,想來也是空門奇俠。
船到江心,閒雲大師突然睜開雙目,笑道:“肖施主,畫舫四周百丈之內無人
,咱們可以暢所欲言了。”
原來,竟是為了怕人竊聽到談話內容,竟然乘畫舫行至江心,這談話內容,定
然十分重要了。
黑非子抬頭望當皓月,輕輕歎息一聲,道:“人生幾得月當頭,豈可無酒。”
閒雲大師道:“六十年佛門清靜生活,竟被你拖入紅塵,還要老衲請你喝酒…
…”
墨非子接道:“你特製那百花露,喝下去清心定神,有駐顏益壽之效,敢情捨
不得拿來宴客?”
用雲大師笑一笑,道:“也罷,看在肖施主的份上,老衲就割愛一次!”
語聲一頓,接道:“擺上素齋。”
肖寒月心中暗笑道:喝酒亦在佛門戒之內,這老和尚靜修了六十年,但卻偷偷
的釀酒自飲。
忖思之間,素齋已上,一個小沙彌由艙中抱出一罈佳釀,拍開泥封,立時有一
股清香之氣,撲入鼻中。
肖寒月心中雖然疑竇重重,但卻忍著不問,暗道:好!你們不說,咱們喝酒吃
菜吧?看看誰的忍耐工夫高明?
喝了一口百花露,才發覺酒味不濃,但卻香甜沁心,乃生平之中從來喝過的上
佳口味。
朱盈盈出身帝王之家,也沒有喝過這種甜美佳釀。
素齋亦是精緻可口,難得吃到。
墨非子不停地敬酒、吃菜,閒雲大師卻略略沾唇。
酒過三巡之後,墨非子才歎口氣,道:“肖施主,好耐性,就不問問貧道和老
和尚,約請你來此的原因嗎?”
肖寒月笑道:“晚輩實不知從何問起?大師、道長有何指點,肖寒月洗耳恭聽
。”
墨非子道:“肖施主藝出劍帝門下,定知今師現在隱居何處?”
肖寒月搖搖頭,道;
“老人家仙蹤難覓,來去無蹤,肖寒月受教半載之後,就未再見過他了。”
墨非子呆了一呆,看了閒雲大師一眼,道:“這……就很麻煩了,找不到劍帝
,恐怕……”
閒雲大師接道:“老衲說過,他遊歷人間,一切隨興所至,也許他正在西域游
蕩,也許在長白尋參,想找他談何容易啊!”
墨非子道:“至少,我們可以肯定他現在還活在世上。”
閒雲大師道:“他不肯現身,生亦茫茫……”
肖寒月再也忍不住了,道:“大師、道長,找家師有什麼重要大事?”
墨非子苦笑一下,道:“令師如若不現俠蹤,江湖這一場大劫,只怕是很難有
人能挽回了。”
常九突然接道:“道長三十年來依然名動江湖,以你的聲望,武功,難道就不
能挽救這一場江湖劫難嗎?”
墨非子看看常九,道;
“不但貧道無能,就算閒雲答允出山,只怕也力難從心……”
肖寒月接道:“道長請明詳情,晚輩如能效力,願代家師一盡心意。”
閒雲大師道:“肖施主說的對,你就把所知內情,告訴他吧!”
墨非子目注肖寒月,緩緩說道:“肖施主出現金陵,以七煞劍招拒敵,想秘已
盡得劍帝的真傳了?”
肖寒月暗中一聲慚愧,忖道:他只傳了我半年武功,得了他多少絕學,我自己
也弄不清楚,聽說,一個人練習武功,也和讀書一般,需要十年光陰,才能登堂入
室,我這半年所得,自然是有限得很!
但他心中明白,絕不能據實說出,那會使墨非子大失所望,但又不便說謊,只
好含糊地說道:“家師武功,浩瀚如海,晚進學到了他老人家多少武功,自己也不
太清楚!”
閒雲大師點點頭,道:“道兄,這件事……”
突然住口不言,流目四顧。
畫舫上的人,個個都有一身武功,亦自早有警覺,聽得快舟破水的聲音,只是
未想到來人的身份罷了。
肖寒月轉眼望去,只見四艘快舟,已然分由四周,團團把畫舫圍住。
每艘快舟上,有兩個黑衣大漢操舟,船頭上站著一人,正東方位上,站的一個
玄文衣少女,正是白玉仙。
操舟的大漢,都是第一流的馳舟能手。四艘快舟,停在畫舫四面,保持一丈左
右的距離,隨江流,畫舫移動,但距離一直不變。
白玉仙微微一笑,道:“肖公子,金陵一別,想不到這麼快這裡又見面了,真
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肖寒月心中暗暗叫苦,忖道:如在船上動手,必然船翻落水,那就只有與波臣
為伍了。
“原來是白姑娘……”肖寒月暗提真氣,準備應變。
朱盈盈低聲道:“肖大哥,這個女人認識你?”
那夜,她被譚三姑點了穴道,一夜睡到天亮,不知道趙府中發生的事,也未見
過白玉仙。
白玉仙冷笑一聲,道:“放著金技玉葉的郡主不干,混入江湖,當心玩完了一
條命……”
朱盈盈一怔,道:“你認識我也不要緊,我早已不是舒適郡主了,我跟著肖大
哥闖蕩江湖,已經是江湖中人了。”
白玉仙道:“那很好,殺了你,就不算殺官造反了?”
肖寒月低聲說道:“盈盈,你別理她,由我來應付!”
朱盈盈一片天真,不知身處險境,點頭一笑,不再說話。
白玉仙嫣然一笑,道:“肖兄的魔力不少,竟然使一個刁蠻的郡主,變得像一
隻柔順的羔羊。”
肖寒月吁一口氣,道:“白姑娘是為追在下而來,和兩位方外高人、朱姑娘都
不相關連,請姑娘劃下道來,肖某一定奉陪。”
白玉仙淡淡一笑,道:“肖兄錯了,今夜之會,肖兄不是正主……”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你們是……”
白玉仙接道:“是為兩位世外高人而來。”
肖寒月望了閒雲大師、墨非子一眼,滿臉困惑之色。
閒雲大師合掌當胸,低喧一聲,道:“除了白姑娘之外,其餘三位,兩位是老
衲昔年老友,北面一位,老衲雖未見過,但老衲如未看錯,他應該是白羽令門中人
了?”
正北方位上,一個三十五六的中年文士,冷冷接道:“大師好眼力,區區古上
月,正是白羽令門中人。”
正南方位上一個銀髯飄飄的高大老者,接道:“你這個老和尚,六十年未入塵
俗,不管江湖中事,想不到晚節不保,八十多歲了,卻捲入江湖是非之中,你叫我
這個故舊老友,如何交代?”
正西方位上,一個枯瘦的老人,歎口氣,道:“向兄,老和尚是被人拖下水的
,罪魁禍首,一定是牛鼻子老道?”
閒雲大師道:“阿彌陀佛,老衲八十多歲了,還會沒有主見,故友好意,老衲
心領,不用為老衲開脫。”
白髯高大的老者搖搖頭,道:“老和尚,聞老弟已經給你台階,藉機會下去吧
!難道,咱們五六十年的交情,真的要鬧得翻目為仇不成?”
閒雲大師道:“蘭因絮果,唯人自找,兩位故友的月色追蹤,究竟是為了什麼
?”
枯瘦老者怒道:“老和尚,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我和向兄,花了無數口舌,
才把你養身修命的京口,劃作禁區,不准人打擾,你盡可以守著金山寺,作你的方
丈,只要你不沾江湖是非,保證你金山寺是一片淨土,這份交情,何等深厚,你真
的是一點都不領情嗎?”
白玉仙目光轉動,看了那白髯老人和枯瘦老者一眼,道:“向老,同老,不用
心急,閒雲老方丈,從未插手江湖中事,想來也不會在老邁之年,按不住心猿意馬
,但他既然是墨非子多年老友,泛舟夜飲,不過是稍盡地主之誼,但望大師一番解
說,今夜之事,自會煙消雲散。”。
一直未講話的墨非子,突然開口,說道:“不錯,閒雲大師是高僧,也是貧道
多年知交,諸位有什麼事,儘管衝著貧道來,和閒雲大師無關。”
閒雲大師笑一笑,道:“他們既然找上來,只怕今日之局,很難善了……”
白玉仙淡淡一笑,道:“大師是一代高僧,咱們無意為難,只要大師給我們一
個交代,此事就和大師無關了。”
肖寒月冷笑一聲,道:“白玉仙,你們找的是我肖寒月,肖某跟你們走,不許
招惹大師、道長……”
來人中,以白玉仙的年輕最輕,但看上去,她去似是這群人中的頭頭。
只見她舉手理一下被江風吹亂的鬢邊秀髮,微微一笑,道:“肖公子,小妹心
中有一件疑惑,不知肖兄肯定賜教?”
肖寒月道;
“說!”
白玉仙道:“在金陵趙府,小妹記得傷了你,你怎的還能活下來?”
肖寒月道:“也許,你的暗器不夠歹毒,或是功力不夠深厚……”
“不是!沒有人能逃過冰魄寒珠的寒毒……”白玉仙說:“但肖公子中了寒毒
,卻能安然無恙,個中之秘,肖兄肯否指點小妹一二?”
肖寒月心中忖道:趙姑娘醫道通神,解去冰魄寒毒。但兵不厭詐,彼此既是敵
對相處,自不能實話實說,當下冷笑一聲,說道;
“姑娘傷了肖某,料定肖某必死無疑,但很不幸,肖某還活著,這說明了我能
對付你的冰魄寒珠,至於肖某用什麼方法對付它,似乎是用不著詳細地告訴你白姑
娘了!”
“說的有理……”白玉仙古井不波地說:“肖公子,冰魄寒珠的事不再提它,
至於今夜之事,我希望你不要多管,向中天、關百奇都是閒雲大師的多年老友,他
們交往的時間,比你我加起來的年齡都多,他們的事,用不著咱們晚一輩的人管,
肖兄以為然否?”
“不然……”肖寒月冷冷地說道:“閒雲大師為了請我肖某江中賞月,吃頓素
帶,才引起了諸位的誤會,這件事,在下豈能不管?”
這時,古上月突然開口道:“白姑娘,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可就是肖
寒月?”
肖寒月轉頭看去,只見他腰中微微隆起一圈,分明是藏了很多的暗器,無怪閒
雲大師一眼就瞧出了他的身份,觀察的入微,判斷的正確,當真是老謀深算,常人
難及。
只聽白玉仙冷冷說道:“肖公子的事,不用古兄多言,王仙自有處置。”
古上月應了一聲,不再多言。
江湖上盛傳白羽令門中人,是如何的霸道、難纏,招惹上他們,就如怨魂,不
死不休,但竟對白玉仙唯命是從,這個女人,不知是何等身份,竟是如此的權勢!
”
但聞白玉仙高聲說道:“向老、聞老,兩位既是閒雲大師的多年好友,最好能
動之以情,動得大師跳出是非外,也免得傷了你們數十年老朋友的和氣。”
向中天、聞百奇都是古稀之年了,但對白玉仙竟然也十分敬重,躬身應是,一
派拘謹小心的神情。
肖寒月回顧了常九一眼,低聲道。
“想法子把畫舫靠岸。”
常九微微頷首,站著未動。
他心中明白,必須在暗中行動,但以白玉仙警覺之高,和對方佈下的陣勢,想
把船靠近岸上,絕非易事。
常九會水,但卻不精,如想在大江河上有所行動,自知沒有這份能耐。
這件事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墨非子和閒雲大師身上,心中念轉,人卻悄然移動到
陳抱山的身側,低聲道:“陳兄,水中的功夫如何?”
陳抱山苦笑一下,道:“似今夜情形,風平浪靜,我大概自保不會淹死,和人
在水中動手,就沒有這個能耐了。”
常九道:“墨非子和閒雲大師呢?”
陳抱山道:“這就不清楚了,不過,我知道金山寺和尚,有很多水裡高僧。”
“我相信肖公子的劍術,足可克敵制勝,只要咱們能把畫舫靠上岸,就不用擔
心了。”
但聽聞百奇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閒雲大師“大和尚,聽到白姑娘的話了嗎
?”
閒雲大師笑道:“聽是聽到了,不過,我不懂白姑娘話中的含意。”
向中天道:“大和尚,我和聞老兒,實在不願和你翻臉,但你也該給我們老哥
兒倆留步餘地……”
閒雲大師突然一整臉色,冷冷說道:“向中天,老衲今夜宴客江上,被你們圍
住不放,要老衲給你們留一步餘地,但你可曾給老衲留一點情面嗎?”
聞百奇吁一口氣,道:白姑娘,我們已經盡了心意,大和尚執迷不悟,公事公
辦,白姑娘請做裁決吧?”
這幾句話,說得十分明顯,雙方交情已盡,再下去,只有動手一著了。
肖寒月眼看已成僵局,今日之事,似是只有放手一拚了,霍然站起身子,正要
發作,閒雲大師卻連連揮手,道:“肖施主請坐,今宵他們是衝著老衲來的,老衲
如若應付不了再勞施主幫忙。”
目光轉動,望了兩個小沙彌一眼,低聲道:“照顧船艙!”
兩個小沙彌一躬身,退入艙中。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回 往事如煙】
兩個操舟的中年和尚,各握一槳,凝神戒備,只待閒雲大師令下,立刻行動。
白玉仙歎息一聲,道;
“看來,今夜是很難和睦解決了?”
肖寒月未理會白玉仙,卻回頭望了朱盈盈一眼,只見她胸色一片平靜,微笑如
花,似是完全沒有感覺到危險存在,心中黯然,忖道:今夜我內某死不足惜,只怕
連累了這位金枝玉葉的郡主葬身魚腹了!”
閒雲大師仍然坐著未動,但一襲寬大的僧袍,卻突然膨脹起來。
墨非子緊鎖的眉頭,突然一下展開了,他一直在耽心閉雲大師,這位空門高僧
,一直未沾惹過江湖是非,墨非子和他交往了幾十年,還是弄不清楚他武功成就如
何?眼下看到他行若無事中,竟然使寬大的僧袍全部隆起,那分明是一種上乘氣功
,心中憂慮盡消。閒雲大師低喧一聲佛號,道:“白羽令門中的暗器,是天下一絕
,諸位之中,如若沒有把握閃避的,請躲在老衲身後。”
肖寒月低聲道:“盈盈,白羽令門暗器歹毒,躲在大師身側。”
朱盈盈略一猶豫,緩步行了過去,金鞘銀柄的“銀月飛霜”,早已握在手中。
原來,她早明了處境險惡,隨時可能和人動手,才這麼暗作戒備。
常九心中忖道:可惜把那柄陰陽傘放在客棧中,忘記帶來了!
他知道白羽令門暗器的厲害,自知不易讓避,緩步行在了閒
雲大師身側。四艘快舟,突然又身前移近了數尺。
墨非子突然橫行兩步,和肖寒月並肩而立。
幸好肖寒月帶了寶劍,手握劍柄,目注白玉仙,高聲說道:“這位白姑娘善用
一種目力難以發現的暗器,中人之後,奇寒攻心,片刻之後,就能把人凍僵,諸位
多加小心才是。”
閒雲大師道:“諸位施主,一定要攔截貧僧,只好憑仗手段了。”
白玉仙、向中天、聞百奇、古上月,都算得武林中第一流的頂尖高手,目睹閒
雲大師真氣鼓起僧袍,有如一座巨大的石巖一般,矗立在甲上,都知道是一種極為
精湛的奇功,但卻瞧不出,屬於什麼武功?古上月低聲道:“白姑娘,事已至此,
一切的言語,似是都無法解說清楚了……”
白玉仙冷笑一聲,道:“閒雲大師,福禍無門,唯人自找,金山寺的眾多僧侶
,都可能被你今宵之錯,招來殺身之禍!
閒雲大師只冷冷地看了白玉仙一眼,未再回答。
此時此刻,已到了多言無益之境。
白玉仙右手突然一揮,道先發難,月光下,一點晶芒,直射肖寒月。
對閒雲大師的佛門奇功,白玉仙似是並未放在心上,她心中最大的敵人,還是
肖寒月。肖寒月也施展出了快劍,拔劍揮出。
便聞當的一聲,似是有物被擊落。
那只是一粒細如小沙之物,幾乎是肉眼難見,但肖寒月,卻能準確的把它擊落
。墨非子臉上突然泛起一抹喜色,道;
“好劍法……”
但聞尖嘯破空,寒星飛掣,五支白羽箭,射向畫舫。閒雲大師道:“不可對擋
。”右手揮出,一條黃色的長虹,直卷過去。
五支蛇頭白羽箭,竟然有三支被那長虹捲住,拋落江心。
敢情,那黃色長虹,只是一條黃色布巾,被閒雲大師以深厚的內力凝成暗勁,
化柔為剛,但剛中有柔,蛇頭白羽箭,雖然內藏各種奇毒變化,但碰上了這種布巾
,卻失去了作用。
另兩支白羽箭,分別擊向墨非子和肖寒月,被他們一閃避開。
此時,月光如畫,視界清明。古上月道:“好!再接古某幾支蛇頭白羽箭。”
左手疾揚,又是兩支白羽箭飛了過來。
蛇頭白羽箭,暗藏各種毒物,但外形看去,都是一樣,使人想不出應付之法。
兩支白羽箭;到了畫舫上面,前面一支,突然一慢,後面卻追了上來,雙箭撞
在一處。
但聞波然一聲輕震,爆灑出一片流董般的綠光。
用雲大師急急喝道:“小心陰磷毒火!”大袖揮動,一股暗勁,反擊過去。
墨非子揚手,打出一記劈空掌,爆散的磷火,大都被擊飛江中,但有兩點,落
在甲板,竟然熊熊燃燒起來了。
肖寒月暗暗吃驚道:磷火有如此強烈的燃燒之力,一爆數十點,當真是極難防
護的歹毒之物。
江面上一平如鏡,肖寒月長劍二度揮出,削起了甲板上燃燒的兩片綠火,甩向
了古上月。
本只是兩點流螢般的磷火,但落地之後的片刻燃燒,已然化成手掌大小的兩片
火光。但見兩團綠色的火焰,飛向了古上月。
磷火蛇頭毒箭,雖是古上月所發出,但他亦不敢沾惹毒火,閃身避開。兩片帶
著火的木屑落入江面,隨波而去。
墨非子低頭看去,只見甲板上兩片新痕,只是被削去薄薄的一層,這一劍大見
功力,不但墨非子心中佩服,就是閒雲大師也瞧得暗暗點頭。白玉仙柳眉微蹙,輕
輕吁了一口氣,道:“肖寒月,趙姑娘要我傳個口信給你……”
肖寒月心中正在盤算,白玉仙、古上月兩人的暗器最為歹毒,如若有先把一人
殺了,即可減去不少的威脅,但先對那個下手,如何才能一擊而中?聞言不禁一呆
,道:“趙姑娘……”
“對!趙幽蘭,她很掛念肖公子,要我傳個口訊給你,希望能訂一個會面之期
。”
白玉仙口中說話,兩道目光,卻投注在朱盈盈的身上。
她希望看到朱盈盈的反應,也希望攪亂了肖寒月的心情。
朱盈盈果然有了反應,微微一笑,道:“寒月,趙姑娘傳口訊來,你一定要見
她,咱們都很想念她,她也一定很想念我們。”
這反應、口氣,完全也白玉仙的意料,不禁心頭惱她,暗暗罵道:“金技玉葉
的姑娘,連吃醋都不懂得,真是個愚蠢的丫頭!”
肖寒月微微一笑,點頭說道:“對!咱們應該看看她。”
個郎同意了自己的看法,朱盈盈大感高興,抬頭看看白玉仙道:“白姑娘,你
說,幽蘭姑娘要見我們,她在什麼地方?”
白玉仙冷冷說道:“她只要與肖公子見面,不要見你!”
朱盈盈呆了一呆,歎息一聲,道:“其實,我也很想念她,但她不願見我,那
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肖寒月冷笑一聲,道:“白玉仙,你還有多少顆冰魄寒珠,請施展出來吧!我
肖寒月不太喜歡殺人,但今夜要開殺戒了,白姑娘就是我第一個要殺的人。”他避
開了趙幽蘭的事,卻表露出了濃重的殺機。
本來就是敵對相處,兵刃相見的事,但白玉仙卻無端由心底泛起了一股寒意,
看了看肖寒月一眼。
肖寒月長劍突然擺出了一個怪異的劍式,劍尖斜斜指向了白玉仙,身子微微前
傾,人似要直飛而起。
墨非子驚喜的叫道:“大羅飛,七煞劍招。”
閒雲大師沉聲道:“穩住畫肪,陳施主準備接應。”
陳抱山應了一聲,雙手探入懷中,抓出了一把鐵蓮子。
他外號流星趕月,這鐵蓮子,是他武功中的一絕。
朱盈盈行近常九,低聲道:“常前輩,我可不可以出手,幫幫寒月的忙?”
常九心中忖道“不知你“銀月飛霜”練到了幾成火候,江面之上,遙相搏擊,
那“銀月飛霜”的威力,正是可以發揮的時機了。心中念轉,口中亦低聲說道:“
當然可以出手,不過,不可太急,選擇適當的時機,要能一擊傷敵。”朱盈盈微笑
點頭。
白玉他忽然感覺到,一股追魂取命的殺機,由肖寒月斜指的長劍上,湧了出來
,不自覺地扭動著腰肢,希望能擺脫去正面受到的威脅。
兩個搖船控舟的大漢,也受到那股濃烈殺氣的侵犯,隨著白玉仙扭動的柳腰,
不自覺地把快舟也移動起來。
閒雲大師目光一掠墨非子,道:“道兄,注意向中天、聞百奇兩個老兒,多年
好友,竟然會反目成仇,老衲雖然遁身空門,亦不覺有著人情冷暖之感!”
墨非子低聲道:“如果他真的出手攻來呢?”
閒雲大師道:“那就全力反擊。”
墨非子點點頭,道:“大師的意思格殺勿論了。”
閒雲大師點點頭,緩緩站起身子,身上的僧袍,仍然膨脹、鼓起,顯示他精深
的內功,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
白羽令門的暗器,威震天下,閒雲大師要全力對付古上月。
原本平靜的江面上,立刻充滿緊張,白玉仙的上艘快舟,來勢洶洶包圍畫舫,
看上去佔盡優勢,但肖寒月等分配妥對敵陣勢之後,局面忽然一變,肖寒月、閒雲
大師等,反而轉劣為優。
這倒是大出的白玉仙意料之外。四路人馬都被畫舫上的強敵引住,形成了僵持
的局面。
閒雲大師對上了白羽令門的古上月,墨非子對上了向中天,常九、陳抱山自動
調整,對上了聞百奇,肖寒月盯上了白玉仙,朱盈盈手執“銀月飛霜”居中接應。
白玉仙等一行人,都是高手,但他們忘了要對付的人,也是絕世高手,最大的
一個錯誤是,他們低估的閒雲大師。
當然,閒雲大師數十年來從未過問江湖是非,江湖中人,對他完全陌生,連和
他相交數十年的向中天、聞百奇,竟也不知道老和尚乃是空門中絕世高人!
肖寒月力聚劍身,已到了弓拉滿月的境界,隨時都可以躍起飛擊,白玉仙也全
力戒備,準備迎接一擊。
但肖寒月卻凝勁不變,使僵持的局面,一直保持著生死一發的緊張。
其實,肖寒月內心亦在千四百轉,是不是應該飛身一擊,但如一擊不中,後果
可危,人在江中是肖寒月最大的顧慮。
事實上,大羅飛劍勢式的威力,籠罩了白玉仙全身要害,這就逼迫得白玉仙全
力壓縮自己,把功力集於一點,好在肖寒月發難一擊時,得以全力抗拒。
七然劍招的凌厲、玄妙,使得白玉仙那樣的高手,也不得不棄攻為守。古上月
雙手各握著兩支蛇頭白羽箭,卻猶豫不敢發出。
原來,閒雲大師已集中全力對付他一個,左掌立胸,右手激揚,似是隨時可以
攻出,而且那膨脹的僧袍,愈來愈見鼓起,直似要騰空飛去。
老和尚精深的內功表現,使得古上月心中有很多的顧忌,如是一擊不中,用雲
大師的反擊之力,必將是排山倒海,一時難決是否應該打出暗器。
墨非子已是長劍出鞘,對著向中天,劍尖前指,逼得向中天不得不全神戒備。
天台散人墨非子,一代劍術宗師,自非常人能及。
聞百奇雖然面對著陳抱山和常九兩個敵人,但感受上卻最為輕鬆,陳抱山的鐵
蓮子,常九的凝神相對,對他似乎是構不成任何威脅,感覺中行有餘力,隨時可以
出手攻敵。
但多年的江湖閱歷,使他不敢燥近,希望能和白玉仙等一齊發出,四面合圍,
雷霆一擊,何況此行,是由白玉仙負責號令,既不聞白玉仙傳令出手,也只暫時忍
耐。
雙方形成的對峙局面,就這樣暫時維持下去。
肖寒月心中一動,低聲說道:“盈盈……”
朱盈盈緩步行近,道:“我在這裡!”
肖寒月使出傳音之術,道:“想辦法,讓畫舫靠岸,不能露出痕跡。”
朱盈盈應了一聲,緩步向艙中退去。
這時,雙方都在全力戒備,面對強敵,朱盈盈沒有對手,是唯一可以自由行動
的人。
她悄然移動,行入艙中,只見兩個小沙彌各執一柄戒刀,隱在艙門之後。朱盈
盈看了兩小沙彌一眼,低聲道:“哎!你們有沒有辦法,把畫舫靠上江岸?”
兩個小沙彌對望了一眼,道:“這要問問兩閒雲大師位撐船的師兄了!”
朱盈盈道:“行動要隱密,不能讓敵人發覺。”
一個小沙彌沉吟了一陣,道:“我試試看吧,看能不能把消息傳給兩位撐船的
師兄。”
朱盈盈笑一笑,道:“只要你把消息傳給兩位師兄,不讓敵人知道,船靠岸邊
,我一定有賞賜給你們。”
兩個小沙彌道:“咱們出家人,不要賞賜,姑娘只管放心,我們答應了,自會
全力以赴。”朱盈盈點點頭,行出艙外。
片刻之後,突聞艙中傳出一陣陣誦唸經文的聲音。
朱盈盈心中暗道:這兩個小和尚,怎麼搞的,我要他們通知師兄,把畫舫靠上
岸去,他們怎麼會誦起經文來了?
凝神靜聽,發覺那梵唱之中,竟然夾雜著把船靠岸的語詞,不禁暗笑道:這兩
個小和尚果然聰明的很,用這方法傳遞消息,別人如何聽得出來?片刻之後,果然
覺得畫舫開始移動。
白玉仙的快舟,也開始移動。由慢變快,不久工夫,已脫五丈開外。
古上月、向中天、聞百奇的快舟,未再追隨畫舫移動,自然的,拉遠了距離。
原來生死對決的僵持,突然間煙消雲散,圍上畫舫的四艘快舟,來如流矢,去
如輕煙,剎時間,走的不知去向。
墨非子輕輕吁一口氣,道:“本是一場兇險絕倫的生死之戰,但強敵卻悄然而
退,這就叫貧道有些想不通了。”
閒雲大師道:“肖施主的大羅劍式,鎮住了白玉仙,使她脫身而逃首腦離去,
主持無人,古上月等人自然不戰而退了。”
肖寒月道
:“大師神功驚世,使得強敵心有所忌,不敢擅動,寒月何敢居功?”
閒雲大師微微一笑,目視墨非子,道:“道兄,不用再找劍帝了,這位肖施主
已得瘋子的真傳,也許他早有綢纓,安排了肖施主,承他衣缽。”
墨非子道:“大師,你深藏不露,能一甲子不問江湖是非,這份過人的忍耐工
夫,就非常人能及,不是你今夜中展露真像,貧道絕對想不到,你有如此高明的成
就。”
“老實說,肖施主如不是劍瘋子的傳人,老衲今宵寧受他們諸般羞辱,也不會
出手抗拒。”墨非子奇道:“為什麼?”
閒雲大師淡淡一笑,道;“道兄,為何一直要苦尋劍帝?”
墨非子道:“因為貧道瞭解,非七煞劍招,不足以和強敵對抗……”
閒雲大師看看肖寒月道:“肖施主,有一前因,老衲說出來,希望施主不要見
怪才好。”
“不敢當,大師有話,請當面講。”
閒雲大師笑道:“天台散人墨道兄,一生嗜劍,他在劍術上的成就,也足以做
誇當世,三十年前,他曾以和令師劍帝,論劍東嶽,兩人比劍三日夜,竟是未分勝
負之局,直到令師用出七煞劍招,老道士才棄劍服輸……”
肖寒月圍轉對墨非子一抱拳,道:“晚輩從師不久,劍術上的修養不足,日後
,還望前輩多多指點。”
墨非子道:“七煞劍招,是天下劍術之最,你學會了七煞劍招,再無可學的劍
法了。”
肖寒月心中忖道:我對劍法,瞭解不多,如若我學全了七煞劍招,恐怕也只會
這七招劍法了?”
墨非子道:“大師,你真像已露,恐怕他們真會對金山寺中弟子,展開報復,
不得不早作打算了。”
閒雲大師道:“老衲一直擔心會把江湖上的恩怨,牽入金山寺清淨的佛門之地
,所以,忍耐數十年,不問江湖是非,而且有你墨道兄威震江南,也很少有巨惡、
大兇,橫得無忌,想不到數十年養氣修身,仍難免墜劫紅塵,惹上了這身麻煩。”
“怎麼?你連一點準備都沒有中嗎?”
閒雲大師道:“老衲在暗中訓練了八名弟子,維護寺中安全,但金山寺一百多
位僧眾,大都不會武功……”
墨非子道:“如今你已顯露了真像,準備作何打算呢?”
閒雲大師道:“咱們先回金山寺吧!老衲準備說明真像,由他們自作決定,如
有避難離去者,老衲盡量替他們安排。”
肖寒月道;“金山寺是天下名剎,他們如若有所記恨,也只是大師一人,總不
至於對那些無辜僧群,也施展報復手段吧!”
墨非子道:“就貧道所知,他們的報復手段,一向十分激烈殘酷,武林道上,
有三個門戶,突然間一夜星散,除了幾個武功特別高強者失蹤之外,餘下的未留下
一個活口,縱是婦人孺子,也難倖免。”
肖寒月道:“那些失蹤的高手呢?”
“三年之間,一連發生了八卦門、南太極,兩個門戶的失蹤事件,才引起了貧
道的注意,暗中偵察了兩年之久,才發現了這個威脅武林的大秘密,貧道震駭之下
,跑來金山寺,就教閒大師,想不到,竟把他也拖入了這場是非之中。”
閒雲大師道:“道兄說出了一些隱密,老衲也是大為吃驚,覺得此事重大,老
衲如若再坐視不理,那就未免愧對上天有好生之德了,但老衲亦覺得,這等重大的
事,恐怕非我們兩個人所能夠擔當,如若能找到劍帝出面,或可挽回這場大劫。”
墨非子接道:“貧僧亦曾夜入趙府,發覺了肖公子的劍法精奇,頗似劍帝的七
煞劍招,即匆匆趕回京日,和閒雲大師相商,決定暢所欲言,想不到,仍然被他們
追了來。”
肖寒月道:“道長,晚進在金陵之時,借重官府之力,和這批人,交過幾次手
,後因苦主趙幽蘭留書離去,以致師出無名,但晚進卻一直認為趙姑娘可能是被他
們脅迫而去,決心追查,晚進故行京口,准備再悄然繞回金陵,想不到,敵人耳目
靈敏,晚進的行蹤,似乎是一直在他們的臨視之下。”
墨非子道:“貧道也想不到他們來的竟會如些快速。”
常九輕輕咳了一聲,道:“道長,究竟發現了什麼?不知可否詳述經過?”
墨非子點點頭,道:“貧道追查兩大門戶的滅門慘事,在鐘山一處狹谷之內,
發覺了一處的換面易形所在。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換面易形所在,是一處什麼樣的地方?”
墨非子道:“那只是一個狹谷,裡面建有不少石屋,十幾位醫術精湛的外科大
夫,在那裡做著換面易形的工作,他們把一個極受敬重的江湖高手,換成了一副無
惡不作的大盜面孔,這個人心中明白,但卻無法向在解說得清楚,只好聽任他們的
號令行事了。”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道長,你是說,一個人的臉孔、五官,都可任意改變
……”
墨非子點點頭,道:“不錯,他們可以借藥物、手術改變了你的外形,是貨真
價實的更動,而不是戴一張人皮面具改變自己,隨時可以復原;那是一生都無法改
變的形貌,令人心碎,悲痛一生。”
肖寒月道:“這麼說來,我們遇上的人,都可能是他們改成的……這的確是太
可怕了。”
墨非子道:“貧道親眼看他們動手術,把八卦門的十七代掌門人,改變成了一
個下五門採花淫賊……”
肖寒月道:“慢來,慢來,他們把八卦門十七代掌門人改變成一個採花的淫賊
,那是必須要有一個採花淫賊了?”
墨非子道:“對!戲花蜂米亮,變成八卦門的掌門人,其可怕處,都是經過了
手術之後改變形貌,好人變成壞人,壞人變成了好人,真真假假,就叫人有些難分
善惡了。”
肖寒月沉吟了,陣,道:“如果確有這麼一個地方,那就不能讓他們發展下去
,應該早些把他們消滅,免得他們繼續為害。”
閒雲大師點點頭,道:“老衲回到寺中,安排一下,咱同往鐘山一行……”
金山寺一百多位僧侶,一夜間散去了十之七八,留下的,除了閉雲大訓練的八
大弟子之外,只有不到二十個老邁的僧侶,他們幼年出家,一直住在金山寺中大半
生未離開過山門一步,縱然面臨著生死的抉擇,也只好硬著頭皮留下來了。
世上很多事,是那麼無可奈何,縱然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的僧侶們,也是
如此。
肖寒月回到客棧,面對著朱盈盈,愁緒萬千,想到日後行程的兇險,以朱姑娘
的身份,實在不宜同行冒險。
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出什麼措詞,才能說服朱盈盈回王府中去。
常九雖然明白肖寒月的心事,但他卻知道很難說服朱姑娘回王府去,只好明白
裝作不明白,閉口不言。
朱盈盈看著肖寒月愁眉苦臉,忍不住說道:“肖大哥,有什麼心事麼?為什麼
這樣的悶悶不樂?”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我在擔心……”
“擔心?擔什麼心?是不是掛念趙姑娘的安危?”
“不是趙姑娘,是你!”
“我……”朱盈盈嫣然一笑,無限溫柔地說道:“你這樣關心我,我聽得好開
心,不過,我一直在你身邊,就算遇了了什麼危險,你也會幫助我,對嗎?”
肖寒月道:“話雖不錯,可是,我擔心一下子照顧不到,使你受到傷害。”
朱盈盈眨動了一下大眼睛,看著肖寒月,卻未多問。
她雖然不解世道險惡,但卻絕頂聰明,已從肖寒月口氣中聽出苗頭不對。
肖寒月原本想誘她開口,再行設法勸她離去,但朱姑娘不講,肖寒月只好硬著
頭皮說下去,道:“盈盈,我不願你涉險,所以,最好,你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
朱盈盈接道:“肖大哥,你說,那裡安全呢?”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當然是先回王府最好……”
朱盈盈黯然說道:這不太可能的,我沒面子再回王府,除了王府,你告訴我一
個安全的地方,我就住在那裡等你。”
她回答的很婉轉,但卻使得肖寒月有著無法回答的感覺,他不然一身,只劍飄
零,識人不多,也沒有可靠的朋友,呆了一陣,道:“就算不願回王府去,你自覺
著那裡最為適合呢?”
朱盈盈微微一笑,道:“真的,要聽我的意見嗎?”
“當然,你識人眾多,想必有很安全、可靠的地方。”
朱盈盈道:“跟在你的身側最安全……”
肖寒月道:“唉!盈盈,我……”
朱盈盈道:“不要為我擔憂,也不用為我歎息,我決心離開王府時,就打定了
主意,要跟你江湖飄零,這些日子來,我覺得很快樂,平民生涯,自由自在,倘你
一定逼我離開,不管我住在那裡,都不會覺得安全,也不會覺得快樂,肖大哥,難
道,到現在,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
“我……知道……”
“知道了,就不要攆我離開你,近日中,我除了‘苦練銀月飛霜’之外,一直
在想,如何才能對你有些幫助,我想了很久,終於想通了……”
常九哈哈一笑,道:“想通了什麼?”
朱盈盈道:“第一,不能給肖大哥找麻煩,第二,我要練好武功,第三,我要
很溫柔,聽話,不能意肖大哥生氣。”
想她金技玉葉的身份,說出此等之言,是下了多大的決心,需要多大的勇氣,
肖寒月聽得磊為感動,道:“走!盈盈,我教你劍法,你要和肖大哥共赴險難,一
定要學會肖大哥的劍法。”
朱盈盈突然躍起,抓起了肖寒月的手,道:“直是要教我劍法嗎?”
肖寒月道:“自然是真的了。”
朱盈盈臉上泛現嬌羞之情,把身子緩緩地偎入了肖寒月的懷中,柔聲說道:“
肖大哥,我好高興啊。”
這時,常九已悄然離去。
肖寒月教的很用心,朱盈盈也學的很認真,只是成效不大。
第二天,中午時分,閒雲大師、墨非子聯袂而至。
閒雲大師換了一身淡灰色的僧袍,白襪,芒履,手中卻多了一根青竹杖。陳抱
山匆忙趕到,道:“車馬備齊了,諸位準備幾時動身?”
墨非子道;“抱山,有沒有人跟蹤我們?”
陳抱山道:“沒有發覺,不過,晚輩不敢肯定了。”
閒雲大師道:“只怕逃不過他們的臨視,不過,顧不得了,肖施主,咱們幾時
動身?”
肖寒月道:“救人如救火,自然是越快越好。”
墨非子目光一掠朱盈盈,道:“這位姑娘,也要去嗎?
朱盈盈點點頭,道:“道長,我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不會拖累你們的。”
陳抱山道:“姑娘,我們只有一輛馬車。”朱盈盈道;
“不要緊,我可以和肖大哥擠在一起。”
閒雲大師大師微微一笑,道:“陳施主,咱們走吧!”
當先舉步,向外行去。
客棧外,果然已停好了一輛馬車,黑色的車篷,黑色的垂簾,一個全身黑衣的
老者,垂手站在車前。
陳抱山道:“肖大俠請上車吧!”
肖寒月掀開車簾,朱盈盈一邁步,登上篷車。
閒雲大師微微一笑,道:“道長,咱們走吧!”大袖一揮,凌空而起。
陳抱山低聲道:“肖大俠,我們會追隨兩位老前輩,聽候差遣,三位請上車吧
!”
墨非子低聲道:“陳兄,此行危險重重,用不著多人涉險,在下趕車的工夫不
錯,就由在下暫作掌鞭吧!”
陳抱山略一沉吟,點點頭,望著那黑衣老者,道:“陳壽,你回去吧!告訴夫
人,立時遷居,我如能安全歸來,自會去尋找你們,如果我不回去,要夫人好好照
顧少爺,不用等我了。”
陳壽一躬身,道:“老奴遵命!”轉身向前行去。
肖寒月心中一動,突然喝道:“站住!”
這一聲喝叫,雖然未提名道姓,但場中之人,都聽得出,是喝叫陳壽,但陳壽
卻聽而不聞,步如行雲流水一般,向前行去。
肖寒月低聲對陳抱山,道:“陳兄,叫他回來。”
陳抱山心中雖是凝竇重重,但卻未問,高聲喝道:陳壽回來!”
陳壽停下腳步,回身行了過來,道:“主人,是叫老奴嗎?”
陳抱山心中付道:這陳壽平常十分機警,今日怎麼變得有些糊塗了,一皺眉頭
,道:“肖大俠招呼你。”
“噢!”陳壽目光轉動,望望肖寒月,接道:“肖大俠有什麼吩咐?”
“請教閣下,到陳府多少時間了?”
“不多,大約三十幾個了,我進入陳府的時候,主人還有到十歲。”
“不錯……”
陳抱山接道:“陳壽在府中已經三十多年了。”
“這個……也許是在下多慮了!”
陳抱山道:“肖大俠懷凝什麼?只管請說。”
陳壽冷冷說道:“間不疏親,肖大俠不過剛剛認識我家主人,就想挑撥我們主
僕間的情義嗎?”
“不許胡說……”陳抱山大聲喝叱著說:“怎麼對肖大俠如此無禮!”
陳壽神情冷厲地說道:“主人,肖大俠有意誣陷老奴,豈能就此罷了?”
肖寒月本來滿臉慚愧之色,聽完冷笑一聲,道:“陳管家,肖某誣陷閣下什麼
?”
陳壽微微一呆,道:“你懷疑老夫?”
“不錯,我懷疑老管家什麼,你明白嗎?”
“我……我不知道”肖寒月冷笑一聲,道:“你不知道,要不要在下告訴你?
”
陳壽厲聲喝道:“你說!”
肖寒月道:“你通風報信,陷害主人,難怪我們的行蹤,全在人掌握之中。”
陳抱山一皺眉頭,道:“陳壽說實話,我約肖大俠和閒雲大師、常九等泛舟江
上,除你之外,再無他人知曉,行蹤是如何洩露的?”
陳壽道:“老奴冤枉啊!”
陳抱山緩步向陳壽逼去,一面冷冷說道:“近來,你行動怪異,仔細想來,甚
多疑點……”
陳壽接道:“老奴在府上三十餘年,你……”
他突然一揚手,扣住了陳抱山的右腕脈穴,疾快地向後退了兩步,道:“你們
那一個敢動,我就先殺了陳抱山。”
肖寒月歎息一聲,道:“陳管家,你在陳府三十餘年,主僕之情,何等深厚,
為什麼竟然出賣主人?”
陳壽冷笑一聲,道:“老夫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是如何懷疑
到我?”
肖寒月道:“我只是懷疑,陳兄約我在江中泛舟清淡,本是極為機密的事,竟
然被白玉仙事先偵知,最可疑的是,圍攻我們的敵人,竟有兩個是閒雲大師的多處
故友,而閒雲大師是隱身佛門的一代高人,數十年未過問江湖是非,甚至連他交往
數十年的朋友,也不知道他身負絕世武功,但白玉仙那一批人卻能及時而至,這絕
非偶然,而是,事先有人通風報信,對方有了很充裕的時間,才能有此安排,這個
必然是我們之間,最受信用的人,而且又參與這件事情……”
陳壽道:“就憑這點推斷?”
“自然還有……”肖寒月緩緩接道:“攻心為上,作賊心虛,我們拒絕你趕車
同行,原本是一番好意,怕你涉險受傷,但你卻神情溫怒,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這等反常的反應,是引起我懷疑的原因之二。”
陳壽略一沉吟,道:“還有嗎?”
“事實上,肖某的經驗不足,抱山兄喚回老管家時,我心中本有著抱歉之感,
陳管家去而復返,可能是在下多疑,但陳管家的激憤神情,頗有欲蓋彌彰之嫌,使
在下心中肯定了陳管家心中有鬼,自然,你下手扣拿抱山兄的腕穴,那更是鐵證如
山了。”
陳壽冷冷說道:“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陳抱山的生死,握在老夫之手,
只要你們稍有妄動,我就立刻取他之命。”
脈穴受制的陳抱山,此刻卻十分冷靜,長長歎息一聲,道:陳壽,我早該懷疑
到你的,只是我太信任你了,兩代老僕,三十餘年,父子、夫妻,能相處如此之久
,亦非易事,就此一念,使我排除了對你的嫌疑。”
陳壽冷然一哂,道:“那要怪你自己無能了。”
陳抱山道:“告訴我,為什麼要背叛我?陳家待你不薄,尤其是,先父過世之
後,我對你的尊重,幾乎視同長輩,事事和你商量、研究。適才,我又對你托妻、
寄子,如非肖大劍一言點破,我卻把自己的妻兒,送入虎口之中了。”
陳壽道:“這就是江湖,兇險重重,變化難測,小主人,你就認命吧!”
肖寒月緩緩向前逼近了兩步。“站住!”
陳壽厲聲喝道:“再往前走,就立刻殺了陳抱山。”
陳抱山脈門受制,功力全失,完全沒有掙扎、反擊的力量,直到此時,他心中
才明白,陳壽的武功高強,絕不在自己之下。歎息一聲,道:“肖公子,不用顧慮
我的生死,只管出手殺了這個老奴才!”
陳壽冷哼一聲,道:“小主人,別逼我殺你,念在三十年相處的份上,我也許
會想辦法,留下你一條命……”
陳抱山怒道:“無心無肺的老奴才,我陳抱山如有三寸氣在,絕不會放過你,
有種的,你就立刻殺了我!”
陳壽道:“殺你只不過舉手之勞,有何不可。”
“且慢……”肖寒月接道:“陳管家答應我的事,不未兌現。”
陳壽哈哈一笑,道:“一切都如你所料,老夫五年前,已經被吸收入門。不錯
,陳抱山的一切安排,都是由老夫傳送出去,這一次,老才本準備借趕車的機會,
把你們送人鬼門關中,想不到,卻被你這個毛小子,瞧也了破綻,使老夫好好一場
大功勞,功虧一潰,想來實在可恨。”
肖寒月聽他口風奇緊,不禁一皺眉頭,道:“你出賣了三十年的老主人,總該
有個原因吧!什麼原因,會使你如此的滅情、忘性,斷義絕親?”陳壽道:“別想
由老夫口中問出什麼,老夫能說的,自己會說,不能說的……〝
“好!那就揀你能說的,說出來吧!”
陳壽沉吟了一陣,道:“陳抱山這一家人,只不過是大森林中一隻燕雀,是那
麼微不足道,他會受到重視的原因,是因為他認識了墨非子的緣故,閒雲老和尚的
絕高武功,使我們這一次的江上截擊,功敗垂成。”
肖寒月道:“那究竟是個什麼組織,他們的目的何在?”
陳壽道:“這個,老夫怒不奉告……”
肖寒月道:“陳管家不能再說了?”
“對!老夫只能說出這些了。”肖寒月道:“好!那就請老管家放了抱山兄,
肖某人保證你安全離開。”
陳壽笑道:“肖寒月,你要和老夫鬥心機,只怕是年輕了一些,老夫這把年紀
,還會上你的當不成?”
肖寒月搖搖頭,道:“陳壽你沒有機會殺死陳抱山的……”
“老大倒是不信……”
肖寒月突然一上步,一指點出,一股暗勁,直逼嚥喉。
陳壽早已有備,一拉陳抱山,擋在自己身前。
肖寒月身子一轉,人已閃到了陳壽的身側,左手疾快地拍出一掌。
他曾在鬼刀侯玄手中搶救了趙幽蘭。心中甚有信心,在陳壽出手殺死陳抱山山
之前,把他搶救下來。
但肖寒月卻未想到一點,侯畜不知道他會武,他全無戒備,但現在,陳壽卻把
他看成了第一強敵,隨時對他防範。
而陳壽的武功之高,也完全出了肖寒月的意料之外。
肖寒月連轉三個方位,出手三次,都被陳壽及時用陳抱山作為屏擋,使肖寒月
無法得手。
但肖寒月的快速指掌,也逼得陳壽無法騰出手來殺死陳抱山。
兩人動作有如電光石火一般的快速,招招間不容髮。
陳壽右手帶動陳抱山的身子,左手輔助化解肖寒月的攻勢,竟然成了一個相持
不下的僵持之局。
肖寒月心中固然焦急,但陳壽也是越打越驚,只覺對方出手之快,逼得人喘不
氣,如非手中有陳抱山可作陰擋,只怕連兩招也接不下來。
忽然間,寒芒一閃,銀月飛霜有如一道流矢,疾射而至,飛擊陳壽。只道是一
般的暗器,陳壽身子一側,險險地讓過。
但他卻不知道,這銀月飛霜不活的,可藉著細索自由操縱。
陳壽側頭躲避,銀月飛霜掠面而過,但突然一轉,去而復返,疾快地一個倒轉
,由陳壽的腦後面削去。
鋒利的寶刃尚且可斷,何況,是人的腦代。
陳壽只覺頭上一寒,半個腦袋已然飛起,腦漿和著鮮血,噴起了七八尺高。
銀月飛霜的力道不衰,掠著陳抱山的頭頂,旋飛而回。
肖寒月掌勢飛至,擊在陳壽前胸,陳壽的屍體還未倒下,已被肖寒月一掌震飛
起來,摔到六尺開外。
朱盈盈收回了銀月飛霜,急急到肖寒月的身前,柔聲道:“肖大哥,我沒有做
錯吧?”
肖寒月道:“你做的很好。”
陳抱山呆呆地望著朱姑娘,道:“姑娘用的什麼暗器?竟然是折轉自如,當真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朱盈盈笑道:“那是銀月飛霜,唉,我第一次施用它,好擔心傷到了你,幸好
沒有出錯,要是傷到了你,真不知要如何對肖大哥交代了。”
陳抱山道:“只要殺了老奴才,就是在下受到傷害,亦是甘情願。”
肖寒月歎口氣,道:“盈盈,真是苦了你了,這樣短的時間,你竟然練到了如
此成就,能隨心所欲,操縱自如,當真是可賀可喜。”
朱盈盈嫣然一笑,道:“我在睡覺的時候,也在想它的用法,第一次出手,未
讓肖大哥失望,我心中好高興。”
常九快步行了過來,道:“恭喜姑娘,在下這次算大大的開了一次眼界。”
朱盈盈笑道,以後,你要多多幫忙我啊!”
這兩句話,沒頭沒腦,饒是常九這個老江湖,也聽得楞在那裡,不知道什麼意
思,呆了一呆,道:“姑娘要常九幫什麼忙,只管吩咐一聲。”
朱盈盈道:“以後,肖大哥要是再攆我離開的時候,你要幫我講話呀!”
常九哈哈一笑,望著肖寒月,道:“我也要恭喜肖兄弟了。”
肖寒月道:“恭喜我,什麼意思?”
常九歎道:“朱姑娘是練武的奇才,看她短短時間的進境,抵得上旁人數年的
苦功,肖兄弟有朱姑娘這個好助手,實在助力非淺。”
肖寒月微微一笑,道:“我也有些意外,如此短的時間,竟有如此成就,日後
,再學會我的劍法,連我也要甘拜下風了。”
朱姑娘更是笑的一臉嬌媚,道:“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試一下我的成就,在畫
舫上,我就想出手,但又怕惹你生氣,勉強壓制下這外念頭。”
這座客棧,雖然在一處僻靜所在,但京口是個勢鬧的地方,自然是有不少行人
、客旅,但這等玩命的事情,看到的人也裝作未看到,大家都躲了起來。“走!咱
們離開這裡。”
常九跳上車轅,揮鞭馳車,一陣疾馳,到了郊外一處偏僻的土坡上。陳抱山挖
了一個土坑,埋了陳壽,道:“肖大俠,兄弟想回家一趟,安排一下家人的行程再
來。”
肖寒月道:“陳兄請便。”
陳抱山道:“幾位先行上道,在下隨後趕去。”
常九道:“陳壽既和敵人早有勾結,這輛篷車早成標誌,咱們得換個辦法上路
才行。”
“對!在下竟未想到此處,寒家薄有財資,生活無慮,這輛車可以棄去不要。
”
常九道:“既可棄置,不如毀去。”
陳抱山道:“常兄高明。”
常九道:“陳兄回家一趟,大概要多少時間?”
陳抱山道:“大約一個時辰足矣。”
常九道:“那很好,我們就在此地等候陳兄,燒去這輛篷車,大概,也要半個
時辰了。”
陳抱山道:“陳兄既有家小之累,這趟鐘山之行,不去也罷。”
陳抱山道:“多謝肖大俠的關心,不過,在下一定要去。”
“為什麼?”
陳抱山道:“不瞞肖兄說,在下一直想拜在墨非子前輩的門下,但他卻一直不
肯,這一次,他要我和肖大俠聯絡,安排同赴鐘山,才答允事成之後,收我入門,
這次鐘山之約,如不能去,只怕這個心願,也無法得償了。”
“原來如此。”
肖寒月笑一笑,道:“府上既為敵人滲入,也許還有餘黨,我們何不一同回到
府上,俟陳兄家小離去,再一起動身如何?”
陳抱山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陳抱山家境富裕,妻子美麗賢慧,長子十五,女兒十三,陳妻錢氏早知丈夫心
意,心中縱有些戀戀不捨,卻不出言勸陰,只希望陳抱山日後能夠回家探望一下妻
兒。
陳抱山山備下了豐富的酒菜,款待肖寒月等,直待夜晚二更過後,錢氏帶了一
雙兒女,和兩陳抱山人貼身丫頭,帶了細軟、銀票,悄然離去。
她行止隱密,去的地方,除了陳抱山之外,別人都不知曉,陳府中偌大的家產
,除了田地之外,還有一座綢緞妝舖面,陳抱山交給了賬房先生繼續經營,一切安
排妥當,天色已近五更,乘夜色迷濛,四個人離開陳府,四匹馬得得小馳,天亮時
分,已近江岸。棄馬乘舟,四個人認雇了一艘帆船,北上金陵。
這番安排,看來是隱密異常,連常九這等老江湖,也覺著毫無破綻可尋。
風平浪靜,江中行舟,自由自在的平民生活,只樂得朱盈盈高興萬分,自然,
肖大哥常伴身側,才是她真正快樂的源泉。
船艙中飲酒清談,常九大談江湖經歷,聽得肖寒月、朱盈盈津津有味。
這是第二天中午時分,又是個晴朗的好天氣,船得江面,目睹著往來帆舟,兩
岸如畫景物,朱盈盈依偎肖寒月的身旁,憑窗眺望,臉上的歡愉笑容一直沒有平復
過。
不知何時,朱盈盈已經偎入了肖寒月的懷中,陳抱山、常九也悄在離開了艙房
,整個艙內,只有肖寒月、朱盈盈兩個人。
一陣陣少女體香,隨著徐徐的江風,送入了肖寒月的鼻息之中。
自從和肖寒月相處之後,這位金枝上的郡主,即不再薰香,現在,肖寒月聞到
的香味,是來自她身上的少女幽香。
朱盈盈赤裸地表達出自己的感情,肖寒月也感覺到了朱姑娘的可愛。
事實上,兩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只不過,朱姑娘比肖寒月更為率直一些。
肖寒月右手緩緩伸出,抱著了朱盈盈的嬌軀,朱盈盈也更緊地偎入了肖寒月的
懷中。忽然間,響起了船家的大呼叫,道:“你這人怎麼搞的,你不會行船啊!”
這一聲呼喝,打斷了朱盈盈、肖公子正在升起的熱情。
肖寒月霍然一驚,推開了朱盈盈,轉身奔出艙外。
只見陳抱山、常九,站在甲板上陳抱山手中拿著一支撐船用的竹篙,瞪著雙目
,看著一艘小型快舟,那小舟緊隨帆船之後,似是要朝帆船沖撞,但都為陳抱山的
竹篙掃開。
原來,那小舟逆流而上,撞向帆船的力量,必須要人力划動,陳抱山手中執著
竹篙,遙遙擊向操舟的舵手,使快舟無法撞向帆船。常九已亮出兵刃,站在甲板上
戒備,那船主也明白了那艘快舟的用心,一面下令船上的水手操舵用槳,閃避撞擊
。
一閃一撞之間,在廣闊的江面上,掀起陣陣浪花,如若撇開兇險的後果不談,
看去卻是十分壯觀、有趣。
朱盈盈已追了出來,站在肖寒月的身側,低聲道:“肖大哥,要不要我用銀月
飛霜殺了他們?”陳抱山道:“暫時不用動手,看看情形再說。”朱盈盈微微一笑
,點點頭。
她不知兇險,只覺好玩,對肖大哥,更是百依百順。
但肖寒月的內心中,卻是暗暗發愁,幾次歷練,肖寒月的膽氣,越來越壯大了
,他不怕敵人眾多、厲害,但他卻怕水,這麼遼闊的江面,滾滾流水,一旦船翻落
水,縱然是有一身過的人武功,迅如電光石火的快劍,也是完全無法施展了,只有
讓人活捉、生擒,或是葬身魚腹的份了。
當時,只想逃避敵人的追蹤耳目,卻未想到在船上一旦遇到敵人時,如何應付
?心中念轉,緩步行近常九,低聲道:“常九,咱們被人發現了。”
常九點點頭,道;“看來,咱們想悄然抵達鐘山的願望是落空了。”
肖寒月道:“能不能讓船家把帆船靠岸,只要一上陸地,就有用怕他們了。”
常九搖搖頭,道:“只怕不太容易,此地沒有靠岸的地方,而且,只怕他們也
不會讓我們有靠岸的時間。”肖寒月道:“去和船主商量一下,既然有一艘快舟追
來,就可能有第二、第三艘快舟出現,他們都會水中功夫,咱們只怕很難應付。”
常九微微一怔,道:“對!如若再來兩艘快舟,咱們就無法對付了……”
“趁他們同伴未到,早些靠岸的好。”肖寒月一面說,一面由袋中取出數枚制
錢。原來,肖寒月雖未習過暗器,但在幾番對敵之後,卻也想到了暗器的重要,有
些時候,會暗器是十分重要的,所以,就悄然開始習練,用制錢作為暗器,當作金
錢鏢來使用。
他內功精深,腕力奇強,稍加練習,已然有了很大的進步。
常九轉身得向船主,還未來得及開口,中外兩艘小型快舟,已然破浪而來。
肖寒月目光銳利已然看到了兩艘小舟上面,各站著兩個持著弓箭的大漢,不禁
心中暗暗吃驚,忖道:究間是個什麼樣的組織?
水、旱兩路,皆有徒眾,而且,準備齊全,隨時都有大批的人力動用……”
兩艘快舟,接近了帆船兩支左右時,快舟上的大漢,已然引弓發箭,箭如流星
,分射肖寒月和常九。
肖寒月雙手齊出,穩穩的接住了兩隻長箭,常九卻揮動手中兵刃撥打,把兩支
長箭擊落江心。
朱盈盈手執銀月飛霜,緊依在肖寒月的身側。
她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既無憂慮,也不震驚,似乎對肖寒月的一切,都充滿
著信任。
看她的鎮靜工夫,連常九也為之暗暗佩服。
這時,肖寒月突然躍到船頭,低聲道:“常兄退下,想法子行船靠岸,這裡有
我應付。”
說話之間,箭已如飛蝗而至。
對方雖只有四個弓箭手,但他們射技熟練,十分快速,雙方的距離又近,箭勢
力道很猛。
但肖寒月的接箭手法,更是妙到極致,只見他雙手彼揚此落,有如萬手千臂一
般,帶著嘯風而至的破空雕翎,竟然沒有一支落在船上,完全被他接了下來。
四個弓箭手,快如連珠各發出二十四支強箭,九十六支箭全被肖寒月接在手中
。四個人看得呆了,竟忘記再引弓發箭。
其實,四人都已明白,就算再射一袋箭,仍然是要被對方接住。
武林中不少接箭高手,但在箭勢最強的離之內能夠連續接下四個熟練弓箭手射
出的長箭,那確實是絕無僅有的事了。
陳抱山本已為弓箭所困,但看弓箭盡為肖寒月所接,不禁精神一震,長篙揮舞
,勢道凌厲,迫得另一艘快舟掌舵人一直無法撞向帆船。
肖寒月表現出的技能、威力,似乎是每次動手都有著很大的進步。不但常九看
得暗暗喝采,就是那位船主也看的信心大增,吆喝著撐船的伙計,把帆船向江邊靠
去。
突然間,船艙中冒起了一股江水。船主大聲叫道:“不好了,船底被鑿破了。
”
肖寒月聽得一呆,轉頭望去,艙中已然積了盈寸江水,這個洞鑿的不小,破裂
處,水勢直湧而出。
不怕來敵的兇猛,但對這滔滔江流,卻存有極大的畏懼,肖寒月暗暗決定,日
後絕不再乘船趕路。
大概是那位船主也感覺到處境兇危,唯一的生路,就是盡量把船靠近江岸,他
久行水面,經驗豐富,抓起一個水桶,舀起江水,倒向艙外,一面高聲說道:“伙
計們,加把力,把船攏向江岸,肖公子武力高強,只要把船靠近岸邊,大家都算保
命了。”
生死交關,任何的重賞,已不足激起勇氣,只有保命的說法,最有效用。
果然,已想棄船而逃的幾個水手,又全力施為,把帆船向江岸靠去。
常九躍入艙中,左手抓起了一個水盆舀水,右手執著如意棒,目光流轉,瞧著
艙中的變化。陳抱山低聲說道:“肖兄,先把這三艘梭形快舟毀了,再合力應付水
底的敵人……”
肖寒月本無傷人之意,但形勢急迫,一咬牙,抓起一把長箭投擲,雖非強弓射
出,但箭勢急勁,快如流星,一把就有十餘支,閃避不易。
但聞幾聲慘叫,北面的快舟上兩個弓箭手,一個舵手,全被射中。
強的去勢,把三人也撞得墜入江中。朱盈盈低聲道:“肖大哥,我試試銀月飛
霜好嗎?”
肖寒月點頭一笑,心中忖道:此時何時,你早該出手了。
但見一道銀虹驟起,有如冰輪乍現,飛向了快舟。
寒光閃過,鮮血濺飛,兩個弓箭手,連什麼兵刃都未看清楚,腦袋已飛落江心
。
一擊之間,如此威勢,陳抱山心中大地震動了一下,他絕沒有想到,嬌媚如花
的朱姑娘,竟有這一手凌厲絕活。
只見那盤飛銀芒,有如活的一般,本是斜向上面飛升之勢,突然一沉,有如流
星飛墜,劃過了那掌舵的水手。
沒有看清楚傷在何處,只見他忽然間一頭栽倒江裡,由水中冒起了一股鮮血。
銀芒盤轉,突地飛回甲板,寶刀鋒利,帶起了一股寒風,三尺內感覺到冷氣逼
人,陳抱山吃了一驚,正想閃避,銀芒飛入了朱盈盈手中不見。
從未見過飛射數丈的劍法,陳抱山有些茫然地道:“這是什麼劍法?”
“銀月飛霜……”朱姑娘很滿意這一擊的神奇、快速,微笑如花。
“好一招銀月飛霜,姑娘劍上造詣如此之深,陳某人當真開眼界了。”
想到自己練劍二十餘年,想也未想過天下竟有如此奇厲的劍招,朱姑娘小小年
紀,竟能成此絕技,不禁心頭黯然。
他那裡知道,這銀月飛霜的威力,全在它設計製造的精妙之上,其運用之術,
亦是前輩古人化了數干十年工夫研究出來的奇妙手法,朱盈盈只不過是承受了前人
余陰,使利器的作用發揮出來罷了。
肖寒月亦是暗暗震驚“銀月飛霜”的神奇、強大,適才一擊,如是飛身自己,
要如何才能避過。
第一次,遇上武技轉化的難題,不禁想得入神,連處境的危險,也已忘去。三
艘快舟去其二,餘下一艘,自然不敢再通帆船。
這時,艙中積水,已然逾尺,常九左手舀水,右手待敵,但腕力不足,舀水有
限,致艙中的積水,愈來愈多,行動之間,也逐漸困難。
肖寒月凝神思索,靜立不動,朱盈盈也就靜靜的站在他的身邊。
陳抱山忍不住叫道:“肖大俠,你們守住甲板上面的扼敵,我去幫忙清除艙中
積水。”
肖寒月如夢初醒般,回頭一看艙中積水,急急說道:“盈盈,守住船頭扼敵。
”轉身入艙。
但聞砰然一聲,船又破裂一處。
這時刻,忽然發覺到常九的如意棒發揮出特別的妙用了,只見右手疾伸,一棒
直搗過去,如意棒突然彈出一股鋒芒,由破裂的洞穴中,刺了出去,穿入水中,一
股鮮血,隨著江水湧入。
原來,那如意稜內機關甚多,有機簧控制的尖錐利刃,突然探出,可三四尺外
。
加上陳抱山和肖寒月的全力舀水,艙中積水大減,已可看出兩個拳頭大小的破
洞,江水再湧了進來。
那船主人奔入內艙,取出兩床棉被,分堵在兩個破洞上,突然流出淚來,道:
“可惜我這條好船哪!”
肖寒月不知水性,也不知這船何等木頭所造,但確知是一艘好船,水中敵人,
費了不少時間,才把帆船鑿了兩個裂洞,在江水擠壓之下,竟未擴大,如非好船,
豈能如此。
船終於靠到江岸,船家仍泣聲不止,陳抱山取出一張兩百兩的銀票,交給船家
,那船主接過銀票,才收住了悲泣。
常九躍登岸上,方歎口氣,道:“肖兄弟,咱們恐怕無法逃過敵人的耳目了…
…”
肖寒月接道:“敵人眾多,耳目遍布,既是無法避開,倒不如堂堂正正地向前
行去。”
常九搖搖頭,道:“不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咱們給他一個若現,使他們
無法事先安排陷井。”
肖寒月道:“好!那就由常兄安排了。”
常九本善隱形潛蹤之術,地鼠門的易容方法,也產江湖上之一絕,只不過很少
有人知道罷了。”
經過常九的改扮,肖寒月、朱盈盈從未見過,就是在江湖上得走多年的陳抱山
也覺得新奇的很,衣服可正穿反穿,顏色隨時變換,忽然混入旅客群中,忽然間又
會聚一處,未得常九解說之前,似乎是充滿著神秘,但得了常九解說之後,卻是十
分簡單,方法是技巧的利用地形和旅客人群,隨時變換位置,使追蹤、監視的敵人
,莫可捉摸,再暗中留心可疑的人,即可反客為主。
肖寒月很快地明白了個中的技巧,是利用人類的錯覺來隱藏行色。
這辦法很好玩,也很管用,肖寒月等人時而混入旅客群中,時而兩人同行,雖
然忽而群、忽而單的行動,但事實上,卻有著一定的規律,保持著聯繫。
常九表現出了高度的技巧,彼此約定,距離不能超過十丈,但除非常九有意的
讓三人看到他的行動之外,三人竟很難看到他。
這日中午時分,經過茶棚,肖寒月忽然發覺了常九留下暗記,告訴肖寒月他們
說;茶棚中兩個老者是敵人,其中一個是用毒的高手,要特別小心。
肖寒月心中震動,暗道:他們派出了施毒的高手,那真是防不勝防了,必須早
些把他除去。
但他卻看不出兩個同時穿著灰衣的老者,哪個才是用毒的高手?
這時,肖寒月等一行正混在一批行旅中,這一群有幾個人,兩個灰衣老者果然
很留心走過茶棚的旅客,但顯然並沒有發現三人的身份。
肖寒月暗暗提氣疑神,果然聽到了一個臉上有麻子的灰衣老者說道:“郭老,
你怎麼不下手啊?”
“怎麼不下手法,我瞧不出他們的身份,總不成對所有過路的人,全都用毒吧
!”
麻子老者笑道;“郭兄一向是寧可錯殺十個,不肯放過一個,你今天怎會變得
這等仁慈了。”
另一個灰衣者應道:“我郭天威用毒的對像,都是武林高手,一般的平民百姓
,我可是從不下手。”
肖寒月心中明白了,那臉上沒有麻子的人才是用毒的高手。
突然加快腳步向前行去。
朱盈盈一陳抱山得到了肖寒月的暗示,地鼠門中有一套很好的聯絡方法,一個
舉動,一個手勢,都代表一個行動。
行走在人群中的肖寒月忽然間不見了,陳抱山朱盈盈蛇隱鼠竄的隱入了道旁草
叢之中。
靈巧的動作,使得同行的旅客之中,竟然沒有一個人發覺。
肖寒月剛剛隱好身子,常九突然在身旁出現,笑一笑,道:“肖兄弟,你有什
麼打算?”
“殺了那用毒的高手!”
“他是什麼人?”“我聽到他們的談話,他叫郭天威。”
常九呆了一呆,道:“郭天威,寸草不留郭天威?”
“怎麼?你認識他?”
肖寒月大感奇怪地說:“你既然知道他是一個用毒的高手,自然早知道他是誰
了。”
“我能瞧出他會用毒,那是江湖經驗,但我不知道他是誰。”
肖寒月沉吟一了陣道:“我明白了,那是一種經驗,閱歷累積起來的觀察力。
”
“對!這就叫江湖閱歷,不過,我想不到會是郭天威。”
肖寒月道:“他是不是很可怕?”
常九道:“可怕得很,你只要聽到他的綽號,寸草不留,就該想到他手段的惡
毒了。”肖寒月哦了一聲,望著常九。
常九吸一口氣,道:“他用毒手法高明不說,而且,用的是無形之毒,中毒之
人當時並無感覺,事後一個時辰才會發作,聽說,他還能把毒發的時間,延長到十
二個時辰之後。”
當真是聞所未聞的施毒手段,肖寒月聽的楞住了。
常九歎息一聲,道:“十幾年前,江湖上有一個十三鐵騎的組織得罪了他,他
只是在他們住宿的地方走了一下,第二天十三鐵騎和手下合計四十九人,全都氣絕
而亡,當時,竟無一人感覺到自己中毒……”
肖寒月神情一變,道:“如此厲害嗎?”
常九道;“十三鐵騎上下四十九人的死狀,也在江湖上流為奇談,一直傳育了
好幾年才平靜下來。”
“想那四十九人,死狀很慘了?”
“不!每個人死的時候,都帶著笑容,好像是在睡夢之中想到了什麼歡樂的事
情一樣,這證明了他們死得毫無痛苦,死在不知不覺之中,但死亡究竟不是一件值
得高興的事,不論怎麼死,死亡對人都是一種威脅。”
肖寒月道:“不錯,千古艱難唯一死,古人早就說過了。”
常九道:“郭天威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死去,想來真是可怖異常。”
相了一想,肖寒月不自覺地打一個冷顫,道:“常九,這個人是絕不能留下來
了。”
常九道:“郭天威在那個組織中的身份,應該是十分重要,如果咱們能問問他
,也許會有很多收穫。”
肖寒月沉吟了一陣,道:“常九,一個人的穴道受制,還有沒有用毒的能力?
”
常九道:“應該不會。”
肖寒月四顧一眼,道:“身後荒草高可及人,就在草叢中問他,也許可以使他
招供。”
沒有等太久時間,郭天威和那個臉上有麻子的人,並肩行了過來。
肖寒月全神戒備,面對著一個用毒的高手,如是一擊不中,那後果就很預料了
。
常九還教了肖寒月另一個特長,那就是忍耐工夫。
直待兩個人行過肖寒月等隱身地方,肖寒月方纔一道閃電似的,忽然間飛躍而
起,撲向郭天威。
郭天威用毒手法惡毒,武功也很高明,肖寒月疾撲而來帶起的風聲,已使他心
生警覺,霍然轉身,但仍然晚了一步,肖寒月已經準確的點中了郭天威的穴道。
那一臉麻子的灰衣老者,右手一揮,疾劈了一掌,擊向肖寒月。
肖寒月冷笑一聲,左手一揚,已扣住了那麻子的脈穴。
常九疾躍而出,抱起了郭天威,隱入草叢之中。
肖寒月右手如電,那麻子驚叫之聲,還未出口,又被點中穴道。
兩人被帶入草叢中,陳抱山和朱盈盈也趕到。
常九點了郭天威四肢上的穴道,肖寒月也解開了那麻子的暈穴。
兩個人神志都恢復了清明,但身體卻無法動彈。
郭天威大概從未受到如此的折磨,雙目中滿是憤怒,瞪著肖寒月和常九。那麻
子卻是一臉驚懼之色,道:“這算什麼?咱們素不相識……”
常九冷冷接道:“看樣子及形貌,閣下是九頭鳥萬長青了?”
朱盈盈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他怎麼會叫九頭鳥?”
她雖然改了容貌,但卻無法使聲音改變,仍然清脆動人。
常九笑道:“九頭鳥是一種邪鳥,聽說能發出各種的聲音,見者不吉……”
郭天威開了口,聲音中仍帶著怒氣,道:“你們是什麼人?”
肖寒月道:“閣下要找的人。”
“肖寒月?”郭天威打量著肖寒月說:“你不是。”
“如果我改變了容貌呢?”
其實,郭天威已經相信了,除了肖寒月之外,這江胡之上,還有什麼人,能在
他出手之前,點中他的穴道?”
九頭鳥萬長青歎息一聲,道:“咱們終日打雁,今日被雁兒啄了眼睛……”目
光一掠常九,接道:“閣下是地鼠門常九了。”
常九道:“不錯,你們把我的底子也摸出來了。”
萬長青道:“那很好,你常九也是老江湖了,個中利害應該思索得十分清楚,
地鼠門中除了你常九外,還有有一位李爺,你大概認識喲?”
常九心頭一震,道:“李七,你們把他怎麼了?”
萬長青道:“沒有怎麼樣,他活得很好,咱們二爺禮賢下士,貴門的李七兄,
現在是咱們二爺的貴賓。”
肖寒月低聲道:“常兄,李七是……”
“我的師兄,也是我們地鼠門這一代的掌門人。”肖寒月點點頭。
常九目光轉到萬長青的臉上,冷冷道:“他已經多年不問江湖中事了,而且不
再收弟子,你們為什麼找上他?”
“那是咱們二爺愛才,像天威這等人物,不是也成為咱們二爺的貴賓麼?地鼠
門中然不是一個很大的門戶,而且已經式微,人才凋零,但他們具有的隱形潛蹤之
術,卻是江湖一絕,二爺求才若渴,找不到你常九,只好把李七爺請去了。”
常九道:“我知道,他的身體不太好。”
萬長青道:“放心,放心,咱們二爺手下人才眾多,有很多醫道高明之士,李
七爺的身體,已被調理得比過去健朗多了。”
肖寒月突然接道:“天下名醫,誰能在金陵趙百年之右””
萬長青淡淡一笑道:“你真是肖寒月?”
肖寒月道:“如假包換。”
萬長青道:“咱們二爺對閣下很敬慕,所以……”
“所以,才派出了很多高手,到處截殺我肖寒月,白玉仙、向中天、還有閣下
這只九頭鳥,再加上寸草不留郭天威……”
萬條青接道:“誤會,誤會,天大的誤會,咱們二爺對你肖兄十分敬重,一直
想親自跟你談談,但你肖兄卻一直不肯賞這個面子,迫得咱們二爺不得不動員了很
多人手請你,至于兄弟和郭兄,也是派出的人手之一……”
肖寒月接道:“如果我不肯聽命,兩位就準備把在下給毒死了?”
“不會,絕對不會,二爺很希望你加入我們這個組織,有很重要的職位,等著
肖兄……”
肖寒月哦了一聲,道:“此話當真嗎”。
“龜孫子才會說謊,我陪郭兄親自出動,就是來請肖兄的……”
“聽口氣,閣下在二爺面前的身份。似乎是還不太低呀……”
常九凝目注視著萬長青說,“你萬死九頭鳥的大名,我中已聽過,但如比起郭
天威在江湖上的威望,不客氣說,應該是有一段距離,你小子憑什麼跟郭天威稱兄
道弟。”
“這……”萬長青麻臉上竟然也升起了一片紅暈,道:“承二爺看得起在下,
把在下留在身邊,常常和在下商量一些事情。”
“二爺的親信……”
肖寒月說:“好!你現在告訴我,二爺是什麼人?”
萬長青微微一怔,道;“二爺就是二爺,能作主,能當家的人。”
肖寒月道:“肖某人出道晚了幾年,對江湖上的人人事事,知曉不多,你要說
什麼,最好能說的明白,讓我聽得懂。”
“那當然!肖兄只要肯和在下去見二爺一面,我相信肖兄立刻可以決定投效在
二爺的麾下,那是驚人的大局面,和江湖一般開窯立寨的局面不同……”
肖寒月冷冷接道:“現在,答覆我的問話……”
萬長青接道:“在下是句句實言……”
肖寒月右手一抬,冷冷說道:“不要逞口舌之利……”
陳抱山接道:“交給我收拾他,肖公子吩咐我割他的鼻子,我不會切他的耳朵”
話說完,手中已多了一把不巧鋒利的匕首,冷森森的寒芒,擱在了萬長青的臉。
萬長青能言善道,但卻很怕死,陳抱山雙目中的凜凜神光,使得萬長青感覺到
,這個人不是謊言恫嚇,而是說下手就會下手的人。
肖寒月道:“說!,二爺者,何許人也?”
萬長青道:“二爺是我們這個組織中領導人之一。”
肖寒月道:“那是說,還有一位大爺了?”
“大爺很少出面,在下追隨二爺已有數年之久,咱們從未見過大爺。”“哦!
二爺總該有個姓吧?”
“有!不過,知道人人不多,通常我們都是尊稱二爺。”
“你是他的親信,身邊的紅人,總不會不知道吧!”
萬長青道:“我不知道……”
“不肯說,好!先給你一點苦頭吃吃。”
肖寒月究竟是讀書人,雖然明知道嚴酷的懲罰,收效很大,但卻說不出口。
陳抱山應了一聲,匕首晃動,立刻在九頭鳥的臉上,劃了幾道傷口。鮮血湧出
,疼得萬長青呻吟出聲。
肖寒月道:“現在,答覆我,二爺姓什麼?再不說,我就割下你一隻耳朵。”
萬長青急急說道:“好像是姓李,你真的不太清楚。”
肖寒月略一沉吟,道:“你們的總寨,設在什麼地方””
“大批的人手,住在鐘山,不過,二爺大數的時間,不住鐘山總寨。”“不在
鐘山總寨,在什麼地方?”“金陵城中。”
肖寒月心中一動,道:“你常隨二爺身側,也住在金陵城中了?”
“不!我住在鐘山總寨。”肖寒月道:“你認識白玉仙了?”
“見過,不過並非很熟,她是二爺的貴賓……”
“很好……”肖寒月說:“就這樣盡你所能的回答我的問話,你先休息一下。
”
目光轉往郭天威的身上,道:“你殺了很多的人,而且,用毒取命,不分善惡
首從,應該是死有餘辜了。”
郭天威心中吃了一驚,一般江湖人物,都是希望逼問出他手毒的手法,配毒的
藥方,希望能學到他的用毒本領,這肖寒月卻是光數說他的罪狀,似是並無學習他
用毒的手法之心。
這就使郭天威感覺到了危險,也突然間軟化了,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殺
人雖多,但卻並未濫殺無辜。”
常九突然出手如風,點了郭天威和萬長青的暈穴,道:“肖兄弟,你准怎麼打
算?”
肖寒月道:“用毒的郭天威是絕對不能留下,至於這只九頭鳥,在下倒不知是
該殺,該放?”
“我倒想了一個辦法,不知道可否適用?”
肖寒月道:“請說出來,大家研商一下。”
常九道:“萬長青貪生怕死,不難盡吐隱密,如果咱們扮成了他們兩人,混入
鐘山……”
肖寒月接道:“辦法是不錯……”
目光打量工兩人一陣,道:“萬長青這一臉麻子,郭天威的用毒之技,外形、
內在,都不易模仿的像,只怕會露出破綻。”
常九道:“外形上下不用擔心,我相信可以改扮的維妙維腎……”
陳抱山接道:“只要郭天威和萬長青肯說實話,”咱們盡知隱密,一時之間,
尚可應付過去。”
常九苦笑一下,道:“這件事,要你陳見和肖公子合作了,常九的易容手法雖
然高明,但我沒有辦法把身材升高。
陳抱山道:“在下樂意效命。”
朱盈盈道:“那我呢?應該扮什麼?”
常九道:“最好也扮成他們的人,我相信這件事不太困難,他們訓練了很多的
殺手,咱們很快會找到機會。”
“可是,我要和肖大哥在一起。”
“不會離開他們很遠,事在人為……”
朱盈盈望著肖寒月,似是要他決定。肖寒月點點頭。
常九的易容手法果然高明,陳抱山一臉麻子,耗費了常九大半於的時間,但瞧
上去,果然是找不出一點破綻,難的是萬長青具的的習慣,和滔滔不絕的口才,陳
抱山有點難以適應。
肖寒月裝作郭天威。郭天威冷漠、孤傲,很少說話,這一點很容易,但困難處
是他用毒的本領。
常九在萬長青和郭天威身上,搜出了兩面顏色不同的腰牌,另外在郭天威身上
還搜出了一本毒經。
經上文字深奧,不易看懂,但這難不倒肖寒月,他讀了兩篇之後,已經通曉了
用毒的大概情形。
常九和朱盈盈走在一起,立刻嘗試到這位郡主很難伺候了,她和肖寒月在一起
時,百依百順,但現在卻是刁蠻異常,如只是發脾氣,常九還可以應付,但現在,
她不是發脾氣,而是賭氣,一下子不吃飯,一下子又不肯走,折騰得常九如坐針氈
,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機會,四野無人,常九突然加快腳步,追上了肖寒月,道
:“肖兄弟,老哥罩不住了。”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什麼意思?”
“朱姑娘發起了千金小姐脾氣,老哥哥我被她折磨得哭笑不得,這樣子下去,
不到金陵,我就要丟了這條老命。”
陳抱山笑一笑,道:“你們相距不遠,我怎麼沒有聽到朱小姐發脾氣的聲音?
”
“她要是肯發脾氣,倒是好應付了,困難的是,她不肯發作……”
陳抱山接道:“這我就想不通了,她怎麼折磨你?”
常九道:“她不吃飯,不說話,我只要催她一下,或是說她幾句,她就流下眼
淚,她像是受到天下所有的委屈,我用盡辦法,說破了嘴皮,她不睬不理,好像是
沒有聽到一樣……”
肖寒月歎口氣,接道:“常見可以不理她呀!”
常九苦笑一下,道:“不理她可以,但我總不能丟下她不管吧!”
肖寒月皺皺眉頭,道:“她怎能如此的無理取鬧?”
常九道:“其實,這件事很好解決。”
陳抱山道:“常兄既是早有辦法,何以遲遲不行呢?”
常九道:“這得兩位同意呀!”
肖寒月道:“常兄清說。”
“只要讓她在你的身倆,就會溫順聽話……”
“這個……”肖寒月有些為難地說:“和咱們的決定,不知有所衝突否?”
“這方面我已經想過了……”常九低聲說;
“朱姑娘索性改扮成一位小廝,跟在兩位身側,少了這個丫頭的羈絆,我也可
以行動方便一些,走在前面。”陳抱山道:“看起來,眼前也只有如此了。”
肖寒月還在猶豫,常九又接了口,道:“咱們這一路行來,未再遇什麼阻礙,
大約咱們突然消失不見,已使得他們也亂了章法,便朱姑娘如果不肯合作,只怕很
難保住隱密,用不著別人揭底,咱們自己就會暴出內情。”
陳抱山道:“看來,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肖寒月道:“奇怪的是,這一路行來怎的未見有人和咱們通達信息。”
常九道:“本來,我也覺得奇怪,但仔細一想,郭天威和萬長青的截殺,可能
是一個單獨行動……”
肖寒月點點頭,道:“對!那個組織,一直保持著神秘,而且,能夠保持很多
年不讓秘密洩露,我想,他們可能有一套與眾不同的統御方法,組織雖然龐大,隨
時可以大批的人力應變,但他們之間的關係,卻很單純,一種直接的聯繫方法,接
受單一的指揮,彼此間並沒橫線聯繫,所以,他們的力量通布,但卻十分隱密……”
常九接道:“我也想到了這一點,只不過,沒有你肖老弟想的這麼透澈,一語
提醒夢中人,你這一提,倒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他們能在金陵城中,把人手隱藏
在綢緞莊內,如在金陵城外安排這些人手,自然是更為容易了。”
肖寒月道:“不錯,他們把人手配置在一般的農莊、商店之中,平日裡參與耕
作,經營商業,一旦奉到命令,能迅速集結行動,來如蟻聚,那就很難查出他們的
底細了。”
陳抱山道:“厲害呀!我在京口長大,自信很留心江湖上的動態,如非肖大劍
看出破綻,我陳某人被人出賣,死也不知道是如何死的了。”
“其實,咱們早應該想到這一點……”肖寒月說:“他們採用的是江湖上從未
用過的寄生法,借用尚書府第,用作發號施令之所,其膽大妄為,心思填密,已是
昭然若揭了。”
常九道:“這就是如此一個龐大的組織存在江湖之上,竟未被人發覺的原因了
。”
肖寒月道:“咱和他交手多次,仍未能找出他們首腦、巢穴,那麼眾多的人力
,竟然能在金陵城中來去自如,聚散無常。”
常九歎息一聲,道:“如非墨非子老前輩發覺鐘山幽谷之秘,恐怕,江湖上現
在不知道有這麼一個組織!”哈哈一笑,接道:“不過,這也給了咱們一個方便,
既是郭天威和萬長青的單獨行動,我們多帶一個從人,也不會引起注意。”
肖寒月心中明白,朱盈盈如若不是給了常九太多的刁難,常九絕不會甘冒暴露
身份之險。把朱姑娘放在自己身邊,想到她的郡主身份,真要放人,實在很難應付
,只好說道:“好!既是沒有什麼凝難,常兄請單獨行動吧!”
說也奇怪,朱姑娘跟著肖寒月之後,又變得百依百順,現在,朱姑娘扮成一個
年輕的小廝,也許是常九心裡還有點生氣,把一個千嬌百媚的朱姑娘,打扮的十分
怪異,嬌嫩嫣紅的膚色。變得又黑又粗,彎月似的眉兒,也變得看上去十分粗疏,
像一個山村中的放牛孩子。
但如仔細的端詳,極然發覺了朱姑娘可愛的一面,圓亮的眼睛、潔白整齊的牙
齒,和秀致纖巧的雙手,只可惜那窈窕的身材。
卻被一件又寬又大的衣服所遮掩。
常九把朱姑娘交給了肖寒月之後,人像突然間失蹤了一般,兩天兩夜間,竟然
沒有和肖寒月等見過面,肖寒月不由擔起心來,但卻未說出來。
這天晚上,到了百家集,肖寒月等投宿在一家太平客棧內。
百家集距金陵不過百里左右,地方不大,便因地處要區,剛好距金陵一天的行
程,這就成了一個發展很快的小鎮,人口也越集越多,由百戶人家聚集到千戶人家
,緊臨官道店面,一連開了十幾家客棧。太平客棧是這百家集最好一座客棧,也兼
營著酒飯生意。肖寒月等要了一座跨院,把酒飯開在跨院的小廳中。
陳抱山這一路上盡量在模仿萬長青的口氣說話,住店,吃飯甚至叫酒呼菜,都
由陳抱山開口招呼。
酒菜上齊,陳抱山揮手對店小二道:“沒有招呼,別來打擾。”
店小應了一聲,躬身退下。
三人圍桌而坐,陳抱山忍不住開口說話:“肖公子,兩開沒有見到常見了?”
“是啊!我也有些擔心。”
陳抱山輕輕歎息一聲,道:“這裡距離金陵,只不過百里路途,常兄應該和咱
們商量一下了……”肖寒月苦笑一下,接道:“地鼠門隱形潛蹤之術,天下無出其
右,應該可以自保了……”
忽然站起,目注窗外,冷冷喝道:“誰?”
但聞波的一聲,似是有物躍下,緊接著喵的一聲貓叫。
肖寒月吁的一口氣,緩緩坐下。陳抱山低聲道:“好靈敏的耳目。”
原來,他亦在全神貫注,靜聽四周變化,竟未聞得一點聲息,肖寒月起身呼喝
,心中還不服氣,便聽一聲貓叫傳來,才知自己不但武功和肖寒月有很大的距離,
即使在內或修為上,也有著很大差異。肖寒月歎道:“今夜常兄如是再不出現,恐
怕是真的有麻煩了。”
只聽一聲輕笑,道:“不錯,我是遇上了一場很大的麻煩,不過,總算是險中
有吉,及時趕回來了。”窗門輕啟,常九飛身而入。
肖寒月起身笑道:“剛才可是常兄?”
常九道:“是,肖兄弟果然耳目靈敏,老哥哥我已極盡小心,但仍被你聽出聲
音,只可惜江湖的經驗差了一點,竟讓我那一聲貓叫給騙過。”
肖寒月一抱拳,道:“慚愧、慚愧,多承指教了。”
陳抱山拉過一張椅子,道:“常兄請坐。”
常九坐下之後,自斟自飲,一連喝了六杯,才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已經兩
天兩夜沒有喝過一口酒了……”朱盈盈低聲道:“那你一定很餓了,快吃點東西。
”
常九雙目盯著朱姑娘看,看得朱姑娘不由自主低下了頭,才吁一口氣,道:“
聲音太嬌脆,一聽就是女子口音,以後,盡量少說話,一定要說話,非要仿照男子
的口音才行。”朱盈盈點頭不語。常九道:“我身上帶的牛肉乾餅,饑餓倒是不會
,但酒痛卻是叫我難過得很!”又干了兩個滿杯,接道;“我碰上了白玉仙……”
肖寒月道:“她走在我們前面?常九搖頭笑道:“不!走在諸位之後,但她追
過了諸位。”肖寒月呆了一呆,道:“在下亦很注意周遭的人物,,並未發現白玉
仙,難道由京回北上金陵,還有兩條官道不成?”
“肖兄弟只注意到人,卻未注意到物,白玉仙乘一輛馬車北上。”
肖寒月道:“一輛馬車,一輛馬車……那是一輛已有破損的布篷馬車,趕車的
是一個年輕後生。”常九點頭一笑,道:“你注意及此,倒也難能可貴了,那輛破
損的馬車中,坐著白玉仙,那位趕車的年輕後生,更是你的舊識。”
“她是文雀姑娘改份……”常九說:“奇怪的是,以郭天威的身份,應該受到
神秘組合首腦相當的器重才對,白玉仙應該認識,她何以不身兩位招呼一聲?”
肖寒月道:“也許,他們互不相識。”常九道:“他們認識。”
肖寒月道:“常兄……”
“我這兩天來一直跟著他們,追逐兩日夜,工夫並不白費,聽到了他們不少談
話內容。”陳抱山道:“常兄,以那白玉仙身手之高,常見能追了隨她兩日夜未被
發覺,不知用的什麼辦法?”常九微微一笑,道:“兩天來,我身歷七次改變,行
人、店家、才嫗等外,最使我難以忍受的,是在車廂底下,藏了四個時辰之久,如
若時間再多些,我忍受不住,勢必被他們發覺不可。”肖寒月道:“常兄能在車了
隱伏了四個時辰,而不被白玉仙所發覺,單是這分能耐,就非在下能及。”常九笑
一笑,道:“有一件事,我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
這句話突如期來,聽得肖寒月、陳抱山等為之一呆,道:“什麼事情?”常九
道:“白玉仙的車廂裡,藏了一個人……”
肖寒月道:“是男人、還是女人?”
“男人……”常九茫然地說道:“白玉仙為什麼不能堂堂正正的和男人交往,
竟把一個人藏在車廂裡,食宿都在車中……”肖寒月道:“常見見過那人形貌嗎?
”
“見過,為了看他,我在車外藏了一夜之久,終於見他在深夜中下車……”朱
盈盈接道:“他晚上為什麼不住在客棧中,躲在車廂裡幹什麼,又為什麼要在半夜
裡下車””常九微微一笑,道。
“他如能住客棧,可以和白玉仙出雙入對,自然就不用日夜躲在車廂中了,至
於深夜下車,可能是為了方便……”
“對呀……”肖寒月沉思不解的說:“孤男寡女,擠在一個車廂裡,自然是情
愛深篤,但他們在逃避什麼?畏懼什麼?
常九借工夫,不停地自斟自飲,一壺酒已被喝的點滴不剩,才笑一笑,接道:
“深夜一瞥,那男的一襲長衫,是文士模樣,只可惜,卻斷了一條右隨,必須借一
根拐杖行動……”
他看看肖寒月,但肖寒月卻未再開口追問。
原來,肖寒月發覺了,常九對這件事,早已知道的很多,不用問他,他就會有
系統的說出來了。果然,常九吁口氣,接道:“我隱身車廂底下,聽到他們談話,
那位斷去一腿的男子,似是一位飽學的儒士,好像在勸告白玉仙,不要被利所累,
但兩人似是有很多的顧忌,言語隱晦,有些重要的談話,聲音低微得很難聽聞……
”肖寒月接道:“常兄的意思,可是說那位文士,不是白玉仙的同路人?”
常九道:“不是,兩人大概是話不投機,引起了一番爭吵,所以,白玉仙連夜
趕路北上,那位斷腿男從卻留在這百家集。”肖寒月道:“他也住在這裡?”常九
點點頭,道:“就在十丈外一家大盛客棧中。”肖寒月道:“這麼說來,白玉仙和
郭天威萬長青也不認識了。”
“認識,白玉仙對那男人提過,言下之意,似乎對郭天威的用毒之能,心中有
著很大的顧忌。所以,你們既然沒有發沉她,她也樂得不和你們打招呼了。”肖寒
月道:“常兄,還聽到些什麼?”“常九,帶我去見見他。”常九道:“要去見誰
?”“那位斷了一條腿的藍衫文士……”
“這個……”常九有些顧慮,道:“此地距離金陵,不過百里,如果兩位改扮
的身份洩漏,只怕咱們的行動,就十分困難了。”肖寒月道:“也許,咱們的行蹤
早已洩漏了,佈置好了一陷阱,等咱們自己走進去。”常九呆了一呆,道:“你的
意思是……”
“我在想……”消寒月說:“你的隱形潛蹤之術,雖然高明,但如說能在白玉
仙乘坐的篷車下,藏身了幾個時辰,不被發覺,兄弟就有些懷疑了。”
常九道:“你是說,她早就知道了。”
“白玉仙遲遲不肯下手,不外兩個原因,一是為了那個缺腿的文士,一是還太
清楚你的身份……”
凝神思過片刻,肖寒月緩緩接道:他們的組織太神秘了,有利有弊,白玉仙也
許誤把你當作了暗中監視她的人了?”常九點點頭,道:“這倒大有可能。”
肖寒月道:“不論那缺腿文士,是何身份,但他和白玉仙之間,必有淵源,如
其咱們暗作猜疑,何不找他一談。”陳抱山道:“常兄說他是一位飽學儒士,自會
分辯是非,也許,咱們能從他們那兒知道不少隱密。”常九吁一口氣,道:“此刻
天色還是,咱們休息一下,三更左右,再去見他。”
大盛客棧距離太平客棧不過十家店舖,三更時分,街上已無行人,常九帶著肖
寒月直撲客棧後面一座小院落中。
房中燈火仍明,顯然室中人尚未安歇。
肖寒月示意陳抱山、朱盈盈分守兩側屋面,常九守在院中,才行近門前,舉手
叩動門環。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房門未關,請進來吧!”
肖寒月推門面入,只見一個身著青色長衫,三十左右的文生坐在案前,木案一
側,還放著一根拐杖。
肖寒月緩步而入,一面打量那青衣文士,一面提氣戒備,目光轉動,四下打量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你認識我?”
青衫人道:“玉仙跟我提過,說你用毒之能,是當今第一高手。”
肖寒月哦了一聲,道:“白姑娘還跟你說些什麼?”青衫人道;
“沒有,我們談的並不愉快,除了我們私人之間的事務之外,她沒有提過貴組
織中任何秘密。”肖寒月道:“你和玉仙姑娘之間……”
“往事如煙,不提也罷……”青衫人無限感慨地說道:“你是殺我的吧?”肖
寒月沉吟不語。青衫人歎息一聲,道:“我說過,你們不會放過我的,玉仙不相信
,她錯了……”
肖寒月冷冷接道:“白玉仙真的沒有談到什麼隱密?”
“沒有……”青衫人雙目凝注在肖寒月的臉上,說:“人各有志,勉強不得,
經過了這次交談,我已死了心閣下要我之命,儘管出手吧!”
說完話,閉上雙目,一副束手就縛坐以待斃的神情,肖寒月神望去,發現他臉
上一片平靜,當真是已到了視死如歸的境界,不禁心頭一震,忖道:什麼事,使他
這般的了無生趣?”
緩步行近木案,冷冷說道:“我不用毒,咱們在武功上一分生死吧!你只要能
夠擋我招,我回頭就走!”
青衫人緊閉的雙目未睜,嘴角間,卻泛起一抹冷淡的笑意,道:“你認識白玉
仙嗎?”肖寒月道:“認識,不過,她從來沒有提過你……”
青衣衫人突然睜開雙目,盯住在肖寒月的臉上,瞧了一陣,歎道:“青竹蛇兒
口,黃蜂尾上針,二物不算毒,最狠婦人心,這女人的心,當真是難測的很……”
肖寒月歎口氣,道:“看來你們之間,似乎是有著一段很纏綿的情意了?”
青衫文士苦笑一下,道;
“人物事事非,何苦徒傷悲,你要殺我,儘管出手,我不會武功。”肖寒月忽
然對此人生出了極深的同情之心,低聲說道:“閣下,可有什麼訊息,讓我轉給王
仙姑娘嗎?”
青衫文士微微一怔,道:“你……”
“我雖心狠手辣,殺人無數,但我也是人啊!看閣下的神情,定然和白姑娘有
過一段纏綿的戀情,你仔細想一想……”
青衫人打斷了肖寒月的話,接道:“唉!沒有用了,我們在篷車談了很久,但
卻是不歡而散突然瞪大雙目,盯住肖寒月,接道:“你認識過女人嗎?”
肖寒月點點頭。青衫文土道:“不要相信女人的話,我為了她,斷去一條右腿
……”
肖寒月望著他殘廢的右腿,歎口氣,道:“王仙姑娘既然肯和你同車兩天,足
見心底仍然有情,閣下又何必如此灰心呢?青衫人苦笑一下,道:“江湖上稱你寸
草不留,應該是一個冷若冰霜殘酷人物才對,想不到竟然是……”肖寒月接道:“
江湖之上,有很多事,非常人能夠瞭解,在下極願為兄台一盡心力……”青衫人突
然由貼身處,取出一個白色絹袋,道:“見著王仙,把這個絹袋交給她。”
肖寒月伸手接過,絹袋甚輕,不知裡面存放的是什麼東西,隨手藏入袋中,轉
身向外行去。
青衣文士取過案側拐杖,站起身子,道:“天威兄……”
“黃天復……”肖寒月接道;
“黃兄,不管情勢如何,這個絹袋,我一定交到白玉仙的手中,不過,請黃兄
答應一個條件。”黃天覆道:“什麼條件?”
肖寒月道:“等待一年……”黃天覆道:“等待一年,什麼意思……”肖寒月
道:“我不知道絹袋中收存的什麼東西?但想來,定然是兩位定情之物,也許玉仙
姑娘睹物思人,舊情復燃,希望能見黃兄一面……”“這個……”黃天復有些黯然
的說:“不太可能,她如還念舊情,怎會絕情而去……”肖寒月道:“她如全然無
情,也不會見你之面,又怎會與你同車而行。”
黃天復雙目一亮,似是又燃起了希望之火,吁口氣道:“郭兄之言,倒也有道
理。”肖寒月道:“在下相信,三五日之內,就能把這個絹袋交到白玉仙姑娘手中
,希望黃兄等待一年,一年時間,白玉他還不和黃兄見面,大概是不可能再有見面
的機緣了。黃天復點點頭。肖寒月道:“所以,你一定要活著等一年。”黃天覆道
:“我明白……”語聲一頓,接道:“郭兄,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肖寒月的人?肖寒
月心頭一震,道:“知道這個人,黃兄……”黃天復接道:“玉仙提過他……”
“哦!她怎麼說?”黃天覆道:“聽說他劍術高強,玉仙亦非他敵手。”肖月
寒道;
“不錯,在下這一次南下,也是為了肖月寒的。”
“在下答應郭兄,一年內絕不自絕,不敢再耽誤郭兄的時間了。”
肖月寒心中暗笑道:大約他希望早些把這個絹袋交給白玉仙,竟然下起逐客令
了。點點頭道:“白姑娘如若想見你時,到那裡去找黃兄?”黃天覆道:“唉!如
果玉仙真要找我見面,我想,她一定會找到我的。”
肖月寒一轉身,騰身而起。回到房中,朱盈盈和常九也隨後趕到。
常九笑一笑,道:“又是一段陳抱山怨纏綿的男女愛情故事?
“對……”肖月寒點點頭,道:“白玉仙移情別戀,丟下了昔年的男侶腸斷心
酸……”
朱盈盈接道:“白玉仙移情別戀,喜歡上了什麼人?”
肖月寒道:“這個,我不知道了。”朱盈盈接道:“肖大哥,你要好好地勸勸
那信位白玉仙姑娘,她心中一客有了別人,所以,才會不喜歡黃……”
轉頭看去,只見肖月寒面帶微笑,瞪著眼睛望她,頓覺臉上一熱,道:“不來
了,肖大哥,你笑人家。”肖月寒寒著臉,道:“我現在是郭天威,要叫我郭爺,
不能再叫我肖大哥。”
朱盈盈怔了一怔,道:“哦!我叫你郭爺,你們要叫我什麼?”
“我們叫你……”
一時之間,想不出叫什麼才好,目光轉到常九身上,道:“常兄看看,她應該
叫什麼名字?”
常九心中忖道:這丫頭嬌生慣養,要她多受一點折磨,才知道世間疾苦。輕輕
一咳,道:我看這個名字,大有關係,取的一定像個隨從跟班的名字才行。”
“對……”朱盈盈竟然搶先接口,道:“要常叔叔幫忙替我取個名字了。”
一句常叔叔叫得常九心裡十分受用,想她是郡主之尊,竟然委曲求全,叫了一
聲叔皮,說她不解人情世故,卻也能見風使舵,聰明得很,不覺心中一軟,道:“
我看這個名字,叫得要十分適用,也不能太過難聽才對。”
“是啊,常叔叔要多多費心了。”常九突然歎一口氣,道:“當真是後生可畏
,看起來,區區是真的老了。”
他心中感慨萬端——想到江湖之上,走了數十年,竟然被一個從未履足江湖的
小姑娘,玩弄於股掌之上,兩聲叔叔叫的他心火全熄,反而幅然生出憐惜之心。
朱盈盈也明白前兩天,給了常九不少的折磨,現在不是身在王府,受盡寵愛,
可以任意的發發小姐脾氣,這常九實在對自己不錯,也是肖月寒的知己好友,這個
人得罪不得,心中轉著念頭,人卻緩步行到常九的身側,低聲道:“常叔叔,我知
道,前兩天,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不過,我是小孩子嘛!叔叔,不要和我一般見
識。”
“不會,不會……”常九豪爽地笑道。
“常叔叔這麼大年紀了,怎會和你小孩子賭氣,我看這個名宇,要起的雅致一
點,叫作小珍珠,怎麼樣?”肖月寒道:“小珍珠……”常九道:“不錯啊!她生
性玲瓏剔透,有如掌上明珠,如今是流落江湖,忍受委屈,叫她小珍珠,有何不可
?”“常兄……”肖月寒笑道:“叫珍珠,確無不可,不過,這個名字,可不像個
隨從的名字。”
常九道:“那就叫小珠兒好了。”
“珠、豬同音,叫一個隨從的小名,應該可以混過去了……”
肖月寒望著朱盈盈說:“那就叫你小珠了。”朱盈盈點點頭。
但聞木門呀然,陳抱山行入室中,道:“那缺腿的文士走了。”
原來,陳抱山留在大盛客棧,看到黃天復離去後,才回來。
肖月寒道:“他會不會武功?”陳抱山道:“縱然會點武功,也不太高明,他
是拄著拐杖,打開了客棧後門,悄然而去,不過,這個人既多心機,又有種很特殊
的本領,卻在我們的意料之外。”肖月寒道:“什麼樣的心機、本領?”
陳抱山道:“他在這百家集早已安排了接應的人,離開客棧,發出了兩聲短嘯
,就有一個灰衣人由暗影中閃了出來。”常九道:“江湖之上倒未聽說黃天復這個
人……”肖月寒接道:他表現出了什麼本領?”
“一輛輪車,十分靈巧,黃天復坐在上面,自己可以操縱行走。”
“機關消息之學……”肖月寒神情肅然地說:“這個人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常九道:“肖兄弟,能不能打開他交給你的絹袋瞧瞧?”
“這個,不太好吧!”常九道:“黃天復既非簡單人物,很可能在絹袋之中,
暗藏機關,肖兄弟是讀書人,不太瞭解江湖上鬼蜮會倆,再說,他既托你轉上絹袋
,個中有些什麼隱密,似是也天意隱瞞你了。”
肖月寒取出絹袋,捏在手中,仍然有些猶豫不決。陳抱山道:“肖月寒肖大劍
,受從之托,忠人之事,固是君子的行徑,但這個黃天復,對你仍然保留,而且,
咱們也無法斷定他的真正身份,打開瞧瞧,出庳許能夠幫助咱們對黃天復這個人多
些瞭解。”
肖月寒道:“此事乃黃天復私人的情愛生活,怎會和江湖上的恩怨,扯上糾紛
呢?”朱盈盈道:“好吧!咱們打開瞧瞧,只是為了小心而已……”肖月寒接道:
“好吧!咱們可以打開看看,不過,如果只是黃天復和白玉仙之間的私事,咱們一
定要代為守密。”常九等三人齊點頭。
肖月寒放下絹袋準備拆看,常九卻一把搶了過去,道:“我來。”拆開封口,
取出了一張宣紙畫成的圖畫,上面畫著一個人長髮技垂,一條巨蛇纏在那人身上。
朱盈盈看的一皺眉頭,道:“這張畫畫的好可怕呀!”
肖月寒瞧了一陣,道:“這是什麼意思?”常九道:“這幅畫的內情,大概只
有白玉仙和黃天復可以瞭解,也不明白什麼意思。”一面折好圖畫,放入絹袋之中
,交還給肖月寒。
陳抱山道:“天已四更,天亮動身,趕緊一些,落日之前,就可以趕到金陵了
。”肖月寒道:“目下,咱們還沒有和閒雲大師及墨非子兩位老前輩取得聯系,唉
!鐘山那麼廣大,咱們要到那裡去找?”
常九沉吟了一陣,道:“這個組織,不但神秘莫測,而且,聯繫極少,照說,
這一路之上,他們早該有人和你們聯繫了,怎的竟然全無消息?”
肖月寒笑一下,道:“如果那郭天威、萬長青都是謊言,咱們豈不是自投羅網
之中,防人之心不可無,常兄閱楞較豐富,看看應該如何準備一下。”
常九沉吟了一陣道:“肖兄弟、閒雲大師、墨非子未見現身,老實說,敵情很
難了解,實無完美之策,關鍵就在他們是否已發現了兩位的身份陳抱山接道:“聽
常兄的口氣,咱們進入了鐘山之後,完全得靠隨機應變了。”
常九道:“不錯,應對之間,要三位自作主意,隨機應變……”
肖月寒,接道:“好!我明白了,陳兄,和敵人接觸之後你朱盈盈和盈盈盡量
不離開我,隨時準備動手。”朱盈盈微笑點頭。常九道:“我要先走一步了,希望
能進入金陵地面,碰上閒雲大師和墨非子,我會盡量想辦法和三位保持聯絡,如有
困難,我會留下地鼠門的暗號。”肖月寒點頭笑道;“你要多多保重。”常九道:
“多謝關心了,肖兄弟……”
目光轉到朱盈盈的臉上,接道:“江湖上不比王宮,要時時留心,自珍自重…
…”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常叔叔別忘了和我們聯絡……”
常九微微一笑,轉身而去,飛躍上屋面,消失在夜色之中。
肖月寒望望天色,道:“現在,好好的睡一覺,養足精神再上路。”
第十二回往事如煙兩個操舟的中年和尚,各握一槳,凝神戒備,只待閒雲大師
令下,立刻行動。
白玉仙歎息一聲,道;
“看來,今夜是很難和睦解決了?”
肖寒月未理會白玉仙,卻回頭望了朱盈盈一眼,只見她胸色一片平靜,微笑如
花,似是完全沒有感覺到危險存在,心中黯然,忖道:今夜我內某死不足惜,只怕
連累了這位金枝玉葉的郡主葬身魚腹了!”
閒雲大師仍然坐著未動,但一襲寬大的僧袍,卻突然膨脹起來。
墨非子緊鎖的眉頭,突然一下展開了,他一直在耽心閉雲大師,這位空門高僧
,一直未沾惹過江湖是非,墨非子和他交往了幾十年,還是弄不清楚他武功成就如
何?眼下看到他行若無事中,竟然使寬大的僧袍全部隆起,那分明是一種上乘氣功
,心中憂慮盡消。
閒雲大師低喧一聲佛號,道:“白羽令門中的暗器,是天下一絕,諸位之中,
如若沒有把握閃避的,請躲在老衲身後。”
肖寒月低聲道:“盈盈,白羽令門暗器歹毒,躲在大師身側。”
朱盈盈略一猶豫,緩步行了過去,金鞘銀柄的“銀月飛霜”,早已握在手中。
原來,她早明了處境險惡,隨時可能和人動手,才這麼暗作戒備。
常九心中忖道:可惜把那柄陰陽傘放在客棧中,忘記帶來了!
他知道白羽令門暗器的厲害,自知不易讓避,緩步行在了閒
雲大師身側。
四艘快舟,突然又身前移近了數尺。
墨非子突然橫行兩步,和肖寒月並肩而立。
幸好肖寒月帶了寶劍,手握劍柄,目注白玉仙,高聲說道:“這位白姑娘善用
一種目力難以發現的暗器,中人之後,奇寒攻心,片刻之後,就能把人凍僵,諸位
多加小心才是。”
閒雲大師道:“諸位施主,一定要攔截貧僧,只好憑仗手段了。”
白玉仙、向中天、聞百奇、古上月,都算得武林中第一流的頂尖高手,目睹閒
雲大師真氣鼓起僧袍,有如一座巨大的石巖一般,矗立在甲上,都知道是一種極為
精湛的奇功,但卻瞧不出,屬於什麼武功?
古上月低聲道:“白姑娘,事已至此,一切的言語,似是都無法解說清楚了…
…”
白玉仙冷笑一聲,道:“閒雲大師,福禍無門,唯人自找,金山寺的眾多僧侶
,都可能被你今宵之錯,招來殺身之禍!
閒雲大師只冷冷地看了白玉仙一眼,未再回答。
此時此刻,已到了多言無益之境。
白玉仙右手突然一揮,道先發難,月光下,一點晶芒,直射肖寒月。
對閒雲大師的佛門奇功,白玉仙似是並未放在心上,她心中最大的敵人,還是
肖寒月。
肖寒月也施展出了快劍,拔劍揮出。
便聞當的一聲,似是有物被擊落。
那只是一粒細如小沙之物,幾乎是肉眼難見,但肖寒月,卻能準確的把它擊落
。
墨非子臉上突然泛起一抹喜色,道;
“好劍法……”
但聞尖嘯破空,寒星飛掣,五支白羽箭,射向畫舫。
閒雲大師道:“不可對擋。”右手揮出,一條黃色的長虹,直卷過去。
五支蛇頭白羽箭,竟然有三支被那長虹捲住,拋落江心。
敢情,那黃色長虹,只是一條黃色布巾,被閒雲大師以深厚的內力凝成暗勁,
化柔為剛,但剛中有柔,蛇頭白羽箭,雖然內藏各種奇毒變化,但碰上了這種布巾
,卻失去了作用。
另兩支白羽箭,分別擊向墨非子和肖寒月,被他們一閃避開。
此時,月光如畫,視界清明。
古上月道:“好!再接古某幾支蛇頭白羽箭。”
左手疾揚,又是兩支白羽箭飛了過來。
蛇頭白羽箭,暗藏各種毒物,但外形看去,都是一樣,使人想不出應付之法。
兩支白羽箭;到了畫舫上面,前面一支,突然一慢,後面卻追了上來,雙箭撞
在一處。
但聞波然一聲輕震,爆灑出一片流董般的綠光。
用雲大師急急喝道:“小心陰磷毒火!”大袖揮動,一股暗勁,反擊過去。
墨非子揚手,打出一記劈空掌,爆散的磷火,大都被擊飛江中,但有兩點,落
在甲板,竟然熊熊燃燒起來了。
肖寒月暗暗吃驚道:磷火有如此強烈的燃燒之力,一爆數十點,當真是極難防
護的歹毒之物。
江面上一平如鏡,肖寒月長劍二度揮出,削起了甲板上燃燒的兩片綠火,甩向
了古上月。
本只是兩點流螢般的磷火,但落地之後的片刻燃燒,已然化成手掌大小的兩片
火光。
但見兩團綠色的火焰,飛向了古上月。
磷火蛇頭毒箭,雖是古上月所發出,但他亦不敢沾惹毒火,閃身避開。
兩片帶著火的木屑落入江面,隨波而去。
墨非子低頭看去,只見甲板上兩片新痕,只是被削去薄薄的一層,這一劍大見
功力,不但墨非子心中佩服,就是閒雲大師也瞧得暗暗點頭。
白玉仙柳眉微蹙,輕輕吁了一口氣,道:“肖寒月,趙姑娘要我傳個口信給你
……”
肖寒月心中正在盤算,白玉仙、古上月兩人的暗器最為歹毒,如若有先把一人
殺了,即可減去不少的威脅,但先對那個下手,如何才能一擊而中?
聞言不禁一呆,道:“趙姑娘……”
“對!趙幽蘭,她很掛念肖公子,要我傳個口訊給你,希望能訂一個會面之期
。”
白玉仙口中說話,兩道目光,卻投注在朱盈盈的身上。
她希望看到朱盈盈的反應,也希望攪亂了肖寒月的心情。
朱盈盈果然有了反應,微微一笑,道:“寒月,趙姑娘傳口訊來,你一定要見
她,咱們都很想念她,她也一定很想念我們。”
這反應、口氣,完全也白玉仙的意料,不禁心頭惱她,暗暗罵道:“金技玉葉
的姑娘,連吃醋都不懂得,真是個愚蠢的丫頭!”
肖寒月微微一笑,點頭說道:“對!咱們應該看看她。”
個郎同意了自己的看法,朱盈盈大感高興,抬頭看看白玉仙道:“白姑娘,你
說,幽蘭姑娘要見我們,她在什麼地方?”
白玉仙冷冷說道:“她只要與肖公子見面,不要見你!”
朱盈盈呆了一呆,歎息一聲,道:“其實,我也很想念她,但她不願見我,那
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肖寒月冷笑一聲,道:“白玉仙,你還有多少顆冰魄寒珠,請施展出來吧!我
肖寒月不太喜歡殺人,但今夜要開殺戒了,白姑娘就是我第一個要殺的人。”
他避開了趙幽蘭的事,卻表露出了濃重的殺機。
本來就是敵對相處,兵刃相見的事,但白玉仙卻無端由心底泛起了一股寒意,
看了看肖寒月一眼。
肖寒月長劍突然擺出了一個怪異的劍式,劍尖斜斜指向了白玉仙,身子微微前
傾,人似要直飛而起。
墨非子驚喜的叫道:“大羅飛,七煞劍招。”
閒雲大師沉聲道:“穩住畫肪,陳施主準備接應。”
陳抱山應了一聲,雙手探入懷中,抓出了一把鐵蓮子。
他外號流星趕月,這鐵蓮子,是他武功中的一絕。
朱盈盈行近常九,低聲道:“常前輩,我可不可以出手,幫幫寒月的忙?”
常九心中忖道“不知你“銀月飛霜”練到了幾成火候,江面之上,遙相搏擊,
那“銀月飛霜”的威力,正是可以發揮的時機了。
心中念轉,口中亦低聲說道:“當然可以出手,不過,不可太急,選擇適當的
時機,要能一擊傷敵。”朱盈盈微笑點頭。
白玉他忽然感覺到,一股追魂取命的殺機,由肖寒月斜指的長劍上,湧了出來
,不自覺地扭動著腰肢,希望能擺脫去正面受到的威脅。
兩個搖船控舟的大漢,也受到那股濃烈殺氣的侵犯,隨著白玉仙扭動的柳腰,
不自覺地把快舟也移動起來。
閒雲大師目光一掠墨非子,道:“道兄,注意向中天、聞百奇兩個老兒,多年
好友,竟然會反目成仇,老衲雖然遁身空門,亦不覺有著人情冷暖之感!”
墨非子低聲道:“如果他真的出手攻來呢?”
閒雲大師道:“那就全力反擊。”
墨非子點點頭,道:“大師的意思格殺勿論了。”
閒雲大師點點頭,緩緩站起身子,身上的僧袍,仍然膨脹、鼓起,顯示他精深
的內功,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
白羽令門的暗器,威震天下,閒雲大師要全力對付古上月。
原本平靜的江面上,立刻充滿緊張,白玉仙的上艘快舟,來勢洶洶包圍畫舫,
看上去佔盡優勢,但肖寒月等分配妥對敵陣勢之後,局面忽然一變,肖寒月、閒雲
大師等,反而轉劣為優。
這倒是大出的白玉仙意料之外。四路人馬都被畫舫上的強敵引住,形成了僵持
的局面。
閒雲大師對上了白羽令門的古上月,墨非子對上了向中天,常九、陳抱山自動
調整,對上了聞百奇,肖寒月盯上了白玉仙,朱盈盈手執“銀月飛霜”居中接應。
白玉仙等一行人,都是高手,但他們忘了要對付的人,也是絕世高手,最大的
一個錯誤是,他們低估的閒雲大師。
當然,閒雲大師數十年來從未過問江湖是非,江湖中人,對他完全陌生,連和
他相交數十年的向中天、聞百奇,竟也不知道老和尚乃是空門中絕世高人!
肖寒月力聚劍身,已到了弓拉滿月的境界,隨時都可以躍起飛擊,白玉仙也全
力戒備,準備迎接一擊。
但肖寒月卻凝勁不變,使僵持的局面,一直保持著生死一發的緊張。
其實,肖寒月內心亦在千四百轉,是不是應該飛身一擊,但如一擊不中,後果
可危,人在江中是肖寒月最大的顧慮。
事實上,大羅飛劍勢式的威力,籠罩了白玉仙全身要害,這就逼迫得白玉仙全
力壓縮自己,把功力集於一點,好在肖寒月發難一擊時,得以全力抗拒。
七然劍招的凌厲、玄妙,使得白玉仙那樣的高手,也不得不棄攻為守。
古上月雙手各握著兩支蛇頭白羽箭,卻猶豫不敢發出。
原來,閒雲大師已集中全力對付他一個,左掌立胸,右手激揚,似是隨時可以
攻出,而且那膨脹的僧袍,愈來愈見鼓起,直似要騰空飛去。
老和尚精深的內功表現,使得古上月心中有很多的顧忌,如是一擊不中,用雲
大師的反擊之力,必將是排山倒海,一時難決是否應該打出暗器。
墨非子已是長劍出鞘,對著向中天,劍尖前指,逼得向中天不得不全神戒備。
天台散人墨非子,一代劍術宗師,自非常人能及。
聞百奇雖然面對著陳抱山和常九兩個敵人,但感受上卻最為輕鬆,陳抱山的鐵
蓮子,常九的凝神相對,對他似乎是構不成任何威脅,感覺中行有餘力,隨時可以
出手攻敵。
但多年的江湖閱歷,使他不敢燥近,希望能和白玉仙等一齊發出,四面合圍,
雷霆一擊,何況此行,是由白玉仙負責號令,既不聞白玉仙傳令出手,也只暫時忍
耐。
雙方形成的對峙局面,就這樣暫時維持下去。
肖寒月心中一動,低聲說道:“盈盈……”
朱盈盈緩步行近,道:“我在這裡!”
肖寒月使出傳音之術,道:“想辦法,讓畫舫靠岸,不能露出痕跡。”
朱盈盈應了一聲,緩步向艙中退去。
這時,雙方都在全力戒備,面對強敵,朱盈盈沒有對手,是唯一可以自由行動
的人。
她悄然移動,行入艙中,只見兩個小沙彌各執一柄戒刀,隱在艙門之後。
朱盈盈看了兩小沙彌一眼,低聲道:“哎!你們有沒有辦法,把畫舫靠上江岸
?”
兩個小沙彌對望了一眼,道:“這要問問兩閒雲大師位撐船的師兄了!”
朱盈盈道:“行動要隱密,不能讓敵人發覺。”
一個小沙彌沉吟了一陣,道:“我試試看吧,看能不能把消息傳給兩位撐船的
師兄。”
朱盈盈笑一笑,道:“只要你把消息傳給兩位師兄,不讓敵人知道,船靠岸邊
,我一定有賞賜給你們。”
兩個小沙彌道:“咱們出家人,不要賞賜,姑娘只管放心,我們答應了,自會
全力以赴。”
朱盈盈點點頭,行出艙外。
片刻之後,突聞艙中傳出一陣陣誦唸經文的聲音。
朱盈盈心中暗道:這兩個小和尚,怎麼搞的,我要他們通知師兄,把畫舫靠上
岸去,他們怎麼會誦起經文來了?
凝神靜聽,發覺那梵唱之中,竟然夾雜著把船靠岸的語詞,不禁暗笑道:這兩
個小和尚果然聰明的很,用這方法傳遞消息,別人如何聽得出來?
片刻之後,果然覺得畫舫開始移動。
白玉仙的快舟,也開始移動。由慢變快,不久工夫,已脫五丈開外。
古上月、向中天、聞百奇的快舟,未再追隨畫舫移動,自然的,拉遠了距離。
原來生死對決的僵持,突然間煙消雲散,圍上畫舫的四艘快舟,來如流矢,去
如輕煙,剎時間,走的不知去向。
墨非子輕輕吁一口氣,道:“本是一場兇險絕倫的生死之戰,但強敵卻悄然而
退,這就叫貧道有些想不通了。”
閒雲大師道:“肖施主的大羅劍式,鎮住了白玉仙,使她脫身而逃首腦離去,
主持無人,古上月等人自然不戰而退了。”
肖寒月道:“大師神功驚世,使得強敵心有所忌,不敢擅動,寒月何敢居功?
”
閒雲大師微微一笑,目視墨非子,道:“道兄,不用再找劍帝了,這位肖施主
已得瘋子的真傳,也許他早有綢纓,安排了肖施主,承他衣缽。”
墨非子道:“大師,你深藏不露,能一甲子不問江湖是非,這份過人的忍耐工
夫,就非常人能及,不是你今夜中展露真像,貧道絕對想不到,你有如此高明的成
就。”
“老實說,肖施主如不是劍瘋子的傳人,老衲今宵寧受他們諸般羞辱,也不會
出手抗拒。”
墨非子奇道:“為什麼?”
閒雲大師淡淡一笑,道;
“道兄,為何一直要苦尋劍帝?”
墨非子道:“因為貧道瞭解,非七煞劍招,不足以和強敵對抗……”
閒雲大師看看肖寒月道:“肖施主,有一前因,老衲說出來,希望施主不要見
怪才好。”
“不敢當,大師有話,請當面講。”
閒雲大師笑道:“天台散人墨道兄,一生嗜劍,他在劍術上的成就,也足以做
誇當世,三十年前,他曾以和令師劍帝,論劍東嶽,兩人比劍三日夜,竟是未分勝
負之局,直到令師用出七煞劍招,老道士才棄劍服輸……”
肖寒月圍轉對墨非子一抱拳,道:“晚輩從師不久,劍術上的修養不足,日後
,還望前輩多多指點。”
墨非子道:“七煞劍招,是天下劍術之最,你學會了七煞劍招,再無可學的劍
法了。”
肖寒月心中忖道:我對劍法,瞭解不多,如若我學全了七煞劍招,恐怕也只會
這七招劍法了?”
墨非子道:“大師,你真像已露,恐怕他們真會對金山寺中弟子,展開報復,
不得不早作打算了。”
閒雲大師道:“老衲一直擔心會把江湖上的恩怨,牽入金山寺清淨的佛門之地
,所以,忍耐數十年,不問江湖是非,而且有你墨道兄威震江南,也很少有巨惡、
大兇,橫得無忌,想不到數十年養氣修身,仍難免墜劫紅塵,惹上了這身麻煩。”
“怎麼?你連一點準備都沒有中嗎?”
閒雲大師道:“老衲在暗中訓練了八名弟子,維護寺中安全,但金山寺一百多
位僧眾,大都不會武功……”
墨非子道:“如今你已顯露了真像,準備作何打算呢?”
閒雲大師道:“咱們先回金山寺吧!老衲準備說明真像,由他們自作決定,如
有避難離去者,老衲盡量替他們安排。”
肖寒月道;
“金山寺是天下名剎,他們如若有所記恨,也只是大師一人,總不至於對那些
無辜僧群,也施展報復手段吧!”
墨非子道:“就貧道所知,他們的報復手段,一向十分激烈殘酷,武林道上,
有三個門戶,突然間一夜星散,除了幾個武功特別高強者失蹤之外,餘下的未留下
一個活口,縱是婦人孺子,也難倖免肖寒月道:“那些失蹤的高手呢?”
“三年之間,一連發生了八卦門、南太極,兩個門戶的失蹤事件,才引起了貧
道的注意,暗中偵察了兩年之久,才發現了這個威脅武林的大秘密,貧道震駭之下
,跑來金山寺,就教閒大師,想不到,竟把他也拖入了這場是非之中。”
閒雲大師道:“道兄說出了一些隱密,老衲也是大為吃驚,覺得此事重大,老
衲如若再坐視不理,那就未免愧對上天有好生之德了,但老衲亦覺得,這等重大的
事,恐怕非我們兩個人所能夠擔當,如若能找到劍帝出面,或可挽回這場大劫。”
墨非子接道:“貧僧亦曾夜入趙府,發覺了肖公子的劍法精奇,頗似劍帝的七
煞劍招,即匆匆趕回京日,和閒雲大師相商,決定暢所欲言,想不到,仍然被他們
追了來。”
肖寒月道:“道長,晚進在金陵之時,借重官府之力,和這批人,交過幾次手
,後因苦主趙幽蘭留書離去,以致師出無名,但晚進卻一直認為趙姑娘可能是被他
們脅迫而去,決心追查,晚進故行京口,准備再悄然繞回金陵,想不到,敵人耳目
靈敏,晚進的行蹤,似乎是一直在他們的臨視之下。”
墨非子道:“貧道也想不到他們來的竟會如些快速。”
常九輕輕咳了一聲,道:“道長,究竟發現了什麼?不知可否詳述經過?”
墨非子點點頭,道:“貧道追查兩大門戶的滅門慘事,在鐘山一處狹谷之內,
發覺了一處的換面易形所在。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換面易形所在,是一處什麼樣的地方?”
墨非子道:“那只是一個狹谷,裡面建有不少石屋,十幾位醫術精湛的外科大
夫,在那裡做著換面易形的工作,他們把一個極受敬重的江湖高手,換成了一副無
惡不作的大盜面孔,這個人心中明白,但卻無法向在解說得清楚,只好聽任他們的
號令行事了。”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道長,你是說,一個人的臉孔、五官,都可任意改變
……”
墨非子點點頭,道:“不錯,他們可以借藥物、手術改變了你的外形,是貨真
價實的更動,而不是戴一張人皮面具改變自己,隨時可以復原;那是一生都無法改
變的形貌,令人心碎,悲痛一生。”
肖寒月道:“這麼說來,我們遇上的人,都可能是他們改成的……這的確是太
可怕了。”
墨非子道:“貧道親眼看他們動手術,把八卦門的十七代掌門人,改變成了一
個下五門採花淫賊……”
肖寒月道:“慢來,慢來,他們把八卦門十七代掌門人改變成一個採花的淫賊
,那是必須要有一個採花淫賊了?”
墨非子道:“對!戲花蜂米亮,變成八卦門的掌門人,其可怕處,都是經過了
手術之後改變形貌,好人變成壞人,壞人變成了好人,真真假假,就叫人有些難分
善惡了。”
肖寒月沉吟了,陣,道:“如果確有這麼一個地方,那就不能讓他們發展下去
,應該早些把他們消滅,免得他們繼續為害。”
閒雲大師點點頭,道:“老衲回到寺中,安排一下,咱同往鐘山一行……”
金山寺一百多位僧侶,一夜間散去了十之七八,留下的,除了閉雲大訓練的八
大弟子之外,只有不到二十個老邁的僧侶,他們幼年出家,一直住在金山寺中大半
生未離開過山門一步,縱然面臨著生死的抉擇,也只好硬著頭皮留下來了。
世上很多事,是那麼無可奈何,縱然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的僧侶們,也是
如此。
肖寒月回到客棧,面對著朱盈盈,愁緒萬千,想到日後行程的兇險,以朱姑娘
的身份,實在不宜同行冒險。
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出什麼措詞,才能說服朱盈盈回王府中去。
常九雖然明白肖寒月的心事,但他卻知道很難說服朱姑娘回王府去,只好明白
裝作不明白,閉口不言。
朱盈盈看著肖寒月愁眉苦臉,忍不住說道:“肖大哥,有什麼心事麼?為什麼
這樣的悶悶不樂?”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我在擔心……”
“擔心?擔什麼心?是不是掛念趙姑娘的安危?”
“不是趙姑娘,是你!”
“我……”朱盈盈嫣然一笑,無限溫柔地說道:“你這樣關心我,我聽得好開
心,不過,我一直在你身邊,就算遇了了什麼危險,你也會幫助我,對嗎?”
肖寒月道:“話雖不錯,可是,我擔心一下子照顧不到,使你受到傷害。”
朱盈盈眨動了一下大眼睛,看著肖寒月,卻未多問。
她雖然不解世道險惡,但卻絕頂聰明,已從肖寒月口氣中聽出苗頭不對。
肖寒月原本想誘她開口,再行設法勸她離去,但朱姑娘不講,肖寒月只好硬著
頭皮說下去,道:“盈盈,我不願你涉險,所以,最好,你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
朱盈盈接道:“肖大哥,你說,那裡安全呢?”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當然是先回王府最好……”
朱盈盈黯然說道:這不太可能的,我沒面子再回王府,除了王府,你告訴我一
個安全的地方,我就住在那裡等你。”
她回答的很婉轉,但卻使得肖寒月有著無法回答的感覺,他不然一身,只劍飄
零,識人不多,也沒有可靠的朋友,呆了一陣,道:“就算不願回王府去,你自覺
著那裡最為適合呢?”
朱盈盈微微一笑,道:“真的,要聽我的意見嗎?”
“當然,你識人眾多,想必有很安全、可靠的地方。”
朱盈盈道:“跟在你的身側最安全……”
肖寒月道:“唉!盈盈,我……”
朱盈盈道:“不要為我擔憂,也不用為我歎息,我決心離開王府時,就打定了
主意,要跟你江湖飄零,這些日子來,我覺得很快樂,平民生涯,自由自在,倘你
一定逼我離開,不管我住在那裡,都不會覺得安全,也不會覺得快樂,肖大哥,難
道,到現在,你還不知道我的心嗎?”
“我……知道……”
“知道了,就不要攆我離開你,近日中,我除了‘苦練銀月飛霜’之外,一直
在想,如何才能對你有些幫助,我想了很久,終於想通了……”
常九哈哈一笑,道:“想通了什麼?”
朱盈盈道:“第一,不能給肖大哥找麻煩,第二,我要練好武功,第三,我要
很溫柔,聽話,不能意肖大哥生氣。”
想她金技玉葉的身份,說出此等之言,是下了多大的決心,需要多大的勇氣,
肖寒月聽得磊為感動,道:“走!盈盈,我教你劍法,你要和肖大哥共赴險難,一
定要學會肖大哥的劍法。”
朱盈盈突然躍起,抓起了肖寒月的手,道:“直是要教我劍法嗎?”
肖寒月道:“自然是真的了。”
朱盈盈臉上泛現嬌羞之情,把身子緩緩地偎入了肖寒月的懷中,柔聲說道:“
肖大哥,我好高興啊。”
這時,常九已悄然離去。
肖寒月教的很用心,朱盈盈也學的很認真,只是成效不大。
第二天,中午時分,閒雲大師、墨非子聯袂而至。
閒雲大師換了一身淡灰色的僧袍,白襪,芒履,手中卻多了一根青竹杖。
陳抱山匆忙趕到,道:“車馬備齊了,諸位準備幾時動身?”
墨非子道;
“抱山,有沒有人跟蹤我們?”
陳抱山道:“沒有發覺,不過,晚輩不敢肯定了。”
閒雲大師道:“只怕逃不過他們的臨視,不過,顧不得了,肖施主,咱們幾時
動身?”
肖寒月道:“救人如救火,自然是越快越好。”
墨非子目光一掠朱盈盈,道:“這位姑娘,也要去嗎?
朱盈盈點點頭,道:“道長,我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不會拖累你們的。”
陳抱山道:“姑娘,我們只有一輛馬車。”
朱盈盈道;
“不要緊,我可以和肖大哥擠在一起。”
閒雲大師大師微微一笑,道:“陳施主,咱們走吧!”
當先舉步,向外行去。
客棧外,果然已停好了一輛馬車,黑色的車篷,黑色的垂簾,一個全身黑衣的
老者,垂手站在車前。
陳抱山道:“肖大俠請上車吧!”
肖寒月掀開車簾,朱盈盈一邁步,登上篷車。
閒雲大師微微一笑,道:“道長,咱們走吧!”大袖一揮,凌空而起。
陳抱山低聲道:“肖大俠,我們會追隨兩位老前輩,聽候差遣,三位請上車吧
!”
墨非子低聲道:“陳兄,此行危險重重,用不著多人涉險,在下趕車的工夫不
錯,就由在下暫作掌鞭吧!”
陳抱山略一沉吟,點點頭,望著那黑衣老者,道:“陳壽,你回去吧!告訴夫
人,立時遷居,我如能安全歸來,自會去尋找你們,如果我不回去,要夫人好好照
顧少爺,不用等我了。”
陳壽一躬身,道:“老奴遵命!”
轉身向前行去。
肖寒月心中一動,突然喝道:“站住!”
這一聲喝叫,雖然未提名道姓,但場中之人,都聽得出,是喝叫陳壽,但陳壽
卻聽而不聞,步如行雲流水一般,向前行去。
肖寒月低聲對陳抱山,道:“陳兄,叫他回來。”
陳抱山心中雖是凝竇重重,但卻未問,高聲喝道:陳壽回來!”
陳壽停下腳步,回身行了過來,道:“主人,是叫老奴嗎?”
陳抱山心中付道:這陳壽平常十分機警,今日怎麼變得有些糊塗了,一皺眉頭
,道:“肖大俠招呼你。”
“噢!”陳壽目光轉動,望望肖寒月,接道:“肖大俠有什麼吩咐?”
“請教閣下,到陳府多少時間了?”
“不多,大約三十幾個了,我進入陳府的時候,主人還有到十歲。”
“不錯……”陳抱山接道:“陳壽在府中已經三十多年了。”
“這個……也許是在下多慮了!”
陳抱山道:“肖大俠懷凝什麼?只管請說。”
陳壽冷冷說道:“間不疏親,肖大俠不過剛剛認識我家主人,就想挑撥我們主
僕間的情義嗎?”
“不許胡說……”陳抱山大聲喝叱著說:“怎麼對肖大俠如此無禮!”
陳壽神情冷厲地說道:“主人,肖大俠有意誣陷老奴,豈能就此罷了?”
肖寒月本來滿臉慚愧之色,聽完冷笑一聲,道:“陳管家,肖某誣陷閣下什麼
?”
“陳壽微微一呆,道:“你懷疑老夫?”
“不錯,我懷疑老管家什麼,你明白嗎?”
“我……我不知道”
肖寒月冷笑一聲,道:“你不知道,要不要在下告訴你?”
陳壽厲聲喝道:“你說!”
肖寒月道:“你通風報信,陷害主人,難怪我們的行蹤,全在人掌握之中。”
陳抱山一皺眉頭,道:“陳壽說實話,我約肖大俠和閒雲大師、常九等泛舟江
上,除你之外,再無他人知曉,行蹤是如何洩露的?”
陳壽道:“老奴冤枉啊!”
陳抱山緩步向陳壽逼去,一面冷冷說道:“近來,你行動怪異,仔細想來,甚
多疑點……”
陳壽接道:“老奴在府上三十餘年,你……”
他突然一揚手,扣住了陳抱山的右腕脈穴,疾快地向後退了兩步,道:“你們
那一個敢動,我就先殺了陳抱山。”
肖寒月歎息一聲,道:“陳管家,你在陳府三十餘年,主僕之情,何等深厚,
為什麼竟然出賣主人?”
陳壽冷笑一聲,道:“老夫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是如何懷疑
到我?”
肖寒月道:“我只是懷疑,陳兄約我在江中泛舟清淡,本是極為機密的事,竟
然被白玉仙事先偵知,最可疑的是,圍攻我們的敵人,竟有兩個是閒雲大師的多處
故友,而閒雲大師是隱身佛門的一代高人,數十年未過問江湖是非,甚至連他交往
數十年的朋友,也不知道他身負絕世武功,但白玉仙那一批人卻能及時而至,這絕
非偶然,而是,事先有人通風報信,對方有了很充裕的時間,才能有此安排,這個
必然是我們之間,最受信用的人,而且又參與這件事情……”
陳壽道:“就憑這點推斷?”
“自然還有……”肖寒月緩緩接道:“攻心為上,作賊心虛,我們拒絕你趕車
同行,原本是一番好意,怕你涉險受傷,但你卻神情溫怒,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這等反常的反應,是引起我懷疑的原因之二。”
陳壽略一沉吟,道:“還有嗎?”
“事實上,肖某的經驗不足,抱山兄喚回老管家時,我心中本有著抱歉之感,
陳管家去而復返,可能是在下多疑,但陳管家的激憤神情,頗有欲蓋彌彰之嫌,使
在下心中肯定了陳管家心中有鬼,自然,你下手扣拿抱山兄的腕穴,那更是鐵證如
山了。”
陳壽冷冷說道:“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陳抱山的生死,握在老夫之手,
只要你們稍有妄動,我就立刻取他之命。”
脈穴受制的陳抱山,此刻卻十分冷靜,長長歎息一聲,道:陳壽,我早該懷疑
到你的,只是我太信任你了,兩代老僕,三十餘年,父子、夫妻,能相處如此之久
,亦非易事,就此一念,使我排除了對你的嫌疑。”
陳壽冷然一哂,道:“那要怪你自己無能了。”
陳抱山道:“告訴我,為什麼要背叛我?陳家待你不薄,尤其是,先父過世之
後,我對你的尊重,幾乎視同長輩,事事和你商量、研究。適才,我又對你托妻、
寄子,如非肖大劍一言點破,我卻把自己的妻兒,送入虎口之中了。”
陳壽道:“這就是江湖,兇險重重,變化難測,小主人,你就認命吧!”
肖寒月緩緩向前逼近了兩步。
“站住!”陳壽厲聲喝道:“再往前走,就立刻殺了陳抱山。”
陳抱山脈門受制,功力全失,完全沒有掙扎、反擊的力量,直到此時,他心中
才明白,陳壽的武功高強,絕不在自己之下。歎息一聲,道:“肖公子,不用顧慮
我的生死,只管出手殺了這個老奴才!”
陳壽冷哼一聲,道:“小主人,別逼我殺你,念在三十年相處的份上,我也許
會想辦法,留下你一條命……”
陳抱山怒道:“無心無肺的老奴才,我陳抱山如有三寸氣在,絕不會放過你,
有種的,你就立刻殺了我!”
陳壽道:“殺你只不過舉手之勞,有何不可。”
“且慢……”肖寒月接道:“陳管家答應我的事,不未兌現。”
陳壽哈哈一笑,道:“一切都如你所料,老夫五年前,已經被吸收入門。不錯
,陳抱山的一切安排,都是由老夫傳送出去,這一次,老才本準備借趕車的機會,
把你們送人鬼門關中,想不到,卻被你這個毛小子,瞧也了破綻,使老夫好好一場
大功勞,功虧一潰,想來實在可恨。”
肖寒月聽他口風奇緊,不禁一皺眉頭,道:“你出賣了三十年的老主人,總該
有個原因吧!什麼原因,會使你如此的滅情、忘性,斷義絕親?”
陳壽道:“別想由老夫口中問出什麼,老夫能說的,自己會說,不能說的……
〝“好!那就揀你能說的,說出來吧!”
陳壽沉吟了一陣,道:“陳抱山這一家人,只不過是大森林中一隻燕雀,是那
麼微不足道,他會受到重視的原因,是因為他認識了墨非子的緣故,閒
雲老和尚的絕高武功,使我們這一次的江上截擊,功敗垂成。”
肖寒月道:“那究竟是個什麼組織,他們的目的何在?”
陳壽道:“這個,老夫怒不奉告……”
肖寒月道:“陳管家不能再說了?”
“對!老夫只能說出這些了。”
肖寒月道:“好!那就請老管家放了抱山兄,肖某人保證你安全離開。”
陳壽笑道:“肖寒月,你要和老夫鬥心機,只怕是年輕了一些,老夫這把年紀
,還會上你的當不成?”
肖寒月搖搖頭,道:“陳壽.你沒有機會殺死陳抱山的……”
“老大倒是不信……”
肖寒月突然一上步,一指點出,一股暗勁,直逼嚥喉。
陳壽早已有備,一拉陳抱山,擋在自己身前。
肖寒月身子一轉,人已閃到了陳壽的身側,左手疾快地拍出一掌。
他曾在鬼刀侯玄手中搶救了趙幽蘭。心中甚有信心,在陳壽出手殺死陳抱山山
之前,把他搶救下來。
但肖寒月卻未想到一點,侯畜不知道他會武,他全無戒備,但現在,陳壽卻把
他看成了第一強敵,隨時對他防範。
而陳壽的武功之高,也完全出了肖寒月的意料之外。
肖寒月連轉三個方位,出手三次,都被陳壽及時用陳抱山作為屏擋,使肖寒月
無法得手。
但肖寒月的快速指掌,也逼得陳壽無法騰出手來殺死陳抱山。
兩人動作有如電光石火一般的快速,招招間不容髮。
陳壽右手帶動陳抱山的身子,左手輔助化解肖寒月的攻勢,竟然成了一個相持
不下的僵持之局。
肖寒月心中固然焦急,但陳壽也是越打越驚,只覺對方出手之快,逼得人喘不
氣,如非手中有陳抱山可作陰擋,只怕連兩招也接不下來。
忽然間,寒芒一閃,銀月飛霜有如一道流矢,疾射而至,飛擊陳壽。
只道是一般的暗器,陳壽身子一側,險險地讓過。
但他卻不知道,這銀月飛霜不活的,可藉著細索自由操縱。
陳壽側頭躲避,銀月飛霜掠面而過,但突然一轉,去而復返,疾快地一個倒轉
,由陳壽的腦後面削去。
鋒利的寶刃尚且可斷,何況,是人的腦代。
陳壽只覺頭上一寒,半個腦袋已然飛起,腦漿和著鮮血,噴起了七八尺高。
銀月飛霜的力道不衰,掠著陳抱山的頭頂,旋飛而回。
肖寒月掌勢飛至,擊在陳壽前胸,陳壽的屍體還未倒下,已被肖寒月一掌震飛
起來,摔到六尺開外。
朱盈盈收回了銀月飛霜,急急到肖寒月的身前,柔聲道:“肖大哥,我沒有做
錯吧?”
肖寒月道:“你做的很好。”
陳抱山呆呆地望著朱姑娘,道:“姑娘用的什麼暗器?竟然是折轉自如,當真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朱盈盈笑道:“那是銀月飛霜,唉,我第一次施用它,好擔心傷到了你,幸好
沒有出錯,要是傷到了你,真不知要如何對肖大哥交代了。”
陳抱山道:“只要殺了老奴才,就是在下受到傷害,亦是甘情願。”
肖寒月歎口氣,道:“盈盈,真是苦了你了,這樣短的時間,你竟然練到了如
此成就,能隨心所欲,操縱自如,當真是可賀可喜。”
朱盈盈嫣然一笑,道:“我在睡覺的時候,也在想它的用法,第一次出手,未
讓肖大哥失望,我心中好高興。”
常九快步行了過來,道:“恭喜姑娘,在下這次算大大的開了一次眼界。”
朱盈盈笑道,以後,你要多多幫忙我啊!”
這兩句話,沒頭沒腦,饒是常九這個老江湖,也聽得楞在那裡,不知道什麼意
思,呆了一呆,道:“姑娘要常九幫什麼忙,只管吩咐一聲。”
朱盈盈道:“以後,肖大哥要是再攆我離開的時候,你要幫我講話呀!”
常九哈哈一笑,望著肖寒月,道:“我也要恭喜肖兄弟了。”
肖寒月道:“恭喜我,什麼意思?”
常九歎道:“朱姑娘是練武的奇才,看她短短時間的進境,抵得上旁人數年的
苦功,肖兄弟有朱姑娘這個好助手,實在助力非淺。”
肖寒月微微一笑,道:“我也有些意外,如此短的時間,竟有如此成就,日後
,再學會我的劍法,連我也要甘拜下風了。”
朱姑娘更是笑的一臉嬌媚,道:“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試一下我的成就,在畫
舫上,我就想出手,但又怕惹你生氣,勉強壓制下這外念頭。”
這座客棧,雖然在一處僻靜所在,但京口是個勢鬧的地方,自然是有不少行人
、客旅,但這等玩命的事情,看到的人也裝作未看到,大家都躲了起來。
“走!咱們離開這裡。”
常九跳上車轅,揮鞭馳車,一陣疾馳,到了郊外一處偏僻的土坡上。
陳抱山挖了一個土坑,埋了陳壽,道:“肖大俠,兄弟想回家一趟,安排一下
家人的行程再來。”
肖寒月道:“陳兄請便。”
陳抱山道:“幾位先行上道,在?隨後趕去。”
常九道:“陳壽既和敵人早有勾結,這輛篷車早成標誌,咱們得換個辦法上路
才行。”
“對!在下竟未想到此處,寒家薄有財資,生活無慮,這輛車可以棄去不要。
”
常九道:“既可棄置,不如毀去。”
陳抱山道:“常兄高明。”
常九道:“陳兄回家一趟,大概要多少時間?”
陳抱山道:“大約一個時辰足矣。”
常九道:“那很好,我們就在此地等候陳兄,燒去這輛篷車,大概,也要半個
時辰了。”
陳抱山道:“陳兄既有家小之累,這趟鐘山之行,不去也罷。”
陳抱山道:“多謝肖大俠的關心,不過,在下一定要去。”
“為什麼?”
陳抱山道:“不瞞肖兄說,在下一直想拜在墨非子前輩的門下,但他卻一直不
肯,這一次,他要我和肖大俠聯絡,安排同赴鐘山,才答允事成之後,收我入門,
這次鐘山之約,如不能去,只怕這個心願,也無法得償了。”
“原來如此。”肖寒月笑一笑,道:“府上既為敵人滲入,也許還有餘黨,我
們何不一同回到府上,俟陳兄家小離去,再一起動身如何?”
陳抱山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陳抱山家境富裕,妻子美麗賢慧,長子十五,女兒十三,陳妻錢氏早知丈夫心
意,心中縱有些戀戀不捨,卻不出言勸陰,只希望陳抱山日後能夠回家探望一下妻
兒。
陳抱山山備下了豐富的酒菜,款待肖寒月等,直待夜晚二更過後,錢氏帶了一
雙兒女,和兩陳抱山人貼身丫頭,帶了細軟、銀票,悄然離去。
她行止隱密,去的地方,除了陳抱山之外,別人都不知曉,陳府中偌大的家產
,除了田地之外,還有一座綢緞妝舖面,陳抱山交給了賬房先生繼續經營,一切安
排妥當,天色已近五更,乘夜色迷濛,四個人離開陳府,四匹馬得得小馳,天亮時
分,已近江岸。
棄馬乘舟,四個人認雇了一艘帆船,北上金陵。
這番安排,看來是隱密異常,連常九這等老江湖,也覺著毫無破綻可尋。
風平浪靜,江中行舟,自由自在的平民生活,只樂得朱盈盈高興萬分,自然,
肖大哥常伴身側,才是她真正快樂的源泉。
船艙中飲酒清談,常九大談江湖經歷,聽得肖寒月、朱盈盈津津有味。
這是第二天中午時分,又是個晴朗的好天氣,船得江面,目睹著往來帆舟,兩
岸如畫景物,朱盈盈依偎肖寒月的身旁,憑窗眺望,臉上的歡愉笑容一直沒有平復
過。
不知何時,朱盈盈已經偎入了肖寒月的懷中,陳抱山、常九也悄在離開了艙房
,整個艙內,只有肖寒月、朱盈盈兩個人。
一陣陣少女體香,隨著徐徐的江風,送入了肖寒月的鼻息之中。
自從和肖寒月相處之後,這位金枝上的郡主,即不再薰香,現在,肖寒月聞到
的香味,是來自她身上的少女幽香。
朱盈盈赤裸地表達出自己的感情,肖寒月也感覺到了朱姑娘的可愛。
事實上,兩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只不過,朱姑娘比肖寒月更為率直一些。
肖寒月右手緩緩伸出,抱著了朱盈盈的嬌軀,朱盈盈也更緊地偎入了肖寒月的
懷中。
忽然間,響起了船家的大呼叫,道:“你這人怎麼搞的,你不會行船啊!”
這一聲呼喝,打斷了朱盈盈、肖公子正在升起的熱情。
肖寒月霍然一驚,推開了朱盈盈,轉身奔出艙外。
只見陳抱山、常九,站在甲板上陳抱山手中拿著一支撐船用的竹篙,瞪著雙目
,看著一艘小型快舟,那小舟緊隨帆船之後,似是要朝帆船沖撞,但都為陳抱山的
竹篙掃開。
原來,那小舟逆流而上,撞向帆船的力量,必須要人力划動,陳抱山手中執著
竹篙,遙遙擊向操舟的舵手,使快舟無法撞向帆船。
常九已亮出兵刃,站在甲板上戒備,那船主也明白了那艘快舟的用心,一面下
令船上的水手操舵用槳,閃避撞擊。
一閃一撞之間,在廣闊的江面上,掀起陣陣浪花,如若撇開兇險的後果不談,
看去卻是十分壯觀、有趣。
朱盈盈已追了出來,站在肖寒月的身側,低聲道:“肖大哥,要不要我用銀月
飛霜殺了他們?”
陳抱山道:“暫時不用動手,看看情形再說。”
朱盈盈微微一笑,點點頭。
她不知兇險,只覺好玩,對肖大哥,更是百依百順。
但肖寒月的內心中,卻是暗暗發愁,幾次歷練,肖寒月的膽氣,越來越壯大了
,他不怕敵人眾多、厲害,但他卻怕水,這麼遼闊的江面,滾滾流水,一旦船翻落
水,縱然是有一身過的人武功,迅如電光石火的快劍,也是完全無法施展了,只有
讓人活捉、生擒,或是葬身魚腹的份了。
當時,只想逃避敵人的追蹤耳目,卻未想到在船上一旦遇到敵人時,如何應付
?
心中念轉,緩步行近常九,低聲道:“常九,咱們被人發現了。”
常九點點頭,道;
“看來,咱們想悄然抵達鐘山的願望是落空了。”
肖寒月道:“能不能讓船家把帆船靠岸,只要一上陸地,就有用怕他們了。”
常九搖搖頭,道:“只怕不太容易,此地沒有靠岸的地方,而且,只怕他們也
不會讓我們有靠岸的時間。”
肖寒月道:“去和船主商量一下,既然有一艘快舟追來,就可能有第二、第三
艘快舟出現,他們都會水中功夫,咱們只怕很難應付。”
常九微微一怔,道:“對!如若再來兩艘快舟,咱們就無法對付了……”
“趁他們同伴未到,早些靠岸的好。”肖寒月一面說,一面由袋中取出數枚制
錢。原來,肖寒月雖未習過暗器,但在幾番對敵之後,卻也想到了暗器的重要,有
些時候,會暗器是十分重要的,所以,就悄然開始習練,用制錢作為暗器,當作金
錢鏢來使用。
他內功精深,腕力奇強,稍加練習,已然有了很大的進步。
常九轉身得向船主,還未來得及開口,中外兩艘小型快舟,已然破浪而來。
肖寒月目光銳利已然看到了兩艘小舟上面,各站著兩個持著弓箭的大漢,不禁
心中暗暗吃驚,忖道:究間是個什麼樣的組織?
水、旱兩路,皆有徒眾,而且,準備齊全,隨時都有大批的人力動用……”
兩艘快舟,接近了帆船兩支左右時,快舟上的大漢,已然引弓發箭,箭如流星
,分射肖寒月和常九。
肖寒月雙手齊出,穩穩的接住了兩隻長箭,常九卻揮動手中兵刃撥打,把兩支
長箭擊落江心。
朱盈盈手執銀月飛霜,緊依在肖寒月的身側。
她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既無憂慮,也不震驚,似乎對肖寒月的一切,都充滿
著信任。
看她的鎮靜工夫,連常九也為之暗暗佩服。
這時,肖寒月突然躍到船頭,低聲道:“常兄退下,想法子行船靠岸,這裡有
我應付。”
說話之間,箭已如飛蝗而至。
對方雖只有四個弓箭手,但他們射技熟練,十分快速,雙方的距離又近,箭勢
力道很猛。
但肖寒月的接箭手法,更是妙到極致,只見他雙手彼揚此落,有如萬手千臂一
般,帶著嘯風而至的破空雕翎,竟然沒有一支落在船上,完全被他接了下來。
四個弓箭手,快如連珠各發出二十四支強箭,九十六支箭全被肖寒月接在手中
。
四個人看得呆了,竟忘記再引弓發箭。
其實,四人都已明白,就算再射一袋箭,仍然是要被對方接住。
武林中不少接箭高手,但在箭勢最強的離之內能夠連續接下四個熟練弓箭手射
出的長箭,那確實是絕無僅有的事了。
陳抱山本已為弓箭所困,但看弓箭盡為肖寒月所接,不禁精神一震,長篙揮舞
,勢道凌厲,迫得另一艘快舟掌舵人一直無法撞向帆船。
肖寒月表現出的技能、威力,似乎是每次動手都有著很大的進步。不但常九看
得暗暗喝采,就是那位船主也看的信心大增,吆喝著撐船的伙計,把帆船向江邊靠
去。
突然間,船艙中冒起了一股江水。
船主大聲叫道:“不好了,船底被鑿破了。”
肖寒月聽得一呆,轉頭望去,艙中已然積了盈寸江水,這個洞鑿的不小,破裂
處,水勢直湧而出。
不怕來敵的兇猛,但對這滔滔江流,卻存有極大的畏懼,肖寒月暗暗決定,日
後絕不再乘船趕路。
大概是那位船主也感覺到處境兇危,唯一的生路,就是盡量把船靠近江岸,他
久行水面,經驗豐富,抓起一個水桶,舀起江水,倒向艙外,一面高聲說道:“伙
計們,加把力,把船攏向江岸,肖公子武力高強,只要把船靠近岸邊,大家都算保
命了。”
生死交關,任何的重賞,已不足激起勇氣,只有保命的說法,最有效用。
果然,已想棄船而逃的幾個水手,又全力施為,把帆船向江岸靠去。
常九躍入艙中,左手抓起了一個水盆舀水,右手執著如意棒,目光流轉,瞧著
艙中的變化。
陳抱山低聲說道:“肖兄,先把這三艘梭形快舟毀了,再合力應付水底的敵人
……”
肖寒月本無傷人之意,但形勢急迫,一咬牙,抓起一把長箭投擲,雖非強弓射
出,但箭勢急勁,快如流星,一把就有十餘支,閃避不易。
但聞幾聲慘叫,北面的快舟上兩個弓箭手,一個舵手,全被射中。
強的去勢,把三人也撞得墜入江中。
朱盈盈低聲道:“肖大哥,我試試銀月飛霜好嗎?”
肖寒月點頭一笑,心中忖道:此時何時,你早該出手了。
但見一道銀虹驟起,有如冰輪乍現,飛向了快舟。
寒光閃過,鮮血濺飛,兩個弓箭手,連什麼兵刃都未看清楚,腦袋已飛落江心
。
一擊之間,如此威勢,陳抱山心中大地震動了一下,他絕沒有想到,嬌媚如花
的朱姑娘,竟有這一手凌厲絕活。
只見那盤飛銀芒,有如活的一般,本是斜向上面飛升之勢,突然一沉,有如流
星飛墜,劃過了那掌舵的水手。
沒有看清楚傷在何處,只見他忽然間一頭栽倒江裡,由水中冒起了一股鮮血。
銀芒盤轉,突地飛回甲板,寶刀鋒利,帶起了一股寒風,三尺內感覺到冷氣逼
人,陳抱山吃了一驚,正想閃避,銀芒飛入了朱盈盈手中不見。
從未見過飛射數丈的劍法,陳抱山有些茫然地道:“這是什麼劍法?”
“銀月飛霜……”朱姑娘很滿意這一擊的神奇、快速,微笑如花。
“好一招銀月飛霜,姑娘劍上造詣如此之深,陳某人當真開眼界了。”
想到自己練劍二十餘年,想也未想過天下竟有如此奇厲的劍招,朱姑娘小小年
紀,竟能成此絕技,不禁心頭黯然。
他那裡知道,這銀月飛霜的威力,全在它設計製造的精妙之上,其運用之術,
亦是前輩古人化了數干十年工夫研究出來的奇妙手法,朱盈盈只不過是承受了前人
余陰,使利器的作用發揮出來罷了。
肖寒月亦是暗暗震驚“銀月飛霜”的神奇、強大,適才一擊,如是飛身自己,
要如何才能避過。
第一次,遇上武技轉化的難題,不禁想得入神,連處境的危險,也已忘去。
三艘快舟去其二,餘下一艘,自然不敢再通帆船。
這時,艙中積水,已然逾尺,常九左手舀水,右手待敵,但腕力不足,舀水有
限,致艙中的積水,愈來愈多,行動之間,也逐漸困難。
肖寒月凝神思索,靜立不動,朱盈盈也就靜靜的站在他的身邊。
陳抱山忍不住叫道:“肖大俠,你們守住甲板上面的扼敵,我去幫忙清除艙中
積水。”
肖寒月如夢初醒般,回頭一看艙中積水,急急說道:“盈盈,守住船頭扼敵。
”轉身入艙。
但聞砰然一聲,船又破裂一處。
這時刻,忽然發覺到常九的如意棒發揮出特別的妙用了,只見右手疾伸,一棒
直搗過去,如意棒突然彈出一股鋒芒,由破裂的洞穴中,刺了出去,穿入水中,一
股鮮血,隨著江水湧入。
原來,那如意稜內機關甚多,有機簧控制的尖錐利刃,突然探出,可三四尺外
。
加上陳抱山和肖寒月的全力舀水,艙中積水大減,已可看出兩個拳頭大小的破
洞,江水再湧了進來。
那船主人奔入內艙,取出兩床棉被,分堵在兩個破洞上,突然流出淚來,道:
“可惜我這條好船哪!”
肖寒月不知水性,也不知這船何等木頭所造,但確知是一艘好船,水中敵人,
費了不少時間,才把帆船鑿了兩個裂洞,在江水擠壓之下,竟未擴大,如非好船,
豈能如此。
船終於靠到江岸,船家仍泣聲不止,陳抱山取出一張兩百兩的銀票,交給船家
,那船主接過銀票,才收住了悲泣。
常九躍登岸上,方歎口氣,道:“肖兄弟,咱們恐怕無法逃過敵人的耳目了…
…”
肖寒月接道:“敵人眾多,耳目遍布,既是無法避開,倒不如堂堂正正地向前
行去。”
常九搖搖頭,道:“不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咱們給他一個若現,使他們
無法事先安排陷井。”
肖寒月道:“好!那就由常兄安排了。”
常九本善隱形潛蹤之術,地鼠門的易容方法,也產江湖上之一絕,只不過很少
有人知道罷了。”
經過常九的改扮,肖寒月、朱盈盈從未見過,就是在江湖上得走多年的陳抱山
也覺得新奇的很,衣服可正穿反穿,顏色隨時變換,忽然混入旅客群中,忽然間又
會聚一處,未得常九解說之前,似乎是充滿著神秘,但得了常九解說之後,卻是十
分簡單,方法是技巧的利用地形和旅客人群,隨時變換位置,使追蹤、監視的敵人
,莫可捉摸,再暗中留心可疑的人,即可反客為主。
肖寒月很快地明白了個中的技巧,是利用人類的錯覺來隱藏行色。
這辦法很好玩,也很管用,肖寒月等人時而混入旅客群中,時而兩人同行,雖
然忽而群、忽而單的行動,但事實上,卻有著一定的規律,保持著聯繫。
常九表現出了高度的技巧,彼此約定,距離不能超過十丈,但除非常九有意的
讓三人看到他的行動之外,三人竟很難看到他。
這日中午時分,經過茶棚,肖寒月忽然發覺了常九留下暗記,告訴肖寒月他們
說;茶棚中兩個老者是敵人,其中一個是用毒的高手,要特別小心。
肖寒月心中震動,暗道:他們派出了施毒的高手,那真是防不勝防了,必須早
些把他除去。
但他卻看不出兩個同時穿著灰衣的老者,哪個才是用毒的高手?
這時,肖寒月等一行正混在一批行旅中,這一群有幾個人,兩個灰衣老者果然
很留心走過茶棚的旅客,但顯然並沒有發現三人的身份。
肖寒月暗暗提氣疑神,果然聽到了一個臉上有麻子的灰衣老者說道:“郭老,
你怎麼不下手啊?”
“怎麼不下手法,我瞧不出他們的身份,總不成對所有過路的人,全都用毒吧
!”
麻子老者笑道;
“郭兄一向是寧可錯殺十個,不肯放過一個,你今天怎會變得這等仁慈了。”
另一個灰衣者應道:“我郭天威用毒的對像,都是武林高手,一般的平民百姓
,我可是從不下手。”
肖寒月心中明白了,那臉上沒有麻子的人才是用毒的高手。
突然加快腳步向前行去。
朱盈盈一陳抱山得到了肖寒月的暗示,地鼠門中有一套很好的聯絡方法,一個
舉動,一個手勢,都代表一個行動。
行走在人群中的肖寒月忽然間不見了,陳抱山朱盈盈蛇隱鼠竄的隱入了道旁草
叢之中。
靈巧的動作,,使得同行的旅客之中,竟然沒有一個人發覺。
肖寒月剛剛隱好身子,常九突然在身旁出現,笑一笑,道:“肖兄弟,你有什
麼打算?”
“殺了那用毒的高手!”
“他是什麼人?”
“我聽到他們的談話,他叫郭天威。”
常九呆了一呆,道:“郭天威,寸草不留郭天威?”
“怎麼?你認識他?”肖寒月大感奇怪地說:“你既然知道他是一個用毒的高
手,自然早知道他是誰了。”
“我能瞧出他會用毒,那是江湖經驗,但我不知道他是誰。”
肖寒月沉吟一了陣道:“我明白了,那是一種經驗,閱歷累積起來的觀察力。
”
“對!這就叫江湖閱歷,不過,我想不到會是郭天威。”
肖寒月道:“他是不是很可怕?”
常九道:“可怕得很,你只要聽到他的綽號,寸草不留,就該想到他手段的惡
毒了。”
肖寒月哦了一聲,望著常九。
常九吸一口氣,道:“他用毒手法高明不說,而且,用的是無形之毒,中毒之
人當時並無感覺,事後一個時辰才會發作,聽說,他還能把毒發的時間,延長到十
二個時辰之後。”
當真是聞所未聞的施毒手段,肖寒月聽的楞住了。
常九歎息一聲,道:“十幾年前,江湖上有一個十三鐵騎的組織得罪了他,他
只是在他們住宿的地方走了一下,第二天十三鐵騎和手下合計四十九人,全都氣絕
而亡,當時,竟無一人感覺到自己中毒……”
肖寒月神情一變,道:“如此厲害嗎?”
常九道;
“十三鐵騎上下四十九人的死狀,也在江湖上流為奇談,一直傳育了好幾年才
平靜下來。”
“想那四十九人,死狀很慘了?”
“不!每個人死的時候,都帶著笑容,好像是在睡夢之中想到了什麼歡樂的事
情一樣,這證明了他們死得毫無痛苦,死在不知不覺之中,但死亡究竟不是一件值
得高興的事,不論怎麼死,死亡對人都是一種威脅。”
肖寒月道:“不錯,千古艱難唯一死,古人早就說過了。”
常九道:“郭天威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死去,想來真是可怖異常。”
相了一想,肖寒月不自覺地打一個冷顫,道:“常九,這個人是絕不能留下來
了。”
常九道:“郭天威在那個組織中的身份,應該是十分重要,如果咱們能問問他
,也許會有很多收穫。”
肖寒月沉吟了一陣,道:“常九,一個人的穴道受制,還有沒有用毒的能力?
”
常九道:“應該不會。”
肖寒月四顧一眼,道:“身後荒草高可及人,就在草叢中問他,也許可以使他
招供。”
沒有等太久時間,郭天威和那個臉上有麻子的人,並肩行了過來。
肖寒月全神戒備,面對著一個用毒的高手,如是一擊不中,那後果就很預料了
。
常九還教了肖寒月另一個特長,那就是忍耐工夫。
直待兩個人行過肖寒月等隱身地方,肖寒月方纔一道閃電似的,忽然間飛躍而
起,撲向郭天威。
郭天威用毒手法惡毒,武功也很高明,肖寒月疾撲而來帶起的風聲,已使他心
生警覺,霍然轉身,但仍然晚了一步,肖寒月已經準確的點中了郭天威的穴道。
那一臉麻子的灰衣老者,右手一揮,疾劈了一掌,擊向肖寒月。
肖寒月冷笑一聲,左手一揚,已扣住了那麻子的脈穴。
常九疾躍而出,抱起了郭天威,隱入草叢之中。
肖寒月右手如電,那麻子驚叫之聲,還未出口,又被點中穴道。
兩人被帶入草叢中,陳抱山和朱盈盈也趕到。
常九點了郭天威四肢上的穴道,肖寒月也解開了那麻子的暈穴。
兩個人神志都恢復了清明,但身體卻無法動彈。
郭天威大概從未受到如此的折磨,雙目中滿是憤怒,瞪著肖寒月和常九。
那麻子卻是一臉驚懼之色,道:“這算什麼?咱們素不相識……”
常九冷冷接道:“看樣子及形貌,閣下是九頭鳥萬長青了?”
朱盈盈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他怎麼會叫九頭鳥?”
她雖然改了容貌,但卻無法使聲音改變,仍然清脆動人。
常九笑道:“九頭鳥是一種邪鳥,聽說能發出各種的聲音,見者不吉……”
郭天威開了口,聲音中仍帶著怒氣,道:“你們是什麼人?”
肖寒月道:“閣下要找的人。”
“肖寒月?”郭天威打量著肖寒月說:“你不是。”
“如果我改變了容貌呢?”
其實,郭天威已經相信了,除了肖寒月之外,這江胡之上,還有什麼人,能在
他出手之前,點中他的穴道?”
九頭鳥萬長青歎息一聲,道:“咱們終日打雁,今日被雁兒啄了眼睛……”目
光一掠常九,接道:“閣下是地鼠門常九了。”
常九道:“不錯,你們把我的底子也摸出來了。”
萬長青道:“那很好,你常九也是老江湖了,個中利害應該思索得十分清楚,
地鼠門中除了你常九外,還有有一位李爺,你大概認識喲?”
常九心頭一震,道:“李七,你們把他怎麼了?”
萬長青道:“沒有怎麼樣,他活得很好,咱們二爺禮賢下士,貴門的李七兄,
現在是咱們二爺的貴賓。”
肖寒月低聲道:“常兄,李七是……”
“我的師兄,也是我們地鼠門這一代的掌門人。”
肖寒月點點頭。
常九目光轉到萬長青的臉上,冷冷道:“他已經多年不問江湖中事了,而且不
再收弟子,你們為什麼找上他?”
“那是咱們二爺愛才,像天威這等人物,不是也成為咱們二爺的貴賓麼?地鼠
門中然不是一個很大的門戶,而且已經式微,人才凋零,但他們具有的隱形潛蹤之
術,卻是江湖一絕,二爺求才若渴,找不到你常九,只好把李七爺請去了。”
常九道:“我知道,他的身體不太好。”
萬長青道:“放心,放心,咱們二爺手下人才眾多,有很多醫道高明之士,李
七爺的身體,已被調理得比過去健朗多了。”
肖寒月突然接道:“天下名醫,誰能在金陵趙百年之右””
萬長青淡淡一笑道:“你真是肖寒月?”
肖寒月道:“如假包換。”
萬長青道:“咱們二爺對閣下很敬慕,所以……”
“所以,才派出了很多高手,到處截殺我肖寒月,白玉仙、向中天、還有閣下
這只九頭鳥,再加上寸草不留郭天威……”
萬條青接道:“誤會,誤會,天大的誤會,咱們二爺對你肖兄十分敬重,一直
想親自跟你談談,但你肖兄卻一直不肯賞這個面子,迫得咱們二爺不得不動員了很
多人手請你,至于兄弟和郭兄,也是派出的人手之一……”
肖寒月接道:“如果我不肯聽命,兩位就準備把在下給毒死了?”
“不會,絕對不會,二爺很希望你加入我們這個組織,有很重要的職位,等著
肖兄……”
肖寒月哦了一聲,道:“此話當真嗎”。
“龜孫子才會說謊,我陪郭兄親自出動,就是來請肖兄的……”
“聽口氣,閣下在二爺面前的身份。似乎是還不太低呀……”
常九凝目注視著萬長青說,“你萬死九頭鳥的大名,我中已聽過,但如比起郭
天威在江湖上的威望,不客氣說,應該是有一段距離,你小子憑什麼跟郭天威稱兄
道弟。”
“這……”萬長青麻臉上竟然也升起了一片紅暈,道:“承二爺看得起在下,
把在下留在身邊,常常和在下商量一些事情。”
“二爺的親信……”肖寒月說:“好!你現在告訴我,二爺是什麼人?”
萬長青微微一怔,道;
“二爺就是二爺,能作主,能當家的人。”
肖寒月道:“肖某人出道晚了幾年,對江湖上的人人事事,知曉不多,你要說
什麼,最好能說的明白,讓我聽得懂。”
“那當然!肖兄只要肯和在下去見二爺一面,我相信肖兄立刻可以決定投效在
二爺的麾下,那是驚人的大局面,和江湖一般開窯立寨的局面不同……”
肖寒月冷冷接道:“現在,答覆我的問話……”
萬長青接道:“在下是句句實言……”
肖寒月右手一抬,冷冷說道:“不要逞口舌之利……”
陳抱山接道:“交給我收拾他,肖公子吩咐我割他的鼻子,我不會切他的耳朵
”
話說完,手中已多了一把不巧鋒利的匕首,冷森森的寒芒,擱在了萬長青的臉
上。
萬長青能言善道,但卻很怕死,陳抱山雙目中的凜凜神光,使得萬長青感覺到
,這個人不是謊言恫嚇,而是說下手就會下手的人。
肖寒月道:“說!,二爺者,何許人也?”
萬長青道:“二爺是我們這個組織中領導人之一。”
肖寒月道:“那是說,還有一位大爺了?”
“大爺很少出面,在下追隨二爺已有數年之久,咱們從未見過大爺。”
“哦!二爺總該有個姓吧?”
“有!不過,知道人人不多,通常我們都是尊稱二爺。”
“你是他的親信,身邊的紅人,總不會不知道吧!”
萬長青道:“我不知道……”
“不肯說,好!先給你一點苦頭吃吃。”
肖寒月究竟是讀書人,雖然明知道嚴酷的懲罰,收效很大,但卻說不出口。
陳抱山應了一聲,匕首晃動,立刻在九頭鳥的臉上,劃了幾道傷口。
鮮血湧出,疼得萬長青呻吟出聲。
肖寒月道:“現在,答覆我,二爺姓什麼?再不說,我就割下你一隻耳朵。”
萬長青急急說道:“好像是姓李,你真的不太清楚。”
肖寒月略一沉吟,道:“你們的總寨,設在什麼地方””
“大批的人手,住在鐘山,不過,二爺大數的時間,不住鐘山總寨。”
“不在鐘山總寨,在什麼地方?”
“金陵城中。”
肖寒月心中一動,道:“你常隨二爺身側,也住在金陵城中了?”
“不!我住在鐘山總寨。”
肖寒月道:“你認識白玉仙了?”
“見過,不過並非很熟,她是二爺的貴賓……”
“很好……”肖寒月說:“就這樣盡你所能的回答我的問話,你先休息一下。
”
目光轉往郭天威的身上,道:“你殺了很多的人,而且,用毒取命,不分善惡
首從,應該是死有餘辜了。”
郭天威心中吃了一驚,一般江湖人物,都是希望逼問出他手毒的手法,配毒的
藥方,希望能學到他的用毒本領,這肖寒月卻是光數說他的罪狀,似是並無學習他
用毒的手法之心。
這就使郭天威感覺到了危險,也突然間軟化了,輕輕咳了一聲,道:“在下殺
人雖多,但卻並未濫殺無辜。”
常九突然出手如風,點了郭天威和萬長青的暈穴,道:“肖兄弟,你准怎麼打
算?”
肖寒月道:“用毒的郭天威是絕對不能留下,至於這只九頭鳥,在下倒不知是
該殺,該放?”
“我倒想了一個辦法,不知道可否適用?”
肖寒月道:“請說出來,大家研商一下。”
常九道:“萬長青貪生怕死,不難盡吐隱密,如果咱們扮成了他們兩人,混入
鐘山……”
肖寒月接道:“辦法是不錯……”
目光打量工兩人一陣,道:“萬長青這一臉麻子,郭天威的用毒之技,外形、
內在,都不易模仿的像,只怕會露出破綻。”
常九道:“外形上下不用擔心,我相信可以改扮的維妙維腎……”
陳抱山接道:“只要郭天威和萬長青肯說實話,”咱們盡知隱密,一時之間,
尚可應付過去。”
常九苦笑一下,道:“這件事,要你陳見和肖公子合作了,常九的易容手法雖
然高明,但我沒有辦法把身材升高。
陳抱山道:“在下樂意效命。”
朱盈盈道:“那我呢?應該扮什麼?”
常九道:“最好也扮成他們的人,我相信這件事不太困難,他們訓練了很多的
殺手,咱們很快會找到機會。”
“可是,我要和肖大哥在一起。”
“不會離開他們很遠,事在人為……”
朱盈盈望著肖寒月,似是要他決定。
肖寒月點點頭。
常九的易容手法果然高明,陳抱山一臉麻子,耗費了常九大半於的時間,但瞧
上去,果然是找不出一點破綻,難的是萬長青具的的習慣,和滔滔不絕的口才,陳
抱山有點難以適應。
肖寒月裝作郭天威。郭天威冷漠、孤傲,很少說話,這一點很容易,但困難處
是他用毒的本領。
常九在萬長青和郭天威身上,搜出了兩面顏色不同的腰牌,另外在郭天威身上
還搜出了一本毒經。
經上文字深奧,不易看懂,但這難不倒肖寒月,他讀了兩篇之後,已經通曉了
用毒的大概情形。
常九和朱盈盈走在一起,立刻嘗試到這位郡主很難伺候了,她和肖寒月在一起
時,百依百順,但現在卻是刁蠻異常,如只是發脾氣,常九還可以應付,但現在,
她不是發脾氣,而是賭氣,一下子不吃飯,一下子又不肯走,折騰得常九如坐針氈
,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機會,四野無人,常九突然加快腳步,追上了肖寒月,道
:“肖兄弟,老哥罩不住了。”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什麼意思?”
“朱姑娘發起了千金小姐脾氣,老哥哥我被她折磨得哭笑不得,這樣子下去,
不到金陵,我就要丟了這條老命。”
陳抱山笑一笑,道:“你們相距不遠,我怎麼沒有聽到朱小姐發脾氣的聲音?
”
“她要是肯發脾氣,倒是好應付了,困難的是,她不肯發作……”
陳抱山接道:“這我就想不通了,她怎麼折磨你?”
常九道:“她不吃飯,不說話,我只要催她一下,或是說她幾句,她就流下眼
淚,她像是受到天下所有的委屈,我用盡辦法,說破了嘴皮,她不睬不理,好像是
沒有聽到一樣……”
肖寒月歎口氣,接道:“常見可以不理她呀!”
常九苦笑一下,道:“不理她可以,但我總不能丟下她不管吧!”
肖寒月皺皺眉頭,道:“她怎能如此的無理取鬧?”
常九道:“其實,這件事很好解決。”
陳抱山道:“常兄既是早有辦法,何以遲遲不行呢?”
常九道:“這得兩位同意呀!”
肖寒月道:“常兄清說。”
“只要讓她在你的身倆,就會溫順聽話……”
“這個……”肖寒月有些為難地說:“和咱們的決定,不知有所衝突否?”
“這方面我已經想過了……”常九低聲說;
“朱姑娘索性改扮成一位小廝,跟在兩位身側,少了這個丫頭的羈絆,我也可
以行動方便一些,走在前面。”
陳抱山道:“看起來,眼前也只有如此了。”
肖寒月還在猶豫,常九又接了口,道:“咱們這一路行來,未再遇什麼阻礙,
大約咱們突然消失不見,已使得他們也亂了章法,便朱姑娘如果不肯合作,只怕很
難保住隱密,用不著別人揭底,咱們自己就會暴出內情。”
陳抱山道:“看來,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肖寒月道:“奇怪的是,這一路行來怎的未見有人和咱們通達信息。”
常九道:“本來,我也覺得奇怪,但仔細一想,郭天威和萬長青的截殺,可能
是一個單獨行動……”
肖寒月點點頭,道:“對!那個組織,一直保持著神秘,而且,能夠保持很多
年不讓秘密洩露,我想,他們可能有一套與眾不同的統御方法,組織雖然龐大,隨
時可以大批的人力應變,但他們之間的關係,卻很單純,一種直接的聯繫方法,接
受單一的指揮,彼此間並沒橫線聯繫,所以,他們的力量通布,但卻十分隱密……
”
常九接道:“我也想到了這一點,只不過,沒有你肖老弟想的這麼透澈,一語
提醒夢中人,你這一提,倒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情,他們能在金陵城中,把人手隱藏
在綢緞莊內,如在金陵城外安排這些人手,自然是更為容易了。”
肖寒月道:“不錯,他們把人手配置在一般的農莊、商店之中,平日裡參與耕
作,經營商業,一旦奉到命令,能迅速集結行動,來如蟻聚,那就很難查出他們的
底細了。”
陳抱山道:“厲害呀!我在京口長大,自信很留心江湖上的動態,如非肖大劍
看出破綻,我陳某人被人出賣,死也不知道是如何死的了。”
“其實,咱們早應該想到這一點……”肖寒月說:“他們採用的是江湖上從未
用過的寄生法,借用尚書府第,用作發號施令之所,其膽大妄為,心思填密,已是
昭然若揭了。”
常九道:“這就是如此一個龐大的組織存在江湖之上,竟未被人發覺的原因了
。”
肖寒月道:“咱和他交手多次,仍未能找出他們首腦、巢穴,那麼眾多的人力
,竟然能在金陵城中來去自如,聚散無常。”
常九歎息一聲,道:“如非墨非子老前輩發覺鐘山幽谷之秘,恐怕,江湖上現
在不知道有這麼一個組織!”
哈哈一笑,接道:“不過,這也給了咱們一個方便,既是郭天威和萬長青的單
獨行動,我們多帶一個從人,也不會引起注意。”
肖寒月心中明白,朱盈盈如若不是給了常九太多的刁難,常九絕不會甘冒暴露
身份之險。把朱姑娘放在自己身邊,想到她的郡主身份,真要放人,實在很難應付
,只好說道:“好!既是沒有什麼凝難,常兄請單獨行動吧!”
說也奇怪,朱姑娘跟著肖寒月之後,又變得百依百順,現在,朱姑娘扮成一個
年輕的小廝,也許是常九心裡還有點生氣,把一個千嬌百媚的朱姑娘,打扮的十分
怪異,嬌嫩嫣紅的膚色。變得又黑又粗,彎月似的眉兒,也變得看上去十分粗疏,
像一個山村中的放牛孩子。
但如仔細的端詳,極然發覺了朱姑娘可愛的一面,圓亮的眼睛、潔白整齊的牙
齒,和秀致纖巧的雙手,只可惜那窈窕的身材。
卻被一件又寬又大的衣服所遮掩。
常九把朱姑娘交給了肖寒月之後,人像突然間失蹤了一般,兩天兩夜間,竟然
沒有和肖寒月等見過面,肖寒月不由擔起心來,但卻未說出來。
這天晚上,到了百家集,肖寒月等投宿在一家太平客棧內。
百家集距金陵不過百里左右,地方不大,便因地處要區,剛好距金陵一天的行
程,這就成了一個發展很快的小鎮,人口也越集越多,由百戶人家聚集到千戶人家
,緊臨官道店面,一連開了十幾家客棧。太平客棧是這百家集最好一座客棧,也兼
營著酒飯生意。
肖寒月等要了一座跨院,把酒飯開在跨院的小廳中。
陳抱山這一路上盡量在模仿萬長青的口氣說話,住店,吃飯甚至叫酒呼菜,都
由陳抱山開口招呼。
酒菜上齊,陳抱山揮手對店小二道:“沒有招呼,別來打擾。”
店小應了一聲,躬身退下。
三人圍桌而坐,陳抱山忍不住開口說話:“肖公子,兩開沒有見到常見了?”
“是啊!我也有些擔心。”
陳抱山輕輕歎息一聲,道:“這裡距離金陵,只不過百里路途,常兄應該和咱
們商量一下了……”
肖寒月苦笑一下,接道:“地鼠門隱形潛蹤之術,天下無出其右,應該可以自
保了……”
忽然站起,目注窗外,冷冷喝道:“誰?”
但聞波的一聲,似是有物躍下,緊接著喵的一聲貓叫。
肖寒月吁的一口氣,緩緩坐下。
陳抱山低聲道:“好靈敏的耳目。”
原來,他亦在全神貫注,靜聽四周變化,竟未聞得一點聲息,肖寒月起身呼喝
,心中還不服氣,便聽一聲貓叫傳來,才知自己不但武功和肖寒月有很大的距離,
即使在內或修為上,也有著很大差異。
肖寒月歎道:“今夜常兄如是再不出現,恐怕是真的有麻煩了。”
只聽一聲輕笑,道:“不錯,我是遇上了一場很大的麻煩,不過,總算是險中
有吉,及時趕回來了。”
窗門輕啟,常九飛身而入。
肖寒月起身笑道:“剛才可是常兄?”
常九道:“是,肖兄弟果然耳目靈敏,老哥哥我已極盡小心,但仍被你聽出聲
音,只可惜江湖的經驗差了一點,竟讓我那一聲貓叫給騙過。”
肖寒月一抱拳,道:“慚愧、慚愧,多承指教了。”
陳抱山拉過一張椅子,道:“常兄請坐。”
常九坐下之後,自斟自飲,一連喝了六杯,才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已經兩
天兩夜沒有喝過一口酒了……”
朱盈盈低聲道:“那你一定很餓了,快吃點東西。”
常九雙目盯著朱姑娘看,看得朱姑娘不由自主低下了頭,才吁一口氣,道:“
聲音太嬌脆,一聽就是女子口音,以後,盡量少說話,一定要說話,非要仿照男子
的口音才行。”
朱盈盈點頭不語。
常九道:“我身上帶的牛肉乾餅,饑餓倒是不會,但酒痛卻是叫我難過得很!
”
又干了兩個滿杯,接道;
“我碰上了白玉仙……”
肖寒月道:“她走在我們前面?
常九搖頭笑道:“不!走在諸位之後,但她追過了諸位。”
肖寒月呆了一呆,道:“在下亦很注意周遭的人物,,並未發現白玉仙,難道
由京回北上金陵,還有兩條官道不成?”
“肖兄弟只注意到人,卻未注意到物,白玉仙乘一輛馬車北上。”
肖寒月道:“一輛馬車,一輛馬車……那是一輛已有破損的布篷馬車,趕車的
是一個年輕後生。”
常九點頭一笑,道:“你注意及此,倒也難能可貴了,那輛破損的馬車中,坐
著白玉仙,那位趕車的年輕後生,更是你的舊識。”
“她是文雀姑娘改份……”常九說:“奇怪的是,以郭天威的身份,應該受到
神秘組合首腦相當的器重才對,白玉仙應該認識,她何以不身兩位招呼一聲?”
肖寒月道:“也許,他們互不相識。”
常九道:“他們認識。”
肖寒月道:“常兄……”
“我這兩天來一直跟著他們,追逐兩日夜,工夫並不白費,聽到了他們不少談
話內容。”
陳抱山道:“常兄,以那白玉仙身手之高,常見能追了隨她兩日夜未被發覺,
不知用的什麼辦法?”
常九微微一笑,道:“兩天來,我身歷七次改變,行人、店家、才嫗等外,最
使我難以忍受的,是在車廂底下,藏了四個時辰之久,如若時間再多些,我忍受不
住,勢必被他們發覺不可。”
肖寒月道:“常兄能在車了隱伏了四個時辰,而不被白玉仙所發覺,單是這分
能耐,就非在下能及。”
常九笑一笑,道:“有一件事,我到現在,還是想不明白……”
這句話突如期來,聽得肖寒月、陳抱山等為之一呆,道:“什麼事情?”
常九道:“白玉仙的車廂裡,藏了一個人……”
肖寒月道:“是男人、還是女人?”
“男人……”常九茫然地說道:“白玉仙為什麼不能堂堂正正的和男人交往,
竟把一個人藏在車廂裡,食宿都在車中……”
肖寒月道:“常見見過那人形貌嗎?”
“見過,為了看他,我在車外藏了一夜之久,終於見他在深夜中下車……”
朱盈盈接道:“他晚上為什麼不住在客棧中,躲在車廂裡幹什麼,又為什麼要
在半夜裡下車””
常九微微一笑,道。
“他如能住客棧,可以和白玉仙出雙入對,自然就不用日夜躲在車廂中了,至
於深夜下車,可能是為了方便……”
“對呀……”肖寒月沉思不解的說:“孤男寡女,擠在一個車廂裡,自然是情
愛深篤,但他們在逃避什麼?畏懼什麼?
常九借工夫,不停地自斟自飲,一壺酒已被喝的點滴不剩,才笑一笑,接道:
“深夜一瞥,那男的一襲長衫,是文士模樣,只可惜,卻斷了一條右隨,必須借一
根拐杖行動……”
他看看肖寒月,但肖寒月卻未再開口追問。
原來,肖寒月發覺了,常九對這件事,早已知道的很多,不用問他,他就會有
系統的說出來了。
果然,常九吁口氣,接道:“我隱身車廂底下,聽到他們談話,那位斷去一腿
的男子,似是一位飽學的儒士,好像在勸告白玉仙,不要被利所累,但兩人似是有
很多的顧忌,言語隱晦,有些重要的談話,聲音低微得很難聽聞……”
肖寒月接道:“常兄的意思,可是說那位文士,不是白玉仙的同路人?”
常九道:“不是,兩人大概是話不投機,引起了一番爭吵,所以,白玉仙連夜
趕路北上,那位斷腿男從卻留在這百家集。”
肖寒月道:“他也住在這裡?”
常九點點頭,道:“就在十丈外一家大盛客棧中。”
肖寒月道:“這麼說來,白玉仙和郭天威萬長青也不認識了。”
“認識,白玉仙對那男人提過,言下之意,似乎對郭天威的用毒之能,心中有
著很大的顧忌。所以,你們既然沒有發沉她,她也樂得不和你們打招呼了。”
肖寒月道:“常兄,還聽到些什麼?”
“常九,帶我去見見他。”
常九道:“要去見誰?”
“那位斷了一條腿的藍衫文士……”
“這個……”常九有些顧慮,道:“此地距離金陵,不過百里,如果兩位改扮
的身份洩漏,只怕咱們的行動,就十分困難了。”
肖寒月道:“也許,咱們的行蹤早已洩漏了,佈置好了一陷阱,等咱們自己走
進去。”
常九呆了一呆,道:“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消寒月說:“你的隱形潛蹤之術,雖然高明,但如說能在白玉
仙乘坐的篷車下,藏身了幾個時辰,不被發覺,兄弟就有些懷疑了。”
常九道:“你是說,她早就知道了。”
“白玉仙遲遲不肯下手,不外兩個原因,一是為了那個缺腿的文士,一是還太
清楚你的身份……”
凝神思過片刻,肖寒月緩緩接道:他們的組織太神秘了,有利有弊,白玉仙也
許誤把你當作了暗中監視她的人了?”
常九點點頭,道:“這倒大有可能。”
肖寒月道:“不論那缺腿文士,是何身份,但他和白玉仙之間,必有淵源,如
其咱們暗作猜疑,何不找他一談。”
陳抱山道:“常兄說他是一位飽學儒士,自會分辯是非,也許,咱們能從他們
那兒知道不少隱密。”
常九吁一口氣,道:“此刻天色還是,咱們休息一下,三更左右,再去見他。
”
大盛客棧距離太平客棧不過十家店舖,三更時分,街上已無行人,常九帶著肖
寒月直撲客棧後面一座小院落中。
房中燈火仍明,顯然室中人尚未安歇。
肖寒月示意陳抱山、朱盈盈分守兩側屋面,常九守在院中,才行近門前,舉手
叩動門環。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房門未關,請進來吧!”
肖寒月推門面入,只見一個身著青色長衫,三十左右的文生坐在案前,木案一
側,還放著一根拐杖。
肖寒月緩步而入,一面打量那青衣文士,一面提氣戒備,目光轉動,四下打量
。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你認識我?”
青衫人道:“玉仙跟我提過,說你用毒之能,是當今第一高手。”
肖寒月哦了一聲,道:“白姑娘還跟你說些什麼?”
青衫人道;
“沒有,我們談的並不愉快,除了我們私人之間的事務之外,她沒有提過貴組
織中任何秘密。”
肖寒月道:“你和玉仙姑娘之間……”
“往事如煙,不提也罷……”青衫人無限感慨地說道:“你是殺我的吧?”
肖寒月沉吟不語。
青衫人歎息一聲,道:“我說過,你們不會放過我的,玉仙不相信,她錯了…
…”
肖寒月冷冷接道:“白玉仙真的沒有談到什麼隱密?”
“沒有……”青衫人雙目凝注在肖寒月的臉上,說:“人各有志,勉強不得,
經過了這次交談,我已死了心閣下要我之命,儘管出手吧!”
說完話,閉上雙目,一副束手就縛坐以待斃的神情,肖寒月神望去,發現他臉
上一片平靜,當真是已到了視死如歸的境界,不禁心頭一震,忖道:什麼事,使他
這般的了無生趣?”
緩步行近木案,冷冷說道:“我不用毒,咱們在武功上一分生死吧!你只要能
夠擋我招,我回頭就走!”
青衫人緊閉的雙目未睜,嘴角間,卻泛起一抹冷淡的笑意,道:“你認識白玉
仙嗎?”
肖寒月道:“認識,不過,她從來沒有提過你……”
青衣衫人突然睜開雙目,盯住在肖寒月的臉上,瞧了一陣,歎道:“青竹蛇兒
口,黃蜂尾上針,二物不算毒,最狠婦人心,這女人的心,當真是難測的很……”
肖寒月歎口氣,道:“看來你們之間,似乎是有著一段很纏綿的情意了?”
青衫文士苦笑一下,道;
“人物事事非,何苦徒傷悲,你要殺我,儘管出手,我不會武功。”
肖寒月忽然對此人生出了極深的同情之心,低聲說道:“閣下,可有什麼訊息
,讓我轉給王仙姑娘嗎?”
青衫文士微微一怔,道:“你……”
“我雖心狠手辣,殺人無數,但我也是人啊!看閣下的神情,定然和白姑娘有
過一段纏綿的戀情,你仔細想一想……”
青衫人打斷了肖寒月的話,接道:“唉!沒有用了,我們在篷車談了很久,但
卻是不歡而散突然瞪大雙目,盯住肖寒月,接道:“你認識過女人嗎?”
肖寒月點點頭。
青衫文土道:“不要相信女人的話,我為了她,斷去一條右腿……”
肖寒月望著他殘廢的右腿,歎口氣,道:“王仙姑娘既然肯和你同車兩天,足
見心底仍然有情,閣下又何必如此灰心呢?
青衫人苦笑一下,道:“江湖上稱你寸草不留,應該是一個冷若冰霜殘酷人物
才對,想不到竟然是……”
肖寒月接道:“江湖之上,有很多事,非常人能夠瞭解,在下極願為兄台一盡
心力……”
青衫人突然由貼身處,取出一個白色絹袋,道:“見著王仙,把這個絹袋交給
她。”
肖寒月伸手接過,絹袋甚輕,不知裡面存放的是什麼東西,隨手藏入袋中,轉
身向外行去。
青衣文士取過案側拐杖,站起身子,道:“天威兄……”
“黃天復……”
肖寒月接道;
“黃兄,不管情勢如何,這個絹袋,我一定交到白玉仙的手中,不過,請黃兄
答應一個條件。”
黃天覆道:“什麼條件?”
肖寒月道:“等待一年……”
黃天覆道:“等待一年,什麼意思……”
肖寒月道:“我不知道絹袋中收存的什麼東西?但想來,定然是兩位定情之物
,也許玉仙姑娘睹物思人,舊情復燃,希望能見黃兄一面……”
“這個……”黃天復有些黯然的說:“不太可能,她如還念舊情,怎會絕情而
去……”
肖寒月道:“她如全然無情,也不會見你之面,又怎會與你同車而行。”
黃天復雙目一亮,似是又燃起了希望之火,吁口氣道:“郭兄之言,倒也有道
理。”
肖寒月道:“在下相信,三五日之內,就能把這個絹袋交到白玉仙姑娘手中,
希望黃兄等待一年,一年時間,白玉他還不和黃兄見面,大概是不可能再有見面的
機緣了。
黃天復點點頭。
肖寒月道:“所以,你一定要活著等一年。”
黃天覆道:“我明白……”語聲一頓,接道:“郭兄,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肖寒
月的人?
肖寒月心頭一震,道:“知道這個人,黃兄……”
黃天復接道:“玉仙提過他……”
“哦!她怎麼說?”
黃天覆道:“聽說他劍術高強,玉仙亦非他敵手。”
肖月寒道;
“不錯,在下這一次南下,也是為了肖月寒的。”
“在下答應郭兄,一年內絕不自絕,不敢再耽誤郭兄的時間了。”
肖月寒心中暗笑道:大約他希望早些把這個絹袋交給白玉仙,竟然下起逐客令
了。點點頭道:“白姑娘如若想見你時,到那裡去找黃兄?”
黃天覆道:“唉!如果玉仙真要找我見面,我想,她一定會找到我的。”
肖月寒一轉身,騰身而起。
回到房中,朱盈盈和常九也隨後趕到。
常九笑一笑,道:“又是一段陳抱山怨纏綿的男女愛情故事?
“對……”肖月寒點點頭,道:“白玉仙移情別戀,丟下了昔年的男侶腸斷心
酸……”
朱盈盈接道:“白玉仙移情別戀,喜歡上了什麼人?”
肖月寒道:“這個,我不知道了。”
朱盈盈接道:“肖大哥,你要好好地勸勸那信位白玉仙姑娘,她心中一客有了
別人,所以,才會不喜歡黃……”
轉頭看去,只見肖月寒面帶微笑,瞪著眼睛望她,頓覺臉上一熱,道:“不來
了,肖大哥,你笑人家。”
肖月寒寒著臉,道:“我現在是郭天威,要叫我郭爺,不能再叫我肖大哥。”
朱盈盈怔了一怔,道:“哦!我叫你郭爺,你們要叫我什麼?”
“我們叫你……”
一時之間,想不出叫什麼才好,目光轉到常九身上,道:“常兄看看,她應該
叫什麼名字?”
常九心中忖道:這丫頭嬌生慣養,要她多受一點折磨,才知道世間疾苦。輕輕
一咳,道:我看這個名字,大有關係,取的一定像個隨從跟班的名字才行。”
“對……”朱盈盈竟然搶先接口,道:“要常叔叔幫忙替我取個名字了。”
一句常叔叔叫得常九心裡十分受用,想她是郡主之尊,竟然委曲求全,叫了一
聲叔皮,說她不解人情世故,卻也能見風使舵,聰明得很,不覺心中一軟,道:“
我看這個名字,叫得要十分適用,也不能太過難聽才對。”
“是啊,常叔叔要多多費心了。”
常九突然歎一口氣,道:“當真是後生可畏,看起來,區區是真的老了。”
他心中感慨萬端——想到江湖之上,走了數十年,竟然被一個從未履足江湖的
小姑娘,玩弄於股掌之上,兩聲叔叔叫的他心火全熄,反而幅然生出憐惜之心。
朱盈盈也明白前兩天,給了常九不少的折磨,現在不是身在王府,受盡寵愛,
可以任意的發發小姐脾氣,這常九實在對自己不錯,也是肖月寒的知己好友,這個
人得罪不得,心中轉著念頭,人卻緩步行到常九的身側,低聲道:“常叔叔,我知
道,前兩天,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不過,我是小孩子嘛!叔叔,不要和我一般見
識。”
“不會,不會……”常九豪爽地笑道。
“常叔叔這麼大年紀了,怎會和你小孩子賭氣,我看這個名宇,要起的雅致一
點,叫作小珍珠,怎麼樣?”
肖月寒道:“小珍珠……”
常九道:“不錯啊!她生性玲瓏剔透,有如掌上明珠,如今是流落江湖,忍受
委屈,叫她小珍珠,有何不可?”
“常兄……”肖月寒笑道:“叫珍珠,確無不可,不過,這個名字,可不像個
隨從的名字。”
常九道:“那就叫小珠兒好了。”
“珠、豬同音,叫一個隨從的小名,應該可以混過去了……”
肖月寒望著朱盈盈說:“那就叫你小珠了。”
朱盈盈點點頭。
但聞木門呀然,陳抱山行入室中,道:“那缺腿的文士走了。”
原來,陳抱山留在大盛客棧,看到黃天復離去後,才回來。
肖月寒道:“他會不會武功?”
陳抱山道:“縱然會點武功,也不太高明,他是拄著拐杖,打開了客棧後門,
悄然而去,不過,這個人既多心機,又有種很特殊的本領,卻在我們的意料之外。
”
肖月寒道:“什麼樣的心機、本領?”
陳抱山道:“他在這百家集早已安排了接應的人,離開客棧,發出了兩聲短嘯
,就有一個灰衣人由暗影中閃了出來。”
常九道:“江湖之上倒未聽說黃天復這個人……”
肖月寒接道:他表現出了什麼本領?”
“一輛輪車,十分靈巧,黃天復坐在上面,自己可以操縱行走。”
“機關消息之學……”肖月寒神情肅然地說:“這個人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
常九道:“肖兄弟,能不能打開他交給你的絹袋瞧瞧?”
“這個,不太好吧!”
常九道:“黃天復既非簡單人物,很可能在絹袋之中,暗藏機關,肖兄弟是讀
書人,不太瞭解江湖上鬼蜮會倆,再說,他既托你轉上絹袋,個中有些什麼隱密,
似是也天意隱瞞你了。”
肖月寒取出絹袋,捏在手中,仍然有些猶豫不決。
陳抱山道:“肖月寒肖大劍,受從之托,忠人之事,固是君子的行徑,但這個
黃天復,對你仍然保留,而且,咱們也無法斷定他的真正身份,打開瞧瞧,出庳許
能夠幫助咱們對黃天復這個人多些瞭解。”
肖月寒道:“此事乃黃天復私人的情愛生活,怎會和江湖上的恩怨,扯上糾紛
呢?”
朱盈盈道:“好吧!咱們打開瞧瞧,只是為了小心而已……”
肖月寒接道:“好吧!咱們可以打開看看,不過,如果只是黃天復和白玉仙之
間的私事,咱們一定要代為守密。”
常九等三人齊點頭。
肖月寒放下絹袋準備拆看,常九卻一把搶了過去,道:“我來。”拆開封口,
取出了一張宣紙畫成的圖畫,上面畫著一個人長髮技垂,一條巨蛇纏在那人身上。
朱盈盈看的一皺眉頭,道:“這張畫畫的好可怕呀!”
肖月寒瞧了一陣,道:“這是什麼意思?”
常九道:“這幅畫的內情,大概只有白玉仙和黃天復可以瞭解,也不明白什麼
意思。”
一面折好圖畫,放入絹袋之中,交還給肖月寒。
陳抱山道:“天已四更,天亮動身,趕緊一些,落日之前,就可以趕到金陵了
。”
肖月寒道:“目下,咱們還沒有和閒雲大師及墨非子兩位老前輩取得聯系,唉
!鐘山那麼廣大,咱們要到那裡去找?”
常九沉吟了一陣,道:“這個組織,不但神秘莫測,而且,聯繫極少,照說,
這一路之上,他們早該有人和你們聯繫了,怎的竟然全無消息?”
肖月寒笑一下,道:“如果那郭天威、萬長青都是謊言,咱們豈不是自投羅網
之中,防人之心不可無,常兄閱楞較豐富,看看應該如何準備一下。”
常九沉吟了一陣道:“肖兄弟、閒雲大師、墨非子未見現身,老實說,敵情很
難了解,實無完美之策,關鍵就在他們是否已發現了兩位的身份陳抱山接道:“聽
常兄的口氣,咱們進入了鐘山之後,完全得靠隨機應變了。”
常九道:“不錯,應對之間,要三位自作主意,隨機應變……”
肖月寒,接道:“好!我明白了,陳兄,和敵人接觸之後你朱盈盈和盈盈盡量
不離開我,隨時準備動手。”
朱盈盈微笑點頭。
常九道:“我要先走一步了,希望能進入金陵地面,碰上閒雲大師和墨非子,
我會盡量想辦法和三位保持聯絡,如有困難,我會留下地鼠門的暗號。”
肖月寒點頭笑道;
“你要多多保重。”
常九道:“多謝關心了,肖兄弟……”
目光轉到朱盈盈的臉上,接道:“江湖上不比王宮,要時時留心,自珍自重…
…”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常叔叔別忘了和我們聯絡……”
常九微微一笑,轉身而去,飛躍上屋面,消失在夜色之中。
肖月寒望望天色,道:“現在,好好的睡一覺,養足精神再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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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四萬毒堂】
踏上金陵地面,肖月寒立刻寒起了一張臉,一股冷酷的威嚴,使過路行人,都
不敢多看他一眼。
行近金陵城門口處,正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時刻。
突見一個藍衫文士,緩步行了出來,剛好攔住了準備進城的陳抱山,低聲道:
“萬兄,不用進城了。”
陳抱山微微一怔,忖道:“糟了,這人一開口叫我萬兄,也許是個熟人,我卻
認不出來,豈不是要立刻拆穿內情?”但聞肖月寒冷冷接道:“為什麼?老夫要到
城中雨花樓喝一杯……”
藍衫文士低聲笑道:“郭兄,二爺賜宴,佳餚美酒,尤勝雨花樓十倍。”
肖月寒心中一跳,付道:二爺!難道今天晚上,就要見到了領導這個組織的真
正首腦了。
見到了,可以放手一搏,這是肖月寒心中早有的打算,但真的就要見到了,卻
突然產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緊張情緒。
藍衫文士笑一笑,道:“幾位請跟我來吧!”
肖月寒咬咬牙,壓制下激動的心情,冷冷說道:“我們一路行來,早該食用酒
飯了,希望不要太遠。”
藍衫文士道:“不會太遠,郭兄,在下帶路了。”
轉身向外行去,陳抱山、肖月寒等魚貫隨行身後,朱盈盈緊行一步,追在肖月
寒的身側,望著肖月寒。
肖月寒沒有理她,只冷冷地望了她一眼。
朱盈盈笑一笑,領悟了肖月寒示意。
藍衫文士直行停在巷口中的一輛馬車前面,笑道:“三位請上車吧!”
假扮萬長青的陳抱山心中一動,低聲道:“怎麼,我也要上車嗎?”
“是……”藍衫文士常九緩緩說道:“三位一路行來十分辛苦,二爺特別吩咐
,要派車來接諸位。”
肖月寒冷哼一聲,登上篷車,朱盈盈、陳抱山也跟著上車。
篷車立刻身前行去。
車簾低垂,看不到車外的景物,但篷車奔馳如飛,速度相當的快。
陳抱山道:“郭兄,咱們沒有找到肖月寒,見了二爺,真不知要如何回話?”
肖月寒聲音冷漠,微帶怒意地說道:“找到肖月寒老夫可以立刻取他性命,但
找不到肖月寒如何能怪老夫?”
陳抱山道:“郭兄,小弟怎敢怪你,但奇怪的是,肖月寒離開京口,明明是向
金陵來了,怎麼會一下子消失了,我就不信他會七十二變,化陣清風消失?”
肖月寒道:“這和老夫無關,我只管殺人,不管找人。”
“是……是……”陳抱山說:“我只是覺得這一趟出來的十分窩囊,那麼大的
幾個人,竟然找不到,對二實在不好回話。”
肖月寒冷哼一聲,未再回答。
突然間,一隻滑溜的小手,伸了過來,握住肖月寒的手腕,耳際間響起了朱盈
盈的聲音,道:“說是我的門下。”
朱盈盈笑一笑,緩緩把身軀偎入肖月寒的懷中。
想不到她金枝玉葉的身份,受到如此虐待,油生愛憐,不自覺的抱緊了朱盈盈
的嬌軀。
左奔馳的篷車,突然停了下來,朱盈盈也警覺地坐正了身子。
車簾啟動,那藍衫文士早已站在車前,笑道:“郭兄、萬兄,請下車吧!”
肖月寒步下篷車,發覺地方很熟,原來,停身處,正在玄武湖邊。
夜幕低垂,天已到掌燈時分,四面淒清,一艘小巧的畫舫,靠在湖邊,燈光隱
隱,由艙中透了出來。
藍衫文士笑道:“諸位,請上畫舫。”
肖月寒心中付道:這玄武湖水勢不大,就算登上畫舫,也不用怕他們了?略一
打量,舉步登上畫舫。
萬長青緊隨而上,朱盈盈正待舉步,卻被那藍衫文士伸手攔住,道:“小兄弟
,你在這裡等一等吧!”
“我……”朱盈盈楞了一下,說:“為什麼?”
藍衫文士笑道:“二爺沒召見你!”
肖月寒回頭望了那藍衫人一眼,冷冷道:“放他上來。”
藍衫人一呆,道:“郭兄,二爺只召見你和萬兄。”
肖月寒道:“我知道,二爺責問,由我承擔,放他上來。”
藍衫人道:“這個……”
肖月寒右手一抬,道:“要不要試試我無形之毒……”
藍衫人疾快地向後退了一步,道:“郭兄,使不得……”
朱盈盈舉步一跨,人已登上畫舫。
肖月寒道;
“守在艙外。”
朱盈盈點點頭,道:“是!”
假扮郭天威的肖月寒氣勢萬千,相形之下,陳抱山就有些難與比擬了。
舉步行入艙中,肖月寒流目四顧,眼光及處,不禁一呆。
只見船艙一角,坐著一個白衣麗人,柳眉鳳目,神情莊嚴,正是白玉仙。
此時此地相遇,完全出了肖月寒意料之外,心中忖道:看樣子,這丫頭,也是
被二爺召見了。
心中念轉,人卻大步行到一張錦墩前坐了下來。
大約白玉仙也不太喜歡寸草不留郭天威這個人,只看了一眼,竟未出言招呼。
陳抱山隨後入艙目光一掠白玉仙,立刻抱拳,道:“白玉姑娘……”
白玉仙微微頷首,道:“萬兄。”
陳抱山接道:“肖月寒行蹤飄忽,我和郭兄一路尋去,竟然未見他之面。”
白玉仙目光一驚郭天威道:“肖月寒隨行之中,有一個地鼠門中的高手,精於
易容潛蹤之術……”
“這就難怪了,郭兄對此事十分不滿,兄弟無能,真不知如何身二爺交代?”
陳抱山看著白玉仙,察看她的反應。
那知白玉仙只是淡淡一笑,未再回答。
畫舫開動,馳向湖心。
肖月寒心中暗道:這玄武湖面積不大,水亦不深,周圍的房捨不多,有什麼花
樣好耍呢?”
但見白玉仙平靜的神情中,透出一股憂苦之色,不禁心中一動,付道:難道此
行還有什麼危險不成?怎生和她攀談一下,探出一些內情,一旦鬧翻時,最好能突
然出手,制住這個丫頭,也少去一個勁敵。
對白玉仙的武功,肖月寒早已心中敬服,視作勁敵。
但見白玉仙神情冷峻,大有不屑與言的嚴肅,必須得想個子,一言中的,引起
她的關心、興趣才成。
論江湖經驗,肖月寒固不如人,但智略才慧,卻是人所難及,略一沉吟,心中
已有計策,冷冷說道:“萬兄,你把解毒藥物,交給了那個缺了一條腿的書生沒有
?”
陳抱山略一沉吟,道:“交給他了,不過……”
肖月寒接道:“不要擔心,那解藥最多只能保他三七二十一天不死。”
陳抱山道:“郭兄用毒之能,天下第—……”
果然,白玉仙忍不住了,急急接道:“萬兄,那缺腿書生姓什麼?”
陳抱山故意沉吟了一陣,道:“好像是姓黃吧……”
“他……他在什麼地方冒犯了你們?”情急之狀,溢於言表,顯然,白玉仙對
昔日情侶,仍然有著很深的感情。
“百家集……”肖月寒冷冷地接道:“他還能活多久……”
肖月寒想了一下,道:“今天不算,還有廿個晝夜好活。”
白玉仙道:“如果小妹想向郭兄討取一些解藥,郭兄肯給小妹這個面子?”
肖月寒冷冷一笑,道:“王仙姑娘的面子,郭某怎敢不給,只是……”
“我知道,寸草不留一向不肯吃虧,小妹會有一報。”
肖月寒突然側耳傾聽。
白玉仙道:“二爺的畫舫快到了。”
肖月寒的心中一動,道:“就在這小不畫舫之上會面……”
白玉仙神色間閃掠過一抹訝異,道:“二爺的畫舫,難道你沒有去過?”
“哦!又是那艘畫舫……”
其實,他根本沒有見過,形勢所逼,只好隨口亂說了。
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白玉仙,郭天威,萬長青,請登舟淨
手。”
“淨手。”肖月寒心中暗道:“見二爺,還要淨手,是什麼意思?”
郭天威,萬長青都未提到這些,心中大感不解。
白玉仙突然站起身子,揚手熄去燭火,行近肖月寒,低聲說道:“你不是郭天
威,說,你是什麼人?”
肖月寒心知破綻已現,無法隱瞞,也以極低的聲音,道:“肖寒月……”
白玉仙急道:“你來送死麼?”
“倒也未必,放手一戰,還不知鹿死誰手?”
白玉仙道:“跟我身後,看我舉動,碰碰你的運氣,能不能避過今夜。”
舉步身前行去。
肖寒月告訴了陳抱山、朱盈盈,三個人緊隨在白玉仙的身後。
只見一艘平底大船,早已泊在小巧畫舫旁邊。
白玉仙舉步跨上大船,肖寒月緊跟身後。
大船頭上放著一個銀盆,盆內有水,白玉仙在盆內洗過雙手,推開艙門,行入
艙中。
肖寒月等依樣施為,也推門入艙中。
艙中一片黑暗,不見燈火。
肖寒月暗中提氣戒備,而且示意陳抱山、朱盈盈戒備應變。
玄武湖的水不深,但因這艘大船是平底,就像在湖面上蓋座房子一般,艙室很
大,一股濃重的酒菜香氣,撲入鼻中。
白玉仙緩步行到一張圓桌前面坐下,肖月寒、陳抱山也跟了過去。
艙室中雖未燃燈火,但四周的垂簾已然捲起,星光隱隱,景物可見,圓桌已擺
了酒菜,肖寒月等緊傍白玉仙坐下。
那清冷的聲音由一角傳來,道:“多了一個什麼人?”
肖寒月道:“天威門人小珠兒。”
那人冷哼一聲,未再多說。
肖寒月存心一戰,已不怕再露破綻,冷冷說道:“二先生怎不現身,郭某人尚
是貴賓,似這等待客之道,郭某就要告辭了。”
初生之犢不畏虎,只有肖月寒處在這種神秘莫測之境中,仍然有此等膽識,白
玉仙突然對肖寒月生出了一種敬佩之感。
只聽一陣低沉的笑聲,傳入耳際,道:“郭兄,我就在你對面不遠處坐著,閣
下有什麼話,只管請說。”
肖寒月凝聚日力望去,果然發覺對面不遠處坐著一個隱隱人影。
他穿著一身黑衣,連面孔也隱藏在一片黑色的布幕之中。
但這些並非是肖寒月感覺奇怪的地方,肖寒月吃驚的是他發覺了,在那人影之
前,似還布有一道黑色的幕妙,才使得那人影看起來模糊不清。
兩個聲音、口氣,都有著懸殊的不同,至少,這艘平陳抱山底畫舫中,除了那
位二先生之外,還有一個隨行的從衛。
默算敵情,判測他們的停身之處,準備出手時的攻襲方向。
那低沉的笑聲,又響蕩耳際,道:“郭兄毒技精湛,殺人易如反掌,可惜……
”
“那不能怪我,你們找不到肖寒月,要我如何下手?”
“嗯……”二先生平淡地說道:“如若郭兄見到了肖寒月一定能殺了他麼?”
肖寒月略一沒吟,道;
“我盡力施為……”
二先生接道:“好!郭兄就當我是肖寒月,施展用毒手法,看看能不能殺得了
我?”
完全出人意外的變化,肖寒月、陳抱山,都聽呆住了。
白玉仙雖有相助之心,但卻有著無法下手之感。
肖寒月略一沉吟道:“二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二先生冷冷說道:“你自負用毒之能,天下無雙,我要你見識一下,天下之大
,尚有不畏奇毒之人!”
肖寒月道:“如若在無影之毒,傷了二先生,要在下如何交代?”
二先生道:“郭兄放心,如若你傷得了我,郭兄不但可以平安離開這裡,而且
,在下還將奉上紋銀十萬兩以壯行色,如是郭兄傷不了我呢?”
肖寒月心中付道:看來,那郭天威說的倒是實話,他還是客卿身份,未加入這
個組合,未露破綻,不禁膽氣一壯,道:“先生要郭某如何,但憑吩咐。”
“好……”二先生哈哈一笑,道:“你無法傷我,就要拜入我的門下,出任萬
毒堂堂主。”
肖寒月心中忖道:尚未翻臉之前,何不多套他一些內情出來。
當下說道:“先生盛情可感,但在下如任萬毒堂主,原堂主又是何處?”
二先生笑道:“想不到雨寸草不留,竟還有如此一副好心腸,看起來,江湖上
的傳言,倒是不可全信了。”
肖寒月心頭一凜,道:“二先生如若真能避開在下的無影之毒,想來用毒之技
,亦甚高明,貴門既有萬毒堂,那位堂主亦必二先生所選任,他豈肯甘願相讓。”
二先生道:“武功修為,到了某一境界,不但寒、暑不侵,而且,可避百毒。
說一句不怕你郭兄見笑的話,用毒之道,在我的眼中,不登大雅之堂。”
肖寒月接道:“二先生瞧不起用毒之人,貴組織中,為什麼又要成立萬毒堂?
”
二先生道:“問的好,用毒之技,雖然無法對付第一流的高手,但對付二、三
流的江湖人物,卻是很有奇效,我雖不喜用毒,但……”
肖寒月忍不住接道:“二先生不喜用毒,似有些違心之論了……”
畫舫中突然間沉寂下,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一股潛在的緊張,瀰漫全室。
良久之後,二先生才長長歎一口氣,道:“郭天威,你敢如此頂撞我?”
“在下還未入二先生的門下,仍是客卿身份?”
“好……”二先生似是中自忍耐下一口怨氣,說:“你說出一個理由來?”
肖寒月道:“貴門中人,一旦暴露身份,大都是吞毒自絕,這一點,二先生不
否認吧?”
二先生道:“嗯!倒也有理,不過,那只是為了不讓他們身受酷刑,但本門中
人,卻從未用毒對付敵人……。”
語聲一頓,接道:“自然,成立了萬毒堂後,那又不同了。”
肖寒月道:“先生還未告訴在下……”
二先生接道:“你可以放心,萬毒堂是本門新成立的一個堂口,至於本門中人
,失手後吞毒而死的毒藥,是一種烈性很強的普通藥物,配製十分容易。”
肖寒月道:“既是如此,郭某自然樂得從命……”
二先生接道:“好!如此就一言為定,明日一早驗身,立刻就任堂主……”
“驗身……”肖寒月大惑不解地說:“驗什麼身?”
二先生冷笑一聲,道:“萬長青,告訴他入我門下的規矩。”
陳抱山應道:“是!屬下立刻說明……”
二先生接道:“白姑娘,你攔截肖寒月兩度失敗,不知要對我如何交代?”
白玉仙道:“肖寒月身負絕技,已證實是劍帝的傳人,自是不易對付。”
二先生道:“就算他武功絕世,但他一個人,又能作出什麼事來?”
肖寒月道:“二爺成立萬毒堂,使整個組織,更為健全,二爺如肯叫郭天威和
我合作,十日之內定可擒得肖寒月……”
二先生哈哈一笑,道:“白姑娘真有把握?”
“聽說肖寒月和閒雲大師,墨非子,都已來金陵,借郭天威用毒之能,擒下肖
寒月並非難事。”
二先生道:“好!郭天威就任萬毒堂主之後,由你們兩人合作。”
白玉仙道:“多謝二爺。”
陳抱山心中焦慮,二先生要他告訴肖寒月驗身之法,他是一點也不明白,一開
口就可能露出馬腳,但不開口,也將露出破綻,頓覺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才好?
”
幸好白玉仙又開了口,道:“二爺,聽說閒雲大師和墨非子那牛鼻子老道,已
經進入了鐘山之內,肖寒月勢必要和他們會合一處……”
“哼……”二先生冷冷地說:“那牛鼻子老道和閒雲和尚,大概還認為他們的
行蹤隱密,卻不知早已在我們監視之下了……”
肖寒月心中暗暗吃了一驚,原來,閒雲,墨非子仍未能逃過人家眼線、羅網。
白玉仙道:“如若郭兄能在一定的區域之內布奇毒,再引閒雲大師、墨非子、
肖寒月進入毒區,不但三人能一網成擒,而且也可以減少一些搏殺傷亡。”
二先生道:“好辦法,郭天成,你意下如何?”
肖寒月道:“郭某人既然接受了萬毒堂主之位,自然希望能先建大功。”
“好!好,擒得肖寒月之後,我另賞贈。”突然一揚手,黑暗的艙中,突然閃
一道亮光,穿窗而去。
耳際間,響起了白玉仙的聲音,道:“郭兄,請到小妹的住處,咱們研商一下
布毒之法如何?”
肖寒月道:“多謝寵邀……”
白玉仙道:“二爺已經離開了,三位請吧?”
這說明了陳抱山、朱盈盈都在邀請之內。
白玉仙當先帶路,棄般登岸。
這是矗立玄武湖畔的小巧石樓,隱藏在綠蔭深處。
白玉仙肅客坐下,才輕輕歎息一聲,道:“現在,可以放心談話了。”
肖寒月道:“姑娘之意,可是說這裡很安全?”
白玉仙點點頭,道:“第一,他們還沒有對我動疑,第二,我也有一些佈置,
有人暗中接近,自有警告傳來。”
肖寒月道:“姑娘早已知道在下身份,可知他們兩位是誰麼?”
白玉仙打量了一臉麻子的萬長青一眼,道;
“閣下是不是陳抱山……”
“正是,正是……”陳抱山無限驚訝地說:“姑娘好眼力。”
白玉仙微微一笑,目光轉到朱盈盈的臉上,道:“當真是委你了,金枝玉葉的
小郡主……”
“你——你怎麼看得出來,是不是我裝的不像?”朱盈盈大感失望地說:“不
是,你們的易裝十分精湛,否則,又如何能混到此地,我認出你,是因為你的身材
很嬌小,但最重要的是肖公子大概也不忍把你丟下……”
她說得很含蓄了,但肖寒月仍然覺著臉上一熱。
朱盈盈卻嫣然一笑,道:“嗯!肖大哥待我很好。”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白姑娘,我很奇怪,以這個組織的嚴密,為什麼知道
不多,只要稍加盤潔,立刻可以找出破綻了。”
白玉仙點點頭,道:“這個組織雖然嚴密,但卻止於上下縱直關係,沒有橫的
聯繫,這就造成了很多的死角,各處的分舵堂口,只有聽命行事的份,沒有自己發
揮才能的死角,各處的分舵堂口,只有聽命行事的份,沒有自己發揮才能的機會,
所以,他們的人數雖眾,耳目雖靈,只能監視外人的行蹤,卻無法揭穿偽裝之敵,
就算有些看出破綻,覺得可疑,但因未得上命,事非責任之內,那就多一事不如少
一事,何況,郭天威又是極受敬重的客卿身份,更無人自找麻。”
肖寒月道;
“想不到這誤撞的辦法,倒給我們撞對了。”
陳抱山道:“姑娘,驗身是什麼意思……”
白玉仙點點頭,接道:驗身就是驗明正身的意思,這個組織對進入門下的弟子
,護法,都要有一個很真實的瞭解。”
肖寒月道:“驗明的過程,白姑娘是否知道?”
白玉仙道:“我沒有經歷過驗身情形,但聽說十分嚴苛,據說要經過沐浴更衣
,肖公子的易容術雖然神秘,只怕也無法避開……”
肖寒月接道:“如若不肯接受驗身入門,只怕立刻會引起他們的懷疑了。”
“所以,我才請你到此,研商一個應付之法……”
“姑娘亦未加入這個組織。”
“到目前為止,我也是客卿身份……”白玉仙歎一聲,道:“不過,他們不會
過我,已經有意引我入門了。”
肖寒月低聲道:“姑娘這樣幫助我們,一旦洩密,那位二先生絕不會饒過你了
!”
白玉仙沉吟了一陣,道:“老實說,那位二爺對我存了一種非分之想,對我甚
為縱容,肖公子如能想出應對之策,我自有保全辦法。”
肖寒月心中忖道:聽她口氣,對那二先生之情,並未有堅拒之意,黃天復這封
信,應不應該給她呢?
一時間,主意難定,竟然遲遲難答。
白玉仙輕輕吁一口氣,道:“我已經盡吐心中之秘,肖兄有什麼疑難嗎?”
肖寒月道:“好!姑娘如此相問,在下也據實以告了,咱們數度對敵,姑娘怎
有了幫助在下之心?”
白玉仙道:“在未知你身份之前,我從未想過這件事情,我想,你們未殺黃天
復,是我感激的原因之—……”
原因之二是什麼?她沒有說下去。
肖寒月道:“黃兄有一個錦袋,要在下轉交姑娘……”伸手取出奉上。
白玉仙接過錦袋,看了一眼,全上閃掠過一抹黯然傷苦之色,但卻未打開,隨
手放入懷中。
肖寒月道:“我等告辭了……”抱拳一禮,轉身向外行去。
白玉仙吃了一驚,道:“肖兄,你要到哪裡去?”
肖寒月道:“情勢迫人,難免一戰,在下希望能在動手之前,和閒雲大師,墨
非子會合一處。”
“你們離不開這裡的,逃不過他們佈下的監視暗哨。”
肖寒月道:“就算被他們發覺了,也不過放手一戰,拖到明天驗身之時,也一
樣要暴露身份,相差不過幾個時辰而已。”
白玉仙搖搖頭,道:“不行,你們地勢不熟,很可能受到傷害。”
肖寒月歎口氣,道:“姑娘如能指示我們一條行動的方向、路線,在下等自是
感激。”
白玉仙雙眉愁鎖,沉吟不語。
肖寒月道:“姑娘不用為難,在下信已傳到,總算未負黃天復之托,我已勸他
保重一年,到那裡找他,白姑娘自是知曉了,事無兩全之策,姑娘也不用替我們擔
心了,今日相助之情,肖某永記心中,日後如有機緣,自當補報……”
白玉仙急道:“肖大俠,不要急著走,我們再想想,看有什麼辦法?”
肖寒月回顧陳抱山一眼,道:“陳兄,有何高見?”
事關生死大事,肖寒月也不能一意孤行、不徵詢一下別人的意見。
陳抱山道:“白姑娘如果能指點咱們一條去路……”
白玉仙接道:“不管你們能否闖過這裡的埋伏、攔截,我一定會受到懷疑……
”目光一掠肖寒月,接道;
“肖兄可知小妹的唯一自保之法嗎?”
肖寒月沉思了一下,道:“如果二先生支持姑娘呢?”
“那要我付出最大的代價才行……”
肖寒月瞭解最大代價的意思,未再發問,自然也要有一位大先生了。”
“有……”白玉仙說:“不過,只是口頭上聽過大爺這個名字,但他從來沒有
出現過,也沒人見過他,我懷疑……”
“懷疑什麼?”肖寒月大感興趣。
“我懷疑根本沒有這個人,這一切由二先生作主……”白玉仙顰起了柳眉狠,
說道:“肖兄今夜和他說了不少的話。能不能由口
音上,判斷出他的年齡?”
“怎麼?你沒有見過二先生……”
白玉仙接道:“沒有,他每次和人見面,不是在深夜之中,就是坐在一座垂簾
之內,就算是垂簾內的人影,也是經過一番易容、改扮,仍非真正面目。”
肖寒月道:“這就奇怪了,一個人建立了如此龐大的勢力,他還會顧忌什麼?
為什麼把自己隱藏得如此神秘?”
“事實上,他確已不必如此了,他已牢牢地控制了這個組織,這其中……”
“必然有特別的原因……”肖寒月神秘冷肅地說:“難道他怕人瞧出來,姑娘
,你對這個人,可有什麼特別的認識?”
“唉!他從不以真正面目和人相見,如何能談到認識,只能以我的經驗、感觀
評論他的為人。”
“你覺得他為人如何?”
白王仙道:“他機詐、陰沉,但卻又有一種高雅的氣度,我知道,他對我心存
非分,但他能一直忍耐,絕不勉強,語氣之間,也只是暗作示意。”
“是這麼樣的一個人……”肖寒月道:“就我和他一次晤談所得,強作論斷,
他年紀應該不大。”
白玉仙苦笑一下,道:“肖兄,千萬不要低估他的機智、才能,我初度和他會
晤,根本未把他放在心上,不瞞肖兄說,我是個十分自負的人,我肯留下來,是希
望能找到一個機會,霸佔他的基業,但幾個月相處下來,我不但處處落在下風,而
且,反被他一種無殂的威力所震懾,肖兄,我幾次想悄悄離去,竟然不敢成行。”
“這是為了什麼?”
肖寒月不解地說:“你既然感覺到他的可怕.應該是離他越遠越好,為什麼竟
然不敢離去?”
“我不懂的也就在這裡了,我想走,但卻又走不了……”
“是不是擔心他在你的身上,下了奇毒?”
白玉仙搖搖頭,道:“不是,如若我身中奇毒,我會感覺得出來……”
朱盈盈突然插了嘴,道:、“白姐姐,我知道……”
白玉仙微微一怔,笑道:“你知道,說出來聽聽。”
“我說出來,你可不要生氣。”
“好!你請儘管說。”
朱盈盈道:“你是不是有些喜歡他了?”
她將己心比人心,說的倒也是理直氣壯,信心十足。
白玉仙搖頭微笑,道:“白姐姐不是你,我歷經滄桑,閱人多矣!豈會為柔情
所困,何況,我和他之間,情愫未生。”
朱盈盈道:“這樣我就想不通了……”
白玉仙笑道:“我說的句句實言,你想,我連他真正的面目都未見過,如何會
心生漣漪?”
朱盈肥點頭,道:“說的也是啊!”
她嬌雅無邪,覺著別人說的對,就立刻認錯。
白玉仙微微一笑,行了過去,輕輕拍拍朱盈盈,低聲說:“姑娘,勿怪肖兄會
喜歡你,數語交談,連姐姐我也有點喜歡你了。”
朱盈盈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低聲說道:“姐姐,跟我們一起
走嘛,肖大哥人最好,相處幾天,你就會喜歡他了。”
白玉仙呆了一呆,輕輕握住了朱盈盈的小黑手,也低聲道:“姐姐如若真喜歡
上了你的肖大哥,你會不會吃醋呢?”
朱盈盈搖搖頭,道:“不會,只要肖大哥不要把我丟棄就行了。”
語氣自然,一點也不勉強,顯非違心之論。
白玉仙呆住了,這位郡主對肖寒月用情之深,幾近癡迷,拋棄郡身份,王宮中
的安適生活,甘願飄泊江湖,過著充滿兇險的亡命生涯,卻為何竟然會全無嫉妒之
心。
她那裡知道,小郡主生長在王公府第,看慣了伯伯、叔叔們的生活,那一個都
擁有三妻四妾,嬪妃美婢,自幼兒始,心中就有著一個常人沒有的觀念,覺著男人
們多幾個妻妾,似是沒有什麼不對,她喜歡肖寒月,只要能常和肖寒月在一起就好
,至於肖寒月多幾個女人,她在心理上就不排斥。
朱盈盈望著白玉仙愕然神情,笑一笑,又道:“我說的是實話,我跟著肖大哥
時間雖然不長,但這些日子過的生活充滿著新奇,我連做夢都想不到,唯的缺憾,
就是有些寂寞,如果能有像白姐姐、趙姐姐這樣的美人,天天相處在一起,大家玩
起來,一定十分開心。”
如果只是提她白玉仙一個人,她也許會懷疑到朱盈盈在用什麼心機,但她同時
又提出了趙幽蘭,顯然是出自衷誠。
白玉仙道:“可愛的小妹子,我替肖公子高興,怎麼會遇上了你這麼個可人兒
,你不像是他的情侶、愛友,倒像是在替他作說客了。”
朱盈盈眨動一下眼睛,道;
“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不是不對,是陳意太高了,高的有些使人一下子很難接受不過,你確實討人
喜愛,就算是為了你,我也要全力幫助你們。”
兩人在吱吱喳喳的談話,聲音雖低,肖寒月亦非有意要聽,但仍然聽到了一些
,心中暗暗歎息道:盈盈郡主果然全然不通事故,一片純真,不覺間動了憐惜之心
。
白玉仙轉身行近肖寒月,道:“為了朱姑娘,我準備和你合作……”
肖寒月道:“合作……”
“是!事實上,也是你給了我一股勇氣,我想走不敢走,好像受到了一種心靈
的控制,不知何故,有一種奇異的力量束縛著我,只覺得天下雖大,但絕對逃不出
他的手掌。”
肖寒月道:“你見識過他的武功嗎?”
“沒有。”
肖寒月道:“以你的武功造詣,足列武林中一流高手,為什麼來戰先怯?”
白玉仙道:“每和他見面一次,畏懼之心,就增加一些,我也不懂,他用的什
麼力量征服了我?如果肖兄不來,我絕對沒有反抗或逃離的勇氣,或者再過一些時
日,我就會完全被他控制了,肖兄,武功之中,是否有這種征服人心的神技?”
肖寒月沉吟了一陣,道:“我不知道,這種深奧精博的問題,在下也很難答覆
,不過,姑娘再三提示之後,在下也開始感到有點懷疑了。”
白玉仙道:“懷疑什麼?”
肖寒月道:“我心中早存了一個念頭,一旦見到這種神秘組織的首腦,立刻放
手和他一搏,此念根深蒂固,早存於心,適才見他,竟然忘去了時時索繞在心中的
打算,而且處處應對,還甘願接受他驗身之求,出任萬毒堂之位,這是從何談起呢
?”
陳抱山突然接道:“肖公子提起來,在下也有一種奇怪感覺,似乎是他有著一
種奇怪侵入的氣勢,使人消退了反抗的勇氣。”
白玉仙道:“兩位都有這種感覺,也證明了小妹心中之疑,其實,和他見過的
人,都有這種感覺,小妹自信在武功的造詣上,頗有心得,而且學的十分博雜,也
有幾種頗為自許的專精絕技,近年之中,除了敗在肖公子手中之外,還未遇過敵人
……”
肖寒月接道:“姑娘客氣了,咱們勝負未分,如論生死之搏,在下倒是幾乎栽
在姑娘手中了。”
白玉仙道:“提起此事,叫人汗顏,我暗算得手,幾乎造成大錯,幸得肖兄無
恙……”
話雖婉轉客氣,但肖寒月明白,白玉仙在奇怪,傷在她冰魄寒珠之下的人,怎
會平安無事?
不待白玉仙再說下去,肖寒月自己接道:“趙姑娘醫術精湛,解去了白姑娘的
冰魄寒珠之毒。”
“噢!”白玉仙流現出無限敬佩之色,說:“這麼說來,趙姑娘當真是已到了
醫道通神的境界了,小妹這冰魄寒珠之下,除了我獨門解藥之外,從未有過活口。
”
肖寒月道:“唉!如若不是發生了趙神醫失蹤一事,我相信以他們父女的醫學
造詣,定然會有超越前人醫術的成就……”
語聲微微一頓,歎道:“可歎趙姑娘自投羅網,以嬌弱之軀,尋父進入鐘山,
不知姑娘是否聽過?”
“沒有……”白玉仙肯定地說:“不過,趙姑娘真的進入了鐘山,正應了肖兄
此言,那是自投羅網了。”
肖寒月黯然一歎,道:“但願她吉人天相……”
白玉仙接道:“我們進入鐘山找她!”
肖寒月道:“你……”
白玉仙道:“我覺著自己苦修武功養成的氣勢,已漸為二爺所奪,如是再不離
開,恐將為纏身珠絲一般,愈繞愈緊,日後再無能脫離他的掌握了。”
肖寒月道:“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難道這世間,真有一種武功,可以
奪人氣勢,征服人的神志嗎?”
白玉仙道:“我不知道,不過,我已經感覺到了危機。”
肖寒月道:“好!姑娘決心離此,咱們自是歡迎,你熟悉此地形勢,請姑娘帶
路,咱們就此離開。”
白玉仙看看天色,道:“此刻尚早,我雖在此留居數月,但也想不出咱們離開
時會有些什麼變化,不如大家坐息一陣,養足精神,俟天亮之後,隨機應變……”
肖寒月道:“好!說不定遇上那位二先生,會有一場生死惡戰。”
事實上,幾人心中都很明白,身在險地,誰也無法預測出下一步的變化,黑夜
間關,倒不如天亮應變的好,反正已決心一戰,何況,玄武湖在金陵城外,白天游
湖人多,雙方一旦動手搏殺,可能會驚動官府中人,那就大大有利了。
肖寒月最擔心的是朱盈盈的安危,如若驚動官府中人,把郡主帶走,心中再無
顧忌,亦可放手施為了。
這是個很奇怪的現像,官府中人雖然沒有什麼能耐,但在震嚇方面卻有一種很
大的力量,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邪不勝正了。肖寒月現在也有了這種想法,很希望
王守義能及時出現。
肖寒月等調息醒來,白玉仙已準備好了浴洗用具和很豐富的早餐,溫柔一笑,
道:“諸位,吃點東西,咱們應該走了。”
她心中明白,雙方雖已合作,但彼此之間,還沒有很強烈的信任,當先吃喝起
來,一面說道:“一番惡戰,恐將難免,諸位請吃點東西吧!”
有些事,不用講明,大家一看一聽,心中就有了數,肖寒月等也不客氣,匆匆
浴洗一下,吃喝起來。
白玉仙低聲道:“諸位既然準備一戰,是否要恢復本來面目。”
肖寒月道:“我看不用了,讓他們費點心機去猜一下我們的身份吧?”
幾個人剛剛吃喝完畢,室外突然傳進來一陣鳥鳴。
白玉仙道:“有人來了,肖兄請準備好,也許是請你去驗身的人。”站起身,
打開室門。
只見一個枕著雙辮的綠衣少女,大步行了進來,正是文雀姑娘。
肖寒月怔了一怔,付道:不知她和白玉仙之間,是如何一個關係?
文雀眼睛望著肖寒月等三人,口中卻對白玉仙,道:“白姑娘,二爺傳下令諭
,請白姑娘過去一敘。”
白玉仙道:“二爺在哪裡?”
文雀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二爺的轎,已在外面等候。”
白玉仙淡淡一笑道:“二爺是不是忘了?”
“忘了什麼?”文雀訝然地說。
白玉仙道:“他交代我招呼寸草不留郭兄,因為,郭兄今天要驗身就任萬毒堂
主。”
“這個,小婢就不清楚了,我只是一早接到二爺的令諭,要我轉告白姑娘二爺
召見。”
“這怎麼行?我如去見二爺,豈不冷落了郭兄。”
文雀笑一笑,道:“白姑娘,小婢只是奉命轉告。白姑娘要不要去,自然是由
姑娘作主了,既然不肯去,小婢告退……”
肖寒月心中付道:看樣子,文雀姑娘,比白玉仙知曉更多的內情了,不能放她
離開……”
正待起身攔阻,白玉仙已冷冷說道:“站住。”
文雀人已轉身,聞聲回頭,道:“白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白玉仙道:“你等等,我去換件衣服再走。”
文雀很機警,已看出情形有些不對,笑一笑,道:“好!我到外面通知等候的
轎夫一聲,免得他們等得心急。”
轉身向外行去。
但聞微風颯然,人影一閃,肖寒月已攔在身前,冷冷地說道:“姑娘只怕很難
走了。”
文雀臉色一變,道:“我要你留下來……”
“你不是郭天威……”文雀厲聲說道:“是什麼人?”
壞在肖寒月那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
肖寒月輕輕歎息一聲道:“文雀,我不想殺你,但我絕不能放你離開。”
這幾句話出自衷誠,也未故意改變聲音。
果然,文雀聽出來了,滿臉訝異地說:“你是肖公子?”
“是我……”肖寒月:“希望你能合作……”
文雀笑一笑,道:“公子的能耐,小婢不能不佩服了,竟然能混到此地……”
目光一驚白玉仙接道:“想來是白姑娘大力的幫忙了。”
白玉仙道:“想不到咱們相處一場,竟全無一點主婢情意。”
文雀接道:“我奉命侍候姑娘,自會盡到女婢身份,但你已肯離二爺,我為什
麼還要把你視作主人?”
“說得有理,不過,文雀姑娘,我可從來沒有把你當作丫頭看過,你文武雙全
,姿色艷麗,為什麼甘願身為奴婢……”
“多謝白姑娘的憐惜……”
“小婢命苦,丫頭作慣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目光轉到肖寒月的臉上,接道;
“你要殺我?”
“不?只是留下你,文雀,能不能告訴我……”
文雀接道:“我不會告訴你什麼?你想整治小婢,儘管出手!”一閉雙目,一
副束手就縛的神情。
肖寒月低聲道:“文雀姑娘,委屈你了,你對主人忠貞不二,並沒有錯,我不
忍殺你,亦出衷誠,這樣對你,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了,文雀,你讀起萬卷,聰慧絕
倫,是非分明,莫為小節所拘,你好好地想想吧!”抱起文雀,放在屋角。
文雀沒有回答,淚水卻不停地由緊閉的雙目中湧了出來。
白玉仙低聲道:“肖兄,這位文雀姑娘是二爺的親信……”
肖寒月道:“我知道,她有足夠的才慧,有分辯是非的能力,等她看夠了,自
會有所抉擇,現在,咱們應該先對付那兩個轎夫。”
白玉仙道:“我去對付他們。”
肖寒月道:“姑娘小心。”
白玉仙道:“二先生身的人,都可能是很難對付的,還要肖兄準備接應。”
肖寒月點點頭,白玉仙快步行了出去。
肖寒月一揮手,陳抱山疾閃耐出,肖寒月望了朱盈盈一眼,也閃出室外。
朱盈盈四顧了一眼,緩步行近了文雀。
看到了一個黑臉小伙子行了過來,文雀臉上泛起了驚怖之色,道:“你要幹什
麼?”
朱盈盈道:“不要怕,我也是女孩子。”
聽她嬌柔的聲音,看秀致的輪廓,文雀信了八成,輕輕吁一口氣,道:“你用
了易容藥物?”
“對!我和肖大哥都用了易容藥物……”
文雀忽然覺得一股怒氣衝了上來,道:“哼!肖寒月風流成性,不知道有多少
女人,你跟他在一起當心吃虧。”
朱盈盈呆了一呆,低聲道:“你心裡恨他麼?”
“對!我恨他!”
朱盈盈歎一口氣,道:“文雀姑娘,你為什麼要恨他呢?像肖大哥那樣的男人
,一定會有很多女人喜歡他。”
“哼……”文雀冷冷地接道:“我一點也不喜歡他。”
朱盈盈道:“那你就更不用生氣了……”
彼此敵對相處,朱盈盈卻款款深談,有如相勸閨中好友,好像在香肖寒月作說
客一樣。
文雀呆住了,皺皺眉頭,道:“你是肖寒月的什麼人?難道肖寒月有了別的女
人,你一點也不吃醋?”
朱盈盈搖搖頭,笑道:“不要管我是誰,但肖寒月不是壞人。”
說完話,舉步向外行去。
望著朱盈盈的背影,文雀心中暗暗忖道:這是怎麼回事?肖寒月有什麼勉力,
為什麼接觸過他的女人,都對他生出一種惜愛之心,我知道她是個女人之後,為什
麼會冒起一股怒火,難道我也是喜歡肖寒月不成?
那是一頂淡黃色的便轎,兩個抬轎的大漢,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身高都在八
尺左右,足踏虎皮軟靴,淡黃色黑條衫褲,看上去有如用虎皮作成衣服一般,這身
衣著配合著異於常人的高大身材,給人一種特別的驃悍之氣,站在轎前,威風凜凜
。
白玉仙行近兩人,點頭一笑,道:“兩位辛苦了。”
兩個大漢神情冷木,似乎是天下的人,都欠了他們很多錢沒有還似的,那張臉
有如冰鐵一般,不見一點笑容。
但他們對白玉仙還算客氣,左首大漢,微微躬身,道:“二爺請姑娘……”
白玉仙點點頭。
右首大漢接道:“文雀姑娘呢?”
肖寒月站在大門口處,距離兩個轎夫大約有三丈左右。
白玉仙笑一笑,道:“噢!文雀留下,幫我招待客人。”
兩個大漢四道目光,同時投向肖寒月。
這兩個人,就外表看去,是屬於那種大而無當,不善心機,反應遲鈍的人,但
事實上,兩人都是十分機警。
可是白玉仙動作更換,右手一抬,一指點向左首大漢,力道強猛,那大漢雖然
向堅皮厚,但白玉仙內力很強,仍然勁透肌膚,制住穴道。
只聽砰然一聲,有如重物倒地一般,左首大漢,栽了下去。
但右首大漢,卻已舉起海碗般的大拳頭,擊向白玉仙,拳風呼呼,有如鐵錘出
巖.
白玉仙雖然有一身清湛武功,卻也不敢和那大漢硬打硬接,右手五指半屈,拂
向對方脈穴。
這是武林中出了名的蘭花拂穴手,有如纏腕蛛網一般,綿綿不絕,環繞於對方
的腕脈左右,隨著對方的拳勢轉動。
但那大漢拳勢如電,伸縮之間,快速異常,雖然無法擊中白玉仙,靈動的身軀
和指掌變化,就連白玉仙的蘭花拂穴手,也無法拂中他的脈穴。
白玉仙暗暗吃驚,以此人拳力的沉重,如是被他擊中一下,縱有一身功力,也
難承受,何況纏戰下手,勢必驚到二爺,那就大事不妙,正待施下殺手,先斃了強
敵,那大漢卻突然疾攻兩拳,轉身奔去。
他身體笨重,但步子奇大,一跨就是七八尺遠。
但見人影閃動,肖寒月流星一般,已攔在了那大漢前面到目前為止,肖寒月仍
然不習慣主動攻擊對方。
那大漢一見有人攔路,雙拳一揚,同時擊出。
兩個大拳頭挾著奇猛的勁道,有如開山巨斧一般,看威勢,就算是一株大樹,
也難擋下這一擊。
肖寒月也被那奇猛的威勢震住,不禁向旁側一閃。
大漢人隨拳勢猛然向前一竄,人已到一丈五尺開外。
白玉仙急急說道:“不能放他走!”
人如海燕掠波,飛身而起,撞向那大漢身後。
肖寒月一閃之後,已然覺出不對,白玉仙出言招呼時,肖寒月已揚手出擊。
人如標竿,掌如流矢,那大漢第二步還未跨出,肖寒月右掌已印上背心。
這一掌不見威勢,去的是那麼無聲無息,但掌勢中了那大漢後,內勁才盡吐而
出,那麼魁梧一個身子,竟然被掌勢震得飛身而起,掉落到七八尺外,七竅流血而
死。
肖寒月對一掌斃敵,大感意外,似是自己也未料到這一掌竟會有如此威勢。
其實,他自從趙百年金針溝通全主穴之後,內功精進,蓄力千鈞,只是他自己
還不知道而已。
白玉仙一沉真氣,想停下向前疾沖的嬌軀,但人還是衝到了肖寒月的懷中。
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心,那麼巧的臉對臉的撞上了肖寒月的前胸。
肖寒月疾奔兩步,白玉仙,卻發出了一聲嚶嚀的低呼。
“對不起……”肖寒月有些尷尬的說:“我忘了扶你一把。”
大約是撞的地方不對,白玉仙臉上泛起了一片艷紅,垂下頭,低聲道:“不能
怪你,是我收勢不及……”
事實上,搏殺動手,撞下算不得什麼大事,但如多花言巧語解說,那就越描越
黑了。
肖寒月急急扭轉話題,道:“現在,咱們該如何行動?”
白玉仙望了那大漢一眼,答非所問的,道:“肖兄好雄渾的掌力,這兩人是二
爺的轎夫,也是他的近身保鏢,一身橫練的外門功夫,別說拳掌佃他不易,就是一
般的兵刃,他們也能承受得住。”
肖寒月道:“在下情急,全力施為……”
白玉仙四下瞧瞧,接道:“咱們恐怕走不了啦!”
“怎麼?你是說二先生到了。”
白玉仙道:“咱們已經被二先生的手下包圍了,走!先退回我住的荷花樓再作
計較。”
肖寒月雖然還未見敵人出現,但感覺中,四周隱伏殺氣敵蹤,白玉仙久居於此
,地形、敵情,自然是知之較深,點點頭,轉身行去。
白玉仙人如其名,艷麗如仙女下凡,但久年在江湖上行走,對利害感受極為敏
感,行經那被點倒的大漢身側時,突然飛起一腳,踢中了對方死穴。
人卻回頭一笑,道:“肖兄是不是覺得我有些心狠手辣?”
肖寒月歎口氣,道:“江湖上的搏殺充滿兇險,多一份仁慈,就替自己多製造
一分危機。”
白玉仙道:“你能瞭解就好,這個人兇悍絕倫,以肖兄的武功,也許還好對付
,換一個人,就會覺得他可怕的天賦神力,據我所知,二先生有一隊訓練有素的神
力隊,個個都是具有天生蠻力的人物,再加上數年的苦心訓練,是一支非常可怕的
實力隊伍。”
談話之間,人已行近了荷花接。
陳抱山、朱盈盈,都已站在了門口等候,但最使肖寒月感到驚異的是,常九竟
然也到了荷花接,這人的隱身潛蹤之能,實已神乎其技。
不待肖寒月問話,常九已搶先開口,道:“我來看看你們,想不到來時有路,
去時無門,兩百丈外,巳經佈滿了他們的人手,連一隻飛鳥,只怕也不易越渡,我
瞧出了情勢不對,只好退回來……”
肖寒月接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這玄武湖乃是遊人雲集的風景地區,他
們真的敢集中大批人手嘯聚殺人麼?”
常九笑一笑,道:“好像,他們有了準備,正在想辦法封鎖道路,禁止遊客。
”
“想不到啊!就在金陵附近,竟然有這麼一股龐大的力量,唉!
難道……”
他本想說官府和七王爺,竟然如此道的無能。
白玉仙接道:“肖兄,對他們瞭解不多,以他們現在掌握下的力量,就算調動
金陵附近的軍馬,也無法奈何他們,這是他的重地之一,二先生絕不放過咱們……
”
常九接道:“圖布在你們四周的人手,至少有兩百人以上,這一戰必將是激烈
絕倫,白姑娘最好能未兩綢繆,先想好一個應敵的辦法!”
白玉仙道:“常前輩見多識廣,何以叫我?”
常九略一沉吟,道:“白姑娘有幾個心腹的手下?”
白玉仙搖搖頭,道:“沒有!”
常九怔了一怔,道:“你是說,算上我趕來赴難的常某人,咱們只有四個?”
白玉仙道:“是的,還有一個文雀姑娘,得二先生的心腹,連派在這裡照顧我
的兩個老媽子,也是他們的人……”
常九神情肅然地說道:“不可信任的人,先行清除,咱們這一點實力,絕對不
能再有內應敵人來搗亂……”
“你是說殺了他們?……”白玉仙目光轉往肖寒月的臉上,道:“肖兄之意呢
?”
肖寒月苦笑一下,道:“殺了他們,倒是不必了,不如點了他們的穴道,放置
一室,給他們一個生存的機會。”
常九沉吟了一陣,道:“白姑娘,有何拒敵的打算?”
白玉仙道:“現在已被包圍,突然不易,不如暫守在荷花樓,拒擋敵勢,這座
樓以青石砌成,十分堅牢,又不畏火攻,咱們至少可以減少四面受敵之危,亦可在
搏殺中,調息體力。”
常九道:“以後呢?”
白玉仙苦笑一下,道:“以後的事,老實說,不太樂觀,只有碰碰運氣了。”
“姑娘的打算是……”常九緊盯不捨地問。
白玉仙道:“入夜之後,咱們再設法脫出圍困,那也只是九死一生的希望。”
常九四下打量了一下荷花樓的環境,道:“看此樓形勢,敵人以由三面進攻,
咱們四人不敷分配,而且實力不均,也不易分開……”
肖寒月接道:“常兄有何高見呢?”
常九道:“如能把閒雲大師和墨非子兩位集中到此,借石樓隱蔽,或可和他們
在此地決一勝負?”
陳抱山道:“常兄過他們了?”
常九點點頭,道:“見了一面,他們就在附近,只是要想出一個召他們來此的
辦法才行。”
白玉仙心情一振,道:“好!如能把他們兩人招來此地,我相信可以全力一拚
,二先生統治的手段雖然冷厲,但屬下們對他,大都是畏多於敬,咱們的抗力愈強
大,他們的壓力反會減少,只要能中斷他的號令系統,他們就會不戰自亂。”
肖寒月道:“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如何才能把消息傳出去?”
常九略一沉思,道:“死馬當作活馬醫,你願不願試試我的辦法?”
肖寒月道:“什麼辦法?”
常九道:“法不傳六耳……”緩緩行近肖寒月,低言數語。
肖寒月皺皺眉頭,道:“成嗎?”
常九笑一笑,道:“試試看吧!你身份已洩,也不用再留著這副假面孔了,乾
脆,洗去易容藥物,還你本來面目,去和她談談吧!”
朱盈盈急急說道:“我呢?”
常九微微一笑,道:“你也恢復女兒身吧!”
朱盈盈喜道:“好極了,臉上塗著厚厚的一層藥物,實在難過得很,這些時日
中,我一直在思索那‘銀月飛霜’的手法,體會不出妙用,一旦動手時,我就施出
來給你瞧瞧。”
口中說笑,人已轉身而去。
少年不識愁味,此時何時?但不解世情險惡的朱盈盈,仍然是歡笑自如,不受
影響。
常九示意陳抱山,也去洗下易容藥物,才低聲對白玉仙道:“這裡,真能夠體
會出江湖險惡的,只有你我兩人……”
白玉仙接道:“你的意思是……”
“兩件事情,如若你覺得那些照顧你的老媽子,不可信任,那就下手處死他們
,因為她們如是監視你的人,一定會在這座小樓中有了些佈置,咱們現在沒有時間
查明它,只好先作處置,第二,再想想看,這裡有沒有能幫助你的人,咱們力量太
單薄,可以派上用場的人,只有肖寒月和你白姑娘兩個人。”
白玉仙沉吟一陣,欲言又止,轉身步入小樓。
常九一個人守在大門口處,流目四顧,陽光下,湖面如畫,樹上嫩芽初綠,好
一片初春的早晨景色。
只可惜這等美麗景色裡,即將展開了一場兇厲的殺戮,而且,是一場慘酷的搏
殺,不知有多少條人影將在這場兇厲的搏殺中毀滅。
肖寒月恢復了英俊的形貌,也解開了文雀被點的穴道,歎息一聲,道:“你想
過沒有?”
文雀神情冷峻,盯住肖寒月的臉上瞧了一陣,道:“她是誰?”
“她?你是說……”
“那個又黑又瘦的女孩子……”文雀的聲音,仍是那麼冰冷,“朱姑娘……”
“郡主,七王爺的千金小姐……”文雀的神色一變,變得一臉訝異,道:“她
怎會有那樣的奇怪想法?”
“是她……”肖寒月道:“她有什麼樣的想法?”
“是她……”肖寒月道:“她有什麼樣的想法?”
瞭解了對方的身份之後,文雀忍不住啞然一笑,一切的煩惱,不滿,都在一笑
中付諸東流,道:“她好大方,千金之軀,有此胸懷,好叫文雀慚愧。”
肖寒月皺起眉頭,道:“文雀,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說那位小郡主,好胸襟,好涵養,人說宰相肚裡能撐船,果然不錯。”
肖寒月有點明白了,笑一笑,道:“文雀,想出了結果沒有?”文雀苦笑一下
,道:“我知道你沒有錯,但從我的角度來看,那又不同了,二爺對我們恩重如山
,我不能背叛了他。”
肖寒月道:“文雀,我沒有要你背叛二先生,我只是感覺到是非之間,應該有
一個分明,至於你如何決定,我無意勉強你。”
文雀歎息一聲,道:“肖公子,留在這裡太危險,你為什麼不走呢?”
“走不了啦!我們已經被大批的高手包圍。”
文雀側耳聽了一陣,道:“怎麼沒有聽到殺喊之聲?”
肖寒月道:“還沒有開始,大概他正在調動人手吧!”
文雀沉吟了一陣,道:“論你的武功,一個人走,希望很大。
“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文雀接道:“我知道,說了也是白說,但我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肖寒月道:“文雀,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文雀道:“什麼忙?”
肖寒月道:“代我傳一個消息。”
“是不是搬取救兵?”
“是!我們的人手太少……”
文雀接道:“怎麼?你們準備在這裡展開一場決戰。”
肖寒月道:“情勢迫人,我們不願束手待斃,只有奮力一戰了。”
文雀沉吟了一陣,抬頭看了一眼,微微頷首。
“帶一封信太危險……”肖寒月說:“你只要傳一句話就行。”
低聲說明了地方、暗語。
文雀道:“好!我現在就走,不過,要白玉仙追著我出去。”
肖寒月道:“我明白……”提高了聲音,接著:“白姑娘……”
白玉仙應聲而至,看看文雀和肖寒月,道:“怎麼?肖兄準備放文雀姑娘?
肖寒月道:她對我們的威脅不大,殺之何益,不如放了她。”
文雀道:“白姑娘,追我出去,最好能把我打出點傷來。”
白玉仙道:“那容易”右手一抬,劈出一掌。
文雀嬌身一閃,避開一拳,轉身向外奔去。
白玉仙尾疾追。
文雀出了荷花樓,奔出不十幾丈遠,突然停了下來。
白玉仙雙手齊出,拍出二掌。
文雀不再逃避,竟然和白玉仙打了起來,雙手掌來足往,打得十分激烈。
這是很認真的一場搏殺,文雀施出了全身的解數,和白玉仙展開了一陣搶攻。
白玉仙連攻出七掌之後,冷笑一聲,道:“你要真打?”文雀道:“姑娘最好
認真的施為,最好能打傷我。”
白玉仙道:“我不想使肖寒月覺得我這個人太冷酷,他既然決定放了你,我也
不願傷害你。”
文雀道:“那你就手下留情,別把我傷的太重。”
白玉仙本是冰雪聰明的人物,聽完話,心中頓有所悟,拳掌加速,攻勢頓然凌
厲。
文雀掌封指點,竟然是毫無不相讓。
原來,文雀想藉機會測驗一下自己的武功,所以,一直纏鬥不休,不肯溜出空
門。
白玉仙逐漸了冒起了怒火,道:“你真要找死不成?”攻勢陡然一變,頓然間
紀起了漫天的掌影,力道也突然加強。
文雀閃避不及,硬接了兩掌。
力拚兩掌之後,強弱立判,白玉仙功力精深,文雀被震退三步,嘴裡流出血來
。
白玉仙心有所疑,這兩掌並未用盡全力,極有分寸。
文雀雖然受傷,但傷勢並非太重,不過,也不算輕。
所以,文雀轉身逃走時,仍然步履踉蹌。
白玉仙吁一口氣,轉身行回荷花樓。
肖寒月、朱盈盈、陳抱山都已恢復都已恢復本來面目,在門前等候。
常九低聲道:“那丫頭傷勢如何?”
“不太重,但也不輕,足夠她向二先生交代了。
肖寒月道:“白姑娘,如何應敵,還要姑娘統籌全局,發號施令了。”
白玉仙道:“肖兄不用客氣,玉仙願為馬前小卒……”
“不……”肖寒月說:“姑娘熟悉形勢,洞察敵變,還是由姑娘發號施令的好
。”白玉仙道:“常前輩經驗豐富,由他統籌全局……”
“不不不……”常九急急說道:“我是天生的幫村人才,要我坐鎮中樞,指揮
全局,那可是找錯人了。”
白玉仙道:“這個,賤妾……”
常九略一思量,亦覺著此情此景,由白玉仙統籌全憶,比肖寒月適當一些,當
下說道:“白姑娘,我看你也不用推辭了,您熟悉此地形勢,識人也多,只此兩點
,就比肖公子適合了。
白玉仙仙吁一口氣,道:“大家商量著吧!敵勢強,尤其那一批神力鐵甲武士
,專以攻堅之用……”
“神力鐵甲鐵士……”常九微微一怔之後,接道:“常某在江湖上走了關生歲
月,從未聽說過這個……”
“是一些穿著特殊精製的鐵甲的大力士……”白玉仙解釋說:“刀槍不入,除
了天生的神力之外,還有很精深的武功,訓練這一批人不易,選擇這樣的一批人更
難,我沒有見過他們,但二先生卻以此自豪,想來,定然非同小可了。”
常九苦笑一下,道:“只聽神力鐵甲武士這幾個字,就叫人有些頭疼了。”
“所以,玉仙覺著,我們的迎敵之策,要側重變化,不宜力敵時,應該利用形
勢制敵,這座荷花樓都是巨大的青石砌成,十分堅牢。”
肖寒月點點頭,接道:“先想出對付鐵甲武士的辦法……”
白玉仙道:“只怕很難有完美之微,我們稍作計劃,必要時集中一處,合力拒
敵。”
肖寒月道;
“對!在下亦是此意。”
看了朱盈盈一眼,白玉仙笑道:“朱姑娘身份尊貴,我倒想起一個辦法來了。
”
肖寒月道:“什麼辦法?”
“我想把荷樓所有可燃之物、集中於後樓空地,他們展開攻勢時,咱們搶先放
火……”
白玉仙微笑著說:“濃煙蔽天,既可疑兵,亦可當真的救援的官兵,真有大批
官府搏快、軍馬找來,二先生必會有所顧忌。”
肖寒月、常九等都聽得連連點頭,大為讚賞。
白玉仙接道:“還有個好處,咱們把易燃之物,先行移走,就不怕他們用火攻
了。”
“一舉兩得,白姑娘倒是深通用兵之道……”
肖寒月微笑著道:“在姑娘策劃之下,寒月倒是信心大增了。”
察顏觀色,肖寒月感覺到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激起強烈的鬥志,以寡擊眾
,憑仗的是全力拚搏的勇氣。
一直很少說話的陳抱山道:“不錯,在下這幾日經歷的事情,所見所聞,比過
去十幾年的見聞加起來還要多些,對於事生之後,也有了不同的看法,一旦動手,
陳某必將全力以赴……”
肖寒月揮揮手,阻止陳抱山再說下去,接道:“搏殺之道,殲敵為上,陳兄也
不可太過任性,咱們人手太少,禁不起任何損失,如若敵勢強大,立刻會集一處,
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陳抱山道:“我明白,在下當會全力以赴,但不會逞匹夫之勇。”
常九道:“白姑娘,看樣子,他們還在調動人手,咱們還有一些時間,白姑娘
如能……”
白玉仙苦笑一下,道;
“好!我去試試,但能不能說動他們,要憑運氣。”
轉身一躍,疾奔而去。
朱盈盈道:“常大叔,白姐姐去幹什麼?”
常九道:“大概是去請幾個幫手吧!”
肖寒月歎道:“她去時面有難色,神情淒苦,縱然能請到人手助拳,只怕也非
心中所願了。”
這幾句話,含意頗深,婉轉有致,曲徑通幽,就不是朱盈盈能夠瞭解了。
就是連陳抱山也想了很久,才有些明白。
常九卻苦笑一下,道:“肖兄弟,除非咱們運氣特別好,生離此地的機會不大
……”
看了朱盈盈一眼,接道:“這就是江湖生涯,處處兇險,生死常系於一發之間
,像你一個小仙女般的人物,還是早回王府的好。”
朱盈盈搖搖頭,道:“我已經被爹攆出來了,從今之後,我只是一個孤苦無依
的小女子,你們不要我了,我真的不知道要到哪裡去了。”
口中說著,兩道晶瑩的目光,卻望著肖寒月。
這些時日相處,肖寒月卻已對她情愫深生,伸手拍拍她的秀肩,笑道:“盈盈
,真的不怕嗎?”
朱盈盈搖搖頭,一笑,說道:“和肖大哥在一起,我什麼都不害怕。”
竟然不顧常九、陳抱山都在現場,緩緩偎入了肖寒月的懷中。
肖寒月沒有推開他的身軀,無限憐惜地道:“盈盈,一旦和敵人動手時,千萬
不能心存仁慈,稍作猶豫,這是搏命的惡戰,不是譚前輩教你武功,動手過招,點
到為止。”
“我知道……”朱盈盈抬起頭來,嫣然一笑,竟是純情深深,全無懼色。
常九微微一笑,道:“朱姑娘戴上這個,至少,現在還不宜讓太多人知道你是
什麼人。”
朱盈盈轉頭瞧了一眼,道:“那是什麼?”
“人皮面具……”
朱盈盈瞧瞧肖寒月,肖寒月微笑點頭,朱盈盈伸手接過,戴了上去。
這張面具製作精巧,朱盈盈戴在臉上,並無不適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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