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花放鷹傳1


                   第一章 人命關天

      漫天的濃雲,密而不雨,天氣悶得使人煩躁。

      南陽府,白河岸畔,矗立著一座高大的宅院,朱紅色的大門樓,兩扇釘著金色葉片的黑
    漆大門,大門兩側,擺著一對翠堤獅子,襯托出這家人的非凡氣派。

      但最耀眼的,還是掛在大門右面的一塊千頃牌,那表示了這家人富甲一方。

      一陣秋風吹飄起朱紅門樓上的彩緞、綾花。

      敢情,這一家人正在辦喜事。

      大門內寬敞的廳院中,分坐著四班吹鼓手,環繞著一座彩色綾緞紮成的花台。

      賀客眾多,坐落在廣大的廳院,一個個衣履鮮明,似都是地方上體面人物。

      這該是喜氣洋溢、鑼鼓喧天、新婚夫婦交拜天地的時刻,但除了那彩台綾花點綴出一片
    新婚的氣象外,其他的,卻一點也不像辦喜事的樣子。

      大門裡分兩排站著八個佩刀的大漢。

      四班吹鼓手,木然的坐著,盈院賀客,一個個面色發青。

      廳院中雲集了百號以上的人,但卻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大廳內已坐了八個五旬以上的老者,都穿著長袍馬褂,但臉色卻也是一片冷肅。

      這些人似乎都是這一方德高望重的巨紳,特地被讓入大廳,每人座位前面,還放著一張
    茶几,擺一個細瓷扣蓋的茶碗和一個擦得光亮的黃銅水煙袋。

      奇怪的是沒有人端起茶碗喝茶,也沒有人抱著水煙袋呼嚕抽兩口。

      八個老人家,有的靠在椅背上,有的兩手搭在大師椅扶手上,挺著腰桿兒坐得筆直。

      儘管八個人的坐姿不同,但臉色卻是一樣的難看,有的皺著眉,有的苦著臉,還有兩個
    膽小的,頂門上不停的滾著汗珠兒。

      這是一幅極不調和的畫面,衣履鮮明卻哭喪著臉,怎麼看也不配稱。

      大廳一角處,軟簾突然啟動,緩緩步出一個六旬左右的老人,一身青緞子長袍,粉底逍
    遙福字履,紫堂臉,濃眉海口,胸前飄垂著花白長髯。

      八個端坐在大師椅上的老人,齊齊站起了身子,就像是有人在下口令似的,齊齊抱拳,
    說道:「天奇兄,新娘子病情如何?」

      紫臉老人搖搖頭,黯然嘆日氣,道:「氣息已絕!」

      像一聲巨大的霹靂,震得八個老人家全都一呆。

      紫臉老人拱拱手道:「諸位鄉鄰兄台,我王天奇的為人如何,諸位兄台心中早已有了定
    論,此番寒門不幸奇變,我王某人留下諸位兄台,只望能夠替我証明此事,絕無別意,諸位
    但請放心……」

      八個老者長長吁一口氣,一大半坐了下去。

      最外首坐一個年紀最長,約有七旬的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新娘子好端端,怎會突然間死去了?我活了這大把年紀,還沒有遇上過這等怪事。」

      王天奇苦笑一下,道:「彭老哥,我已派人到城裡去請大夫,怎麼一回事,要大夫看過
    再說,你老哥喜酒沒有吃成,遇上了這麼一檔事,兄弟我心裡很不自在……」

      彭老丈搖搖頭,接道:「天奇,這話見外了,事情發生在參拜天地的時刻,院子裡站滿
    了人,幾百雙眼睛看著,遼河齊家,縱然是勢大人眾,可也不能不講理啊!」

      王天奇抱拳一禮,道:「彭兄,這還要你在齊兄面前美言一二了。」

      彭老丈一挺胸,道:「行!別人怕他齊元魁,我彭大同不怕,我這把年紀了,他總不能
    要我這條老命,等一會,我來對他說……」

      一陣快馬急歸,打斷了王天齊未完之言。

      大門外走進來了一個藍緞子長袍老者。

      王天奇一見來人,快步由大廳中迎了出來,人還宋現身,己遑遑抱拳,道:「元魁兄。
    」

      來人正是名震中州的金鞭大俠齊元魁。

      目光一掠庭院中的形勢,齊元魁微微一怔,王天奇已然一陣風般衝到了身前。

      微微一皺眉,齊元魁抱拳還了一禮,道:「王親家,怎麼回事?這些人……」

      王天奇欠身肅容,一面低聲說道:「元魁兄,請入廳中詳談。」

      一涸隨行的家僕,也隨著眼了進來,緊隨在齊元魁的身側。

      按下了心中重重疑問,齊元魁緩步行人了大廳之中,看過大廳的情形,齊元魁心中的疑
    雲更甚,再也忍不住問道:「天奇兄,快些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王天奇長嘆一口氣,道:「大子無福,寒門不幸……」

      齊元魁臉色一變,搶著間:「小女她……」

      王天奇黯然接道:「交拜花堂之時,令媛突然暈倒場中,小弟急喚使女,抬入房中,想
    不到已經……」

      齊元魁一把抓住了王天奇的右手,道:「你是說小女死了!」

      王天奇點點頭,道:「一暈氣絕,施救不及,小弟真不知該如何對齊兄開口?」

      彭大同顫巍巍扶椅而起,道:「齊兄,可否聽我彭大同幾句話?」

      齊元魁激動的心情逐漸地平愎下來,回顧了彭大同一眼,道:「彭老,你有什麼高見?
    兄弟我洗耳恭聽!」

      彭大同道:「我彭大同行年七十有三,卻也從未遇到過這等怪事,早晨下轎,還是蹦蹦
    跳跳的新娘子,想不到,在交拜天地中,突然暈倒氣絕,事情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實叫人
    想不出內情。」

      齊元魁一拱手,道:「彭老明教……」

      目光轉注到王天奇的臉上,道:「天奇兄,小女身體素健,少有病痛,而且,還隨兄弟
    練過了幾年拳腳,突然暈倒,氣絕而逝,別人可以相信,天奇大概不會相信了?」

      王天奇道:「所以,兄弟派人守住了大門,到場賀客,未走一人,等齊兄到來查問。」

      齊元魁突然仰天大笑三聲,只震得大廳上屋頂塵落。

      借著三聲大笑,吐出了胸中哀痛之氣,緩緩說道:「想不到我有事晚來一步,竟使小女
    斷送了一條性命,但不知小女的屍體停在何處?」

      王天奇道:「現停南廂廳,兄弟不便仔細查看,恭候齊兄裁奪。」

      齊元魁目光轉動,發覺廳內坐的幾個老人,大都用手掩住雙耳,想是剛才自己的笑聲震
    駭。

      未理會那些掩耳鄉紳,回頭吩咐身後的僕從,道:「齊貴,回去稟報夫人,要她快馬趕
    來。」

      齊貴應了一聲,轉身奔去。

      齊元魁一擺手道:「有勞王兄帶路。」

      王天奇轉身而行,一面低聲說道:「齊兄,事情發生得很突然,兄弟也懷疑是有人暗算
    ,人命關天,兄弟也無法太過避嫌,我大略查看了一下,全身未見外傷,臉上也未見異色,
    更不像中毒而傷。」

      齊元魁道:「一行賀客之中,可有嫌疑之人?」

      王天奇道:「兄弟會武一事,鄉鄰知曉的不多,不似齊兄名動中州,而且,我一向不和
    江湖中人來往,除了親家之外,我只交了一個玄妙觀主,我已經仔細看過,想過,今日賀客
    中,不是遠親就是近鄰,除了貴府中幾位送親的人,兄弟不太了解之外,眾多賀客內沒有會
    武的人。,齊元魁道:「送親來此之人,都是兄弟的心腹屬下,他們怎會加害小女……」

      語聲一頓,接道:「再說,就算他們心懷不軌,但也非小女敵手,遑論取小女之命了。
    」

      王天奇道:「事情確然有些奇怪,齊兄查看過令媛之後,不妨再仔細一瞧賀客,可疑之
    人,兄弟就設法把他留下來,我已經派人去請玄妙觀的觀主,只怕他不喜人多,入夜後才能
    趕來,他精通醫道,武功高強,或可能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齊元魁道:「怎麼?玄妙觀主也是一位身懷武功的高人麼?」

      王天奇道:「我們交往十五、六年,彼此談得很投機,他身入玄門,別無嗜好,只喜下
    棋,齊兄知道,兄弟也喜此道,我們變成了棋友,每月我總有個四五天在玄妙觀中和他下棋
    ,交情還算不錯,直到第八年,我才知道他是一位身懷絕技的高人,至于他的醫道,雖非人
    人皆知,但知道的人也不算少了。」

      齊元魁道:「玄妙觀主的醫道,我倒聽過,卻不知他是位身懷武功的人,玄妙觀中道士
    是否也習武功?」

      王天奇沉吟了一陣,道:「我答應過他,不把他會武功的事傳揚出去,齊兄不是外人,
    我已經說漏了嘴,但願齊兄別再說出去!」

      齊元魁點點頭,道:「好吧!我答應。」

      王天奇道:「玄妙觀百位道長……除了他兩位親信的弟子會武功外,全觀再無第三個會
    武的人,所以,玄妙觀中諸弟子,也不知他們的觀主是一位身懷絕技的武林高人。」

      兩人談話之間,已到了南廂門外。

      這是王家的內宅,除了王家的人外,沒有別人。

      王天奇重重咳了一聲,道:「夫人,親家到了。」

      南廂中快步行出來一個四十七八,面目慈祥的婦人,此刻,她哭得雙目紅腫,臉上猶帶
    著淚痕。

      她穿著天藍色羅裙、短衫,赤鬢間還插了一朵大紅絨花,本是一身為兒娶妻的喜裝打扮
    ,但此刻,卻是滿臉哀痛,深鎖愁眉。

      一見齊元魁,王夫人又不禁悲從中來,兩行淚珠兒奪眶而出,一面說道:「可憐的小蓮
    兒啊!死得不明不白,叫我怎麼對得起親家和齊大嫂啊!」

      面對王夫人哀哀哭聲,齊元魁不得不出拳,一抱,慨嘆道:「嫂夫人,事情已經發生了
    ,你也不必太難過,身子要緊。」

      王天奇道:「這南廂中還有些什麼人?叫他們都退出去,親家要查看一下蓮兒的死因何
    在?」

      王夫人啊了一聲,擦去滿臉淚痕,回頭把南廂中幾個老媽子全帶了出去。

      王天奇伸手掩上了房門,屋頂上雖有一片水晶石的亮瓦,但王天奇仍然伸手燃了一枚火
    摺子,點起了一支火燭。

      齊元魁打量了兩廂一眼,發覺這是一間佈置很雅的客室,外面是一間精致的小廳,裡面
    是臥室,一張檀木大床,銀鉤掛起了羅帳,一個穿著新娘裝的女屍,仰臥在木榻雪白的床單
    上面。

      王天奇左手端著火燭,放在床邊的木幾上,低聲道:「齊兄,這是拙荊招待她姐妹們的
    客室,地方清靜,小弟把寶蓮的屍體,暫停于此,以便于齊兄和嫂夫人仔細查看,齊兄請仔
    細查看一下,小弟到小廳恭候。」

      齊元魁道:「小女死得大離奇,王兄也不用太拘泥于世俗之見,找出小女的死因最為重
    要。」

      望望那閉目靜臥的屍體姿態,王天奇黯然接道:「小弟己吩咐拙荊,不可亂動屍體,看
    樣子他們還沒有翻動過,齊兄如覺得兄弟能稍效微勞,兄弟就留在這裡了。」

      齊寶蓮死得很安詳,微閉著雙目的臉上,脂粉依然,就像是睡熟了一樣,沒有痛苦,也
    沒有驚嚇、忿怒。

      皺皺眉頭,齊元魁伸出顫動的右手,脫下了齊寶蓮一身粉紅色的繡花衫裙。

      留下了貼身內衣,齊元魁身為父親,自是不能再脫下去。

      他開始由雙臂查起,直查到雙足為止。

      雖然,有很多地方隔著肚兜和貼身內衣,但以齊元魁的目力,卻未瞧出可疑的傷處。

      那是具美麗的屍體,粉臂、玉腿,大都外露,雪白熟絲的貼身內衣中,隱隱可見那柳腰
    、豐乳的美好胴體。

      死亡,一點也沒有傷害到她的美麗。

      頹喪的嘆口氣,齊元魁緩說道:「天奇兄,我多年在江湖上走動,見過了不少奇異的殺
    人手法,但不管多高明的手法,都會留下一點傷痕,小女似乎是全身無傷。」

      緩緩翻轉愛女的屍體,又仔細的查過後背。

      王天奇道:「齊兄,就算很高明的內功,也該會留下一些內傷的癥候。」

      齊元魁伸手撬開愛女的牙關,口中不見血跡。

      王天奇嘆口氣,道:「齊兄,世間有沒有一種毒藥,能夠使死者不留一點傷痕的?」

      齊元魁道:「江湖之上,無奇不有,怛兄弟還未聽說過致人於死,不見癥候的毒藥:…
    …」

      他盡力抑著悲傷,接道:「也只能查到這樣為止了,餘下的等內人來了再作詳查。」

      拉開了折疊得很整齊的棉被,掩蓋了愛女的屍體,退出了內室。

      但兩人並未離開南廂,在小廳中相對而坐。

      王天奇長長吁一口氣,道:「齊兄,不論寶蓮死的原因何在,小弟都不能辭其咎,就算
    齊兄和嫂夫人不罪小弟,我也不能這樣罷休,我要傾盡所能,非查出賣蓮死亡的原因不可,
    如是別人暗算的,我一定替她報仇。」

      苦笑一聲,齊元魁默然說道:「天奇,就衝你這幾句,兄弟我什麼苦也不能說出來了,
    咱們是好兄弟、好親家,寶蓮有你這麼一位公爹,她也算死得瞑目,等一會兒,內人到此,
    驟失愛女,難免激動,只怕要在言語上開罪于你……」

      王天奇接道:「齊兄,這個你放心,寶蓮是進了我王家的門,才發生這樁不幸的事,花
    朵似的大姑娘,一進我王家,就突然死了,別說大嫂責罵我,就是打我幾個耳括子,我王天
    奇也沒有一句話說。」

      齊元魁道:「天奇兄,夠了,內人雖然急躁一些,但還不至于蠻不講理,你能讓她一些
    ,我會說明內情……」

      頓一頓,道:「天奇兄,今天你好像連咱們之間的稱呼也改了。」

      王天奇苦笑一下,道:「兄弟,我慚愧作大哥這個身分了!」

      吐出一口長氣,齊元魁道:「天奇兄,我沒有懷疑你,但我只有這一個女兒,驟聞噩耗
    時,我有些忍不下去,查過了寶蓮屍體之後,我反而鎮靜了一些,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
    禍福,也許她真的突發急症,氣絕而亡。」

      王天奇道:「急病,也該有一個急病的癥候啊!我不信寶蓮是怪症的忽發、瞬息而亡,
    事情發生後,我心裡還能這麼沉得住氣,因為我還有一個指望……」

      齊元魁接道:「什麼指望?」

      王天奇道:「我相信玄妙觀主能找個水落石出,會給我一個解決的長策。」

      齊元魁道:「對這世外高手,在下的了解不多,不敢妄作論斷,不過,王兄也不要期望
    大大,倒是目下這局面,你準備怎麼處理?」

      王天奇道:「聽你的,兄弟。」

      齊元魁道:「上百號的客人,大部是鄉親、近鄰,把他們困在這裡,絕不是辦法!」

      王天奇點頭道:「咱們出去瞧瞧,你覺得是可疑的人,咱們就想法子把他們留下,如是
    全無可疑,放他們離去。」

      兩人聯袂而出,行入大廳。

      王天奇站在大廳上一抱拳,道:「諸位鄉親,寒家不幸,忽生大變,無法再留諸位吃杯
    薄酒了,空勞往返,在下甚感不安。」

      廳院中響起了一片人聲,道:「王員外言重了,咱們既然無法幫忙,就此告別。」

      王天奇疾行幾步,搶到了大門口處,抱拳送客。

      齊元魁、王天奇相對而立,表面是送客,事實上,四道目光,盯注在魚貫而出的賓客身
    上。

      王家兩個總管,早已得到了主人示意,也站在大門口處送,凡是相識的近鄰,都抱拳招
    呼一聲。

      禮貌很周到,其實,這是報出對方的身分,暗告主人,這人可以放行。

      上百號的人,片刻間走得一個不剩。

      八涸護院壯漢,仍然佩著腰刀,站在門內兩側。

      王天奇回顧了內外兩個總管一眼,道:「怎麼,都是熟人,沒有一個可疑的麼?」

      兩個總管一欠身,道:「回老爺話,一百零七位賓客,都是鄉親、近鄰,沒有可疑的外
    人。」

      王天奇苦笑,道:「會不會有人在下了毒手之後,早已離去?」

      兩個總管皺皺眉頭,道:「這個,小的們就不清楚了。」

      王天奇一揮手,兩個總管退下,低聲對齊元魁道:「兄弟,咱們裡面坐,我早該想到的
    ,如是真有兇手,他早已在下手之後逃走了。」

      齊元魁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急急說道:「王兄,少堂呢?怎麼一直沒
    有看到他?」

      王天奇道:「我把他綑起來了!」

      齊元魁歎口氣道:「王兄,何苦呢!難道說少堂還有嫌疑?快叫他們放人!」

      王天奇道:「兄弟,寶蓮暈倒是和他站在一起,有什麼風吹草動,他應該知道的,但他
    卻一問三不知,你說可不可惡?」

      齊元魁道:「王兄,寶蓮之死,我是越想越覺得怪異,老實說,她本身也練了十幾年的
    武功,如若有人暗中算計她,她也應該有所警覺,再說,任何奇毒、暗器取人之命,也該有
    點癥候,但怎麼會找不出一點傷痕呢?」

      兩個人坐在客廳中,研究了大半個時辰,仍然未研商個所以然出來。

      太陽下山時分,齊夫人勿匆趕到。

      王天奇快步迎上去,一抱拳,道:「賢弟妹……」

      齊夫人冷哼一聲,未作理會,目光卻投注在齊元魁的身上,道:「元魁,你瞧過寶蓮的
    遺體沒有?」

      齊元魁道:「瞧過了。」

      齊夫人一眨眼,兩行淚珠滾了下來,黯然說道:「可憐的寶蓮,死得定然十分悲慘了。
    」

      齊元魁輕輕嘆息一聲,道:「夫人,她死的倒很安詳,全身不見傷痕,臉上不見痛苦,
    唉!我齊元魁三十年江湖生涯,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死狀。」

      齊夫人一瞪雙目,止住了向下滾落的淚水,道:「你瞧仔細了?」

      齊元魁道:「瞧得很仔細,走!我帶夫人去看看。」

      一股強烈的好奇心,壓制了內心中萬般悲傷,舉手拭一下臉上淚痕,緊隨齊元魁行入了
    內宅南廂。

      齊夫人查看了女兒整個的屍體,未找出一絲傷痕,也未找出一點可疑的癥候。

      一切都如齊元魁說的一樣,她死得是那樣安詳。

      除了少一口氣息之外,簡直看不出齊寶蓮已經死亡。

      查看過屍體之後,齊夫人內心的驚異掩蓋過了悲傷,緩步行出內室,沉聲說道:「元魁
    ,寶蓮不像是中了毒,全身找不出傷痕,也不是內家的掌力所傷,死得好奇怪啊!」

      齊元魁道:「說的是啊,夫人,寶蓮有沒有心疼病。」

      齊夫人搖頭道:「沒有……」

      語聲一頓,目光轉注在王天奇的身上,道:「王大哥,寶蓮死在什麼地方?」

      王天奇道:「花堂前,夫婦交拜之時。」

      齊夫人道:「王大哥,究竟寶蓮是怎麼死的?」

      王天奇苦笑一下,道:「賢媳婦不會無端而死,我覺得她是死於暗算謀殺之下。」

      點點頭,齊夫人道:「大哥高見,怛咱們連她的死因都查不出來,更談不到追查凶手,
    替她報仇了!」

      王天奇道:「愚兄已請了位高人,希望他能找出寶蓮賢媳婦的死因!」

      齊夫人雙目中閃動著冷厲的神芒,道:「南陽府方圓百里之內,還有什麼人能強過你們
    哥兒倆?」

      齊元魁道:「夫人,話不能這樣說,十步有芳草,十邑有忠信,南陽府藏龍臥虎,豈無
    息隱上高人。」

      王天奇道:「提起那人,賢弟妹也許知道。」

      齊夫人道:「什麼人?」

      王天奇道:「玄妙觀主!」

      齊夫人道:「聽說他醫道不錯,難道他||」王天奇接道:「寶蓮之死,不留一點癥候
    ,非身懷高明醫術,只怕很難查出原因了。」

      齊夫人哦了一聲,道:「少堂呢?如是寶蓮受人暗算,少堂是離她最近的人了。」

      王天奇道:「小犬可惡,竟也說不出寶蓮的死因,已被我捆在北廂,等候弟妹發落。」

      齊夫人忽然嘆口氣,道:「大哥和我們夫婦三個人,都瞧不出什麼,怎能責怪少堂?王
    兄把他請來,我想問他幾句話。」

      王天奇應了一聲,高聲喝道:「帶上少主人!」

      片刻之間,王府中內務總管,押著一位二十一二的年輕人行了進來。

      齊夫人目光轉動,只見他全身都絲索捆著,雙目腫紅,臉色蒼白,但身上仍然穿著新郎
    官的衣服。

      少年人步入室內,撲身拜倒,道:「爹爹……」

      王天奇冷哼一聲,道:「無用奴才。」

      齊夫人突然揮動右手,寒芒閃爍,捆在王少堂身上的絲索,寸寸斷落。

      寒刃劃斷了一身絲索,但卻未傷到一寸衣衫。

      緩緩收起手中短劍,齊夫人輕輕嘆口氣道:「少堂,過來,我有話問你。」

      王少堂撲行兩步,拜倒地上,道:「拜見岳父、岳母大人。」

      齊元魁嘆口氣,沒有說話,似是有意把這樁大事,交給夫人處理。

      齊夫人伸出右手,扶起了王少堂,道:「孩子,你定定神,想想當時的情形。」

      王少堂垂下頭,臉上是一片悲淒神色,說道:「小婿已想了很久,仍是想不出原因何在
    。」

      齊夫人道:「你和她站在一處,是否聽到了一點什麼聲息?」

      王少堂道:「沒有,寶蓮妹忽然倒了下去,小婿驚愕扶住她時,她已經氣若游絲,又能
    知道什麼?」

      齊元魁低聲道:「夫人,以咱們見識之博,就找不出原因何在?少堂這點年紀,又能知
    道什麼?」

      齊夫人點點頭:「少堂,你下去歇著……」

      回顧王天奇,接道:「大哥,事情和少堂無關,賞我一個臉,不要再難為少堂了。」

      王天奇道:「弟妹吩咐,小兄從命就是……」

      對著王少堂一揮手道:「回到房裡去等著,不許離開一步。」

      王少堂黯然說道:「爹,孩兒要去守著寶蓮妹妹的屍體。」

      王天奇哦了一聲,沒有接腔。

      齊夫人作了主,淒苦一笑,道:「好,你去吧!」

      王天奇道:「少堂,不可妄動寶蓮的屍體。」

      王少堂道:「孩兒知道,我只守在她屍體一側。」

      欠身一禮,悄然退出。

      齊元魁道:「唉!王兄,玄妙觀主一定能找出小女的死因麼?」

      王天奇道:「小兄相信,如若玄妙觀主,找不出寶蓮賢媳死因,天下能夠找出死因的人
    ,雖非絕無,亦屬僅有。」

      眼看王天奇對那玄妙觀主的推崇,齊氏夫婦也未多言。

      三個人淒涼相對,黯然無語。

      滿桌佳餚,三個人,誰也沒有動過筷子。

      好不容易等到了掌燈時分,玄妙觀主才飄然而至。

      王天奇似是看到了救星一樣,急步迎了上去,道:「天虛道兄,你來了。」

      玄妙觀主雙手合什,道:「貧道有事纏身,晚來了一步,有勞諸位施主久候了。」

      王天奇強忍著心中的激動,先替齊氏夫婦引見了玄妙觀主天虛子,才把花堂奇變,新娘
    子突然死亡的經過,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齊元魁打量那玄妙觀主,只見他長眉白鬢,目如寒星,胸前垂著多繒長髯,道袍飄飄,
    一派仙風道骨。

      看一眼,立刻就使人生出敬仰之心。

      天虛子聽完了經過之後,神情很肅穆,沉吟了一陣,道:「寶蓮女施主的屍體,可否讓
    貧道查看一下?」

      齊夫人道:「小女屍體,現在內宅南廂,道長請去看看。」

      天虛子道:「天奇兄,請同貧道再去看看。」

      王天奇應了一聲,舉步向前行去,直奔南廂。

      王少堂呆呆地坐在木榻前面,正望著齊寶蓮的屍體出神。

      王天奇輕輕咳了一聲,道:「少堂,你出去。」

      王少堂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王天奇點亮了兩支火燭,也緩步退了回去。

      這時,齊元魁、齊夫人都跟了過來,但兩人都站在南廂門外,沒有進去。

      見過了天虛子之後,齊元魁夫婦也生出了一個奇怪的感覺。

      對這位玄妙觀主,大家都寄予無比的希望。

      齊元魁、齊夫人四道目光,都投注王天奇,低聲道:「觀主可是正在察看寶蓮的屍體麼
    ?」

      王天奇黯然說道:「人死之後,本該是入土為安,寶蓮卻三番兩次的被人翻動屍體,這
    一點真叫我慚愧。」

      齊夫人道:「大哥,你也不必難過,咱們是為了替她報仇,她陰靈有知,也不會怪她的
    公爹父母。」

      提到了愛女已死,咫尺天涯,陰陽路殊,不禁悲從中來。

      熱淚如泉,奪眶而已。

      但她咬著唇沒有哭出聲來。

      濃雲漫天,密而不雨,一整天就是這個樣子,正像王天奇、齊元魁夫婦一樣,心頭上籠
    罩著重重憂苦。

      忽然間,響起了一陣輕微的步履聲,正是道袍長髯的玄妙觀主天虛子踱了出來。

      齊夫人拭去了臉上的淚痕,問道:「道長,小女傷在何處?」

      天虛子答非所問地道:「天奇兄,咱們找一個清靜的地方談談如何?」

      王天奇微微一怔,道:「這位齊兄弟、齊夫人是寶蓮的父母,也是我王某人的好兄弟。
    」

      天虛子道:「那就請他們兩位一起去吧!」

      由于玄妙觀主的神秘,使得齊元魁夫婦憂苦的心頭,更加了一重疑雲。

      王天奇帶三人進入書房,點起了燭火,掩上了房門,道:「這地方很清靜,也無人驚擾
    ,道兄,有什麼話,可以請說了。」

      齊夫人道:「觀主不用保留,有什麼說什麼?」

      天虛子笑一笑,道:「對三位而言,也許是一椿很好的消息……」

      三涸都聽得愣住了,媳死女殤,肝腸痛斷,喜事變喪事,歡樂變愁苦,還有什麼好消息
    呢?

      長長吁一口氣,王天奇接道:「道兄,花堂驚變,賢媳突亡,項王力能舉鼎,但也抬不
    起我心頭上這一份苦愁,還會有什麼好消息呢?」

      齊元魁道:「小女死因不明;何人暗施算計,全無半點頭緒,咱們不能阻止慘局發生於
    前,但卻不能不替他報仇於後,道長只要指示咱們一條明路,就感激不盡了。」

      齊夫人道:「道長,唯一能使我們覺得是好消息的,那就是小女復活。」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天奇兄的賢媳,齊施主的令媛,根本就沒有死。」

      王天奇霍然站起了身子,道:「道兄,你是在開玩笑麼?」

      王虛子道:「這等大事,貧道如何能夠開玩笑呢?」

      王天奇道:「道兄,這件事是真的?」

      齊夫人卻黯然說道:「道長,我們夫婦也是在江湖上走動很久的人了,一個人是否死了
    ,賤妾相信能夠看得出來!」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夫人,貧道既然敢說出令媛沒有死,自然負責,如若諸位希望
    貧道救活令媛,在一盞熟茶工夫之後,貧道可以使令媛復生。」

      齊夫人呆了一呆,道:「那就請道長大伸援手,救活小女。」

      天虛子的臉色,突然間,轉變的十分嚴肅,輕輕一拂長髯,道:「令媛并沒有斷氣,只
    不過,她被一種特殊的力量,封閉咽喉以上幾處大穴……」

      齊元魁道:「道長,如若一個人不能呼吸了,難道還能活下去麼?」

      天虛子道:「令媛有著很好的內功基礎,學過內息調氣之法,在封閉令媛咽喉以上的穴
    道之後,立刻之間,又被人家拍開了丹田的穴道,一股真氣,在內部運轉不息,但表面上,
    令媛卻已斷了呼吸……」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至少,令媛還可以活上兩天,但如現在救活了她,必須要解去
    她身中之毒……」

      搖花放鷹傳2


      第二章 閃電三刀
      齊夫人道:“小女還中了毒?”
      天虛子道︰“不錯,她中了毒,不過,毒性還末入內俯,只要她呼吸一□氣,
      可以把奇毒吸入腹內,頓飯工夫之內,毒發而死。”
      齊夫人道︰“好惡毒的手段!她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進的姑娘,為什麼會
      對她下這等毒手?”
      天虛子道:“如若令媛真沒有花江湖走動過,這一場災難,自然是你們上
      為她招來,不過……”
      齊夫人嘆□氣接道:“觀主,這裡沒有外人,你心中想到什麼,只管說出來。”
      天虛子點頭道:“女施主胸懷磊落,單憑這幾句,所行所為,都是仰不愧夭、
      作地的磊落事跡。”
      齊夫人道:“觀主,我們夫婦嫉惡如仇,也許有時候,手段大過激烈一些,
      們沒有件過什麼大錯事。”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這個貧道信得過,兩位沒有做過什麼錯事,難道也
      沒有什麼隱秘麼?”
      齊夫人回顧了齊元魁一眼,黯然不語。
      天虛子回顧了王天奇一眼,接道:“那凶手邀往這樣一個時機下手,固然是
      眾多,容易下手,但最重要的是要把天奇也拖入這個漩渦之中 ”
      王天奇接道︰“也把我拖入漩渦?”
      天虛子道:“大概是這個用心吧!他希望你們兩家因此引起一場火拼,兩敗
      俱傷,那是最好不過。至少,他們已立於不敗之地,天奇兄心有負咎。極愿委曲
      求全,兩位愛女心切,更是任他們予取予求了。”
      王天奇道:“但並沒有人提出條件?”
      天虛子道:“如果有人提出來呢?”
      王天奇道:“為了救賢媳之命,老朽力量所及,無不答允。”
      天虛子道︰“這正是他們的期望了。”
      齊元魁道:“如果道長說的不錯,我就讓他們提出來吧!至少,我們可以知
      道他們是什麼人了?小女如能生還,損失一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麼?若不幸
      ,我們也好替他報仇。”
      天虛子道︰“設計的這麼精密,手段是這麼神奇,只怕他們不曾輕易的被你
      們發覺他們的身分。”
      王天奇道:“夭虛道兄,他們怎麼下手呢?當時,寶蓮還在和犬子行交拜之
      禮。”
      天虛子道︰“先點了齊姑娘一處穴道……”
      齊元魁道:“小女習過武功,在下和拙荊,細心教了她十幾年,武功很扎實,
      耳目也很靈敏,他們如何下手呢?”
      天虛子道:“封穴的手法,和點穴不同,十分精微,如是新娘子臉上戴蓋頭
      掩遮,不能認準穴位,絕對無法下手 ”
      大虛子目光炯炯的掃了齊氏和王天奇一眼,接道︰“他們可以先用隔空點穴
      的手法,或是打穴的暗器,在人聲吵雜之下,先點中了齊姑娘的穴道,等現場大
      亂,揭開了齊姑娘蓋頭時,施展封穴手法,然後解開齊姑娘的穴道,或是,取下
      製穴的暗器。就顯得天衣無縫了。”
      王天奇道︰“聽起來,這似是一種很麻煩的手續,在數百道目光交織下。怎
      麼末被發覺……”
      天虛子道︰“聽起來,很複雜,不過,對一個精通此道的高手而言,也就不
      過瞬息工夫……”他的神色逐漸轉變的十分嚴肅,緩緩接道︰“只有一點線索可
      尋,那就是封穴手法,不能隔空施展。必需要接近在齊姑娘的面前,你們想想看,
      有沒有這麼一個人,這麼一雙手,在齊姑娘的蓋頭掀開時,在齊姑娘的面頰滑過?”
      齊夫人急急說道︰“大哥,你當時在場麼?”
      王天奇道︰“在場。”
      齊夫人道︰“大哥想想看,有沒有這麼一個人暗施算計?”
      王天奇皺皺眉道︰“當時的局面很亂,少堂抱住了寶蓮,掀開了她的蓋頭。
      兩個喜娘,跟過去,這是最接近寶蓮的人了,老朽只管搜尋凶手,倒沒注意這件
      事。”
      齊夫人道︰“兩位喜娘的嫌疑最大,他們是什麼人?”
      王天奇道︰“一個是寒舍的外務總管的夫人,一個是貴府跟寶蓮過來的人。”
      齊元魁道︰“她是寶蓮的乳娘。”
      齊夫人道︰“寶蓮的乳娘,不曾武功,而且自小把寶蓮帶大,自然是不曾加
      害寶蓮了,但不知貴府那位總管夫人怎麼樣?”
      王天奇道︰“就在下所知,地也不曾武功。”
      天虛子道︰“封穴手法,花點穴一類的手法中,最為深奧,又稱鎖穴手法,
      兩位喜娘,如若不是來歷不明的人,她們就不會有什麼嫌疑。”
      王天奇道︰“兩位喜娘,都在府中,找她們問問就是。”
      天虛子道︰“貧道覺得,不可能是兩位喜娘,外來的人成份較大。”
      王天奇道︰“事情發生之後,老朽第一個措施,就是封住了出路,任何人都
      不能離開一步,送走了百餘號賓客,沒有發現一位可疑的人物。”
      天虛子道︰“天奇兄,仔細想想看,還有沒有什麼遺漏?”
      王天奇沉思了一陣,突然一挺而起,道︰“有一個大大的漏洞!”
      齊夫人道︰“什麼人?”
      王天奇道:“四班吹鼓手。剛才只想到了盈庭賀客,沒有想到他們!”
      天虛子道:“他們距離交拜天地的花台多遠?”
      王天奇道:“最近的一班,不足一丈。”
      齊元魁道︰“叫少堂來問問,他一直沒有離開寶蓮,也許他會提供出一些內
      情。”
      齊夫人突然接□說道:“道長,經過的詳情如何,當然要查。不過,賤妾覺
      著,目下最要緊的一個事,就是想法子先把小女救活,觀主慈悲,還望大施妙手,
      挽救小女一劫。”
      玄妙觀主道:“齊夫人別說貧道和天奇兄是相交二十年的朋友,就是一般的
      病人,只要叫貧道遇上了,貧道亦必全力以赴,事實上,令媛鼻孔之內,含有著
      一種極為強烈的毒粉,解開她被鎖封的穴道之後,立時要截住她賴以保命的真氣,
      第一件事,不讓她吸入第一□長氣,否則鼻孔中的毒物,勢必被吸入內俯不可。”
      齊夫人道:“觀主,這麼說來,小女無法可救了?”
      天虛子道︰“並非全無辦法。”
      齊夫人道︰“什麼辦法?觀主但請吩咐。”
      天虛子道:“先行服下解藥。”
      齊夫人道:“何處能取下解藥?”
      天虛子道:“如若那是一般的毒藥,貧道就可解得……”
      齊元魁聽得一征,道:“小女中的什麼毒?”
      大虛子道︰“七步斷腸散。”
      齊元魁吃了一驚,道︰“當今三大奇毒之-?”
      夭虛子道:“齊大俠既知七步斷腸散是天下三大奇毒,自然知道那三大奇毒,
      解藥是難以配製的。”
      齊夫人嘆□氣黯然說道:“這麼說來,小女足死定了"”
      王虛子道:“貧道覺著,他們不肯傷害令媛之命,卻以封穴手法,在令媛身
      上下了奇毒,並無害命之意。”
      王天奇道︰“那他們用心何在呢?”
      大虛子道:“貧道的推想,他們在今夜之中一定有消息。”
      齊元魁道:“什麼消息P.”
      天虛子沉吟了一下。道:“自然是向三位有所需求。”
      齊元魁道︰“好惡毒的手段!”
      王天奇道︰“天虛兄,咱們相交二十年,在下都未求過你任何事情!”
      天虛子微微一笑,通︰“天奇兄奉糧、獻銀,對敝觀幫助很大……”
      王天奇道︰“不談這些俗雜事務,在下只求天虛兄救活寶蓮。”
      天虛子沉吟了一陣,抬頭說道︰“天奇兄,貧道如若能夠療治七步斷腸的毒
      性,它就不能稱作當世三大奇毒之一了。”
      王天奇微微一征,半晌說不出話。
      天虛子接道︰“貧道只能答允王兄,我傾力相助。”
      齊元魁雖然早知玄妙觀主其人,但他以一方俠主之尊,怎會把一個玄妙觀主
      放在眼中。天虛子又是深藏不露的人,在南陽地面上,除了王天奇外,很少人知
      曉他會武功,但經過這一番交談之後,齊元魁已知曉王天奇的引介不錯,玄妙觀
      主天虛子確是位身負絕技妙手的隱世高人。
      齊元魁當下一欠身,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就算小女無法救得,咱們
      一樣的感激觀主的相助。”
      天虛子道︰“令媛不會死,因為,他們這番設計,要比殺死令媛,困難數千
      倍……”
      齊夫人接道︰“道長的意思,可是說他們會送解藥來?”
      天虛子道:“是的,他們必需保有令媛的生命,勒索的力量,更為強大,照
      他們的設計,是在適當的時機時,遣一人來此,說明令媛並未死亡。”
      天虛子又突然開□說道︰“這是一件設計精密無比的勒索的手法,一石二鳥,
      目下的處境,兩位只有考慮是舍物救人呢?還是讓蓮姑娘毒發而亡?”
      王天奇道︰“道兄,沒有別的法子麼?”
      天虛子道︰“那要看他們對貧道知道好多,是否知曉貧道到此?”
      齊元魁道:“如是他對道長了解很深,就會改變主意麼?”
      天虛子點點頭,道:“他們會改變一個方法。”
      齊元魁正待再間,室外響起了叩門之聲。
      王天奇霍然起身,目光精光一閃,通︰“什麼人?”
      室外人應道:“下屬蔡得昌。”
      王天奇道︰“什麼事?”
      蔡得昌道︰“有人送一封火急密函,要老爺親自過目。”
      天虛子點點頭,道︰“來了,看來,他們對貧道也了解很深。”
      王天奇打開木門。蔡得昌急急行了進來,雙手捧著一封洒金的白柬,上面寫
      道︰“王天奇、齊元魁親啟”幾個大字。
      接過白柬,王天奇並未打開瞧著,順手交給了齊元魁,回顧對蔡得昌,道︰
      “蔡總管,下書的人呢?”
      蔡得昌道︰“留在大廳侍茶,等候回音。”
      王天奇一揮手道:“你先退出丟,等一會就給他回信。”
      蔡得昌一欠身,退出書房。順手帶上了兩扇木門。
      這時,齊元魁已拆開了封簡,抽出了一張白箋,只見上面寫道:“玄妙觀土
      天虛子精通醫道,想已奉告寶蓮姑娘中毒詳情了。下屬手法拙笨,無能使王兄的
      賢媳,齊兄的令媛,拖延大長的時間,故必得於明日中午之前,施予解救,則寶
      蓮姑娘可慶生還,兒女姻締重續。恩愛白首,人間樂事也。天下父母心.當不愿
      見喜事變喪事,白發反送黑發人,寶蓮姑娘的生死,實決於二兄一念之間矣!”
      齊元魁冷哼一聲。道:“好卑下的手段。”
      信上詞句,雖是婉轉曲折,但骨子裡,卻是冷厲凜寒,極盡勒索的能事。
      王天奇、齊夫人都伸頭望來,只有天虛子端正而坐,未作爭睹。
      只見下面寫道:“但在下等,大費手腳援救令媛,自然亦非無因,王兄珍藏
      的飛鷹圖,齊兄收存的寒玉佩,如愿作診費交付,則寶蓮姑娘立可蘇醒還魂,承
      歡於二兄膝下,不知二兄意下如何?下書人立待回音。”
      下面未署名,卻蓋了一個半陰半陽的圖記。
      看罷了書信,齊夫人突然抬頭??著王天奇,道:“大哥,你可收有一幅飛鷹
      圖麼?”
      王天奇點點頭,道:“不錯,我收存了一幅飛鷹圖,但知曉此事的人不多,
      他們怎會知道呢?”
      齊夫人道:“我們收藏寒玉佩,連對你王大哥也未提過,他們又怎會知曉呢?”
      齊元魁皺皺眉頭,通︰“夫人,咱們是否該交出寒玉佩?”
      齊夫人黯然淚下,通︰“女兒是活的,寒玉佩雖然名貴,但它不會叫我一聲
      娘,我要女兒,舍玉佩。”
      齊元魁目光轉到王天奇的臉色,道:“大哥,你怎麼說?”
      王天奇道:“如若他們加害的假如是犬子,我任憑王門絕了香煙,也不曾答
      應他們的勒索,但他們加害了寶蓮,我這做公爹的,不能坐視不救,弟妹愿舍玉
      佩,為兄的也只好舍出飛鷹圖了。”
      齊元魁道:“走!大哥,咱們去見那送信的人,問個明白。”
      齊夫人接道:“找他去。”
      當先向外行去。
      但天虛子仍然端坐在書房末動。
      王天奇低聲道︰“天虛兄,不去瞧瞧麼?”
      天虛子道:“他們雖然知道我已杬與此事。但我能不露面,還是暫不露面好。”
      這時,齊元魁和夫人已步出了書房,王天奇低聲道:“天虛兄,對方好像把
      兄弟的底細,摸得很清楚。”
      天虛子微微一嘆,道:“連貧道也被他們摸到了底。”
      王天奇道:“最奇怪的是,他們怎會知道我收了一幅飛鷹圖。”
      天虛子苦笑一下,未再接言,王天奇快步行出書房,在大廳門外,追上了齊
      氏夫婦。
      廳中高燃著四支巨燭,照亮了整個敞廳。
      大廳中間,一排橫列著四張大師椅上,端坐著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人。
      那人長得很俊秀,玉面朱唇,二十三四的年紀,一襲青衫,手中還拿著一把
      折扇,看上去很文雅、瀟洒。
      王天奇快行一步,搶先入廳,一場手中信柬,道︰“這封信是你朋友送來的?”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是的,閣下是王員外了?”
      王天奇道︰“在下王天奇。”
      齊元魁道︰“在下齊元魁。”
      青衫人道:“久仰,久仰,威鎮中原的金鞭大俠。”目光一掠齊夫人,接道︰
      “這位女英雄,想來定是齊夫人銀蓮花于桂蘭女俠了?”
      于桂蘭冷哼一聲,道:“閣下,似是對我們早已打聽的很清楚了,然後,開
      出你勒索的條件,我們答應了,你再救治寶蓮……”
      王天奇輕輕咳了一聲,道:“閣下怎麼稱呼?”
      青衫人道:“在下小人物,說出來,只怕諸位也不知道。”
      齊元魁道︰“朋友你太客氣了。”
      王天奇道:“朋友請報上姓名,咱們還要談正經事!”
      青衫人道︰“秋飛花。”
      齊元魁一皺眉頭,道:“朋友,似是很少在江湖上走動。”
      秋飛花笑一笑,道:“我說過,在下名不見經傳,說出姓名來,諸位也未必
      知曉。”
      王天奇道:“秋兄既送信到此,想必能夠作主了?”
      秋飛花道:“那要看什麼事了?小一點的事情,在下也許可以做一點主?”
      王天奇道︰“我們看過了這封信。”
      秋飛花道:“三位作何打算?”
      齊夫人于桂蘭道︰“我們交出寒玉佩和飛鷹圖,不過,你們先得救活小女。”
      秋飛花道:“這件事好辦,救令媛只不過舉手之勞,但不知三位,幾時可以
      交出飛鷹圖和寒玉佩?”
      于桂蘭道:“救活了小女,我們立刻就可奉上。”
      秋飛花點點頭,道:“于女俠快人快語,在下好生敬佩,不過,此事非同小
      可,咱們救了齊姑娘之後,三位一旦毀約,那豈不是……”
      齊元魁冷冷接道:“姓秋的,你在中原道上打聽一下。齊某人夫婦說過的話,
      幾時不算數了?”
      秋飛花笑一笑,道︰“說的也是,但寒玉佩、飛鷹圖,不是平常之物,在下
      不得不防備一二。”
      齊夫人道:“你要怎麼防備?”
      秋飛花道:“最好的辦法。自然是,你們一面交貨,我們一面救人。”
      于桂蘭道:“那不行,如是你救不活小女,我們已交出了寒玉佩、飛鷹圖,
      那是血本無歸的大虧大傷了。”
      秋飛花淡然一笑,道:“夫人的顧慮甚是,但如深入一層想,令媛和人從無
      恩怨。除了迫使兩位交出寒玉佩和飛鷹圖外,咱們實無加害令媛的必要。”
      于桂蘭道:“你們的手段不但惡毒,而且卑下,即知飛鷹圖和寒玉佩在我們
      的手中,為什麼不堂堂正正地向我們索取,卻向一個全無相干的女孩下手。”
      秋飛花雙目雖神芒一閃,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笑一笑,道:“于女俠,如
      若咱們當面向三位索取,三位來個硬不認帳,不認保有此物,豈不要鬧一個不歡
      而散?”
      齊元魁道:“先禮後兵,那時,閣下再施用別的手段不遲。”
      秋飛花道:“那時,三位心中早有準備,為了否認收存飛鷹圖和寒玉佩的情
      面,說不定無法兼顧到寶蓮姑娘的性命了?”
      齊元魁道︰“虎毒不食子,為人父母,豈有不管兒女性命之理?”
      伙飛花道:“父慈子孝,三位這等愛護兒女之心。定能使兒女承歡膝下。秋
      某人為三位賀……”臉色突一沉,冷冷又接道:“但三位如不能交出寒玉佩和飛
      鷹圖,原本是歡歡樂樂的家庭,立刻將籠罩上一層愁雲慘霧,寶蓮姑娘,只不過
      百當其沖罷了。”
      齊元魁怒道.:“你這是威脅我們麼?”
      秋飛花平靜的說:“不是威脅,在下說的很實在,三位如是太珍惜飛鷹圖、
      寒玉佩,齊寶蓮姑娘的不幸,只是一個開端,接下去,輪到諸位。齊兄,如是無
      法保有寒玉佩。為什麼一定要等到慘劇上演、鮮血淋漓局面下再交出來?”
      齊元魁長長叮一□氣,把爆起的怒火,抑壓下去,緩緩地說道︰“秋兄一向
      不在中原道上走動吧?”
      秋飛花道︰“是的,齊大俠,正因為在下很少在中原道上走動,所以,齊大
      俠對在下的話。有些不大相信,不過,這不要緊,江湖上,本來是騙術萬端,也
      難怪三位懷疑,但有一個辦法,可以使三位心平氣和的交出飛鷹圖和寒玉佩?”
      王天奇道:“什麼辦法?”
      秋飛花道︰“考驗一下在下說出的話,是不是過分一些?”
      齊元魁道︰“你是說咱們放手一搏?”
      秋飛花道︰“那是最下策,考驗的方法很多,似乎用不著動手搏殺,因為,
      以齊大俠的盛名,傷了在下不算什麼?萬一,在下失手了,傷到了齊大俠,那就
      非我所愿了。”
      齊元魁道:“老夫在江湖上走了數十年,會過了不少高人,閣下的□氣未免
      太托大了。”
      秋飛花淡淡一笑,道:“如是齊大俠覺著,不動手無法把全身的能耐發揮出
      來,在下倒有一個淺見。”
      王天奇一拱手,道:“領教?”
      秋飛花四顧了一眼,道:“這座大廳,很寬敞,如是諸位覺得還能施展開手
      腳,諸位不妨輪流出手,各以絕技,攻我三招……”
      齊元魁仰天大笑三聲,道:“齊某會見過不少狂放的人物,但都還未到閣下
      這等境界……”
      秋飛花一拱手,接道:“在下還有餘言未盡。”
      于桂蘭道:“元魁,別打岔,請他說下去。”
      秋飛花道︰“咱在寶蓮姑娘身上下毒,手段似是不大光明……”
      齊元魁忍不住接道︰“什麼不光明,簡直是卑鄙。”
      秋飛花拱手道:“齊大俠,言重了,咱們在寶蓮姑娘身上下毒,好比是用藥
      的引子,咱們只希望能証實,飛鷹圖和寒玉佩,是否真為兩位收藏,現在証明了
      這藥引,並無白費,現在,咱們要還三位一個公道,讓三位,拿出寒玉和飛鷹圖
      後。不至有窩囊的感覺。”
      于桂蘭道:“所以,你要我們三人,各攻你三招?”
      秋飛花道︰“是的,不過,也有條件?”
      于桂蘭道︰.“什麼條件?”
      秋飛花道:“三位請把寒玉佩和飛鷹圖,放置於木案之上,在下如能幸得躲
      三位的九招攻襲,在下立刻攜帶寒玉佩、飛鷹圖而去。”
      于桂蘭道︰“小女的傷勢呢?”
      伙飛花道:“我先奉解藥,救醒令嫂,再承受三位九招攻擊。”
      于桂蘭道︰“你說話算數麼?”
      伙飛花道:“三位如是不把在下放在心上,諒也不怕在下說謊了。”
      于桂蘭道:“元魁,我不信他能避開咱們三人的九招奇擊,為了要他先救寶
      蓮,咱們就照他的話做。”
      齊元魁暗中運氣一試,但覺真氣流轉,內力充沛,並未身受暗算,頓時信心
      大增,點點頭,道︰“好!你去取出寒玉佩。”
      于桂蘭轉過身去,取出一方翠色佩玉,道︰“寒玉佩在此。”
      秋飛花點頭道:“在下是否可以見識一下?”
      于桂蘭道:“可以,但我要先叩住你的脈穴。”
      伙飛花道:“于女俠盛名素著,在下相信得過。”
      緩緩伸出了左腕。
      于桂蘭左手托玉佩,右手五指疾出,扣住秋飛花的脈穴。
      那秋飛花人本俊美,健腕上潔白如雲,于桂蘭五指搭上他脈穴之後,有如握
      住一塊軟玉一般,又滑又柔,不禁心中一動,暗道︰“好一個標致的年輕人!”
      心神微蕩之下,趕忙凝神斂氣,收緊了五指。
      秋飛花淡淡一笑,仲出右手。
      于桂蘭倒也言而有信,把寒玉佩交入秋飛花的手中,燭光下,只見寒玉閃動
      著碧綠的光花。
      寒玉佩並不寒,而且入手之後。還有著一種溫潤的感覺。
      但秋飛花一運氣,逼出一股內勁熱力,貫勁右掌,寒玉立百反應,一股奇寒,
      循臂而上,直攻內俯。
      緩緩把寒玉交回于桂蘭的手中,點頭贊道︰“好寶物,果然是名不虛傳。”
      王天奇雙目奇光閃動,正要開□,于桂蘭已收回玉佩,放開了秋飛花的左腕。
      暗暗嘆息一聲,王天奇忍下了未及出□之言。
      秋飛花目光轉注到王天奇的身上,道︰“王員外,怎麼決定?”
      王大奇道︰“飛鷹圖不在老夫身上。”
      伙飛花笑一笑,道︰“是否存在貴府中呢?”
      王天奇冷冷說道:“自然是在敝府中了……”
      秋飛花回顧丁于桂蘭一眼,微笑不言。
      于桂蘭經輕嘆息一聲,通︰“王大哥,咱們也不能勉強你交出飛鷹圖,不過
      希望你想想寶蓮的性命。如果你王天奇覺得寶蓮的生死。無關重要,她已經是他
      們王家的人了,我們作父母的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
      這幾句話說得很重,只見王天奇的臉上直滴汗珠兒了。
      王天奇長長叮一□氣,把目光轉到秋飛花的身上,道︰“在下只要拿出飛鷹
      圖,閣下就救寶蓮的性命?”
      秋飛花道︰“不錯。”
      王天奇道︰“以後呢?”
      秋飛花道︰“機會恨公平,我先受三位九招,然後諸位還可以聯手擋阻在下,
      只要諸位能擋住我秋某人。飛鷹圖和寒玉佩仍然為三位所有。”
      王天奇道︰“話可是閣下說的……”
      秋飛花接道:“是的,在下已經再三說明,秋某只身一人而來,不知你王員
      外還要在下如何保証。”
      王天奇未再多言,轉身大步而去。
      片刻之後,王天奇去而複返,手中多一個製造十分精巧的小鐵箱子。
      兩個健壯的中年婦人,抬著一張軟榻,軌榻上蓋著一張棉被,紅棉被下。仰
      臥著寶蓮姑娘的嬌軀。
      王大奇拍拍手裡提著的鐵箱,道:“飛鷹圖就在這鐵箱之中,目下可以先冶
      好寶蓮姑娘的傷勢了?”
      秋飛花瀟洒一笑,通︰“王員外。咱們先小人後君子,閣下先打開鐵箱子讓
      秋某瞧瞧。”
      王天奇冷然一笑,縱身上前掏出一串鑰匙,打開兩道暗鎖,才揭起箱蓋,取
      出一張黃絹。
      然後退了三步,展開黃絹。
      那是一幅巨鷹展翼圖,筆法綱致,畫得栩栩如生。
      伙飛花目光一掠圖畫,領首一笑,通:“不錯,貨真價實的飛鷹圖。”
      王大奇卷起了飛鷹圖,扣上暗鎖,放在木案之上,通︰“閣下可以救人了。”
      伙飛花點點頭緩步行近軟榻,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了一粒紅色的
      丹丸,回頭笑道:“有勞于女俠,撬開令媛的牙關。”
      于桂蘭快步行了過來,右手疾出,撬開了愛女的牙關。
      秋飛花把手中的丹丸。投入了齊寶蓮□中之後,突然向後退了兩步,凝神而
      立,雙頰上泛生起一片紅暈。
      大廳中一片靜,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所有的人目光,都投注在球飛花的身上。
      只見秋飛花緩緩舉起右手,虛空點出。
      覆蓋在齊姑娘身上的棉被起了一陣輕微的波動。齊姑娘突然長長叮一□氣。
      秋飛花一揮手,道:“行了,千女俠可以把令媛抬出去了。”
      對症之藥,奇效立見,于桂蘭送愛女步出大廳,齊寶蓮已經清醒過來。
      長長叮一□氣,千桂蘭低聲說道:“孩子,去好好休息,娘還有點事辦,回
      頭,咱們母女再好好的談談。”
      也不待寶蓮姑娘答話,于桂蘭已轉身步入大廳,隨手掩上了廳門。
      秋飛花很沉著,坐在一張木椅之上,直待于桂蘭重回廳中,才緩緩站起身子,
      通:“三位,哪一個先予賜教?”
      齊元魁行了出來,一抱拳,道︰“齊某人先出手。”
      秋飛花道:“兄弟恭候。”
      齊元魁緩緩舉起了右拳,冷冷說道︰“朋友,你們在小女身上下毒的手段,
      很卑下,但你秋朋友倒還有幾分英雄氣概,拳腳無眼,朋友小心了!”
      話落拳出,呼的一聲,直搗前胸。
      秋飛花經輕一閃,拳勢掠胸而過,只是那麼毫厘之差,避開了齊元魁疾如流
      星的一擊。
      齊元魁冷笑一聲道︰“好身法。”
      右腳隨著擊出的右拳,向前跨進半步,一抬右膝,撞向秋飛花的小腹,同時,
      拳橫在胸前左手,五指半曲半伸,罩住了秋飛花前胸五處大穴。
      秋飛花道:“這才像金鞭大俠的手法。”
      右腳滑退半步,身軀側轉,避開了齊元魁一記撞膝。
      不待秋飛花身子站穩。齊元魁蓄勢張指的左手,閃電一般,抓了過來。
      拳擊、膝撞,都是配合這一招的應用,這一擊,才是他主要的攻勢。
      秋飛花身軀忽然左右搖擺,有如風中飄動的柳絮一般。
      似乎是陡然間,在齊元魁的面前出現了七八個秋飛花來。
      齊元魁走了大半輩子的江湖,從沒有見過這種怪異的身法,只見五指罩起的
      敵勢穴道,一齊落空,不禁一呆。
      就在一怔神問,秋飛花的右手已然無聲無息的搭上了齊元魁的右腕。
      但他一沾即放,輕輕咳了一聲道:“齊大俠,承讓,承讓。”
      齊元魁臉一紅,默然不語,向後退了三步。
      他敗得很明顯,任何人都看得出來,秋飛花右手五指,已然搭上了齊元魁的
      腕穴
      伙飛花施出的怪異身法,使得一側觀戰的于桂蘭和王天奇,都為之震駭不已。
      目睹丈夫落敗而退,于桂蘭只好挺身而出,道︰“賤妾領教。”
      秋飛花目光一瞥木桌上的寒玉佩和飛鷹圖,緩緩說道︰“夫人但請出手。”
      以金鞭大俠在江湖上盛譽,竟然未能在人家手下走過三招,于桂蘭自然不敢
      絲毫大意,暗中提聚真氣,突然雙索齊出。
      但見索影縱橫,排山倒海般攻了過來。
      這一擊真還具有極大的威力,迫得秋飛花向後退了三步。
      于桂蘭一招搶得主動,立時欺身而上,雙拳交鋒,連環反攻。
      秋飛花身軀搖轉,人不離三尺方圓。
      齊夫人的掌勢,雖然一招連著一招,看上去把秋飛花圈入了一片掌影之中,
      但空白掌影重重。竟末沾得秋飛花一片衣角。
      這一輪急攻,足足有二十餘招。
      只聽秋飛花長笑一聲。右手一揮,內力涌出,順著于桂蘭的掌勢,身子一閃,
      脫出重重掌影,道︰“夫人,夠了,咱們約定只攻三招,夫人已攻了二十三招之
      多。”
      于桂蘭黯然一嘆,返到一側。
      王天奇突然大喝一聲,右手一揚直搗過來。
      秋飛花不再讓避,右手一揮,硬接掌勢。
      哪如王天奇一掌劈出之後,身子卻突然一轉,左手抓起了盛裝飛鷹圖的小鐵

      箱子。

      秋飛花冷笑一聲。道︰“王員外,這做法太不夠意思了吧!”
      本是迎擊的右掌突然的旁側一接。把近身的掌力,引向一側,腳末抬,膝未
      屈.瞬忽之間,人已躍到木案旁側。右手折扇一沉,壓在王天奇的左腕之上。
      他動作大快,折扇壓腕,話才傳入了王天奇的耳中。
      王大奇呆了一呆。道:“閣下高明得很??!”
      秋飛花冷笑一聲,道:“王員外。識時務者為俊傑,不要在失去飛鷹圖之後,
      再丟掉一條老命。”
      口中說話,折扇上內勁外吐,王天奇驟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壓力,擠得左腕
      手骨欲裂,只好松開了抓著鐵箱子的五指。
      伙飛花右手提起了小鐵箱子,目注三人,拿了寒玉佩。微微一笑.道:“齊
      大俠,王員外,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如若兩位收存著寒玉佩和飛鷹圖,對兩位
      並非好事。”
      突然一張手中折扇,輕輕一揮,頓覺紅光耀眼,廳中燈焰搖擺,光亮一暗
      燈光複明,大廳中景物依舊。但卻已不見了秋飛花的人蹤。
      【第三章 痛失寶物】

        王天奇燈下臉色灰白,神情黯然,似是對失去的飛鷹圖,有著無比的痛惜。齊
      元魁雙目圓睜,好像在想著什麼心事。

        齊夫人于桂蘭望著大廳的門口出神,對剛剛發生過的事情,還有些不大相信一
      般。

        只聽齊元魁喃喃自語,道﹕「是他,定然是他了,天下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施
      用這樣的兵刃……」

        王天奇極度失望的神情,突然一振,道:「兄弟,你說是他﹖」

        齊元魁似是還未把心中的疑問思索清楚,點點頭,又搖搖頭,通:「應該是他,
      但又不像啊﹗」

        于佳蘭冷哼一聲,道﹕「元魁,你在自言自語的說些什麼麼﹖王大哥往問你話,
      應該是他,又不像他」,這些話,哪一個聽得懂啊﹗」

        齊元魁嘆口氣,道﹕「我是說那柄折扇,縱橫南北六十三省,黑道上中人,死
      於那風火扇下的。不下百人,就是號稱義俠的白道人物,也有不少死傷於風火扇下
      的,三年間聲譽雀起,名震江湖,但不過五年,天外來客彭倫,和那把令人聞名喪
      膽的風火扇,突然間一起消失。他來得突然,在江湖上掀起一陣浪濤,去得迅速。
      像流星劃過天空……」

        于桂蘭接道﹕「人家自報名秋飛花,怎會和三十年前的彭倫扯上關係﹖」

        齊元魁道﹕「大人,我是說他那把折扇,一張之面,燭影搖紅,扇面如火,滿
      室都是耀眼的紅光,正是當年傳說的風火扇,但秋飛花大年輕了,自然不會是大外
      來客彭倫了。」

        王天奇點點道:「兄弟這麼一說,小兄地想起來了這件事,沒有錯,天下不會
      有第二把風火扇,秋飛花很可能是天外來客彭倫的弟子,第二代風火扇。」

        齊元魁道:「縱觀中原武林道上的人物,能在一兩招間,就制住咱們的人,實
      還不多……」

        于桂蘭突然接口說道:「如若你們都覺著,應該敗在他的手下,咱們敗的也就
      該心服口服。其實,他武功高強,確然強過咱們很多,就算咱們三人聯手,也未必
      是人家之敵。」

        王天奇道﹕「但那飛鷹圖……」

        于佳蘭道﹕「大哥,那飛鷹圖,可是一幅很名貴的古畫麼﹖」

        王天奇道﹕「妳一點也不知道……」

        于桂蘭接道﹕「我也不用知道,那只不過是一幅畫罷了,就算它很名貴,但它
      總不能重過寶蓮的性命,如是你們能嚥下敗於人手的一口氣,我倒覺著這是一個很
      完美的結局,寶蓮得救了,我們丟了一塊寒玉珮,你損失了一幅畫,咱們敗在他手
      中,但沒有人見到,我現在覺著,人家選擇這座大廳和咱們動手,有意的替咱們保
      留顏面。」

        不知為什麼﹖她對秋飛花的印象,一點也沒有壞的感覺,不自覺的,竟替他辯
      護起來。

        王天奇有些意外的感覺,怔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賢弟、弟妹,對那失去
      的玉珮,一點也不想追回來麼﹖」

        于桂蘭道﹕「追回來﹖怎麼一個追法,我看人家已經手下留情了,咱們就算追
      上他。也無法取回玉珮,說不定,還要賠上一條老命。」

        王天奇轉頭望去,只見齊元魁木然的站著,對于桂蘭的話,並無反對之意。暗
      暗籲口氣,道﹕「賢弟妹那塊寒玉珮,只是一塊普通翠玉吧﹖」

        于桂蘭道﹕「當然它不是一塊普通的翠玉,它有神奇名貴的地方。」

        王天奇道﹕「可否說給為兄聽聽呢﹖」

        于桂蘭道﹕「玉都丟了,還有什麼不能告訴人的,那玉珮帶在身上,不論如何
      熱的地方,都不會有熱的感覺,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麼奇異之處了,但這已經夠
      了。」

        今夜之前,王天奇並不知道齊氏夫婦收藏有這麼一塊玉珮、顯然齊氏夫婦,對
      收存這塊寶玉的事,十分保密,但卻不知那秋飛花何以知曉﹖

        輕輕嘆息一聲後,王天奇緩緩說道﹕「賢弟和賢弟妹,對失去玉珮一事,似足
      毫無痛惜之感,但我卻沒有你們那種風度,我不甘心白白損失那幅飛鷹圖。我要盡
      一切力量,把它找回來。」

        但少開口的齊元魁接口道:「大哥,你對飛鷹圖愛惜得有些過份,但小弟實在
      瞧不出它有什麼特別名貴的地方﹖」

        王天奇道﹕「那是賢夫婦對飛鷹圖這幅畫,知道的大少了。」

        齊元魁「哦」一聲,道﹕「這麼說來,那飛鷹圖是別有奇妙了﹖」

        于桂蘭道﹕「能不能告訴我們飛鷹圖的奇妙何在﹖總不成還能冬暖夏涼,價值
      超過寒玉珮﹖」

        王天奇嘆道:「那幅飛鷹圖,雖不能冬暖夏涼,但卻有一點奇異之處,只怕大
      下再沒有第二幅了。」

        齊元魁道﹕「但聞其詳。」

        王天奇道﹕「那一雙鷹目,夜晚之間,能夠發出碧綠的光花,遠遠望夫,就像
      一只活鷹一般。」

        齊元魁征一征,道﹕「有這等事﹖」

        于桂蘭接道﹕「大哥,就算那飛鷹圖很名貴吧﹗但已經失去了,好歹換回了寶
      蓮的性命,大哥也別再把這樁事放在心上了。」

        王天奇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齊元魁道﹕「王兄,秋飛花說明了經過,咱們也用不著再追查什麼了,寶蓮已
      經得救,這件事應該到此為止,不過,小弟擔心,花堂大變之後,左鄰右舍,都知
      道寶蓮死了,以後要她如何見人﹖」

        王天奇道:「這不是什麼難事,咱們請來名醫,醫好了寶蓮,過幾天,小兄再
      請他們來吃頗喜酒,當眾說明一下,也就是了。」

        于桂蘭道﹕「大哥,我想起一件事,寶蓮藥毒初解,身子還禾復原,我想先把
      她帶回去調養兩天再送來,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齊元魁道:「這怎麼行﹖未過三天,如何能夠回門﹖」

        王天奇道:「兄弟,母女連心,弟妹您的也不能算錯。」

        于桂蘭道﹕「那真是多謝大哥了﹗」

        王天奇道﹕「小事一樁,算不得什麼。」

        于桂蘭道﹕「王大哥既然答應了,我想立刻把她帶回去……」

        齊元魁聽得一皺眉頭,怒聲接道﹕「桂蘭,這像什麼話﹖也不能念成這個樣子,
      我還要和大哥聊聊。」

        于桂蘭道﹕「王大哥已經答應了,你管什麼閒事呢﹖」

        齊元魁道﹕「這成話麼﹖我瞧妳是有點……」

        王天奇一揮手,接道﹕「元魁,別吵架,弟妹急著帶寶蓮回去,完全是一片愛
      心。在寒舍,弟妹不方便親自看望。我這就吩咐他們備車,送寶蓮回去。」

        王佳蘭道﹕「深更半夜的,不用麻煩了,我揹著她走也是一樣。」

        王天奇略一沉吟,道﹕「也好。」

        于佳蘭道﹕「那真是多謝大哥了。」

        王天奇也立刻招來僕人,吩咐讓齊夫人帶走寶蓮。

        齊元魁呆呆地望著王天奇,低聲說道﹕「大哥,桂蘭這般胡鬧,你怎麼能這樣
      的縱容她呢﹖」

        王天奇微微一笑,道﹕「兄弟,秋飛花救活了寶蓮,但怕他是否還留下了後手,
      咱們無法知曉,弟妹肯帶寶蓮回去,小兄反而放下了一些心事,而且由弟妹照顧,
      也比較方便一些,咱們兩家相距也不過幾十里地,過幾天,選個好日子,再替他們
      辦次喜事。」

        齊元魁道:「大哥這麼說,小弟也不再饒舌了,過兩天,小弟再來看你。」

        對齊夫人帶走寶蓮姑娘的事,王天奇不但沒有反對,而且還有著正合孤意的味
      道。

        齊元魁不滿夫人的胡鬧,但對王天奇那份輕作允諾和冷漠,更覺迷惑,但卻忍
      下沒有多問。

        送走了齊氏夫婦,王天奇匆匆趕到書房。

        玄妙觀主靜靜的坐在一張木椅上,閉目養神。

        王天奇輕輕咳一聲,道﹕「天虛道兄。」

        玄妙觀主天虛子緩緩睜開了雙目,淡然一笑。

        王天奇道﹕「人家拿走了一塊玉珮和一幅古畫。」

        天虛子道﹕「什麼古畫﹖」

        王天奇道:「一幅飛鷹圖。」

        他說話的神情,相當的冷漠,似是對天虛子視而不管的態度,極為不滿。

        天虛子道:「飛鷹圖你們交出去了沒有﹖」

        王天奇道﹕「事關寶蓮的生死,自然非得交出不可了﹗」

        天虛子未再多問玉祖5c的事,但對飛鷹圖卻是極度關心,道﹕「王兄,你記得
      那幅飛鷹圖麼﹖」

        王天奇冷冷道:「記得清楚,那幅飛鷹圖本是為我所有。」

        天虛子道﹕「天奇兄,可否把那飛鷹圖描繪一番給貧道聽聽﹖」

        王天奇道:「圖已經交出去了,不談也罷﹗」

        天虛子微微一皺眉頭,笑道﹕「天奇兄似是對本道有些不滿﹖」

        王天奇道﹕「取圖那人,武功很高強,如若你天虛道兄,肯伸手此事,也許他
      拿不走飛鷹圖。」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貧道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實不願多惹是非上
      身……」

        王天奇接道﹕「你如真的是心如止水,那就不會關心飛鷹圖。」

        天虛子合掌道﹕「貧道告辭了。」

        王天奇一抱拳,道﹕「恕不遠送。」

        天虛子輕輕嘆息一聲,轉身而去。

        目睹天虛子去遠之後,王天奇原本悽惶的神色,突然泛現出一縷冷峻的笑意。


        緩步行回書房,小心翼翼的掩上房門,放下垂簾,移開靠在北面牆的書架,輕
      輕在壁上彈了三指,道﹕「你們出來吧﹗」

        一扇暗門緩緩開啟,魚貫行出三個身著黑衣的大漢。

        三個黑衣人,穿著完全一樣,黑色的長衫,只到膝蓋下面,黑色的軟皮靴子,
      黑色的頭巾,黑色的褲子。

        每人手中提一把刀,黑色的刀稍,黑色的刀柄,而三把刀,看去也比平常的刀
      短了許多,但也厚了很多。

        實在說,誰都不能很肯定那黑皮鞘中放的是刀。

        這三人雖然穿的是黑色的衣服,但三人的臉色卻很白,白得像雪一樣,白得透
      明,白得不見一點血色。

        三個人的個子都很高,但都很瘦,神情之間,有一股很特異的冷漠。

        三個人靜靜的站著,王天奇緩緩把書架移回原位,返到一張寬大的木案後面,
      從衣袋裡取出一串鑰匙,打開第二個抽屜,取出一個翠玉色的小瓶,放在木案上。


        第一個黑衣人很快的向前行了一步,撥開瓶蓋,放在鼻子前面嗅了一陣。緩緩
      交到了第二位黑衣人的手中。

        第二個聞了聞,又交在第三個黑衣人的手中,第三個黑衣人聞過後,行近木案
      台上瓶塞。

        三個黑衣人未問一句話,王天奇也未說一句話,卻提筆在一張自簍上寫了一行
      字跡。

        三個黑衣人目光落在白簍上瞧了一陣,微微領首。

        王天奇拉開了後窗的布簾,打開窗子,探首向外面瞧了一陣,緩緩轉過身,輕
      輕一揮右手。

        三個黑衣人忽然飛身而起,像一串連珠彈般,飛出了窗外。

        那是絕佳的輕功,不帶一點聲息。

        望著三個消失的身影,王天奇緩緩掩上了後窗,拉上了厚厚的垂簾,然後,把
      玉瓶收人了抽屜鎖好。

        他的舉動輕緩。小心,具有著老年人特有的謹慎。

        熄去了書房的火燭,王天奇悄然離開,但他並未立刻安歇,卻叫起來府中的總
      管。吩咐了很多事情,才回到了內室。

      ▽ ▽ ▽

        齊元魁對夫人帶回女兒一事,有些不滿,長長嘆一口氣,道:「夫人,妳把寶
      蓮帶回來,大過份一些。」

        齊夫人笑一笑,道﹕「元魁,你真的一點也沒有瞧出來麼﹖人家王員外,對寶
      蓮並不很重視,照我看,這件婚事,很可能就這樣吹了。」

        齊元魁呆了一呆,道﹕「這是什麼話,全南陽府中人都知道我們把女兒嫁到了
      王家,這婚事怎麼能吹。」

        齊夫人笑一笑,道:「你急個什麼勁呢﹖寶蓮才回來一天,如是王家要人,過
      幾天自然會派人來提親……」

        齊元魁道﹕「再提親﹖夫人,妳愈說我愈糊塗了,誰不知道咱們寶蓮和王家訂
      親的事﹖」

        齊夫人長長歎一口氣,道﹕「元魁,如是王家不再派人來接寶蓮,這件婚事,
      就很可能會吹掉,咱們總不能非要把寶蓮硬送回王家不可。」

        齊元魁怒道:「都是妳,非要把寶蓮帶回來不可,這件事關係她一生的名節,
      萬一王家真的不要了,寶蓮以後怎麼做人,我這一張臉,又放在哪裡呢﹖」

        齊夫人于桂蘭微微一笑,道﹕「元魁,你可是怕寶蓮嫁不出去﹖」

        齊元魁道﹕「這不是嫁不嫁得出去的事,而是,這個臉怎麼能丟得起﹖再說,
      他王家為什麼不要﹖寶蓮又沒有犯七出之條……」

        于桂蘭笑一笑,接道﹕「元魁,這都是咱們自說自話,自己生氣,天下本無事,
      庸人自擾之,我要去瞧瞧寶蓮的身體是不是完全復原了。」

        站起身子,向後行去。

        朝著齊夫人的背影,齊元魁只氣得長長呼一口氣。

        且說齊大人直行入女兒香閨,齊寶蓮穿著一件水綠衫裙,正坐在窗前出神。

        于桂蘭掩上了房門,緩步行到了女兒身側,低聲叫道﹕「寶蓮,妳在想什麼﹖」


        明明聽見有人進來,齊姑娘卻沒有回頭瞧一眼,緩緩站起身子,道﹕「娘﹗妳
      請坐。」

        齊夫人在一張錦墩上坐下,有些黯然地說道﹕「孩子,妳好像在生娘的氣。」


        齊寶蓮苦笑一下道﹕「母親生我養我,女兒怎敢生娘的氣。」

        于桂蘭道:「蓮兒,別說得這樣難聽,娘是為妳好……」

        齊寶蓮接道﹕「為我好﹖差一點要了女兒的命……」語聲微微一頓,接道:
      「其實,女兒員的中毒死了,倒還乾淨一些。」

        于桂蘭臉色微微一變,但她很快的恢復了鎮靜,道:「蓮兒妳坐下來,咱們母
      女間這份隔閡,不能讓它存在下去,那可能破壞了整個大局。」

        齊寶蓮道:「娘可是真要我說出心裡的話麼﹖」

        于桂蘭道:「是的,孩子,妳心裡有什麼,就說什麼﹗」

        齊寶蓮道:「我覺得娘的疑心大重了,少堂根本不會武功﹗」

        于佳蘭搖搖頭道﹕「孩子,娘親眼看到的,難道還錯得了麼﹖蓮兒﹗可惜妳沒
      有看到,那很可怕……」

        齊寶蓮接道:「女兒和他相識了一兩年,不少次騎馬共遊,我就沒有瞧出他有
      一點會武功的跡象,娘可是看花了眼﹖」

        「孩子,女生外向,看來是一點不錯,竟然連娘的話,也不肯相信了。」

        看母親認真的神色,齊寶蓮不禁呆了一呆,道﹕「娘﹗您真的看到了少堂會武
      功﹖」

        齊夫人微微頷首,道﹕「是的﹗孩子,少堂不但有一身武功,而且,是一身詭
      秘惡毒的武功……」

        對母親耐心忍性的娓娓清談,齊寶蓮忽然有著一種不安的感覺了,低呼了一聲,
      道:「女兒不孝。」

        伸手挽起女兒,在身側坐下,齊夫人竟然滾落下兩行淚水。

        齊寶蓮一驚,通﹕「娘﹗您怎麼……」

        于桂蘭拭去臉上的淚痕,笑一笑,道﹕「這件事,我本來不想告訴妳,上一代
      的恩怨,不應再拖連到下一代。但如為娘的不把內情說明,咱們母女間這些隔閡,
      只怕是很難化除了……」

        稍稍沉吟了一陣,似是在理理心中紛亂的思緒,又緩緩接道﹕「五天前妳和少
      堂出獵獨山,天近掌燈時還未歸來,你爹和哥哥,又都在陪著兩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為娘的心中惦念你,又不便驚動他們,悄然離府,一人一騎,趕赴獨山……」

        齊寶蓮道﹕「日落之前,我們離開獨山獵場,我送他到莊院外面,就回來了。」


        齊夫人道﹕「什麼時刻﹖」

        齊寶蓮道:「落日西沉,暮色蒼茫。」

        齊夫人道﹕「我看到他殺人的時間,大約在二更時分,那是說,他回到了家中
      之聲後,又奉命外出,搏殺三人。」

        齊姑娘心中仍然是有些半信半疑,緩緩說道﹕「娘﹗可否把詳細的內情,告訴
      女兒﹖」

        齊夫人點點頭。道﹕「為娘到達獨山,遍尋不見你們,歸程中忽聞快馬狂奔之
      聲,那不是一個人縱騎伏馳,而是驚慌萬狀的情急逃命,娘動了好奇之心,悄然下
      馬,隱入道旁。三匹快馬,夜色中疾如流星而來,一面縱騎狂奔,一面不停的發出
      吼叫之聲,三個人似乎已驚嚇極點,可惜那一帶很荒涼,沒有人聽到……」

        齊寶蓮張大了眼睛,道﹕「娘﹗他們怕什麼﹖」

        齊夫人道﹕「人﹗殺他們的人﹗」

        齊寶蓮道﹕「那人是少堂麼﹖」

        齊夫人未理會女兒,按著說道﹕「緊追在三匹馬後的是一個全身黑衣的人,雙
      方還相距兩丈多遠,後面那黑衣人,突然離鞍飛起,昏黃的夜色中,有如一只巨鷹
      撲下,只聽兩聲慘叫,三匹健馬上,已有兩個人滾下了馬鞍,另一個也似乎受了經
      傷……但他飛躍下馬,立刻向林中奔馳,娘就隱在那一座林中……」

        她長長籲一口氣,接道﹕「娘幼年隨妳外祖父在江湖走動,嫁給妳父親之後,
      又隨他在江湖上闖蕩,娘經過了風浪,參與過博鬥,但從來沒有見過那黑衣人的快
      速身法和凌厲的刀勢,一擊之下,有如迅雷、閃電,兩匹狂奔的快馬上,分坐著兩
      個人,但卻在他一次下擊的刀勢中,雙雙損命……」

        齊寶蓮接道﹕「還有一個人呢﹖是不是逃出了毒手﹖」

        于佳蘭道﹕「那黑衣人怎肯放過他,第二次躍撲而下,那逃命人迫於形勢,拔
      刀還擊,但他擋不住黑衣人的快刀,刀還沒有舉起,人已被劈成兩半……」

        齊寶蓮「啊」了一聲,接道﹕「被那黑衣人劈成兩半……」

        于桂蘭道﹕「娘本來不知道他是誰,但他大大意了,殺了三人之後,竟然取下
      了頭上的黑色闊沿帽,那帽沿上本來有掩面黑紗,他如不是取下帽子,為娘做夢地
      想不到是他 」

        齊寶蓮道﹕「難道真是少堂﹖」

        于桂蘭道﹕「不折不扣的王少堂,我們齊家的乘龍快婿。」

        齊寶蓮道﹕「娘,你為什麼不問問他,他殺的是什麼人﹖」

        于桂蘭淒苦一笑,道﹕「當時,也許我大震驚了,忘記問他,但也幸好沒有問
      他,孩子﹗他是不是有一個摸鼻子的習慣﹖」

        齊寶蓮驚叫了一聲,道﹕「是的﹗娘﹗他有這個習慣,在你們面前,他有些拘
      謹,但和女兒單獨相處時,一個時辰之內,至少要摸三次鼻子。」

        于桂蘭道﹕「我看到他摸摸鼻子,其實,薄雲掩月,他距我不過兩丈距離,我
      看得很清楚,當時,娘心中震驚得幾乎要叫出他的名字,但我忍下去,我要看看他
      還要做些什麼……」

        齊寶蓮接道﹕「娘﹗他又做了些什麼﹖」

        于桂蘭道﹕「他從身上取出一個玉瓶,挑出一些藥粉,灑在三人的屍體上,那
      是武林中很惡毒的化肌粉,片刻工夫,三具屍體,都化作一灘黃水,為娘正想行出
      樹林,問問他平時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武功,為什麼殺那三人,就在這時刻,王少
      堂突然飛出林中逸走,當時為娘的還覺著奇怪,但片刻之後,一條人影,疾奔而至,
      那人也穿著一身黑色長袍,臉上也蒙著黑紗,那時才忽然覺到一件事,王少堂的身
      法不但快如閃電,內功的修為。也在為娘之上,單是耳目方面,為娘就無法及得上
      他。」

        齊寶蓮道:「真叫人想不到啊﹗唉﹗娘,那人又是什麼呢﹖」

        于桂蘭道:「那人看過了三灘化成黃水的屍體,搖頭嘆息「孽障,孽障」

        「此時,為娘的正從林中行了出來,那黑衣人也取下了臉上的黑紗,竟然是玄
      妙觀主天虛子。」

        齊寶蓮點頭,道﹕「我認識他,他和少堂的爹是方外知友,兩個人相交了近三
      十年,有一次,我在王家見過他。」

        于桂蘭道:「天虛子道長問我經過之情,為娘據實告訴了他,那位老道人行入
      林中搜查了一遍,才回頭告訴為娘,王少堂用刀,叫作「閃電三刀」,威勢奇大,
      快如流星,為武林中最厲害的刀法之一。」突然流下淚來,黯然又接道﹕「我聽到
      了「閃電三刀」頓感心肝俱裂……」

        齊寶蓮道﹕「為什麼﹖」

        于佳蘭道﹕「因為妳的外祖父,就死在閃電三刀之下,這些年來,為娘的一直
      在查訪那三刀的出處,但卻一直未找出什麼人用這閃電三刀,因為見過閃電三刀的
      人,必死於閃電三刀之下。」

        齊寶蓮嘆道﹕「娘﹗女兒和王少堂相識三年,竟不知道他是個身負絕技的人,
      真是慚愧得很。」

        于佳蘭苦笑一下,道﹕「那時,娘忽然想到了妳和王少堂的婚事,頓感五內如
      焚,情急之下,告訴了天虛道長,我一力主張退婚,但天虛子勸阻為娘萬萬不可。
      由他設計了那樣一場花堂大變,其實,妳鼻孔內並非七步斷魂散,只是被一種鎖穴
      手法,封住了穴道而已。」

        濟寶蓮道:「娘﹗那天虛于不是王少堂父親的好友麼﹖」

        于佳蘭道﹕「是的﹗王天奇深沉得很,兩人交往十幾年二十年,天虛子仍然沒
      有查出他的身分……」

        濟寶蓮接道﹕「現在呢﹖」

        于桂蘭道﹕「孩子,在為娘證實了王少堂的身分之前,他也只是有一點懷疑。」


        齊寶蓮道﹕「娘和天虛子道長,研商出這個辦法時,爹是否知道了﹖」


        于桂蘭道﹕「這一點,娘很抱歉,我事先沒有和你爹商量,孩子,妳爹的脾氣,
      妳也不是不知道,這些事,無法和他商量,他沉不住氣,會把事情鬧得一團糟,自
      然大半還是天虛子道長的主意,他覺得這件事,應該極端機密的進行,不能有絲毫
      的差錯,所以,娘事先不能對你說得太明白。」

        齊寶蓮道﹕「花堂驚變,固然是我有意讓人封住穴道,但那人的武功他高得出
      奇,其實就算我存心反抗,也一樣無法逃過他的封穴手法。」

        于佳蘭笑一笑,接道﹕「天虛子道長確是位世外高人,他請來的人,自然非泛
      泛之輩了。」

        齊寶蓮道﹕「那人是誰﹖娘,對我下手的是不是天虛子本人﹖」

        于桂蘭道﹕「不是,娘說過他是天虛子請來的人,他叫秋飛花……」

        齊寶蓮接道﹕「秋飛花……」

        于桂蘭道:「是的,秋飛花,他扮作了一個吹喇叭的人,混入了王府,也由他
      出手,逼那王天奇交出了飛鷹圖。據天虛子道長說……王天奇智能絕高,如若中間
      稍為有一些空隙、停頓,就會引起他們的懷疑,所以,我們安排的很緊湊,使他無
      暇生疑、無暇深思,自然,你爹不知內情,才能表現得很生動、認真。」

        齊寶蓮道﹕「由頭到尾,只有你們三個人知道,三個人參與﹖」

        于桂蘭道﹕「是這樣的,現在,孩子妳是第四個知道的人了。」

        齊寶蓮嘆口氣,道﹕「這件事,是不是就此結束了呢﹖」

        于桂蘭道﹕「只怕剛剛開始,王天奇的反應,還無法預料。」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蓮兒,有一件事,為娘的不得不對妳抱咎了。」

        齊寶蓮道﹕「什麼事﹖」

        于桂蘭道:「妳和少堂的婚事,只怕無法再繼續下去。」

        齊寶蓮嘆口氣,默然無言。

        于桂蘭接道﹕「如若王天奇真是殺死妳外祖父的凶手,為娘不能不替他報仇,
      如是你牽入了這一段恩怨之中,那就無法結算這筆舊債了。」

        齊寶蓮道﹕「你們以後還有些什麼計劃﹖」

        于桂蘭道﹕「目下,為娘的還不知道那天虛子道長作何打算﹖今天下午,娘還
      要和他們碰頭。」

        齊寶蓮道:「什麼時刻﹖」

        于佳蘭道﹕「就要到了﹗」

        齊寶蓮道﹕「女兒地想去見識一下。」

        于桂蘭征了一征,道﹕「這個,這個,只怕不大方便﹖」

        齊寶蓮道﹕「娘,妳已經告訴我了,為什麼不帶女兒去看看呢﹖」

        于桂蘭沉吟了一陣,道﹕「這個,等娘的告訴過天虛子道長之後,再帶妳去如
      何﹖」

        齊寶蓮道﹕「娘﹗女兒雖然沒有參與這件事情,但我是直接為此出力的人,為
      什麼我不能參與此事﹖」

        于佳蘭呆了一呆,通:「好吧﹗我帶妳去,不過咱們母女還得改扮一下。」

        齊寶蓮道﹕「改扮成什麼樣子﹖」

        于桂蘭道﹕「咱們母女,要改扮成男子。」

        齊寶蓮道:「這很重要麼﹖」

        于桂蘭道:「是的﹗蓮兒,這是很重大的事,而且,我只能帶妳去這一次,證
      明娘說的都很真實,下不為例。」

        齊寶蓮道:「娘﹗女兒從未穿過男裝,一時間,哪裡去找呢﹖」

        于佳蘭道:「這個娘早準備了,天虛子道長告訴我,為了避人耳目,最好改作
      男裝,金鞭大俠的夫人,突然改穿了男裝,誰也不認識,因此,為娘的準備了兩套
      衣服。」

        齊寶蓮道﹕「就在這裡換麼﹖」

        于佳蘭道:「這裡不行,後面有一個房子,住著管小廚的張媽,咱們在那裡換。」


        母女倆換上男裝離開了府第。

        齊寶蓮第一次穿著男裝,舉動上感覺很瞥扭,走起路也不是那麼回事。

        幸好齊夫人很老練,扶著齊寶蓮走了一段路,才慢慢習慣。

        齊元魁住的地方,叫齊莊,四五里外就是遼河鎮,地臨官道,四通八達,鎮不
      算大大,但卻很熱鬧。

        齊夫人帶著齊寶蓮直入了遼河鎮,正是近午時分,集市正開,趕集的人接踵擦
      肩。

        齊寶蓮低聲說道﹕「娘﹗咱們到底要到哪裡去﹖」

        齊夫人道﹕「天虛子約我在一家玉山堂的藥鋪子見面。」

        這方圓數十里,沒有不認識金鞭大俠齊元魁的,齊夫人也是江湖兒女,常常和
      丈夫並騎馳騁於江湖上,自然地都認識齊大人。

        但這時刻,名動一方的齊夫人,變作了一個青衫文士,自然是再無人認識。

        玉山堂藥鋪子,規範不小,兩開間的大門面,四個年輕的小伙計,在忙著抓藥。


        齊夫人打量了一眼,直行進去。

        這家藥鋪子,還住了三個應診的大夫,店的生意好,大夫的病人也多。

        一個青衣童子迎了土來,低聲道﹕「兩位是……」

        這青衣童子很謹慎,看兩人氣色,不能咒兩人是來看病的,話到口邊又忍了下
      去。

        齊夫人道:「我們找玄妙觀主,我姓齊……」

        青衣童子征了一征,道﹕「你們兩個人啊﹖」

        顯然,這青衣童子早得囑咐,看著兩個人有些懷疑。

        齊夫人道:「這位是小女,見著天虛子道長時,我自然會解釋。」

        青衣童子「啊」了一聲,帶兩人行入一座小圓門中,回身掩上了圓門,加了木
      栓。

        這是一座小巧的三合院,玄妙觀主天虛子,早站立在正屋門外。合掌。道:
      「齊夫人。」

        于桂蘭福了福,通:「見過觀主。」

        天虛子只望了齊寶蓮一眼,並未多問,卻一閃身,道:「兩位請入室侍茶。」


        齊夫人一面舉步而行,一面說道:「他是小女寶蓮。」

        天虛子回身頷首,道:「齊姑娘。」

        齊寶蓮看那天虛子長眉星目,仙風飄飄,心中頗佳敬佩之感,暗道:看這老道
      士的形貌,頗有一點仙靈之氣,不像壞人。

        當下一欠身,道﹕「晚輩齊寶蓮,見過觀主。」

        這是一間小巧雅致的廳房,佈置很簡單,天虛子請兩人落了座位,才緩緩說道:
      「齊夫人,想必已把內情告訴令嬡了。」

        于桂蘭道﹕「小女對此有些誤會,我如不說明白……只怕我們母女之間,很難
      再和睦相處了。」

        天虛子回顧齊寶蓮,合掌,道:「齊姑娘,貧道很抱咎,主意是貧道出的,如
      若因此使你們母女鬧出誤會,那就是貧道的罪過了。」

        齊寶蓮垂下頭去,緩緩說道:「觀主言重了,雖然事實俱在,但小女子想起來,
      仍然有著難以相信的感覺。」

        天虛子笑一笑,道﹕「令堂親目所睹,大概是不會錯,姑娘,王天奇太深沉,
      貧道和他交往了十幾年,卻沒有發覺他的真正身分,至於王少堂……」

        齊寶蓮抬起頭來,接道:「小女子和他相處了兩年,卻沒有發覺他有會武功的
      跡象,我們常常併騎狩獵,他總是那樣文弱,越澗登山,有時,還要我扶他一把。」


        深深歎了一口氣。天虛子緩緩說道﹕「可怕的也就是在此了,他那樣年輕,竟
      也能裝作得天衣無縫。」

        齊寶蓮道﹕「觀主,他寫得一手好字……」

        天虛子接道:「是的,姑娘﹗他即讀了滿腹文章,也習了一身惡毒的武功。」


        齊寶蓮道﹕「觀主,請恕小女子多口,問得大多了一些。」

        天虛子笑道﹕「不要緊,姑娘只管問,希望能解去姑娘心中所有之疑,貧道等
      還有借重姑娘之處。」

        齊寶蓮呆了一呆,道:「還有借重小女子的地方﹖」

        天虛子道﹕「是的,姑娘,為了武林正義,千萬蒼生,希望姑娘能再助我們一
      臂之力。」

        齊夫人接道﹕「觀主,小女年紀幼小,從未涉及武林中的是非恩怨,賤妾希望
      別再把她牽人這場紛爭之中。」

        天虛子笑一笑,道﹕「夫人,如若王天奇確實是貧道懷疑的人,只怕他不會放
      過你們了。」

        齊夫人怔了一怔,道:「你是說王天奇會對付我們﹖」
      第四章 除魔大計
      天虛子肅然說道:“夫人,如若那王天奇只是化名。且那王少堂用的是閃電
      三刀,貧道可以斷言,他不曾放過你們。”
      齊夫人沉吟了一陣,道:“我只是記得那凌厲刀勢形態,但是否為閃電三
      刀,我就不知道了。”
      天虛子道︰“如若你說的出刀形勢沒有錯,那就是閃電三刀了。”
      齊夫人??了一聲,道:“這麼說來,那王天奇真的要對付我們了?”
      天虛子嘆□氣道:“貧道不愿危言聳聽,不過,也不能坐等慘事發生……”
      沉吟了一陣,接道:“自然,他們第一個要找的人是秋飛花,但如秋飛花不
      在此地,第二個就可是貴夫婦了。”
      齊夫人嘆息一聲,道:“觀主,先父於長勝……”
      夭虛子接道:“旋風刀于大俠,貧道曾和他有過一面之緣。”
      齊夫人道:“原來觀主和家父原屬舊識,家父是死於閃電三刀之下。”
      天虛子道:“閃電三刀,江湖上傳聞雖多,但見過的人,卻少之又少,因
      為,見過閃電三刀的人,大都死於刀下,就貧道所知,齊夫人是見過閃電三刀的
      第二個人,不知何以能肯定令尊是死於閃電三刀之下?”
      齊夫人黯然一嘆,道:“還有一位見過閃電三刀?”
      天虛子道:“貧道見過,就貧道所知,夫人是第二個見到這樣的刀法的人,
      所以。貧道覺著令尊死於閃電三刀之下一事,有些存疑? 雖然,死於閃電三刀之
      下的江湖人物,無計其數,但這樣的仇恨,必需要有明確的証據,不能輕作推論。”
      齊夫人道:“觀主說的是,但賤妾有証明。”
      天虛子道︰“什麼証明。”
      齊夫人道:“閃電三刀取人性命之後,向例用化肌粉,化去人的尸體,不留
      一點痕跡。”
      天虛子道︰“大都如此,亦有例外。”
      齊夫人道:“先父就是這樣悲慘的遭遇,落得個尸體無存,我們從他的佩帶
      物品上,認出是他,多虧先父幾位故交幫忙,也認出是那江湖上極為歹毒的化肌
      粉。化去了先父的尸體。”
      天虛子道:“使用化肌粉奇毒之物,化去尸體的人,江湖上不乏此輩,但那
      也不能肯定令尊是死於閃電三刀之下!”
      齊夫人于桂蘭緩緩從衣袋中,取出一塊三寸長短的紫色木片,通:“觀主請
      看此物?”
      夭虛子道︰“似??是一片刀柄。”
      一面伸手接過。
      于隹蘭道︰“觀主好眼力,這正是先父生前施用折鐵刀上的一塊木柄,化肌
      散能化去人的尸體,但它化不了鐵刀、木柄,先父死亡之前,在木柄上留下了殺
      他的線索。”
      天虛子凝目??去。果見那刀柄上用指甲刻下有“閃電三刀”四個字,那刀字
      還未完成,想已無力再寫,但仍可清楚的辨識出是那個刀字。
      長長叮一□氣,天虛子緩緩說道:“令尊乃一代刀法大家,也許辨出閃電二一
      刀。如此大概是不曾錯了。”
      緩緩把一片刀柄,遞還回來。
      于隹蘭接過刀柄,藏入懷中,道:“先父留下了這條線索,賤妾等卻如大海
      撈針,全無一點頭緒。江湖上,並沒有流傳閃電三刀,我們又到哪裡去找?這仇
      恨,就這樣拖了下來,一拖二十餘年,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想不到二十餘年
      後。讓我無意中撞上了閃電三刀,也許是先父神靈顯露,未讓我們造成更大的錯
      誤,自然,如若不遇上道長,賤妾也不知那是閃電三刀。”
      天虛子神情肅然的說道:“夫人,你已見識過閃電三刀,但如貧道判斷無
      誤,閃電三刀,只是那人的絕技之一,他殺人的方法大多了,多到防不勝防。夫
      人,愿否聽貧道一點意見呢?”
      于桂蘭道︰“觀主世外高人追蹤閃電三刀,為江湖除害,賤妾敬佩萬分,有
      何高見,但請指示,賤妾無不遵從。”
      天虛子嘆□氣,道︰“二十年前,閃電三刀,突然失蹤江湖的事,夫人可知
      為什麼?”
      于隹蘭道:“那時,賤妾年事尚輕。對江湖上事情,知道不多。”
      天虛子道:“閃電三刀,不但江湖上,造成了無數的殺案,而且,它控製了
      一個神秘的組織,那是一個專門受僱殺人的組合,他們計價殺人,不分喜惡,斂
      聚了無以倫比的財富 ”
      于桂蘭道︰“那該是一個很龐大的組合了,賤妾怎末聽家父說過?”
      於虛子道︰“他們的人數不多,但每一個都是身負絕技的頂尖高手,雖然,
      並非是人人都會閃電三刀,但他們都善快刀取命,伏擊、暗殺、追蹤、逃遁,輕
      功奇隹,雖只有十二個人,但對武林構成的威脅,尤過成千逾萬的大組合。”
      于桂蘭道:“觀主對此事,似??是知悉甚多。”
      天虛子道:“是的,貧道就是當年主持圍殺魔刀會約五位首腦之一……”黯
      然嘆息一聲,接道︰“他們鬧得太不像話了,少林、武當,兩大門戶中人,他們
      也敢追魂取命,區區十二人,卻鬧得大江南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不少武林
      大豪,都有朝不保夕的感覺,由少林掌門人發起,在少室峰頂,掀起一次清魔大
      會,各方英豪,門戶領袖,俠義門中人物,二百餘位,集會少室峰,研商對付魔
      刀會的方策,貧道為武林同道推舉,和另外四位德高??重的名高手,負責組成三
      十五劍手,追殺魔刀會,我們五人,每人率領七個武林精英高手,組成小組,開
      始了清魔的行動,承蒙他們看重貧道,推舉我為五組總領,但魔刀會神出鬼沒,
      沒有一定的行止,使貧道大感棘手。”
      于桂蘭道:“以後呢?觀主是否清除了魔刀會。”
      天虛子道:“簡明些說吧,貧道苦思之後,采取了以暗對暗的辦法,三十五
      劍手,也改裝易容,混入江湖,費時兩年,追蹤數千裡,這其間,貧道目睹他們
      施用閃電三刀殺人,唉!那真是武林中精奇的刀法,可惜,沒有用在正道……”
      齊寶蓮突然接□說道:“觀主目睹他們出手殺人,就沒有攔止他們麼?”
      天虛子點點頭,道:“小不忍則亂大謀,貧道為了安排他們聚齊後,一網打
      盡,所以,只好看著他們殺人了,魔刀會警覺性很高,稍有警兆,立刻遠台,貧
      道不能不小心從事……”
      略一沉吟,接道:“兩年的追蹤,終於被我們發現一個機會,魔刀會十二個
      人,聚齊在九華山一座狹谷中秘密洞穴,貧道等四十人,悄然掩至,全力攻入,
      那真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搏殺,也是貧道這大半生中一場最慘烈的惡斗……三十五
      劍手,傷九死八,但也搏殺了他們十一個人,其實,所謂魔刀會,只有兩個首腦
      人物,一個叫龐動,一個叫莫沖,貧道的對手,正是莫沖,我們激戰三百回合,
      未分勝負,第三百另九回合時,貧道才刺中他一劍,那一劍,貧道本可刺中其要
      害,不知怎的,竟然動了憐才之念,劃偏一寸,讓開他心臟要害,穿胸而過,但
      莫沖卻在中劍之後,飛奔逃出狹谷,跳下一道懸崖……”
      齊寶蓮突然??□說道:“龐動是不是真的死了?”
      天虛子雙目中神光連閃,盯住齊寶蓮的身上,道:“姑娘怎會提出此事呢?”
      齊寶蓮道:“晚輩只是隨便問問。”
      天虛子道:“他應該死了,但因莫沖逃走,貧道和另四位主要首腦,分頭追
      蹤,三十五劍手,也都在忙著收尸救傷,等到貧道等人回返山谷,清點人數,才
      發覺少了一具尸體。”
      于桂蘭道:“那尸體是不是龐動?”
      天虛子道:“魔刀會中人,穿著一樣的衣服,四五個人,都臉上受傷,血肉
      模糊,我們雖然知道龐動是首腦人物,但卻不知道他有何特徵,魔刀會少了一具
      尸體,但是不是龐動,就無法肯定了。”
      齊寶蓮道︰“我想那一定是龐動。”
      天虛子笑一笑,道:“姑娘怎能如此肯定呢?”
      于桂蘭道:“他既是兩個首腦之一,自然是武功最高,如若十一人中,有人
      逃走了,自然是武功最強的人!”
      天虛子道:“這話也有道理,但和龐動動手的,是少林寺的覺九上人,他手
      中的戒刀,被譽為天下第二刀,曾經斬中龐動十八刀。有三刀刺中要害,如是貧
      道受此重傷,也活不了,所以,覺九上人堅信他活不下去,就算借死遁走的是
      他。也不曾活過三日。”
      .齊寶蓮道:“莫沖呢?”
      天虛子道:“那是一道百丈斷崖,掉下去,還能活命的絕無僅有,何況,莫
      沖又身受重傷,可悲的是,我們找遍了整個山谷,也找不到莫沖的尸體,雖然,
      我們五人聚會,覺著他尸體可能被虎狼之類食去,但貧道堅信,他還活在世上。”
      于桂蘭道:“這麼說來,莫沖就是王天奇了?”
      天虛子嘆□氣,道:“直到他交出了飛鷹圖之後,貧道才能確定是他 ”
      凝目思索了片刻,道:“一念仁慈,除害未盡,誤我道業二十年,咎由自取,貧
      道只能自責,但如為武林中,留下了一根禍源。那就罪孽深重,百死莫恕了。”
      齊寶蓮道:“觀主,為什麼王天奇交出了飛鷹圖後,就能証明了他的身分呢?”
      天虛子點點頭道:“姑娘,間得有理,貧道為姑媳解說明白……”沉吟稍
      許,接道:“飛鷹圖源遠流長,一言難盡,而且,對此圖了解多,對人有害無
      益,貧道就略而不談了,但此圖是魔刀會從一位武林高手中取得,向極珍惜,王
      天奇能交出飛鷹圖,王少堂又會用閃電三刀,除了莫沖,還有何人?”
      于桂蘭道:“觀主,要我交出寒玉佩,我是否應該知道詳細一點的內情。”
      天虛子拂髦一笑,道︰“應該,應該,夫人想知道什麼?”
      于桂蘭道:“你們怎知道寒玉佩在我手中。”
      天虛子道:“令尊被殺,可能是懷壁其罪,他們的目的就在取寒玉佩……”
      于桂蘭道:“為什麼?”
      天虛子道:“飛鷹圖的珍貴,不在圖的本身,它只是一幅指示圖,那必需經
      過一個酷熱的地區,除了寒玉佩外,任何武功,都無法和那酷熱抗拒。”
      齊寶蓮道:“那可是一批寶藏?”
      天虛子笑一笑,道:“姑娘自己猜吧……”
      目光轉到齊夫人的臉上,接道:“很多人都知道寒玉佩落在了令尊手中,魔
      刀會自然知道,但令尊用什麼方法,使莫沖或龐動不再追查寒玉佩,貧道就無法
      知道了,連貧道也禾想到令尊會把寒玉佩交給你,那時,姑娘的年紀,大概很輕
      吧?”
      于桂蘭道:“我記得爹交給我寒玉佩時,告訴我一句話,說是我們傳家之
      寶,要我好好保存,想不到竟然是這樣名貴。”
      天虛子道:“當貧道知曉你是于大俠之後時,隨□問你一句,想不到,竟問
      出了寒玉佩的下落。”
      于隹蘭道:“我只知寒玉佩可避酷熱,但卻未料到如此名貴。”
      齊寶蓮又開□說道:“觀主,你派人取去了寒玉佩和飛鷹圖,又用心何在呢?”
      天虛子道;“如若王天奇真是莫沖,知道了寒玉佩的下落,又迫他交出飛鷹
      圖,他絕不甘心,必然要盡全力追殺秋飛花,那無疑暴露身分了。”
      齊寶蓮道:“秋飛花又是什麼人呢?”
      天虛子道:“姑娘,你要逼貧道說出胸中所有之秘了!”
      齊寶蓮道:“觀主,我拿性命作你們賭注,而且,又被你們硬生生拆散了我
      們夫妻,我多間一些內情,大概不算多事吧!”
      天虛子點點頭,道︰“姑娘說的有理……不過,此事說來話長……”
      端起木案一杯香茗,喝了一□,接道:“貧道一念憐才,放走一個莫沖,心
      中極感不安,但魔刀會十一具尸體中,少了一具,也使得覺九上人心中難安,第
      二天覺九上人找到了貧道,談到此事,言詞申,以找人承繼我們末竟之志,一
      則,可贖我們疏忽之罪,而且要他為下一代武林正義效力,這件談來容易,找那
      麼一個人才,就大大的為難了!”
      于桂蘭接道:“九大門派中那樣多的弟子人才,難道就找不出一個可以擔當
      大任的人麼?”
      天虛子道:“夫人九大門派中,雖然有不少的人才,但要找一個骨格、天
      賦,能夠兼練佛、道兩門武功,內外兼修的人,也非易事,何況,那人還要其有
      絕世的才慧,又得具有忠純的生性,對敵時,固然要狡詐百出,但對師長、同
      道,卻又能遵循忠孝之道,文才武功之外,兼具純厚,那就大大的不易了。”
      于隹蘭道:“仔細想一想,確然有些不易,才智高絕的人,都難免有些偏激
      自負。”
      天虛子道︰“是的!純厚忠誠的人,又難免大過方正,不足對付狡奸萬端的
      強敵,因為,他要單人匹馬,闖蕩江湖,便於查奸究惡。”
      齊寶蓮道:“那秋飛花,就是你們找的人了?”
      天虛子道:“不錯,我們由少林、武當等門戶中找起,一直找遍九大門派,
      雖然也發覺了不少人才,但都非我們理想中人,只有提供他們師長,破格傳藝,
      作日後的衛道助手,這樣耗去了我們三年時光,總算在三大門派中安排好不少下
      一代武林高手,他們都將會受到師門中破格的優容,也將有一身傑出的成就,卻
      還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但貧道並不灰心,事實上,我和覺九上人的心愿,經過了
      兩年之後,已然變成了我們主持圍剿魔刀會約五首腦的心愿,我們要五人合力,
      造就出一個出類拔萃的人物……”
      于桂蘭接道:“觀主,除了你和覺九上人之外,你們五首腦,另外三人是誰?”
      天虛子搖搖頭,道:“這一點,很抱歉,貧道實在不便說,我已經泄漏了一
      個覺九上人,我們雖是武林中九大門派和一幫、二教十二位武林盟首會中推舉的
      人,但並非全是出身十二幫派的人,這是一個極大的隱密,連追隨我們數年之久
      的三十五劍手,也不全了解我們的真正身分。”
      于桂蘭哦了一聲,未再多言。
      天虛子歉然一笑,接道:“苦尋不獲之後,貧道等準備改弦易轍,以取代個
      人時,碰上了秋飛花,那時,他已有師承,我們說服了他的師父,使秋飛花成為
      我們五人合力造就的人物。”
      齊寶蓮道:“那就無怪他有那樣的身手了!”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又兩年,南陽府突然發生了一樁震動武林的大案
      子。十二位武林高手,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就這樣在江湖上消失了,貧道追蹤
      到此,安居玄妙觀中,不足半年,玄觀觀主道成飛升,遺言貧道,接下了觀主之
      位,貧道也就在這裡停了下來。”
      于桂蘭道:“聽說,你和那王天奇交往了近十年,難道不知道他的身分麼?”
      天虛子道:“龐動、莫沖,都是武林中狡猾無比的凶徒,他們不但有一身殺
      人的武功,而且,還有一??陰毒、殘酷的心腸和極高的智慧,以及裝能像龍,扮
      鳳像鳳的偽裝技巧。貧道雖然早已對他懷疑了,但他竟處之若素,而且和貧道常
      相往返……”
      齊寶蓮道:“這麼說來,你們的機密,早都被他知道了?”
      天虛子道:“貧道相信,他還沒有完全了解我是什麼人,但他對我他存了懷
      疑,那是沒有錯了。”
      于桂蘭道:“他很稱贊你。”
      天虛子道:“他知道我有一身武功,但卻不知我有多深多高。不過,他卻知
      道。我精博醫道……”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現在,我們已經証明了一件事,
      王天奇就是莫沖,他以一方富紳的身分,安居於此二十餘年,如若不犯舊惡,也
      許貧道永遠找不到了。”
      于隹蘭道:“哼!狗不改吃屎,能忍十幾二十年不殺人,已經是很難得了。”
      夭虛子道:“他們仍在不斷的殺人,只不過不像魔刀會時那樣跋肩,殺得更
      隱密、更詭異,沒有留下破綻。這次,証明了他的身分之後,貧道再把近年中發
      生在江湖上的事情串連了一下,就不難明白他一直末停止殺人。”
      于桂蘭道︰“王天奇好像從沒有離開過南陽府……”
      天虛子目光盯住在齊寶蓮的身上,接道:“所以,貧道想借重齊姑娘了。”
      于桂蘭道:“你是說要小女再回王府,暗中偵查麼?”
      齊寶蓮接道:“娘,道長如有此意,小女愿回王府一行。”
      于桂蘭搖搖頭,緩緩說道:“觀主,小女全無江湖經驗,雖然學過一些武
      功,用來強身和對付一般的窩匪,或許有效,但對付像王天奇這樣的高人,如何
      能是敵手?”
      天虛子道:“是的,但就表面而言,這確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但如深一
      層看。齊姑娘送回王家。實比在貴府更為安全。”
      于隹蘭道︰“觀主的意思是……”
      天虛子接通:“王天奇目前似??還無意使身分破露,我們也無意立刻揭穿,
      他要維持這表面的形態,就不能下手傷害齊姑娘。”
      于隹蘭道︰“可是,觀主,小女如若再回王家……他和少堂這夫妻名份,又
      怎麼維持下去。我不愿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殺害他外祖父凶手的兒子,更不愿
      他嫁一個殺人為業的凶手。”
      天虛子道:“對夫人的顧慮,貧道早有準備,但這必需要齊姑娘有堅強的定
      力才成,貧道配製了一個藥丸,服用之後,可以使一個人面帶病容,就算名醫高
      手,也無法查出內情,但對一個人的體能和精神,並無影響,只要齊姑娘本身的
      定力夠,自然可保清白。”
      齊寶蓮點下頭,通︰“如若他們真是魔刀會的餘孽,晚輩寧愿粉身碎骨,也
      小愿作王家媳婦,晚輩自信能辨是非,這一點,觀主可以放心,但不知你那藥
      丸,能有多久的效用?”
      天虛子通:“七天,有七天時間,應該很夠了,你可以查出不少隱秘。”
      于隹蘭道︰“觀主,你把小女估計得太高了吧?”
      天虛子道︰“齊姑娘很聰明,她已經接受一次考驗,貧道相信她,必可再一
      次完成心愿。”
      ??著嬌麗的女兒,齊夫人臉上泛出一種淒苦的??傷。天性中的母愛,使她遲
      疑著不敢答允天虛子的請求。
      天虛子長長咋一□氣,通:“夫人,江湖上有AAAA腿魅尷陋作祟,乃也有胸懷仁
      俠的人甘愿冒險犯難,為江湖正義效命,昔年三十五劍手,轉奔千萬裡,間關四
      五年,搏殺凶殘,成為刀下亡魂,但他付出的代價,卻換了更多人的生命安全,
      武林中十幾年的平靜,每一代,都有這些英雄人物,才使得江湖上正義不滅。”
      齊夫人黯然說道︰“觀主,這道理我明白,而且,寶蓮還身負大仇,只是,
      她沒有這份能力。”
      天虛子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夫人的??傷,貧道明白,我們不會讓齊姑娘
      孤身犯險,貧道另有安排……”
      于桂蘭道:“觀主,可否把安排的準備,告訴賤妾。”
      天虛子道︰“不瞞夫人說,貧道已飛函傳書,調集人手,對令嫂重回王府之
      事,我們也作了很周密的安排,除了令嫂之外,貧道另派一人,以令嫂從婢身
      分,隨行進人王府,協助令媛。”
      于桂蘭道:“什麼人,可否讓我見識一下?”
      天虛子沉吟了一陣,道:“夫人,以齊姑娘的身分,最易混入王府,但貧道
      也不能太過勉強,貧道已經奉告的太多了,除非夫人和齊姑娘答應了這件事,貧
      道不能再奉告更多了。”
      言下之意,十分明顯,如若齊夫人不答應齊寶蓮重入王府,那就不用再見那
      位隨行之人了。
      齊寶蓮輕輕嘆息一聲,道:“娘!您就答應吧!”
      于桂蘭微微領首,通︰“觀主,我答應,不過,我想這件事該和她爹商量一
      下,我已經瞞了他很多事,不能再瞞下去了。”
      天虛子搖搖頭道:“夫人,此時此情,不宜告訴齊大俠。”
      于隹蘭道︰“為什麼?”
      天虛子道:“齊大俠生性正直,嫉惡如仇,如若知道了這件事,必然會立刻
      發作,興師問罪,那就把事情鬧糟了。”
      于隹蘭道:“觀主之意,可是還要隱瞞下去?”
      天虛子道︰“是的!需知一旦鬧穿了,齊大俠必難逃殺身之禍。”
      齊寶蓮道:“觀主,晚輩有一事想不明白,想請教觀主。”
      天虛子道:“姑娘指教?”
      齊寶蓮道︰“王天奇如是莫沖,他已逃過了一次殺身之禍,如今是改頭換
      面、重新做人,而且富甲一方,雖是平民百姓,但他的享受,實不輸帝王之家,
      為什麼還不能革過自新呢?”
      天虛子道︰“我想,這和他習練的武功、天性,都有關系。自然,另外會有
      更重要的原因,那就非局外人所能了解。”
      于隹闌嘆息道:“觀主,我答應了。只是以後,我對寶蓮的爹,解說這件事
      峙,還??觀主能夠從中証實。”
      天虛子道︰“貧道義不容辭。”
      于隹蘭道︰“就這樣決定了,小女的生死,完全付托於道長。”
      好利害的一張□。答是答應了,卻把生死重責,加諸到天虛子的身上。
      齊寶蓮道︰“哪一位姐姐陪我去,可以讓我們見見了?”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紅姑娘,請出來吧!”
      軟帘啟動,內室裡緩步走出一個身著紅衣的年經少女。
      天虛子對那紅衣少女似很看重,微一欠身,轉??著于桂蘭母女,道︰“這位
      是齊夫人和齊姑娘。”
      紅衣女欠身一禮,輕啟櫻唇道︰“見過夫人、齊姑娘。”
      齊夫人見識廣博,閱歷豐富,看那紅衣女目中神光照人,一看之下,立刻使
      人感覺到,她是一位內外兼修的高手,看年紀,也不過和女兒相彷,但一眼就可
      以辨出她的修為,超過寶蓮很多。
      欠欠身,于桂蘭很客氣的說道:“姑娘請坐。”
      紅衣女笑一笑,在旁側坐了下來,兩目盯住在齊寶蓮的臉上瞧看。天虛子淡
      淡一笑,通:“紅姑娘,這位齊姑娘已答允了和咱們合作,兩位倒應該好好地談
      談“□。”
      紅衣女笑一笑,通︰“是的,小妹要和齊大姐好好地談談,我們進入王府之
      前,必得要有很多的了解。”
      齊夫人道:“觀主,這位姑娘英花內蘊、神采逼人,定然有一身很好的武功
      了。”
      天虛子點點頭,通:“夫人說的對,紅姑娘這樣的神采,定不像一個丫頭。”
      紅衣女笑道︰“這個,我知道,但我一旦變成齊大姐的丫頭,我自然會有分
      寸。”
      齊夫人道:“姑娘人美如花,才智必定超人,但就我所知,一個人,可以維
      妙維肖的學出各種動作,但如目中神采隱去,那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紅衣女笑道:“齊夫人,我只是想要夫人和齊大姐選中我,所以,表現得過
      火了些,如我被選,自會收斂自己。”
      齊夫人轉頭??去,只見紅衣女的雙日中神宋,突然隱失不見,看上去,變成
      了一個不見鋒芒的人物。
      武功練到了不著皮相之境,那是更上層樓的成就。
      這使得齊夫人發覺到,玄妙觀主對此事,早已有了很充分的準備。秋飛花和
      這位年輕的紅衣女,都是他們早準備好的人,說不定.也是玄妙觀土花十幾年心
      血培養出來的人。
      心中念轉,信心大增,微微一笑,通︰“好吧!小女既有為武林效命之心,
      我這母親也下便阻擾了,但不知要他們幾時回到王府中去?”
      天虛子道︰“那自然是愈快愈好,如是今夜不成,明日就要付諸行動"”
      齊夫人站起身子,通︰“我們告辭了,家中還有客人,寶蓮的爹萬一找不到
      我們母女,只怕要著人分尋,那就很容易揭穿我們的隱密了。”
      天虛子目光一掠那紅衣女,通:“紅姑娘,你先去換件朴素的衣服,和齊夫
      人一起回到齊府中去,今夜一宵,也好讓寶蓮姑娘多告訴你一些齊家事務,免得
      進人王府。就露了馬腳,莫沖是一個很多疑的人!”
      紅衣人一欠身,通︰“晚輩遵命。”
      轉身行人內室。
      天虛子的神色,突然轉變得十分嚴肅,緩緩說道:“當年魔刀會,選中了殺
      人的目標之後,沒有一人能夠逃過他們的追殺,雖然,那人改頭換面,隱於市
      井,貧道記得,二十年前,有一位武林名手,知道了魔刀會中要殺他,他就逃到
      一座大飯莊裡,做廚子下手,面目斷發、毀容,完全改了樣,但仍逃不過魔刀會
      的追殺,被殺死之時,他正在廚下洗菜。”
      齊夫人道:“他們用的什麼方法,能這樣正確的辨識敵人呢?”
      天虛子道︰“這個麼,貧道等曾費了數年的工夫,仍然查不出他們用的什麼
      方法。”
      齊夫人已經有所警覺,道︰“道長的意思是……”
      天虛子道︰“請恕貧道直言,我總覺著王天奇不曾放過你們!”
      齊寶蓮道:“他們要殺,也會先殺秋飛花。”
      天虛子道︰“不錯,要他追殺秋飛花,是我們的安排,但他們可以同時分頭
      追殺你們。也可能找不到秋飛花時,先追殺你們夫婦。”
      齊大人道︰“為什麼追殺我們夫婦,寶蓮呢?難道他們不殺寶蓮麼?”
      天虛子道︰“貧道的看法,齊姑娘沒有什麼危險,但貴夫婦,似??是危險大
      丁。”
      齊夫人道︰“觀主這番話,可有根據麼?”
      天虛子道:“就貧道所知,凡是和魔刀會接觸過的人,都會被留下追殺的線
      索,貧道雖然不知道他們用的什麼方法,但貧道卻想到他們可能和接觸過的人,
      留下了什麼記號。”
      齊大人呆了一呆,道:“這個,倒是有些可能了。”
      天虛子道:“所以,貧道覺著夫人應該小心一些。”
      齊夫人道︰“多謝觀主指點。”
      這時,那位紅姑娘已然更過衣服,行出內室。
      她換了一身青布衣服,扎了兩個辮子,一身村女的打扮。天虛子點點頭,
      逍︰“但有紅姑娘同行,貧道也可以放心一些。”
      這時,齊夫人已然對天虛子生出了敬佩之心,看他對紅姑娘的推崇,心中亦
      不禁對這位姑娘生出倚重之心,笑一笑,道:“紅姑娘,以後還要多多仰仗了。”
      紅姑娘輕□櫻唇,道︰“我叫廉小紅,夫人以後叫我小紅就是了……”自嘲
      的笑一笑,接道︰“小紅這個名字,也挺像一個丫頭。”
      天虛子道︰“此番委屈紅姑娘,貧道日後必有一報。”
      廉小紅道︰“觀主言重了,小紅奉命而來,自當全力以赴,但怕我所學有
      限,難負觀主的重??。
      大虛子神情肅然地說道:“二十年了,莫沖也必然在大力求進,就貧道所
      知。魔刀會當年,取得不少武林中絕技秘岌,二十年的安居生活,莫沖必有極大
      的進境,他有了多少成就、多少進境,咱們完全無法預測,貧道只能多方布置,
      至於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貧道是毫無把握了。”
      廉小紅笑一笑,道︰“觀主智謀過人,必有致勝之道,何況觀主已然準備經
      年。”
      天虛子道:“紅姑娘,對手大強了,咱們不能有絲毫大意……”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紅姑娘,貧道感覺到,齊夫人處境很危險,姑娘要
      多費心。”
      廉小紅道︰“觀主放心,晚輩如在,絕不讓他們得手,除非晚輩力有不及。”
      長長叮一□氣,天虛子笑道:“有你紅姑娘這句話,貧道就放心了,不過,
      姑娘最好能保持著你的隱秘,別讓他們瞧出你的面目。”
      廉小紅道︰“這方面晚輩自會小心。”
      齊夫人看天虛子硬把自己夫婦的安危,套在廉小紅的頭上,心中暗暗忖道︰
      “天虛子前輩高人,對這廉小紅竟然如此重視,想來,這廉小紅定然是大有來歷
      的了。J
      站起身子,道:“觀主,我們該走了。”
      天虛子一台掌,道:“夫人好走,恕我不送了。”
      齊夫人、齊寶蓮、廉小紅齊齊欠身一禮,告別而去。
      三個人匆匆得趕回齊府。
      齊夫人、齊寶蓮穿著男裝,廉小紅衣著也朴素得很,"一行人,也未引起別
      人的注意。但一踏進了齊府後門,廉小紅突然嘆一□氣。通:“看來,天虛子老
      道長說的小錯,夫人確是有些麻煩。”
      齊夫人忙了一忙,道:“姑娘,可是有人盯上了咱們?”
      廉小紅道:“以夫人見識之廣。閱歷之豐,如是有人盯著,自然是瞞不過夫
      人了。”
      齊夫人道:“由於觀主再三指點,這一路行來,我已經十分小心,確實,未
      見到什麼可疑之狀。”
      廉小紅道︰“夫人是否看到了一雙眼睛?”
      齊夫人道︰“什麼眼睛?”
      廉小紅道︰“一對很銳利的眼睛,一直盯在夫人的身後。”
      齊夫人道:“我一直沒有感覺什麼。”
      廉小紅笑一笑,通:“不過夫人放心,小紅在此,量他們也得不了什麼!不
      過,夫人還是要準備一下較好。”
      齊夫人未再答話,但她心中對此事確是牛信半疑。如若真有那麼一雙眼睛盯
      著她,她早已應該感覺才是。
      更過衣服,齊大人直趨前廳,齊寶蓮卻和廉小紅回轉閨房。齊家大廳中,盛
      宴剛收,金鞭大俠齊元魁,正坐在大廳中和兩個中年人聊天。
      兩個都是五十上下的年紀,一個穿著青袍,一個穿著勁裝。一見齊夫人行入
      廳中,兩個大漢一齊站了起來,一抱拳道:“嫂夫人。”
      齊元魁一皺眉頭,接道:“你到了哪裡,兩位賢弟等了許久了。”
      齊夫人認識這兩人,穿青袍的是齊元魁的金蘭好友,洛陽唐士開;那黑色勁
      裝的卻是開封府中川大鏢局的??總鏢頭萬勝刀劉泰。
      齊夫人欠身福了一福,道:“不知兩位兄弟駕到,有失遠迎,還??兩位恕罪。”
      唐士開一抱拳,笑道︰“不敢,不敢,嫂夫人,言重了。”
      劉泰也抱拳作禮,道:“嫂夫人回來的正好,劉某就要告辭,能見一面,總
      算不虛此行了。”
      齊夫人笑一笑,通:“劉兄,怎不多留一日呢?”
      劉泰道:“鏢局子在襄樊地面上,出了一點事情,兄弟奉命趕往處理……”
      齊夫人接道:“失了鏢麼?”
      劉泰道:“一點誤會,敝局中一位新鏢頭年輕氣盛,開罪了太極門,被他扣
      了鏢車,如今誤會已釋,鏢車已放……”
      齊元魁接道:“是??!劉兄弟,你事情已經辦妥,正好留幾天,咱們好好喝
      兩杯,急急忙忙的趕回作甚?”
      劉泰道︰“齊兄知道,太極門源出武當,在鄂北、鄂中地面上的勢力很大,
      敝總鏢頭生恐太極門不給面子,硬留鏢車,因此,也暗中作了準備,我和他約好
      了□子,那一天不回開封,他就率人趕來,時間很迫急。我又在襄陽多耽誤了幾
      天……太極門總算賞了兄弟一個薄面,萬一敝局總鏢頭等不及兄弟回信,率人下
      來,事聞太極門。那就引起一場不必要的風波了。”
      齊元魁點點頭,道︰“這麼一說,我倒是不便留你了。”
      劉泰道:“兄弟已兩年多沒有見過齊兄和嫂夫人,所以,此番特地轉道探??
      兄嫂一下。”
      齊夫人道︰“原來如此,剛才……”
      突然一聲大喝.傳了過來,道:“站住,閣下找什麼人?”
      齊元魁征了一征,道:“怎麼回事?”
                    第五章 暗中相助

        就是這一句話的工夫,一人面目森冷瘦高的黑衣人,已然出現在大廳門口。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似這般直闖入府中,江湖上還真少有,何況,這是金鞭
      大俠齊元魁的府上。

        齊元魁雙目盯注在那黑衣人身上,瞧了一陣,竟是素不相識。

        不禁一皺眉頭,道:「朋友,找我齊某人麼?」

        只有齊夫人心中明白,卻又無法說明。

        廉小紅說的不錯,那黑衣人好一雙銳利的眼睛,像刀刃一樣寒利。

        黑衣人沒有開口,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把寬面短刀。

        黑色的刀柄,黑色的刀鞘。

        齊元魁厲聲喝道:「閻下可是聾了麼?」

        黑衣人仍然沒有答話,兩道森冷的目光,不停在齊元魁和齊夫人的臉上轉動,
      緩緩退下了刀上的皮鞘。

        刀身竟也是黑色的,不見光芒的墨黑。

        這不像是一把刀,倒像是片鐵板。

        劉泰冷笑一聲,道:「齊兄,不認識麼?」

        齊元魁搖搖頭,道:「從未見過。」

        劉泰道:「年頭變了,有些人硬是覺著命大長了。」微微一挺腰,人已到了廳
      門口處,接道:「在下中州鏢局萬勝刀劉泰和齊大俠是多年的好友。」

        黑衣人緩緩收回目光,轉注到劉泰的臉上,突然間,劉泰有著一種凜然生寒的
      感心受。

        他久走江湖,見識廣博,一和那目光相觸,已然覺出不對,這黑衣人有著非同
      凡響的武功。

        一遇上強敵的本能反應,劉泰一探手,鎖鐵刀艙唧出鞘。

        自從黑人人現身之後,目光大部在齊元魁和齊夫人臉上打轉。

        齊夫人于桂蘭望望天色,也不過午時剛過,任何江湖悍匪,也不敢在這等時候
      出現殺人。

        但這黑衣人,卻一反江湖常規。

        自從他現身之後,沒有說過一句話,蒼白無血的臉色,和那一雙冷厲的目光。

        齊夫人心中暗暗的忖道:這會是誰呢?難道這是王天奇派來的殺手。

        看到劉泰的鎖鐵刀出鞘之後,黑衣人那兩道目光,才轉注到劉泰的身上,雙目
      中才泛出冷肅的殺機。

        突然間一揮黑刀,直劈下去。

        劉泰道:「好狂妾的小輩。」

        橫刀硬接一擊。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劉泰竟然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

        他骨瘦如柴,個子細高,應該是以輕靈武功為主,想下到竟然有很強大的氣勢。

        黑衣人紋風未動,又是一刀劈出,一樣的姿勢,一樣的位置。

        劉泰要想閃避時,才發覺這一刀籠罩了很大的地方,除了硬接這一刀之外,很
      難閃避,形勢逼人,只好又舉刀硬接一擊。第二刀,似乎比第一刀功道更重一些,
      迫得劉泰又向後退了一步。

        黑衣人一上步,呼的一聲又是一刀殺出,仍是一樣的位置,一樣的姿勢。

        但劉泰卻已瞧出了這一招,竟然是無法閃避,除了硬接之外,別無他法。

        只好又舉起長刀,接下一擊。

        但聞「噹」的一聲大震,劉泰手中的長刀一沉,竟然承受不住那黑衣人下壓的
      刀勢,被那黑衣人逼沉刀勢後,一刀擊中頂門,碎裂頭骨,迸射出一股鮮血、腦漿
      ,倒往地上,人己氣絕而逝。在齊元魁等看來,這變故十分意外,這麼簡單的刀式
      ,竟然殺死了鼎鼎大名的萬勝刀劉泰。

        但那黑衣人,卻是有計劃的殺人,第一刀、第二刀試出了劉泰的功力,第三刀
      的力量,卻正好是逼沉刀勢,擊碎天靈要穴的力量。

        至于那一招,很像是泰山壓頂,但卻是拙樸之中,暗藏著玄妙殺機,使劉泰初
      無所覺,但警覺到時,已然是為時大晚,無法讓避。

        雖然齊元魁、唐士開、齊夫人,都還沒有發覺那一招刀式中的古怪,但萬勝刀
      劉泰之死,已使幾人提高了警覺。

        黑衣人一刀擊斃了劉泰之後,望也未望那屍體一眼,轉身向齊元魁行了過去。

        目睹這黑衣人一片鐵板似的短刀,竟然在全無奇變中,把劉泰擊斃于刀下,手
      法很平庸,刀勢無奇變,實是罕聞罕見從未有過的事。

        直到那黑衣人轉身自己奔來,齊元魁才似有所警覺。

        斜側裡人影一問,唐士開橫裡衝了上來,手中洞簫一揮,攔住黑衣人,冷冷說
      道:「站住。」

        黑衣人收住了腳步,目光一掠唐士開,突然一揮手中短刀,點向唐士開的前匈。

        他只是那麼隨手一擊。

        但唐士開卻巳警覺到這隨手一刀,竟然罩著前胸五處大穴。

        急揮洞簫,封開了胸前短刀。

        金鐵觸接交鳴聲中,唐士開忽展開反擊。

        但見簫影點點,連攻三招。

        這三招是他簫招絕技,三招一氣呵成,形似一招,但卻又各具威勢。

        但那黑衣人的刀法很怪,只是平平的攻出一刀,仍是點向唐士開的前胸,三收
      三攻,把唐士開三招封開。

        對付唐士開的刀法,和對付劉泰有著懸殊的不同,一個迎頭劈落,一個是直刺
      前胸。

        對付一個敵人,這黑衣人似絕不用第二種刀式。

        但唐土開的武功,比那劉泰高明得多了,手中的亮銀洞簫施展開來,光影縱橫
      ,護住了前胸要害。

        他反擊三招,未收功效,立刻改攻為守,亮銀簫把門戶封閉嚴密得很。

        那黑衣人一種刀式,首用一十二次,唐士開仍然是只能自保,想不出破解之齊
      元魁心中明白,義弟唐士開的武功,絕不在他之下,但眼看仍然無法擋住那黑衣人
      的攻勢,自然不能坐視。這時,己有人送上了齊元魁仗以成名的金絲龍頭鞭。

        這是一條很特異的外門兵刃,用金綜合以髮絲組成一端龍頭,一端龍尾。

        龍頭龍尾上,都含有倒頭針,可以破金鐘罩和鐵布衫等橫練的工夫。

        齊元魁闖蕩江湖,但遇到像黑衣人這等怪異武功,還是初見。他本想看出這黑
      衣人武功的路數,然後出手一擊克敵。

        但這黑衣人,只用兩招,一招殺了劉泰,一招對付唐士開,就是那一收一刺,
      竟把唐士開千變萬化的洞簫,給逼得無法施展,不敢攻敵而改完全防守。

        這也使齊元魁無法瞧出黑衣人的武功路數。

        齊夫人心中早有底子,越看越覺著情勢不對,低聲對齊元魁,道:「你幫唐兄
      弟一臂之力,這人來的怪異,咱們用不著和他講究江湖上的規矩了。」

        齊元魁道:「唉,我齊某人如若和人聯手,合攻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日後傳
      揚于江湖之上,那豈不是一樁很大的憾事?」

        齊夫人冷冷說道:「劉泰已為我們夫婦而死,你還顧忌的什麼虛名,如等唐兄
      弟傷于對方之後,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齊元魁長嘆一聲,道:「二這人也奇怪的很,間他什麼都一語不發,難道是個
      啞子不成。」

        齊夫人心中一動,道:「只怕被你說對了,他們不會說話。」

        忽聽一聲冷哼,傅了過來,唐士開左肩處,中了一刀,鮮血噴射,人己踞蹈向
      退。齊元魁大吃一驚,道:「兄弟傷的重麼?」

        手中金錢龍頭鞭,一招「神龍出雲」鞭尾卷起了一股疾風,捲掃過去。

        其實,他不出手也不成了,黑衣人重創了唐士開之後,已轉頭向他衝了過來。

        但聞唐士開大聲叫道:「齊兄小心,他兵刃中有古怪………」

        他傷的似是很重,話未說完,人已一跛跌坐在地上。這時,已有齊府中家丁集
      于大廳外面,各仗兵刀,但因未得主人之命,不敢衝入廳中。

        黑衣人招術古怪,手中短刀一揮,封住金鞭,身子一轉,人巳欺入齊元魁的懷
      中,短刀一探點向前胸。齊元魁一閃身,向旁側避開。

        突燃間寒芒一閃,那黑衣人手中的短刀,放射出一道冷鋒,刺向咽喉。

        齊元魁軟鞭已被封到外門,身子一轉之間,感覺著人已避開對方的攻襲,卻未
      料黑衣人手中的短刀,內藏機簧,彈射出一道二尺多長,二指寬窄的鋒刀,刀勢一
      轉,寒刀已逼上咽喉。

        齊元魁問避力盡,兵刀被封,再想移動身軀,已自不及。

        齊夫人發出一聲驚叫,但卻趕援不及。

        冷芒趨咽喉,也就寸許左右,眼看齊元魁就要血濺當場,忽見金芒一閃,當的
      一聲,擊在黑衣人的刀鋒之下,刀勢偏開三寸,冷芒掠著齊元魁一耳根而過。

        在這一緩和的時間,齊元魁已可應變,一吸真氣,疾退三步。

        寒芒流動中,一個身材矮小,黑紗包頭,只露出兩只眼睛的青衣人,已然挾住
      劍尖,攻向黑衣人。

        黑衣人刀勢一轉,那黑色短刀上伸出的寒芒,突然又縮了回去,但刀勢仍然迎
      向青衣人的劍上。

        青衣人長劍疾收,避開刀勢,但很快又刺了出去。

        他連刺七劍,硬把那人向前行進的身子,給逼退了下去。

        原來這黑衣人自進入大廳之後,不論多少,一直向前面行近,從沒有向後退過。

        這青衣人劍風如輪,把他逼退了三步。黑衣人似是被凌厲的劍氣激怒,臉色一
      變,短刀突然又伸出兩尺利刀和那青衣人展開了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

        齊元魁扶起了唐士開,查看他傷勢十分嚴重,一刀洞穿左肩,血流如注,染濕
      了半身衣衫。齊夫人巳取來了金劍藥物,替那唐士開包紮傷勢。

        輕輕歎一口氣,齊元魁低聲說道:「兄弟傷勢如何?」

        唐士開道:「我還支撐得住,劉兄是完了?」

        齊元魁道:「腦漿迸出,氣息已絕,只怕是沒有活命的機會了。」

        唐士開失血過多,臉色有些蒼白,說話也有氣無力。

        齊夫人低聲道:「元魁,讓唐兄弟坐息一下,先別和他說話。」

        齊元魁點點頭,橫身擋在唐士開的前面。

        轉頭看去,只見那青衣人已和黑衣人,打到以命相持的境界。

        黑衣人刀招詭異,常常在不可能角度中刺了出去。

        幸而那青衣人劍法凌厲中不失綿密,任那黑衣人刀招詭變萬千,都能封架得齊
      元魁愈看愈是驚心,忖道:如若是我和他動手,只怕早己死于刀下了。

        心念轉動之間,劍光突然大盛,銀芒旋飛中,奇招突出,一劍洞穿了那黑衣人
      的前胸。這一劍正中那黑衣人的心髒要害,身軀一晃,倒了下去。

        齊元魁忍不住低聲讚道:「好劍法。」

        青衣人回目一顧,破窗而去。

        齊元魁大聲喝道:「兄台留步。」

        他去勢快速,齊元魁話說出日,青衣人早已走得不見蹤影。

        齊夫人嘆口氣,道:「這等不愿人知的高手,咱們如何能留得住他,由他去吧!」

        齊元魁望著那黑衣人的屍體,有些茫然地說道:「怎麼回事呢?這黑衣殺手是
      誰?那青衣人又是什麼人?」

        齊夫人輕輕嘆道:「元魁,先替唐兄弟治好傷勢,把劉兄弟的屍體盛殮起來,
      再說以後的事。」

        齊元魁嘆口氣,道:「夫人說的是……」

        招來了府中總管,吩咐購一口上好的棺木,先把劉泰的屍體抬起,嚴命壯丁不
      訐洩漏開去,并作嚴密戒備。「唐士開經一陣調息,再加上齊夫人細心包紮,痛苦
      大減,抬頭望了齊元魁一眼,道:「齊兄,這黑衣人是什麼來路?兄弟這幾年,走
      了不少地方,卻從未見過這種兵刀,沒有聽說過他們用的刀法。」

        齊元魁苦笑一下,道:「兄弟,我也一樣的糊塗,想不通它是怎麼回事,在我
      記憶之中,從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唉!我走了半輩子江湖,也是第一次見到人用這
      樣的兵刀刃。」

        唐士開眨動一下眼睛,道:「那青衣人呢?」

        齊元魁道:「也不認識,所以這件事完全把我弄糊塗了。」

        齊夫人道:「也許咱們認識那青衣人,要不然他為什麼把頭臉都蒙了起來?」

        唐士開道:「嫂子說的有理,如是他不認識大哥,怎會如此巧合的趕來相救」
      唐士開道:「這黑衣人進入廳中之後,似乎始終沒有講過一句話,是不是有些可疑
      呢?」

        齊元魁道:「不錯,兄弟如下提,我倒忘了。」

        這時,劉泰的屍體已經蒙上被罩,抬出大廳,那黑衣人的屍體,還未移動,齊
      元魁伸手撬開那黑衣人的牙關,陡然一股寒意,泛上心頭,呆了一呆,道:「兄弟
      ,他的舌頭,被人割去了。」

        齊夫人也有些意外,呆了一呆道:「好惡毒的手段!」

        唐士開道:「唉!大哥,看來他們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

        齊元魁道:「那是……」

        唐士開接道:「一種專門培養出來的殺手。」

        齊元魁道:「一個被割去舌頭的人,自然不會長年在江湖上行走了,但是誰能
      培養這樣利害的殺手?」

        唐士開道:「殺手如此,他們的主人自然更高明了,不過,小弟覺著這些被割
      了舌頭的殺手有一個很大的缺點?」

        齊元魁道:「什麼缺點?」

        唐士開道:「他們行動距離該有一個行止,不會走得太遠。」

        齊元魁道:「對!他們不但不能講話,而且,這份陰沉的神情,也給人一種難
      忘的印象,很難獨自在江湖上走動。」

        唐士開道:「所以他的主人,如非就在這附近,也必有一種很特殊的運送之法
      ,最可能的是一輛特殊的篷車,也不會離此大遠,大哥,派人去打聽一下,方圓五
      十里內,有沒有可疑的蓬車。」

        齊夫人口齒啟動,欲言又上。

        齊元魁點點頭道:「兄弟高見,我這就派人去打聽一下。」

        唐士開道:「還有那把彈刀,也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在小弟的記憶之中,從
      來沒有人施用過這樣的兵刀。」

        齊元魁收起彈刀,仔細瞧了一陣,道:「這兵刀製造的很精巧,也很惡毒,如
      非那青衣人及時趕到,兄弟勢必死于這彈刀之下了。」

        齊夫人嘆口氣,道:「有一就有二,就剛才廳中一番搏殺而言,他們似乎是志
      在我們,剛才,咱們是命不該絕,有那青衣人及時而至,救了咱們的性命,以後不
      會再有這麼巧的事了。」

        唐士開道:「什麼人和大哥夫婦有這樣的深仇大恨呢?」

        齊元魁沉吟了一陣,道:「在江湖之上行走,難免和人結怨,但非要殺我們夫
      婦才甘心的人,兄弟還想不起來,但這黑衣殺手,絕沒有見過我們夫婦,沒有人指
      引,他們又怎會認識我們夫婦呢?」

        唐士開道:「這是個問題,但也不算大困難的事,他們只要找一個巧手的書匠
      ,畫出兩位的形貌,這黑衣殺手,自然是可以認出來了。」

        齊元魁點點頭,道:「這也有理,我們只要把形貌改變一下,他們就無法認出
      來了。」

        齊夫人心中明白,急急接道:「只怕不是那麼簡單。」

        唐士開道:「嫂夫人的看法是…」

        齊夫人道:「我的看法是他們未必是你兄弟所說看圖認人……」

        齊元魁接道:「除此之外,他還有什麼辦法能夠認出咱們?」

        齊夫人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他們用的什麼辦法,但我想絕不是看圖……」

        一陣急促的步履聲,奔入大廳,打斷了齊夫人的宋完之言。

        進來的是齊府的門衛,欠欠身道:「王府少爺來訪。」

        齊夫人道:「王少堂?」

        門衛道:「是的,夫人,正是王少爺。」

        齊元魁道:「快些請他進來!」

        門衛一欠身,轉身而去。

        齊夫人急行兩步,拖起那黑衣人的屍體,快步出廳,待她移去屍體歸來,王少
      堂巳一步行入廳中。

        王少堂十八九歲的年紀。

        穿著一件青色長衫,白白淨淨的,長得十分秀氣,看上去,微微帶著一種羞意
      ,那是屬于一種清俊的青年。

        望望手中猶拿著金鞭的岳父,和包著白紗的唐士開,王少堂有些驚駭的一欠身
      ,道:「小婿叩見岳父大人。」

        一撩長衫,向地上跪去。對這位幾近文弱的女婿,齊元魁是從心眼裡面愛護,
      一伸手,抓起了王少堂的左臂,道:「賢婿,快快起來。」

        王少堂的膝蓋還沒有沾地,就被齊元魁扶了起來。

        往常的齊夫人,對這位見人帶著三分羞的女婿,內心愛護之深,實不在齊元魁
      之下,但此刻,卻有著極大的反感。

        她覺得這一切,都是王少堂故意做作出來的,他也是冷血快刀殺手,表面上卻
      又裝作十分文弱。

        王少堂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明明是瞧出了很多的可疑之處,但他沒有多問
      。倒是齊兀魁螫不住,嘆口氣,道:「少堂,你要早來一步,只怕要受到驚駭了。」

        眨動了一下眼睛,王少堂緩緩地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齊元魁道:「刺客,如非你這位唐世叔仗義出手,只怕我早已傷在那刺客手中
      了。」

        王少堂臉上是一片驚駭之色,道:「有這等事,以岳父大人在江湖上的威名,
      也敢有人來行刺麼?」

        齊元魁道:「事情很奇怪,來人是一個具有非常武功的高手,你這唐世叔,為
      了救助為父,不幸受傷。」

        王少堂一轉身,對著唐士開一個長揖,道:「多謝世叔援手。」

        他那樣的彬彬有禮,討人喜愛,唐士開也對他有著極佳的印象,單手一揖,道
      :「不敢當,令岳父和區區有著義結金蘭之交,情同手足,王世兄沒有習過武功?」

        王少堂道:「小侄愚劣得很,不是練武的材料。」

        唐士開道:「那很好,江湖子弟江湖老,實不如發奮讀書,求個正當的出身。」

        昔日這些文文秀秀的舉動,在齊夫人眼中,有著無比的可愛,現在,卻使齊夫
      人內心中,有著無比的厭惡,冷冷一笑,道:「少堂,你爹好麼?」

        王少堂道:「托岳母之福,家父還好,但對寶蓮妹妹的事情,心中似是仍有餘
      怒,對小婿還有責怪之意。」

        齊夫人道:「其實,那也算不得什麼?有人想殺我們夫婦,對寶蓮下手,貢也
      不足為怪了。」

        王少堂道:「可恨小婿未習武功,不能助岳父母一臂之力,當真是慚愧得很。」

        齊元魁道:「慚愧不必了,你只要有這份心意,也就行了。」

        齊夫人冷冷的說道:「少堂,你今日來此,是奉你爹之命,還是自己心血來潮
      的趕來此地?」

        口氣之間,大有不善之意。

        齊元魁聽得一怔,回顧了夫人一眼,只見她面色冷肅,確然有一種冷肅的意味
      ,心中甚是奇怪,但卻沒有多問。

        王少堂卻似仍無所覺,欠身應道:「小婿是奉了家父之命,不過,小婿內心中
      ,也希望來探望一下寶蓮妹妹。」

        齊夫人道:「那真是一舉兩得啊,少堂,你是不是想接寶蓮回去?」

        王少堂道:「小婿雖有此心,但卻不敢有此妄念,一切由岳父母大人作主。」

        齊元魁道:「少堂,寶蓮已經是你王家的人了,自然一切唯令尊之命是從,你
      爹爹如是想叫你接寶蓮回去,她自然應該回去,你休息一下,等一會我要他們套車
      送你們回去。」

        唐士開靜靜的聽著,未插一言。

        王少堂一欠身,道:「家父交代小婿,一切唯岳父母之意為主。」

        齊夫人道:「你如想接寶蓮回去,我們自然是不便反對,不過,我要奉告賢婿
      幾句話。」

        王少堂道:「小婿洗耳恭聽。」

        齊夫人道:「化堂驚變之後,寶蓮也似是驚駭過甚,回來之後,身子一直不適
      ,好像還有些餘毒未除,你帶她回去可以,不過,我要派一個丫頭同行,照顧她的
      病情。」

        王少堂道:「岳母明察,理當如此。」

        齊夫人道:「那很好,你們岳婿聊聊吧!我去看寶蓮,順便問問她的意思。」

        王少堂一欠身,道:「岳母大人請便。」

        齊夫人一轉身,舉步出廳。

        齊元魁目睹夫人的背影,消失廳外,才微微一笑,道:「賢婿,你岳母是愛女
      心切,說話盲點本未倒置,你是作晚輩的,不可放在心上。」

        王少堂一欠身,道:「小婿不敢。」

        齊夫人一口氣,趕回到寶蓮的閨房,掩上房門,齊寶蓮還在和廉小紅對坐傾見
      母親入室,齊寶蓮立刻起身行禮。

        齊夫人拉了手,道:「不用多禮,快坐下,娘有事和你商量…」

        目光轉到廉小紅的身上,接道:「姑娘,我還沒有謝過你助拙夫之恩!」

        廉小紅道:「不算什麼?晚輩自恨去晚了一步,已被殺死了一人。」

        齊寶蓮道:「怎麼,爹受傷了。」

        齊夫人嘆日氣道:「玄妙觀主果然是智慧高上,如非請了廉姑娘和我們同來,
      妳爹只怕早己死在了彈刀殺手手中了。」

        齊寶蓮道:「娘,是怎麼回事?」

        齊夫人簡略說明了經過,齊寶蓮聽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想不到玄妙觀主的預測,竟如此快速的兌現了。

        起身對廉小紅福了一福,道:「多謝姐姐。」

        廉小紅一閃身,道:「不敢當,我小妳一年,叫我聲妹妹就是。」

        齊寶蓮道:「娘,死的是什麼人?」

        齊夫人道:「中州鏢局的副總鏢頭萬勝刀劉泰,妳爹正在發愁,這件事如何向
      中州鏢局交代!。」

        齊寶蓮道:「原來是劉叔父,人家來作客,想不到丟了一條命,當真是很難敔
      齒的事。」

        齊夫人歎道:「好在,妳唐世叔也在場,廉姑娘殺了刺客,我們也收了那把製
      造精巧的彈刀,人證、物証都有,還可以據實說明,雖然,這將會大損妳爹的威名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目」則倒有一件很緊要的事,要廉姑娘拿個主意了。「
      廉小紅道:「玄妙觀主統籌全局,似已有了布署準備,但就小妹的看法,這中間,
      可能有一點差錯。」

        齊夫人道:「什麼差錯?」

        廉小紅道:「天虛道長可能低估了對方殺手的力量……」

        神色突然間,變得十分慎重,緩緩道:「不瞞夫人,小妹奉命之初,并未放在
      心上,但剛才和那凶手一搏之後,才發覺對方具有非同小可的武功,適才,小妹已
      全力施為,才算把他刺斃劍下,如若他們有兩人合力,小妹就毫無勝算了。」

        齊夫人呆了一下,道:「姑娘,這件事,咱們要不要早些通知玄妙觀主一聲?」

        廉小紅道:「是的,應該通知他一聲,請夫人派遣心腹一人,持函送往玄妙觀
      主。」

        齊夫人接道:「天虛道長已回玄妙觀去了麼?」

        廉小紅道:「是的!。咱們離開之後,他也趕回玄妙觀,他和我們姑娘有約。」

        齊夫人道:「妳們姑娘?」

        廉小紅尷尬一笑,道:「我只是一個丫頭,觀主叫我紅姑娘,那是對我客氣罷
      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我們翠、玉、紅三個姐妹,一向得姑娘偏
      愛,承她傳授了我們不少的武功。」

        齊夫人心中暗道:「丫頭如此,姑娘還能了得!」

        廉小紅似是已瞧出齊夫人心中之疑,微微一笑道:「我們姑娘是一位素不外露
      的人,我們追隨了她很多年,但對她仍然是莫測高深。」

        齊夫人道:「廉姑娘,我想自己去一趟玄妙觀。」

        廉小紅道:「妳自己去?」

        齊夫人道:「是的,這幾次,改扮男裝,我已經習慣了,我想改著男裝去,此
      事大重要,託別人,我也不大放心……」話題一轉,接道:「就情勢發展而言,幾
      乎已可確定王天奇就是魔刀會的餘孽首腦之一的莫沖:…。他派出彈刀殺手,追殺
      我們夫婦,顯然是也有著警覺,剛才,他又派了王少堂趕來……」

        齊寶蓮急急接道:「王少堂來了?」

        齊夫人點點頭,道:「他來了。」

        齊寶蓮道:「他現在何處?」

        齊夫人道:「現在大廳和你爹說話。」

        齊寶蓮道:「他的用心呢?」

        齊夫人道:「接你回王府中去。」

        齊寶蓮道:「娘答應了他?」

        齊夫人道:「我預留退步,說要問問妳的意思,我說妳身體未愎,餘毒未盡,
      要去,也得派一個丫頭和妳同去,妳自己想想看,是否要跟他回去?」

        齊寶蓮道:「我已經答應了玄妙觀主,自然應該回去了。」

        齊夫人點點頭,道:「那些身著黑衣的彈刀殺手,都被割了舌頭,如若這是特
      別訓練出來的人,那自然不會是只有三五個人了,他們如若下了決心,要對咱們下
      手,留在哪裡都是一樣,妳跟少堂回去吧!一切事,都聽廉姑娘決定。」

        廉小紅一欠身,道:「夫人言重了,很多事,我還要向寶蓮姐姐領教。」

        齊夫人長長吁一口氣,道:「妳們準備一下吧!妳爹的性子急,說不定立刻就
      得動身了。」

        齊寶蓮道:「女兒也沒有什麼好準備的,隨時可以動身了。」

        齊夫人雙目盯注在齊寶蓮的臉上,緩緩說道:「孩子,有件事,為娘的無法說
      出口,我只能告訴妳,一失足成千古恨,孩子……」

        齊寶蓮點點頭,接道:「娘!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會陪一個殺人的惡魔廝守
      終生,那很不值得。,齊夫人心中很沉痛,臉上卻擠出了一些笑容,道:「孩子,
      妳明白就好了。」

        說話之間,一個女婢匆匆行了進來,先對齊夫人行工禮,道:「夫人,老爺有
      命,要小姐上車。」

        齊夫人一皺眉頭,道:「姑爺呢?」

        那女婢欠身應道:「巳在門外等候。」

        大廳中很靜寂,唐士開、齊元魁都已經離開了。

        齊夫人一招手,守在廳門口的佣人齊壽,急急奔了過來,欠身說道:「夫人有
      事吩咐?」

        齊夫人道:「老爺呢?」

        齊壽道:「送姑爺到莊外去了。」

        齊夫人冷哼一聲,道:「唐爺呢?」

        齊壽道:「唐爺自回宿舍去了。」

        齊夫人擺擺手,齊壽退到廳外,齊夫人獨坐在廳中一張大師椅上。

        等了約一盞熱茶工夫,齊元魁才回到了廳中。

        不待齊元魁開口,齊夫人已搶先說道:「王少堂急什麼?這麼快要趕回去。」
      齊元魁皺皺眉頭,道:「天奇有幾個遠道朋友,千里迢迢趕來祝賀少堂的大喜,恐
      怕他們要見見新娘子,所以,特地請少堂來接她回去。」

        齊夫人道:「就算有遠客來,也不一定要寶蓮兒見他們啊!」

        齊元魁道:「妳是怎麼啦?少堂是嬌客,這樁事也怪不到天奇兄的頭上,妳冷
      言冷語的對付少堂,人家是聽懂裝作聽不懂,難道妳真當少堂是傻子。」

        齊夫人道:「就是他太明白了,所以,他才聽懂裝作不明白。」

        齊元魁苦笑一下,道:「齊家不幸,連遭變故,我心裡也不好受,妳這樣的脾
      氣,不知在對誰發作?」

        齊夫人想這一陣說話的語氣,確然是衝人得很,但又不能立刻解說清楚,只好
      苦笑一下,道:「還不是為了寶蓮的身體不好,鬧得我心煩的得很……」

        語聲微微一頓,道:「少堂還說些什麼?」

        齊元魁道:「要咱們天黑之前趕到王府去……」

        齊夫人接道:「幹什麼?」

        齊元魁道:「便飯哪!順便給咱們引見幾位遠道的朋友。」

        齊夫人道:「要去你去吧!我不去。」

        齊元魁怔了一怔,道:「為什麼?」

        齊夫人道:「我還有事。」

        齊元魁道:「唉!夫人,妳好像對王家,有了很深的成見?」

        齊夫人道:「這話倒也不錯,所以,這頓飯,我不去了。」

        齊元魁搖搖頭,道:「夫人,這件事,不能怪天奇兄,更不能怪少堂,妳愛女
      心切,也不能隨便責怪別人。」

        齊夫人大概自己覺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一笑,道:「你答應少堂了。」

        齊元魁道:「答應了。」

        齊夫人歎口氣道:「最好你一個人去,我還有點事情……」

        齊元魁接道:「你說不去了,我倒要問問你,這幾天來,妳都在忙些什麼?」

        齊夫人心中一動,暗道:「此事如不能解說清楚,只怕要傷到夫妻之間的感情
      了。」略一沉吟,道:「元魁,有一件事,我一直瞞著你,我怕你沉不住氣把事情
      鬧砸了。」

        齊元魁一怔,道:「什麼事?」

        齊夫人道:「中午的事情,你相信那只是巧合麼?」

        齊元魁道:「這件事,我一直覺著奇怪,但我又想不出原因何在?」

        齊夫人歎口氣,道:「我告訴你之後,希望你能夠沉住氣,不要形露于色。」

        齊元魁點點頭,道:「妳說吧!」
                      第六章 六大魔君

        齊夫人沉吟了一陣,把經過之情,很仔細地說了一遍。

        齊元魁心中雖然早已有了準備,仍是耐不住一下子跳了起來,道:「這麼說來,那王天
      奇就是莫沖了。」

        齊夫人道:「看看你,沉著點嘛!如若是莫沖,發覺咱們瞧出內情時,絕不會放過咱們
      。」

        齊元魁嘆口氣,緩緩坐了下來,道:「如若他真是莫沖,殺咱夫婦,不過是舉手之勞。
      」

        齊夫人道:「所謂情勢逼人,大概就是咱們目下這樣的處境了,咱們無法和莫沖抗拒,
      但又不能不抗拒,那只有和玄妙觀主合作了……」

        齊元魁點點頭,接道:「夫人說的是。」

        齊夫人道:「剛才王少堂來,可能的用心,就是瞧瞧咱們是否已被那黑衣殺手殺死,咱
      們都好好的活著,大概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齊元魁肅然說道:「看來,確是如此,回想那黑衣殺手,進入廳中之後,似是只仇視咱
      們兩個人,對於其他的人,全無仇視之意,奇怪的是,這些人沒有見過咱們,如何能認出咱
      們呢?」

        齊夫人道:「魔刀會當年受託殺人,據說從沒有殺錯過,不知他們用的什麼方法?」

        齊元魁說:「江湖上有此傳說,不過,到現在為止,還未聽到過他們用的什麼方法……
      」

        語聲一頓,接道:「那位廉姑娘,武功高明得很,不知是個什麼出身?」

        齊夫人搖搖頭,道:「她的來歷,我也不大清楚,但她幫助咱們,大概是不會錯。咱們
      目下的處境,你已經很清楚了,所以,我想早些去見見玄妙觀主,以莫沖之能,很快會發覺
      咱們知道他的隱秘,別說他親自出手了,只要那黑衣殺手樣的人物,派上兩三個來,就算咱
      們盡出莊中的精銳武師,也一樣無法應付。」

        齊元魁點點頭,道:「真是江湖越老越糊塗,我應該看出一些蛛絲馬跡,想不到,我竟
      然沒有瞧出一點破綻。唉!這幾日,我正在暗中怪妳……」

        齊夫人微微一笑,接道:「你怪我什麼?」

        齊元魁道:「怪你行動異常,神神秘秘,唉!說起真是慚愧得很。」

        齊夫人道:「元魁,目下你已知內情,急在善後,那殺手既是被割了舌頭的啞子,必有
      一種特殊的識辨能力,不會認錯,剛才你應該和寶蓮一塊走的,這裡到王莊雖然不遠,但人
      家能派人找上門,自然也能在中途設伏殺人。」

        齊元魁一怔,道:「是啊!你到玄妙觀去,處境豈不危險?」

        齊夫人道:「我的機會大些,我改穿了男裝,他們也許認不出來。」

        齊元魁道:「夫人,我覺著,這件事,不能一點大意,也許他們不是由形貌上去辨識刺
      殺的對象,既然,咱們知道了,就該有些準備,我和你一起到玄妙觀去。」

        齊夫人道:「一起去……」

        齊元魁接道:「不錯,咱們乘一輛篷車去,見過玄妙觀主後,聽聽他的高見,應該如何
      ……是否該去參加王府的晚宴,好在,時間還早,咱們趕緊一些,還來得及趕到王府。」

        齊夫人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以王天奇的精明,咱們似是也無法瞞得過他。」

        齊元魁站身子道:「妳去收拾一去,帶上兵刃暗器,穿件新衣服,如是咱們要虛于委蛇
      ,還得參加王府的晚宴,我去準備車輛,順便把府裡八個武功高強的護院武師一起帶上……
      」

        齊夫人搖搖頭,道:「不行,你這麼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開往玄妙觀,豈不是揭了玄妙
      觀主的身分?王天奇和王少堂招待遠道的來客,想來無暇親自外出殺人,咱們就依那黑衣殺
      手作為對象,你估算一下,咱們兩人合力,對付那黑衣殺手,能不能應付得了?」

        齊元魁沉吟了一陣,道:「看他和唐兄弟及劉副總鏢頭交手的經過,咱們兩人合手,可
      有脫身的希望。」

        齊夫人道:「只要能夠脫身,那就行了。」

        齊元魁起身行出廳外,齊夫人也轉回臥室。

        齊夫人收拾應用之物,篷車已在莊外等候。

        趕車的是一位二十上下的年輕人,黑黑的面孔,一身土布褲褂,但卻有一副猿臂蜂腰的
      好身材,垂首站在車前,雙目如睜似閉。

        兩個相繼登車,趕車的黑小伙子,立刻放下了垂簾。

        不聞響鞭,不聽喝叱,篷車卻突然向前馳去。

        齊夫人低聲說道:「趕車的是什麼人?我怎麼沒見過。」

        齊元魁道:「是小黑子,原本在看馬房,今個趕車的師父有病,小黑子就頂了這個缺,
      想不到他的馭車術,竟然是好過老向。」

        齊夫人道:「小黑子是個外鄉人吧?」

        齊元魁道:「外鄉人是外鄉人,不過,到咱們齊莊,已經有兩年多了,說起來,這件事
      ,也是緣份。三年前,到徐州府,貪趕路程,錯過了宿頭,想不到夜裡天氣驟變,雷雨交作
      ,那時,我正行經過一座文武廟,只好躲入廟中避雨。荒廟西廂,一燈如豆,一個病中老嫗
      ,正呻吟床榻,病情極為沉重、痛苦……」

        齊夫人接道:「生的什麼病?」

        齊元魁道:「背上一個毒瘡潰破,血濃滿床,我既然趕上,自然不能不問,好在我隨身
      帶有藥物,就替她洗清瘡口,敷上藥物,我本不懂歧黃之術,只好把它當作外傷療治,也許
      身上的藥物有效,竟把她痛苦止住。」

        齊夫人道:「以後呢?」

        齊元魁道:「第二天,大雨停歇,我已準備回府,但那老夫人傷疼又發,原傷口處,又
      潰流出一片濃血,她已被病魔折騰得骨瘦如柴,如何能再經得住這等傷口迸血,我傾盡隨身
      所有的藥物,又替她止住傷口流血……」

        齊夫人道:「她清醒過沒有?」

        齊元魁道:「清醒過……」

        齊夫人道:「你沒有問問她的姓名?」

        齊元魁道:「她雖清醒了幾次,但我看她說話十分吃力,不便多問她話,不過,她卻問
      了我的姓名?」

        齊夫人道:「你替她第二次止血之後,就走了?」

        齊元魁笑一笑,道:「沒有,我雖然有急事趕往徐州,但看她傷病之情,很難獨自活得
      下去,廟在荒山,又無住持僧道,但廚下應用之物,倒還齊備,想是供作往來商旅炊食之用
      ,也許是經過了劫難變遷,那荒廟前後三十里,沒有人家,我把隨身攜帶的乾糧,煮過之後
      ,給她進食一碗,等她精神稍愎之後,準備帶她到市鎮之上,找一個療傷的大夫療治,但中
      午過後,卻有一位青衣老人找來,那老人帶了很多的藥物,我自然不便再行啟齒,就告辭上
      路……」

        指指車簾外面的小黑子,道:「半年後,小黑子找上門來,說明了那段經過,要我把他
      收留府中,愿為奴僕……」

        齊夫人道:「這就不對了,施恩求報,豈是不丈夫,何況把人家孩子給放到馬房裡去看
      馬?」

        齊元魁道:「我也是這個說法,但他告訴我家中貧寒,謀生不易,談不上是來報恩,只
      是來求一口安穩飯吃,這一說,我就不便再推辭了……」

        齊夫人道:「那也不能把人家孩子給派到馬房去啊!」

        齊元魁道:「我也曾問他希望做些什麼事情,但他告訴我善馴練劣馬,我就只好派他到
      馬房中去了。」

        齊夫人道:「馴馬兩年多,豈不把人家孩子的前程也給誤了。」

        齊元魁道:「說起來也是我疏忽,今天要不是見到他,我已把這件事給忘了。」

        齊夫人嘆口氣,道:「如若我們此行,還能平安回來,快把人家孩子給換個工作,多給
      一些工錢,寒門孝子,不忘仁義,是何等可敬的人!」

        齊元魁道:「夫人說的是,我準備這樁事情了後,送他一筆豐厚的程儀,要他回家去成
      家立業,共亨天倫之樂……」

        突然拍的一聲長鞭,傳入耳際,緊連撲通一聲,似是有一重物,摔到了地上。

        齊元魁掀開車簾,道:「小黑子,什麼事?」

        小黑子坐在車轅上,一手控著三匹拉車健馬的鞭繩,一手執著長鞭,雖然是夜色幽暗,
      但篷車行馳得十分平穩。

        只聽小黑子恭謹的說道:「回老爺話,沒有事,夜色太黑,馬兒岔了道。」

        他答話雖然恭謹,但沒有回顧一眼,似是全神貫注在路面上。

        齊元魁不便再問,放下手中垂簾。

        齊夫人低聲道:「天色怎麼黑得這樣快?現在不過是太陽剛剛下山的時刻!」

        齊元魁道:「天色變了,濃雲密布,太陽一下山,那就和深夜一般了。」

        然間,一道閃光,緊接著雷聲隆隆,雨滴如珠,打在車篷上。

        齊夫人大聲說道:「小黑,下雨啦!。你……」

        小黑子接道:「多謝夫人關注,我帶有一件簑衣,這等急雷夏雨,下不久的,何況已到
      了玄妙觀。」

        說話之間,車子已停了下來。

        小黑子站在車前面,伸手揭開了垂簾。

        齊元魁飛身一躍,人從車廂中,躍落在觀門的屋簷立下。

        齊夫人正待下車,齊元魁已高聲說起:「夫人,別下車。」

        舉步又登上篷車。

        齊夫人道:「怎麼回事?」

        齊元魁道:「守門的道長說,玄妙觀主於雨前片刻,已被王府的篷車接走了。」

        放下車子垂簾,接道:「小黑子,車改王府。」

        小黑子躍上車轅,篷車又轉向王府馳去。

        齊夫人低聲道:「元魁,咱們處處晚了一步。」

        齊元魁道:「是啊!就是頓飯工夫之差。」

        齊夫人道:「你可明白為什麼?」

        齊元魁怔了一怔,道:「是咱們運氣不好,來得慢了一步。」

        齊夫人道:「咱們來的不算慢,因為,時間只有這些,小黑子的篷車不但走得平穩,而
      且快速得很,但是人家比咱們棋高一著,少堂趕到王府時,王天奇可能己同時派車子來接玄
      妙觀主。元魁,這是很精密的安排啊!」

        齊元魁道:「照夫人的說法,王天奇似是早已知道了咱們會來看玄妙觀主,故而早一點
      來,把他接走,不讓咱們見到。」

        齊夫人道:「大概是吧,至少咱們無法把刺客進入府中的事,告訴天虛子道長。也許他
      們的伎倆,還不止此!」

        齊元魁道:「那是說,王天奇不但對咱們動了殺機,也對天虛子起了懷疑?」

        齊夫人道:「王天奇如是莫沖,豈是容易對付的人?」

        齊元魁道:「會不會故意接走了玄妙觀主,然後,在途中伏殺咱們?」

        齊夫人道:「不錯,此事大有可能。」

        齊元魁豪壯一笑,道:「來吧……咱們夫婦多年沒有合手對敵了,有機會再試試也好。
      」

        事情是那麼詭異莫測,出人意外,篷車一路馳到王府,竟未髮生一點事故。

        王府的大門前,就挑著四盞風燈,桐油浸白絹制成的燈罩子,使得風雨難侵。

        篷車在大門口處停下,立時有管車的迎了出來。

        趕車的小黑子,自有管事接待,齊元魁和齊夫人卻直入大廳。

        兩人熟悉王府形勢,快步行去,使得守門人來不及通報入廳。

        大廳中,燭光輝煌,十二盞垂甦宮燈,照得廣敞大廳十分通明。

        但整個大廳中,擺一桌酒席,玄妙觀主高居首位,王天奇坐在主位上。

        一桌八人,除了玄妙觀主天虛子和王天奇外,其餘六個人齊元魁全不認識。

        陡然見齊氏夫婦行入廳中,王天奇似乎閃掠過一抹訝異神色,但只不過一剎那間,立刻
      恢復了平靜,霍然起身,快步迎了上來,道:「兄弟、弟妹,快請入席,小兄還認為兩位不
      賞光了。」

        玄妙觀主眉宇間,微現愁緒,因齊氏夫婦的出現,忽然開展。

        這是極度微小的變化,不全神貫注、留心觀察的人,很難看得出來。

        這一次,齊夫人于桂蘭,倒有著出奇的鎮靜,笑一笑搶先說道:「親家請客,我們怎能
      不來……」

        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接道:「嫂夫人沒有出來麼?」

        王天奇道:「唉!她怎能和弟妹相比,年老多病,一年有半年躺在床上……」

        話題一轉,道:「兩位快請入座。」

        廳中兩個侍酒童,未待主人吩咐,已然加上了杯筷、座位。

        齊元魁先步入座位,齊夫人也緊傍丈夫身側而坐。

        兩人緊鄰著王天奇。

        王天奇端起酒杯,道:「兄弟,賢弟妹,恕小兄失禮,聽少堂說,賢弟妹對接回寶蓮一
      事,有些不悅,小兄誤認兩位不會來了,所以,未多等候片刻,小兄該罰,我這裡先乾一杯
      。」

        舉杯就唇,一飲而盡。

        齊元魁道:「不敢,不敢,咱們奉陪一杯。」

        也端起酒杯,喝一個點滴不剩。

        目睹玄妙觀主在座,齊夫人似是開朗了不少,目光轉動,打量了六個大漢一眼。

        只見這六個人,分穿六種不同顏色的衣服,兩個穿著藍衫的中年人,頭戴中,就像兩個
      落第的秀才。

        只是臉色蒼白,似是久病初愈。

        兩個穿著黃色衣服的粗壯大漢,凶眉暴目,手背上,長著黑茸茸的長毛。

        另外兩個穿著淡灰色長衫的漢子,一樣的身材,瘦骨如柴,但卻有一個很特異的地方,
      那就是兩人的臉色,似乎是由兩種不同顏色的皮膚拼起來的,一面微紅,一面淡紫,雖然是
      兩種顏色,相去不算大遠,但在同桌共餐,明亮的燈光下看得十分清楚。

        打量過六個人之後,齊夫人心中己有了個鮮明的印象。

        這六個人分成三對,年齡相若,形態神情每一對都似由一個模子燒出來的。

        世界上也許有無數的雙胞胎,但卻不會這麼巧的,六個來客,剛好是三對雙胞胎,而且
      ,又都認識王天奇,這麼巧的同一天趕來王府中赴宴。

        除了先天的雙胞胎外,還有另外一個可能的原因,那就是,兩個年齡相同的人,在同樣
      一個環境之下長大,練習著同樣的武功,吃著同樣的食物,後天的長期培養,也可能使得這
      三對人成了一個相同的類型。

        最重要的,還要練著同一樣的武功,才能使得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有著同樣的神韻。

        打量過六個人後,齊夫人心中得到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六個人有著一個同樣之處,每個
      人部有些陰森森的帶著三分冷煞之氣。

        只看看六個人的形態,就使人心生寒意。

        王天奇放下酒杯,先來一陣哈哈大笑,道:「兄弟,弟妹,我來替你們引見幾位朋友…
      …」

        望著兩個穿藍衫的人,接道:「這兩位姓刁,人稱陰陽雙秀才。」

        齊元魁一抱拳,道:「久仰,久仰。」

        陰陽雙秀才冷漠一拱手,道:「不客氣。」

        王天奇目光轉到另兩個穿著黃色大漢的身上,道:「這兩位姓焦,常年在雲貴邊區走動
      的朋友,江湖上稱他們為左右二金剛。」

        齊元魁又一抱拳,道:「幸會,幸會。」

        左右二金剛同時喝了一聲,道:「少禮,少禮。」

        王天奇目光轉向兩位淡灰衣著、瘦骨燐昀、陰陽臉的人身上,道:「世上事,真有這麼
      一個巧法,他們兩位也是一對兄弟,兩位姓石……」

        王天奇話到此處,哈哈一笑,轉過話題,道:「他們六位,和兄弟多年不見了,不知怎
      的會知道了少堂的喜事,千里迢迢地趕來此地,真是難得啊!」

        齊元魁輕輕咳了一聲,道:「王兄,這兩位石兄沒有一個綽號麼?」

        王天奇只說出了他們的姓氏,沒有說出他們的名字,但卻都說出了他們的外號,只有這
      兩個人,沒有提到稱號。

        兩個灰衣人中坐的左首的一位,冷冷地說道:「有!咱們兄弟外號水火雙煞。」

        左首灰衣人道:「用不著來這一套,咱們兄弟,很少在江湖上走動,知咱們兄弟的人,
      不會大多。」

        這等當面不留餘地的做法,實在叫人很難承受,何況,金鞭大俠齊元魁,又是要面子的
      人,臉色一變,道:「聽閣下之言,確實未在江湖上走動過,而且,說話也沒有一點分寸。
      」

        目光微轉,投注在王天奇身上,希望王天奇能出面排解一下,大家找一個下臺的梯子。

        但見王天奇端然而坐,微閉雙目,對兩人爭吵之事,來一個充耳不聞。

        左首灰衣人,一半淡紅的臉上,紅色突然濃烈,一半淡紫的臉上,也變成了深紫色,冷
      冷地說道:「你說什麼?」

        齊元魁轉看王天奇并無制止事端之意,已明白他是有意的坐視其變,不禁心頭一怒,一
      掌擊在木案上,道:「我說你不知好歹,不通人情事故。」

        灰衣人道:「好!這麼說我石老大的人,不是沒有,只可惜,他們只能說一次,就永遠
      不能再說話了。」

        突然離開席位,緩步向齊元魁行了過來。

        齊夫人突然高聲道:「我說王天奇,我們的好親家,你是存心看熱鬧麼?」

        王天奇睜開雙目,道:「賢弟妹,石老大有一個惹不得的脾氣,如是誰惹了他,不分個
      青紅皂白出來,誰也勸不住他。」

        齊夫人冷冷說道:「這不是酒宴,這是一場有計劃的屠殺。」

        王天奇道:「賢弟妹,言重了,小兄實是無能為力,但小兄倒奉勸賢弟妹一句話,這件
      事,既是和你弟妹無關,最好你不要插手。」

        齊夫人道:「夫債妻還,我們是夫妻,怎麼會無關。」

        另一個灰衣人突然站了起來,道:「夫人,還有我石老二,你最好不要插手,水、火合
      璧之後,只怕你們夫婦難擋一擊,但夫人如能不管,在下也不插手。」

        這時,石老大已然逼近到齊元魁身前三四尺處。

        玄妙觀主天虛子突然合掌當胸,高喧一聲:「無量壽佛,善哉、善哉,齊大俠、石施主
      ,請聽貧道一言如何?」

        石老大向前逼近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哈哈一笑,道:「我還認為你牛鼻子老道士,
      是一個啞巴呢!想不到你還會說話。」

        天虛子冷笑道:「貧道惜言如金,如非重大重事,向不輕言。」

        石老大冷笑一聲,道:「你要是看不順眼,何不站出來說話?」

        天虛子未理會那灰衣人,目光卻轉到王天奇的臉上道:「天奇兄,你坐視不管,難道真
      要眼看著血流五步麼?」

        王天奇笑一笑,道:「道兄武功高強、智慧如海,這場紛爭,還是請道兄排解一下,兄
      弟這點道行,實在是排解不了。」

        天虛子笑道:「天奇兄,就算貧道能夠忍下不管,他們夫婦死傷之後,也會輪到貧道是
      麼?」

        齊夫人道:「王天奇,這已經是明顯不過的事了……」

        淡淡一笑,王天奇緩緩接道:「賢弟妹,什麼事啊?」

        齊夫人厲聲喝道:「你真能裝得下去啊!你這個喪心病狂、全無人性的……」

        王于奇臉上泛起了一陣冷肅的殺氣,接道:「賢弟妹,你說話最好客氣一些,有一句俗
      話說,禍從口出,你這麼口沒遮欄,難道不怕招來殺身之禍麼?」

        齊夫人冷冷說道:「如若我們要招來殺身之禍,只怕不說話,一樣也逃不了命,是麼?
      」

        石老大冷笑一聲,道:「不錯,你們夫婦今天是死定了!」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石施主,貧道呢?是不是也死定了?」

        石老大冷冷說道:「看來,你牛鼻子老道,頗有自知之明。」

        天虛子雙目中神芒一閃,道:「齊大俠,你讓讓,什麼事,都有個先來後到,貧道先兩
      位來了一步,如是一定要死,也該貧道先兩位而死了。一齊元魁道:「這個……」

        這時,天虛子已離開了座位,道袍飄飄的擋在齊元魁的面前,緩緩說道:「石施主,貧
      道雖然從未聽聞過水火雙煞的大名,但貧道相信兩位都是有著一身非常功力的人,貧道這一
      戰是非死不可,但不知閣下可否把名字見告?」

        石老大冷冷一笑,道:「用不著,反而你就要死了,知不知道在下的姓名,有何不同?
      」

        一面舉起了右掌。

        燈光下,只見他右掌心赤紅如火,顯然是有著特殊的武功的人。

        齊元魁駭然說道:「赤焰掌!」

        石老大冷冷一聲,道:「想不到,竟還有人認出赤焰掌來。」

        玄妙觀主冷笑一聲道:「石老大,你提足了赤焰掌力麼?」

        石老大道:「提足了。」

        天虛子道:「提足了掌力,為什麼還不出手?」

        石老大冷哼一聲,道:「那你小心了。」

        「呼」的一聲,劈了過來。

        隨著那推來的掌勢,涌來一股熱流,直撞向前胸。

        天虛子肅然而立,既未發掌還擊,亦未縱身閃避。

        他帶熱流的赤掌力,砰然一聲,正擊在天虛子的前胸之上。

        強猛的掌力,震得天虛子身不由己的搖了兩下。

        元魁大吃一驚,道:「觀主你……」

        一句話未說完,突然又住口不言。

        原來,天虛子搖了兩搖之後,仍然好端端的站在原地未動,那石老大卻身不由己的向後
      退了五步,半張淡紅的臉色,更見濃烈,另外半個臉上的濃色,卻突然轉淡。

        右手上五指指頭,粗張了一倍,整個右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石老大沒有出聲,但任何人,都瞧出他在忍耐著無比的痛苦。

        另一個青衫人突然行了過來,低聲道:「老大,傷得很重麼?」

        石老大張嘴吐出一口鮮血,身不由己的倒了下去。

        天虛子長長吁一口氣,道:「他練的赤焰毒功,無法攻出傷人時,反擊了回去,自傷了
      內腑。」

        王天奇緩緩站起了身子,道:「天虛道兄,有救麼?」

        石老二蹲下身子,伸手一探石老大的鼻息,只覺他仍然有一縷微弱的氣息,接道:「還
      有一縷絲般的氣息。」

        王天奇冷冷說道:「天虛道兄,兄弟再請教,這位石老大,還有沒有救?」

        天虛子道:「有,他傷的雖然很重,但只要搶救及時,不致喪命。」

        王天奇道:「他的武功呢?能否保存下來?」

        天虛子道:「可以,不過,要貧道指點一下才行!」

        王天奇道:「道兄醫術精湛,在下是久已聞名。」

        天虛子道:「夸獎,誇獎。」

        王天奇道:「不知兄弟有沒有這個面子,請道兄一施妙手,救救石老大。」

        那石老二早已暗中運氣,準備出手,聽得說那石老大還可救,立刻忍了下去。

        但聞天虛子道:「王兄吩咐,貧道自當從命!」

        王天奇輕拂長髯,道:「好!好!我王某人在你眼中還有這點份量,也不枉我們交往這
      十幾年。」

        天虛子道:「王兄,貧道也有一事相求,希望能得答允。」

        王天奇道:「在下相信絕不會吃虧,請說吧!」

        天虛子道:「齊大俠夫婦既和水火雙煞起了衝突,一為好友,一為至親,王兄確也不便
      從中排解,但雙方既已鬧成水火,難再相容,齊大俠夫婦留此,縱使王兄為難,貧道之意,
      不如請齊大俠暫時離去,既可免去一場紛爭、慘劇,亦可使你王兄免于為難。」

        王天奇笑一笑,道:「果然是一舉兩得的事,兄弟要謝謝道兄提醒了。」

        天虛子道:「貧道觀中,尚有事務未了,也不便久留,想和齊大俠夫婦一道上告辭。」

        王天奇點點頭,道:「好吧!道兄有事,在下也不便強留了。」

        天虛子回顧了齊元魁一眼,道:「咱們走吧!」

        齊元魁還想說話,卻被齊夫人示意攔阻,舉步向外行去。

        王天奇陰森一笑,道:「兩位親家酒飯未好,改一天,小兄當另備酒席,咱們好好的喝
      它幾杯!今日既有不便,我也不多留兩位了。」

        齊夫人儘量使聲音變得柔和,緩緩說道:「咱們夫婦對王兄的厚侍,十分感激,改日有
      暇,定當再來叨擾。」

        口中應著話,人已走出廳門。

        天虛子緊追在兩人身後,向外行去。

        陰陽雙秀才突然站起身子,道:「站住!」

        天虛子回過身子,平和地說道:「兩位施主,有何見教?」

        陰陽雙秀才道:「石老大傷勢未好,你牛鼻子就想走麼?」

        天虛子冷然一聲,似要發作,王天奇卻一擺手說道:「兩位刁兄,暫請坐下,天虛道長
      出口之言,向不打誑。」

        表面上看去,這些人似乎都一個個桀騖不馴,但這些人對王天奇卻是言聽計從,陰陽雙
      秀才未多說一句話,緩緩坐了下去。

        天虛子低聲道:「兩位先走一步,貧道即刻追上。」

        齊元魁有些不好意思,還要開口,卻被齊夫人一杷抓住了右手,道:「聽觀主的吩咐,
      咱們走!」

        天虛子擋在大廳門口,正好攔住了追兵,眼看刁氏兄弟,被人叱退,立刻按下心頭怒火
      ,淡淡一笑道:「看來還是王兄對貧道了解甚深。」

        一指石老二道:「你過來,我告訴你救你令兄的辦法。」

        石老二應聲行了過來,緩緩說道:「如何解救?」

        估算齊元魁夫婦已經走出了王府的大門,天虛子才緩緩說道:「令兄練的是赤焰毒功,
      你們既然合稱水、火雙煞,你練的是玄冰掌了?」

        石老二一面提聚了功力戒備,一面緩緩說道:「不錯。」

        天虛子道:「令兄的傷人火毒,被貧道以內功反震回去,聚集于內腑,非得你石老二的
      玄冰掌力解救不可,水火相濟,其危自解,餘下的你們問王天奇,就知如何施救了。」

        王天奇卻對天虛子,道:「道兄,你本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不知為什麼硬
      要捲入漩渦之中?」

        天虛子答非所問地道:「天奇兄,貧道可以走了麼?」

        王天奇道:「只管請便!」

        天虛子轉過身子,舉步行去。

        看上去,步履飄飄,走得不快,其實,行動極快,一瞬間,已然行出了王府大門。

        只見齊氏夫婦早已坐上篷車,高啟車簾,正在等候。

        齊元魁高聲叫道:「道長,快請上車,咱們車上再談。」

        天虛子輕輕一歎,道:「兩位怎不快走?」

        齊元魁道:「我們在等候道長啊!」

        齊夫人道:「我們還有事奉告道長。」

        天虛子暗暗嘆一口氣,未再多言,舉步登上篷車。

        小黑子放下垂簾,低聲間道:「車行何處?」

        齊元魁道:「道長,回玄妙觀呢?還是寒舍去?」

        天虛子道:「到貴府中去吧……」

        話未說完,人卻盤膝而坐,閉上雙目,似在運氣療傷。

        未待齊元魁再行吩咐,小黑子長鞭一抖,篷車疾如流矢,向前奔去。

        齊夫人回頭看去,只見天虛子胸前起伏不定,似乎正在運氣,心中大感奇怪。

        輕輕用手肘撞了一下齊元魁,低聲說道:「元魁,你看道長在幹什麼?」

        齊元魁仔細望了天虛子一眼,一皺眉頭,道:「天虛道長似乎在運功療傷。」

        齊夫人道:「療傷?」

        天虛子突然一張口,吐出了一日鮮血。

        他早已有了準備,右手一伸,用手帕接著一口鮮血,才長長吁一口氣,道:「我受了很
      重的傷,好在沒有被他們瞧了出來,唉!如是被他們瞧了出來,咱們都別想生離王府了。」

        齊元魁道:「赤焰掌力,何等凶霸,道長硬行承受一擊,竟然行若無事,天下只怕再難
      有第二人有此功力……」

        天虛子摺好染有鮮血的絹帕,藏入懷中,接道:「齊大俠,表面雖未被他瞧出來,怛我
      實在受傷很重,如不及時把內腑這口溢血給逼出來,再拖延下去,必將成致命之傷。」

        齊夫人道:「道長如若出手封擋,那就不至于受制傷害了。」

        天虛子道:「我實在未想到王天奇邀請了六個幫手,如是一下子不能把王天奇和他們鎮
      住,咱們絕不會這樣離開……」

        齊元魁道:「道長,這六個人,可是江湖上很有名氣的人麼?」

        天虛子道:「黑道上第一流的頂尖人物。」

        齊元魁道:「這就奇怪了,我齊某人在江湖上走動了幾十年,別的沒學到,但對江湖上
      黑白兩道中人卻是知曉極多,如若他們很有名,在下怎麼一點也不知曉?」

        天虛子道:「齊大俠,這難怪,他們行動詭秘,頗有當年魔刀會的味道,齊大俠見面不
      識,但如說出他們六人合作的稱號,齊大俠就知道了。」

        齊元魁道:「請教觀主?」

        天虛子道:「江湖上,有一個行蹤飄忽,正邪兩道,都對他們很頭疼的六魔君,齊大俠
      知道吧?」

        齊元魁吃了一驚,道:「是他們?六魔君!」

        天虛子點點頭,道:「那就是六魔君真正面貌,陰陽雙秀才,左右二金剛,水火雙煞星
      。」

        齊元魁道:「六魔君在江湖上的名氣很大,但見過他們的人卻不多……」

        天虛子接道:「更可怕的是,他們似乎都對那王天奇十分敬畏,似乎是||魔刀會已在
      江湖上還魂重生,六魔君,只不過是魔刀會中的殺手而已,還說不上是核心中的人物。」

        齊夫人道:「王天奇呢?」

        天虛子道:「貴夫婦如若能留心一些,那就不難看出來了,王天奇的身分,很明顯的高
      過六人,六魔君一直在看著王天奇的眼色行事……」

        緩緩掃掠了齊氏夫婦一眼,接道:「貧道估量,如若出手對付六魔君,貧道自信可以應
      付,但我懷疑他們還有別的準備,如若和六魔君動手搏殺,王天奇很可能再召出隱於暗中的
      人手助戰,說不定他個人也會出手,那就是一場很難預料結果的搏殺了。」

        齊夫人嘆口氣,道:「觀主是替我們消了災,如若這一場搏殺大展開,我們夫婦只怕是
      首先遭殃的人。」

        天虛子點點頭,道:「不錯,貧道最大的顧慮,也是如此,所以,必需要使王天奇有一
      種無法預測的震駭,咱們才能爭到主動。」

        齊夫人道:「觀主!王天奇會不會放過咱們?」

        天虛子道:「如若他知道貧道受了很重的內傷,十二個時辰之內,無法和人動手,絕不
      會放過咱們。」

        齊夫人道:「但願那王天奇未發覺觀主受傷才好。」

        天虛子道:「咱們碰碰運氣吧……」

        突聞拍的一聲,長鞭劃空之聲,傳入耳際。

        緊接著響起一聲慘叫。

        齊元魁驚叫道:「小黑,停車!」

        奔行的篷車,突然停了下來。
      第七章 黑子護主
      齊元魁右手松開了腰間的扣把,抖出了金絲龍頭鞭,冷冷說:"三位是哪一
      道的朋友,和我齊某人有什麼過不去的地方,深夜攔路,用心何在?"
      三個黑衣人都一語不發,但他們同時亮出了兵刃。
      是三把鋒利的鬼頭刀。
      齊元魁冷笑一聲,道:"好!.我明白了,三位大概都是王天奇的……"
      齊元魁一伸手,掀開了車帘子。
      凝目望去,只見二個全身黑衣的人,并肩橫立在蓬車的前面,攔住了去路。
      毛毛雨雖已停歇,但漫空的濃云未散,夜色幽暗,齊元魁极盡目力,也無法
      瞧清楚三個黑衣人的面貌。
      天虛子長長吸一口气,納入丹田,一伸雙臂,飄然下車。
      齊元魁急急躍入篷車,攔在了玄妙觀圭前面,低聲道:「觀主請退後一步,
      齊某人如若真的接不下來時,再請觀主出手。」
      這時,齊夫人也飄身躍下篷車。
      她早巳有備,躍下篷車的同時,已然伸手抓起了放在車上的長劍。
      只有小黑子仍然端坐在車轅上面,靜靜地望著三個黑衣人。
      齊夫人躍下篷車後,立刻和丈夫并肩而立,低聲道:齊元魁,亮兵刀,咱們
      聯手對敵。」
      齊夫人接著道:「不管他們是誰?但深夜執械攔劫,罪已該死!」
      死字出口,突然嘯風破空,三聲慘叫,連綿發出,三個黑衣人的身子,突然
      飛了起來,分摔向三個不同的方位。
      這變化大快了,快得使人目不暇接。
      齊夫人回顧了坐在車轅上的小黑子一眼,道:「是你出的手。」
      小黑子一躍下車,欠身一禮,恭謹地說:「他們冒犯主人,而且夫人巳下令
      處死,小人是應命出手。」
      他快如問電的手法,長鞭一揮間,三個人几乎是同時被拋了出去,那個惊心
      動魄的快法,不但使齊氏夫婦為之震惊不已,就是天虛子也大大吃了一惊。
      齊夫人輕輕嘆息一聲,問:「咱們去玄妙觀的路上,你也出了手?」
      小黑子答:「是!兩個小毛賊,小人未得主人之命,就打發了他們,為了不
      誤行程,所以小人沒有說明。」
      不知是太過惊奇,還是大過意外,過了半晌,齊元魁才緩緩說道:「慚愧
      啊!慚愧!少俠在寒舍隱居兩年有餘,我齊元魁竟然全無所覺,這一雙眼珠
      子,當真是昏花無用了。」
      突然,一抬右手,竟向雙目上挖去。小黑子一抬頭手,那麼准确的搭在齊元
      魁右腕脈之上,低聲道:「齊爺不用自責,在下來得有意,齊爺無心,自然,不
      容易瞧出來。"
      齊夫人吭聲道:「元魁,這是什麼時候,還計較這些小節……,"
      小黑子接道:" 夫人說的不錯,兩個小毛賊,小人未得主人之命,已打發他
      們了!.齊爺快請上車,咱們先回府中…"
      語音甫落,突然一陣凄冷的笑聲,傳了過來,道:「只怕是晚了一步。」
      語聲由遠而近,話落口,人巳到篷車前面。
      齊元魁厲聲喝道:「王天奇?」
      王天奇哈哈一笑,道:「不錯,正是兄弟……」
      語音一頓,接道;「燃起火把。」
      但見火光閃動,片刻之間,燃起了四支火把。
      這是特制的火把,火焰熊熊,高逾半尺,四支火把,分在篷車四周,照得五
      丈內一片通明。
      四個穿著黑衣的大漢,分躺在四個不同地方位上,有的仰面而臥,有的俯爬
      在地上,但有一點,四個人完全一樣,都已經斷了气。
      望了四具尸体一眼,王天奇雙目閃掠過一抹訝然之色,道:「下手很辣!」
      齊夫人道:「深更半夜的攔車劫人,死有餘辜。」
      王天奇淡淡一笑,道:"賢弟妹,你本來不該死的,但你知道的大多了…"
      目光轉注到天虛子的身上,臉色一沉,道:「天虛道兄,咱們做了十年的
      戲,今夜中,似乎該取下這份假面具了。」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王兄高明得很,迄今為止,貧道還沒有完全了解你
      王兄真正的身分?」
      王天奇道:"這麼說來,兄弟還把道兄估高了?"
      天虛子道:「王兄的易容術,實在高明,既非戴著面具,也非施用藥物……」
      王天奇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你天虛道兄,果然是孤陋寡聞得很。"
      天虛子平和的笑一笑,道:「貧道的識見不博,但對藥物一道,自信稍有心
      得,就算天下最妙的易容藥物,也逃不過貧道的雙目。」
      王天奇道:「但你卻無法确定,我是什麼人?」
      天虛子道:「你是昔年魔刀會中的兩個首腦之一的莫沖?」
      王天奇道:「我可能是龐動?」
      天虛子點點頭,道:「很可能,貧道為人素不瀉染夸張,我說你是魔刀會中
      的兩個首腦之一,也是憑藉著旁証和推斷而來!」
      王天奇哈哈一笑,道:「遁神移形大法,不但可以駐顏,且能使年少者變作
      年老,個中奧妙,豈是一般的凡夫俗子能夠了解的麼?」
      天虛子臉上閃掠過一抹訝异之色,未再接言。
      他處處忍讓,用心是希望能套出王天奇此番膽敢再出江湖的靠山。
      王天奇目光凝注在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上,瞧了一陣,道:"玄妙觀主,這些
      人可都是死在你的手中麼?"
      天虛子衡度目前形勢,王天奇顯然已有著完全的部署,一面暗中運气,壓制
      傷勢,准備必要時舍命一拼,一面卻微笑說道:" 貧道不敢掠人之美。"
      王天奇微微一怔道:「不是你下的手?」
      齊夫人冷冷說道:「為什麼你們一定要死於觀主之手?」
      王天奇淡然一笑道:「賢弟妹,對你們夫婦,我自信很了解,兩位合起來,
      也沒有這份功力。能在舉手之間,擊斃我這些手下。」
      齊夫人笑一聲,道:" 對付這些跳梁小鬼,還用不著觀主出手。"
      王天奇目光轉注到齊元魁的身上,道:" 這些人,可是死于齊兄的手中麼?」
      齊元魁道:「拙荊說的不錯,這些人,還用不著勞動玄妙觀主出手!」
      王天奇一皺眉頭,道;「這麼說來,倒是我低估了你們?」
      突然舉手一揮,六個人影鬼魅般,突然切入場中,排列在王天奇的身後。
      是六魔君,陰陽雙秀才,左右二金剛,水火雙煞星。
      不知六人是魔君的時候,齊元魁對六人還未生畏懼之心。
      但知曉了這六人就是近年來惡名遍江湖、行動詭秘的六魔君之後,心理上,
      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畏懼之感。
      冷森一笑,王天奇緩緩接道:「齊元魁,要想仗持天虛子助你們,逃不過今
      夜之危,他已經受了很重的內傷,他雖然還能勉強支持,但已是強弩之未,難再
      擋受一擊。」
      齊元魁心頭大為震動,不知王天奇何以竟知曉天虛子身受重傷。
      天虛子很鎮靜,笑一笑,道:「王天奇,看來,你比往年高明多了……」
      王天奇一聲冷笑,接道:「天虛子,你不該逞能的,石老大本不是你的敵
      手,你卻竟然硬接他的赤焰掌力,當時,确把老夫等給震住了,可惜,禁不起老
      夫的推敲,這就是自作自受,死有餘辜。」
      天虛子道:「你當場瞧不出來,事後,也一樣瞧不出來,你敢率眾追來,想
      是另受了高明人的指點,看來,你這次重出江湖,已和往年不可同日而語……」
      王天奇冷冷接道:「道長的意思是…」
      天虛子道:「昔年魔刀會縱橫江湖時,閣下至少是兩個首腦人物之一,但閣
      下這次重出江湖,似乎只是一個听命行事的傀儡罷了。」
      王天奇道:" 道長,不用巧言施激將法,在下這一次重出江湖,旨在報复! "
      十年追殺我們的凶手,至于名位如何,巳非在下計較的事了!」
      齊元魁突然接道:「王天奇,你究竟是昔年魔刀會中的莫沖呢?還是龐動?」
      王天奇道:「這就要諸位費一番心思去猜猜了,在下是昔年魔刀會的兩個首
      腦之一,至于是龐動?莫沖?那就恕不奉告了。」
      齊夫人回顧了小黑子一眼,心中暗道:此人這點年紀,就算一出娘胎便開始
      練武功,但也無法和六魔君這等江湖高手對抗,能替小黑子開脫一條活路,也可
      多救一條人命,心中念轉,緩緩說道:「王天奇,你既是魔刀會中兩大首腦之
      一,我想問一件舊事,不知你敢不敢承認?」
      王天奇道:" 什麼事? "
      齊夫人道:「先父于長胜,死在你們魔刀會何人之手?」
      王天奇道:" 你是于長胜的女儿?"
      齊夫人道:" 不錯。"
      王天奇道:「于長胜怀璧其罪,死在我的閃電三刀之下,這答覆賢弟妹滿意
      麼?」
      齊夫人道:「你是凶手?」
      王天奇道:「太難听了,于長胜不識時務,死也應得,我給弟妹報仇机會就
      是!」
      齊夫人道:「咱們的仇恨結得太深,今夜中非得算明白不可,不過……」又
      對王天奇淡然一笑,道:「咱們恩仇用不著牽上無辜的人,所以,我想請你高抬
      貴手,放了赶車的人!」
      王天奇笑一笑,道:「弟妹,看來,你對魔刀會的往事了解大少。魔刀會做
      事,一向是斬草除根,不留餘煙,凡是目睹我殺人的人,一個也別想活。」
      齊夫人冷笑一聲,道:「好惡毒的手段,你還是不是人?」
      王天奇淡淡一笑,道:「賢弟妹,別太激怒我,那樣對你和元魁老弟,都沒
      有好處,需知死有很多种,可以死得毫無痛苦,也可以死得痛苦万分,但最可悲
      的是求死難得,求生不成。」
      齊元魁一提真气,道:「王天奇,用不著惡言恐嚇,在江湖上走動的,若人
      擔心生死,早就該回家抱孩子了,家岳既是死于你的手中,我這半子之婿,也該
      替他老人家報仇,你過來,咱們先分個生死。」
      王天奇搖搖頭,笑道:「齊兄弟不是我這作兄長的小看你,你實在不配和我
      動手..... 」
      聲音突轉冷厲,接道:「焦充、焦沛,你們去會會齊大俠。」
      左右二金剛焦氏兄弟應聲而出,左首的焦老大一拱手,道:「在下左金剛焦
      老大焦充。」
      右首焦老二一拱手,笑道:「右金剛焦老二焦沛。」
      焦充凶眉聳動,暴目閃光,一裂大嘴巴!接道:「你們兩口子一起上吧!像
      你齊大俠這樣的人,我們見識的太多了,浪得虛名,不堪一戰,三五招就玩得接
      不上气......"
      齊元魁怒道:" 別再狂得過份,齊某人跟你們拼了!"
      只听一個清朗的聲音,接道:「老爺暫息雷霆之怒,這等未流小鬼,用不著
      老爺出手,由小的打發他們吧!」
      人影一閃,倏忽之間,人已越過齊元魁,攔住了焦充、焦沛,接道:" 兩位
      這樣身分,還不配和齊大俠動手,我陪你們玩几招吧!"
      大感意外的,焦充怔了一怔,道:「小子是...... 」
      小黑子一閃身,右手五指,疾向焦充的左腕脈門上搭去,左肘一抬,肘尖撞
      向焦充的「曲池穴」。
      是那麼輕松、飄逸,但焦充卻被一下子鬧得手忙腳亂,雙臂全被封住,門戶
      大開,隨便一出手,就可能被中要害。
      但焦充也是久經大敵的人物,匆忙間,一吸真气,陡然間,向後退出了五尺。
      小黑子淡淡一笑,道:「一個金剛不靈,你們左右二金剛一起上吧!」在場
      三人,都算是大行家,小黑子一指一肘,使得全場中人都為之震駭不已。王天奇
      一皺眉頭,還未來得及開口,焦充、焦沛已然合手而上。
      左右二金剛,成名在一套金剛掌上,兩人合擊之力,威勢強大無比,只听掌
      風呼嘯,一方丈圓內,完全是逼人的勁气。小黑子衣袂飄飄,穿梭在兩人掌影之
      中,一面高聲說道:「兩個金剛合手,也不過如此而已,最好是你們六魔君一起
      出手。」
      齊元魁和齊夫人,只瞧出小黑子的身法十分靈巧,穿梭在掌影之中,未受絲
      毫損傷。
      但王天奇和天虛子卻是瞧的震駭不已,小黑子分別用一种极為神奇的步法,
      竟能在左右二金剛,交織綿密的掌勢之中,運行自如。
      小黑子啟唇一笑,露出一口整齊、雪白的牙齒,道:「小黑子,齊大俠的車
      夫,兩位此份德行,只配和我這樣身分的動手!」
      話說的很尖酸、刻薄、縱橫江湖的六魔君,几時受過這樣的窩囊气,焦充气
      滿胸膛,大喝一聲,劈出一拳。
      臉色微微一變,王天奇一擺頭,低聲道:「刁朋、刁鑽,你們上去,這小子
      來路可疑,別放過他。」
      陰陽雙秀才應了一聲,突然欺身而上。
      這兩人的掌力,一陰、一陽完全是兩大不相同的勁道,任何人想同時接下這
      兩股力量,都是樁大不容易的事。
      四人合手之力,果然威勢大增,小黑子雖然身法奇幻,已然不足應付,只好
      揮掌接下四人的攻勢。
      左右二金剛、陰陽雙秀才四人合擊之力,雖然威勢奇大,但小黑子指點、肘
      撞,全都是穿穴、斬脈的手法,竟然把四人的攻勢,完全封住。
      小黑子冷然一笑,道:「六魔君大約要完全合手,才可能有點威力,少了兩
      個人,威勢減了不少。」
      王天奇有些愣住了,想不到一個赶車的車夫,竟然是如此難以對付。
      水火雙煞星也瞧出小黑子身手不凡,低聲說道:「這小子非同小可,我們也
      上吧!」
      王天奇微一頷首,道:「下毒手,結果了他!」
      水火雙煞星應了一聲,飛步而上,加入了戰圈。
      六魔君合手并攻,各施絕技。
      左右二金剛,運起了金剛掌力,全力出掌,招招如鐵錘擊岩,巨斧一開山,
      攻勢猛烈絕倫。
      陰陽雙秀才,一為陽剛掌力,一為陰柔之勁,軟硬互濟,無孔不入。
      水火雙煞星石氏兄弟,一運赤焰掌,一運玄冰掌,一冷一熱,各极其毒。
      六魔君合手威力,不知毀去了多少江湖高手。
      但六個人合擊之力,竟然無法困住小黑子。只見他掌劈指點,完全把六個人
      合擊的攻勢路封住。
      齊元魁一皺眉頭,低聲道:「夫人,小黑子獨斗六魔君,只怕難為与敵,我
      去助他一臂之力。」
      齊夫人還未來及答話,天虛子已然接口說道:「齊大俠,不可輕易出手.」
      原來,兩人在六魔君掌力逼退之下,不知不覺間,已然退到了天虛子的身側。
      齊元魁道:「觀主,你一人之力,能夠獨戰六魔君麼?」
      天虛子道:「如若他不能獨戰六魔君,此刻早已死去多時了....」微微一
      笑,接道:「齊大俠放心,他還未展開反擊!」
      夫人嘆口气,道:「我跟著元魁走了大半輩子江湖,今天才算見過一次真正
      的高手相搏。」
      天虛子道:「這位小俠,是什麼來路?兩位可否告訴貧道?」
      齊元魁道:「慚愧,慚愧,我只知他的小名叫小黑子,連他姓什麼也不知道?」
      天虛子啊一聲,未再多問,齊夫人道:「觀主,元魁說的是真話,我們如若
      早知道他有這樣一身本領,怎會讓他屈于馬房馴馬。」
      這當儿,突然小黑子發出一聲龍吟般的長嘯,道:「江湖上人人聞名喪膽的
      六魔君,也不過如此罷了,我已經領教了數十招。」
      說完話,招數一變,突然間,飛身而起。
      但見人影閃轉,在六魔君掌力合擊之下的小黑子,突然脫身而出。焦充那一
      掌擊空,身不由己向前欺進了半尺。
      六魔君綿連不絕的攻勢,也因陡然間失去目標,已停頓下來。就在六魔君陡
      然間失去目標,為之一呆之際,小黑人由几人身側一閃而過。
      緊接著響起了兩聲悶哼,左右二金剛突然倒了下去。
      像一陣急轉的旋風一般,小黑子又疾轉而回。
      水火雙煞星大喝一聲,玄冰掌、赤焰掌,并手而出。
      寒熱交并,兩股勁道,直涌了過去。夜色中,但見小黑子身軀閃了兩閃,忽
      然之間,由兩股掌力之間,閃穿而過。
      又是兩聲慘叫聲起,水火雙煞星,一個左手抱著右肘,一個右手抱著左肘,
      齊齊蹲了下去。
      小黑子飄忽的身法,詭异的身子,轉眼之間,放倒了左右二金剛、水火雙煞
      星四個人,陰陽雙秀才雖然沒有受傷,但心頭所受到的震駭,簡直是無法形容。
      兩個人望著蹲在地上的水火雙煞星,呆呆出神,忘了強敵在側。
      王天奇突然一揮手,喝道:" 走!"
      轉身向前奔去。
      陰陽雙秀才早已沒有斗志,王天奇走至門口,兩人已同時倒躍而退。
      但見人影問動,消失在夜色中。
      小黑子沒有追赶,卻低聲對齊元魁道:「老爺,這四人如何處置?」
      面對著江湖上威名卓著的四位魔君,齊元魁頓有無所措施之感,輕輕咳了一
      聲,道:「道長,如何處置這四個人?」
      天虛子道:「把他們帶回貴府。」
      小黑子低聲道:「左右二金剛受傷很重,如若不及時施救,只怕無法撐到咱
      們回到府中。」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不要緊,六魔作惡多端,左右二金剛殺人尤多,不
      用救他了,能保著水火雙煞星的性命就行了。」
      小黑子伸手點了水火雙煞星的穴道,提上篷車,齊元魁亦幫忙把左右二金剛
      提上車去。
      小黑子恭謹地說道:「老爺,夫人,道長,請上車吧!」
      齊夫人用手肘輕輕一撞齊元魁,齊元魁立時接道:「少俠,齊某人有眼無
      珠,這几年委屈了你,今夜里承你援手,救了我們夫婦的命,不知者不罪,如今
      我們知道了,怎能再這樣委屈你,少俠,你請上車,我來駕……」
      小黑子笑一笑,道:「老爺,不用客气,我已經習慣了。」
      齊夫人道:「少俠,你不能推辭了,我們已經慚愧得無地自容,你如再..... 」
      小黑子突然一張嘴,吐出一口鮮血。
      齊元魁吃了一惊,伸手扶住了小黑子,急道:「少俠……你..... 」
      小黑子長長吁一口气,道:「我不要緊,但咱們不宜在此多留,齊爺和夫人
      快請上車......」
      齊元魁要謙讓,天虛子已搶先說道:「齊大俠,快請上車,仍然勞請這位少
      俠赶車吧!」
      小黑子一提气,躍上車轅。
      齊元魁、齊夫人相互望了一眼,魚貫登車。
      天虛子走在最後,也登上了蓬車。
      小黑子長鞭一揮,篷車急馳。
      回到了齊家寨,不過是四更時分。
      齊元魁吩咐仆從,准備酒菜,但卻被天虛子伸手攔阻,道:「齊大俠,這位
      少俠和貧道,目下最重要的是靜坐調息。」
      齊夫人道:「觀主說的是,我去督促他們打掃兩間靜室。」
      目睹齊夫人离去之後,天虛子低聲對齊元魁道:「王天奇今夜大挫,六魔君
      四個遭擒,近一兩天內,也許還不會大舉來犯,但卻免不了……遣派人來暗中探
      看,齊大俠請嚴令貴屬,小心防守。」
      齊元魁道:" 這個觀主放心,齊某人將動員全府人手,日夜提防……"
      突然嘆一口气,接道:「觀主,今夜之中,咱們算正式和王天奇翻了臉,小
      女留在王府,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天虛子道:「王天奇遣人到玄妙觀接我赴宴,我巳心中動疑,但卻沒料到他
      們己准備今夜動手,進入王府,我已覺出情形不對,因此,立刻發出了暗記,小
      紅姑娘夠精明,她己和我照了面……」
      齊元魁接道:「道長發出的什麼暗號?」
      天虛子道:「我要她們盡速离開王府。」
      齊元魁道:「如是她們真的离開王府,現在也該回到齊家寨了。」
      天虛子搖搖頭,道:「小紅姑娘不會帶令媛回到此地,她們應該到更安全的
      地方。」
      齊元魁道:「到玄妙觀去?」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不瞞齊大俠說,我們也有了很充分的准備,目下隱
      在南陽附近的人,也非貧道一人,只不過王天奇發動大快,出了我們的意料之外。」
      小黑子突然接口說道:「觀主,小可的看法,王天奇并非是主持大局的首腦
      人物。」
      齊元魁吃了一惊,道:「什麼?難道除了王天奇不是首腦人物,在幕後,還
      有更利害的魔頭不成。」
      天虛子神情肅然的說道:" 不錯,就今夜情勢而言,王天奇也只不過是一個
      受命行事的人,慚愧的是,貧道竟然未能瞧出主事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但貧
      道相信,那人一定和咱們見過面,從王天奇的口气中,貧道听出了他率人攔劫咱
      們,也是受命行事,因為那隱在暗處的人,瞧出貧道受了內傷,單憑這一點,那
      人就比王天奇高明很多。"
      齊元魁道:「道長是說,那人和咱們見過面?」
      天虛子道:「是的!貧道有這樣的想法,而且,貧道相信,那人還目睹了貧
      道硬接一掌的經過。」
      齊元魁道:「那是說,那人也在大廳之中了?」
      天虛子道:" 如若他是隱在大廳以外,貧道相信,他無法瞧出貧道在承受一
      擊後,受了很重的內傷。"
      齊元魁道:" 可是,當時大廳中,除了六魔君之外,只有王天奇在場,餘下
      的是兩個斟酒的下人。"
      天虛子點點頭,道:" 那兩個斟酒的下人中,至少有一個,是咱們怀疑的人
      物!只可惜,當時貧道意不及此,沒有留心那兩個下人的形貌如何。"
      齊元魁暗暗嘆息一聲,道:" 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了,如若那人身分高過王
      天奇等,怎又甘心屈為斟酒的下人呢?」
      天虛子道:「可怕的也就在此了,如若那人的身分,王天奇事先早已知道,
      那還算是好的推測,更坏的推測是,連王天奇也不知道那人的身分,事後那人才
      用一种特定的暗號,告訴了王天奇的身分或者用一种特定的暗號,指示了王天奇
      的做法。」
      齊元魁呆了一呆,道:「那又是一個什麼樣的組合呢?」
      天虛子嘆息一聲,道:「能使魔刀會這些桀做不馴的人物,甘心听命行事,
      那組合,自然是非同凡響的人物主持,唉!二十年的武林平靜歲月,卻孕育出一
      場更大的風波,不知道這一次劫難殺伐之後,今後武林,是一番什麼樣的面目。」
      這題目大大了,听得齊元魁瞠目結舌,不知如何接口。
      齊夫人緩步行了過來,低聲說道:「臨時打掃了兩個房間,准備不周,道長
      和小俠,先屈就過一夜,明天,我再替兩位安排兩間雅室。」
      玄妙觀主道:「深夜勞動齊夫人,貧道等已感不安了。」
      兩個執燈的童子,分帶著玄妙觀主和小黑子行入靜室。
      齊元魁目睹兩人去後,才嘆口气,道:「夫人,你早些安歇……」
      齊夫人一皺眉頭,接道:「你呢?」
      齊元魁道:「我怎睡得著,我去查看一下他們防守的情形。」
      齊夫人道:「元魁,其實,像魔刀會六魔君那樣的江湖凶人,他們也用不著
      夜間偷襲,就算是大白天進入府內,咱們也沒法子抗拒……」
      齊元魁苦笑一下,道:「話是不錯,不過,至少,咱們也得布些監視暗哨,
      他們摸進來,咱們應該傅出警訊,至于能不能抗拒得了,那是另一回事。」
      齊夫人道:「我也睡不著,陪你走走吧!」
      齊元魁未再多言,舉步向外行去。
      兩人巡看了府中內外,果然全府中庄丁盡出,五步一哨,十步一椿,明明暗
      暗,防守得十分森嚴。
      但齊元魁心中明白,這些森嚴的防衛..... 想對付王天奇那凶殘的人物,實是
      不堪人家一擊。
      所以,齊元魁很快的改變了防守之法,要各處的明樁、暗卡,首先傳警,而
      且一處傳警,要各處響應。
      巡視歸來,天色巳近五更,齊夫人忍了又忍,仍是忍不住,問道:「元魁,
      你問過寶蓮的安危麼?」
      齊元魁道:「問過了。」
      齊夫人道:「觀主怎麼說?」
      齊元魁道:「玄妙觀主已然打出暗記,要寶蓮設法逃走!」
      齊夫人道:「唉!她走得了麼?」
      齊元魁道:「那就不知道了,但愿吉人天相,寶蓮能早些逃出王府。」
      齊夫人無可奈何,黯然一嘆,道:「元魁,咱們今後應該如何?咱們不是王
      天奇的敵手,而且,相差很懸殊,天虛道長和小黑子,也不能常住在這里保護咱
      們,如不想坐以待斃,咱們就該想一個辦法才行。」
      齊元魁道:「想辦法?我看沒有什麼好辦的,不過,咱們倒可以准備一下,
      不受他們的羞辱,找兩顆奇毒的毒藥,帶在身上,情形不對,就吞藥自絕。」
      齊夫人凄涼一笑,道:" 這也不失一個自保的法子…… "
      放低了聲音,接道:「剛才,我已把寶林遣走了。」
      齊元魁道:「你把他遣往何處?」
      齊夫人道:「寶蓮生死不明,看樣子,咱們夫婦也難逃過毒手,齊家不能不
      留一脈香煙,所以,我連夜遣走了寶林。」
      齊元魁道:「你對他說些什麼?」
      齊夫人道:「什麼也沒有說,我只告訴他在什麼地方等咱們,自然,那地方
      很遙遠,快馬兼程,也不是三五天能到的地方。」
      她似乎很細心,就是對自己的丈夫,也一直不肯說出儿子遣向何處?齊元魁
      沒有追問,只淡淡笑一笑,道:「希望魔刀會能夠留下一個空隙,讓寶林變成漏
      网之魚。」
      第二天,中午時分,齊元魁在大廳上,設下了一桌很丰盛的酒席,但玄妙觀
      主和小黑子,都還閉門高臥,似是還未醒來。
      齊元魁站在小黑子的靜室前面,徘徊了良外,忍不住,點破了一片窗紙,向
      里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白衣的人,盤膝閉目而坐,似是入定老僧。
      齊元魁暗暗忖道:他昨夜力拒六魔君,而且傷擒了對方四人,累得口吐鮮血,
      大約,要多坐息一些時光……离開了小黑子的住處,又行向天虛子住的靜室門外。
      天虛子突然開口迎了出來,道:「齊大俠,來了許久麼?」
      齊元魁道:「在下剛剛到此,道長好一些麼?」
      天虛子道:「一夜坐息,內傷已愈,但不知那少俠怎麼樣了。」
      齊元魁道:「他好像還正在坐息,沒有清醒過來。」
      天虛子道:「齊大俠見過他了?」
      齊元魁道:「日已過午,兩位都還未啟門,齊某放心不下,特來瞧瞧......」
      天虛子接道:" 這個我知道,那位少俠的情形如何?"
      齊元魁道:「我隔著窗子瞧了一眼......」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很大的事情,
      一下子跳了起來,道:「他好像有些不對。」
      天虛子道:「什麼不對?」
      齊元魁道:「他穿著一身白衣,好像不是小黑子。」
      天虛子一呆道:「你說換了一個人。」
      齊元魁道:「好像如此,他穿著一身白衣,膚色也似是白了許多,當時,我
      覺得有些不對,但沒有想出來哪里不對,道長這一問,倒使我想起來了。」
      天虛子一揮手,道:「走!咱們去瞧瞧。」
      齊元魁心中焦急,轉身直奔小黑子的靜室。天虛子順著齊元魁點破的窗洞,
      向內瞧了一眼,不禁一皺頭,道:「齊大俠,能不能打開門進入瞧瞧?」
      齊元魁道:「那要震開這扇木窗才成,只怕惊扰了他。」
      齊元魁道:「盡量小心一些。」
      齊元魁暗運內力,震開窗栓,取下了一扇木窗,飛身而入,打開了木門。
      天虛子急急奔入門,兩個人齊齊奔到了木榻前面。
      齊元魁說得不錯,那木榻上坐的人,不但穿著一身白衣,而且皮膚白細,任
      何人,都瞧得出來不是小黑子。
      齊元魁輕輕咳了一聲,道:「少俠,在下齊元魁……」
      天虛子嘆口气接道:「齊大俠,他不是小黑子,而且,他也不是一個活人。」
      其實,齊元魁也瞧出了情勢不對,只不過,這几天所遇所經,情勢詭异多
      變,使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看法正确。
      伸手一摸,那木榻上盤坐的白衣人气息早絕,應手倒了下去。
      雖然是早已想到,齊元魁仍然大大吃了一惊,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但聞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齊夫人急奔而入。
      齊元魁打開那白衣人覆面長發,心頭更是震駭,道:「是本寨的護院總武師。」
      天虛子點點頭,道:「這就有些眉目了。」
      齊夫人急急接道:「小黑子呢,他現在何處?」
      天虛子道:「他走了……」
      齊夫人接道:「走了,為什麼?」
      天虛子道:「他隱名埋姓,又不肯以真實面目和你相見,旨在酬恩,兩度救
      你們夫婦之命,也挽了貧道一劫,力斗六魔君,傷其四人,又替你們除了一名內
      奸,如果他只想酬報你齊大俠的恩德,他已經報完了。」
      齊元魁點點頭,道:「說的是,只不過,他應該告訴我們一聲,他平平安安
      的去了,我們也好放心一些。」
      齊夫人道:「看他的為人,應該不會這樣的不辭而別……」
      天虛子突然一皺眉頭,道:「齊大俠,咱們進來時,門窗未動過是麼?」
      齊元魁道:" 前面的門窗,都未打開。"
      天虛子用手一推,後面的窗子,也緊閉著。
      那是說,這座靜室中,雖然多了一個齊家寨的護院總武師,但并沒有人离開。
      除非這位護院總武師,在小黑子离開之後,關上了門戶,然後,再盤膝坐在
      木榻死去。
      突然間,天虛子心頭大震,道:「齊大俠,希望他能避過這一次劫難..... 」
      齊元魁道:「觀主說的什麼人?」
      天虛子道:「那位赶車的少俠?」
      齊元魁道:「他不是走了麼?」
      天虛子道:「貧道倒希望第一次的推想正确,他是真的走了;但我想錯了,
      可悲的是,他沒有走..... 」
      齊氏夫婦同時惊叫道:「沒有走,那他現在何處?.」
      天虛子道:「木床下面。」
      齊元魁吃了一惊,雙手一抬,移開了木榻。
      但見小黑子蜷收一腿,半伏在地上,似是睡著了一般。
      前胸著地之處,有一大灘血跡。
      一把鋒利的匕首,放在身側。
      明顯的可以看出來,小黑子的右手,是按在前胸的傷口。
      搖華放鷹記 8
      齊元魁有如在胸□,突然被重重的打了一拳般,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幾乎
      倒在地上,大喝一聲:“小黑子……”
      齊元魁伸手抱去。
      天虛子右手一揮,擋開了齊元魁,低聲說道:“他也許還有救,但你如用力
      一抱,只怕真的會要他的命。”
      齊元魁退後了兩步,道:“該死,我早該想出他出力斗六魔君之後……耗消
      的內力很多,已無法自保,竟忘了派人守護了。”
      無虛子沉聲道:“這位護院總武師叫什麼名字?”
      齊夫人道:“他對敵勇猛,受穿白衣,都稱他白虎魏武。”
      天虛子道:“他到齊家寨多少時間了?”
      齊夫人道:“四年多了。”
      天虛子右手伸出,輕輕一提,把魏武的尸體放在地上,雙手捧起小黑子,放
      在木榻上。
      這時,天虛子已經把小黑子的身軀轉了過來,仰面而放,只見他右頰腫起很
      高,除了左胸前一刀重傷之處,右頰上,顯然也受了重擊。
      齊元魁已逐漸鎮靜了下來,一日夜來,連連的奇變,使得這位頗具盛名的豪
      俠,頓有著眼花撩亂、無從措施的感覺。
      輕輕嘆息一聲,道:“觀主,小黑子還有救麼?”
      天虛子正聚精會神查看小黑子的傷勢,沒有理會齊元魁。
      足足查看了一盞熱茶工夫之後,天虛子由懷中取出一方絹帕,拭著雙手,
      道:“左胸一刀,深及二寸,幸好還禾傷及左肺,左頰一拳很重,但骨骼末折,
      應該都不是致命的傷勢……”
      齊元魁道:“小黑子還活著?”
      天虛子道︰“至少,他沒有死,目下只有一縷游絲般的氣息,運轉於心臟、
      丹田之間,但鼻息間,卻已不見氣息。”
      齊夫人道:“觀主,這是怎麼回事呢?”
      天虛子沉吟了一陣,道:“這位少俠,中了一刀,挨了一拳之後,大概感覺
      著自己傷的甚重,但又不愿驚動別人,所以,他先求自保……”
      齊元魁道:“太固執了,他救了我們的命,卻又不愿招呼咱們一聲替他包扎
      傷勢。”
      天虛子道:“當時情況,也許很複雜,無法叫人,所以,他施用龜息方法,
      使血液的運行,減至最低限度,以減少流血,也減少傷疼之苦。”
      齊元魁道:“龜息大法,有如此神妙的作用?”
      天虛子道:“龜息大法,如到了上乘境界,可以放於水中,埋入土中,七日
      夜不受損傷,是一種保元護命之術。”
      齊夫人道:“觀主,是不是小黑子要七日夜才能醒過來?”
      天虛子道:“不是,龜息大法最高成就,可撐七日夜不受傷害,這位少俠需
      要多久時間才能醒來,貧道不敢斷言,不過,目下咱們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先替
      他敷藥包傷。”
      齊元魁拿來了金創藥物,天虛子動手,先洗去了小黑子身上的血污。
      這時,天虛子發覺了一個很大的隱秘,那就是小黑子身上的肌膚很白,和他
      臉上黑色的膚色,完全不同
      敷好了藥物,包扎起傷□,天虛子又查看了小黑子的脈搏,苦笑一下,道
      “齊大俠,咱們從現在開始,分班守在他的身旁,等候他醒來。”
      齊元魁道.“沒有法子要他馬上醒過來麼?”
      天虛子道.“也許有,不過,貧道沒有這份能力讓他醒來。”
      齊夫人道,“觀主,要不要把他移到一處寬大和容易保護的地方?”
      天虛子道.“他在施展龜息大法時,就應該想到天亮之後,咱們就可能發
      覺,所以極可比很快醒來……”
      略一沉吟接道:“白虎魏武的原因,咱們只是推斷,也許中間還有更曲折
      的內情,這要小黑子清醒之後,才能說個明白!”
      齊元魁道:“魏武的尸體應該先移出去吧?”
      夭虛子道:“貴府中一片寧靜,看來,這件事,還無人知曉,貧道之意,白
      虎魏武之死,也不用張揚出去,待小黑子清醒之後,問明內情,再做處置?”
      齊元魁道︰“好!我用一個布袋把他尸體裝起來,送到地窖中藏起來。”
      天虛子點點頭,道︰“那是最好不過,如是貴府中無人知曉此事,就連對
      方。也不曾知道這些事了。”
      談話之間,小黑子突然睜開了眼睛,胸前一陣快速的起伏,吐了一□長氣。
      掙扎著準備站起來,齊夫人卻一把按住了小黑子道︰“你傷勢剛包好,不宜
      搖動。”
      小黑子笑一笑,道:“不要緊,我傷並不大重……”
      一面挺身坐了起來。
      夭虛子合掌一笑,道:“少俠,受傷既非很重,何以要施展出龜息大法,以
      保元氣?”
      小黑子望了望蜷伏在屋角的尸體,道:“據他說,還有人在等候他的回音,
      所以,我不得不下毒手,先把他震斃,我那時,體能還禾全複,又被他刺中一
      刀,打中了一拳,又擔心那等待覆命的強敵找來,所以,布置疑陣,閉上門窗,
      躲在木榻之下……”
      略一沉吟,接道:“也許,那隱在暗中等候回音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我住的
      地方,白虎魏武一死,他們也無法找我,至於我施用龜息大法,一則可以使外傷
      止血,但主要的還是內疲末消,準備藉龜息大法,使內疲早消。”
      齊元魁道:“龜息大法還可以療治內身疲勞?”
      小黑子道:“我想那該是天下最徹底的休息,除了一□先天真氣運血液的運
      行,緩慢的就像靜止下來一般,對恢複疲勞,更有著極大幫助。”
      天虛子微微一笑,突然轉過話題,道:“少俠可否拍姓名見告,我們總不成
      一直叫你小黑子吧?”
      小黑子沉吟了一陣,道:“奶奶再三告誡於我,不許說出姓名,我此來只是
      代我奶奶他老人家酬恩……”
      齊夫人接道:“你已經救了我們夫婦兩次,如是為了酬恩,這恩情你已經報
      過了,何況,你已為我們受了重傷。”
      小黑子微微一笑,道:“夫人的意思是……”
      齊夫人接道︰“我的意思是,你的恩情已酬,如是你傷勢已愈,可以回去
      了,用不著卷入這場漩渦中了。”
      小黑子笑一笑。道:“夫人只說對了一半,我急於恢複疲勞,確實準備回去
      一趟。面對著江湖中第一流的強敵,齊家寨的眾多武師護院,已然形同虛有,我
      必得回去,告訴奶奶,也好增派人手助我……”
      齊元魁接道:“這個,要我們夫婦如何敢當,為我們齊家的事,不能把你們
      一家人都拖入是非漩渦之中。”
      小黑子笑道:“我奶奶雖然已過七旬,但她老人家很任性,也很高傲,她一
      生之中,只有助人,從未受過別人點滴恩情,你齊爺……”
      齊元魁又搖手又搖頭的說道:“少俠,別這樣叫我,齊某人已經慚愧得無地
      自容了。”
      小黑子笑一笑,改□說道︰“齊大俠幫助她,是她一生中,唯一受人的一次
      幫助,所以她念念難忘,其實我奶奶要酬報你齊大俠的恩情,真正受惠的是我。”
      齊元魁道:“這話怎麼說?”
      小黑子道︰“我武功不濟事,她老人家為了要遣我來此酬恩,只好督促我進
      修了,把她許多不傅之秘,都破例的傳授給我,費了她一年多的心血,使我武功
      有了極大的進境。我是不是因為你齊大俠而身受其惠呢@@-”
      天虛子道:“目下情形變化得大快,少俠如若沒有什麼顧慮,還望見告一下
      姓名,彼此之間,既好有個稱呼,也可坦誠的共商拒敵之策。”
      小黑子沉吟了片刻,道:“在下複姓東方,單名一個雁字。”
      天虛子道:“那就難怪你這一身驚人的藝業了,原來,小俠是東方世家中人。”
      齊元魁道︰“武林中三大世家,齊某人只是耳聞,想不到竟結識了東方少俠。”
      東方雁道︰“齊大俠言重了。”
      天虛子道:“東方少俠,似乎還涂了易容藥物,是麼?”
      東方鷹笑一笑,道︰“不錯,道長觀察入微,好叫在下佩服。”
      天虛子道:“貧道也是在查看少俠的傷勢時,才瞧出一點破綻,東方世家的
      易容藥物,果然是玄妙無際,貧道自信任何易容的藥物,都難逃過貧道的雙目,
      但東方世兄這易容藥物,貧道竟瞧不出來。”
      齊夫人接口說道:“觀主、東方少俠,酒宴已擺在大廳之上,少俠傷勢如若
      無事,咱們去邊吃邊談吧!”
      東方雁笑一笑道:“諸位先行一步,我洗清臉上易容藥物就去。”
      天虛子搖搖頭,道:“東方少俠,最好不要洗去臉上藥物,就目下形勢而
      言,咱們不應使敵人對我們知道得大多。”
      東方雁道︰“觀主說的是!”
      抬腿跨下木榻。
      天虛子伸手抱起了白虎魏武的尸體,放在榻上,用被單單了起來,道:“此
      人死亡之事,不可泄漏,齊大俠派兩個心腹之人,躲在暗中,監視此處。”
      齊元魁點點頭,安排了監視之人,才和東方雁、夭虛子等,行入大廳。
      廳中酒宴早已擺好,四個人各據一方。
      進了一些酒菜,齊元魁揮手摒退廳中的酒童。才長嘆一□氣道:“觀主的功
      力恢複了麼?”
      天虛子笑道:“貧道體能已複……”
      目光轉注東方雁的臉上。接道:“東方少俠準備回去一趟搬取救兵,自然是
      好,但目前齊家寨中情形,只怕無法讓少俠離去。”
      東方雁道︰“在下也正感為難,白虎魏武身為齊家寨的總武師,但竟然私通
      魔刀會,在齊家寨中定然還有他們的手下了,王天奇攔劫不成,遣人行刺,又末
      兄回音,想來是不曾甘心,只怕還會有不利咱們的行動,恐在離去之後,齊家寨
      實力更為單薄。”
      天虛子道:“不錯,所以,東方少俠不能離去,東方世家距此,在千裡以
      上,往返最快也要七日時間,這七日重要得很。”
      東方雁道:“既然如此,在下就不離開了。”
      天虛子道︰“這附近,貧道也早已布好了一些人手,他們的身分,比貧道更
      為隱秘,王天奇雖然機詐萬端,諒他也查不出來,目下情勢緊急,貧道只得先行
      調動他們一些人手,施援齊家寨了。”
      東方雁道:“觀主,是否想借齊家寨,先和他們來一次實力拼戰。”
      大虛子點頭道:“貧道確有此意,希望在這一戰中,能找出王天奇身後人物
      的來歷。”
      齊元魁道︰“齊家寨有不少護寨的武師、家丁,只可惜……對方武功太高強
      了,包括我們夫婦在內,都無法助道長一臂之力。”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王天奇、六魔君,我相信也是他們的精要人物,他
      們那個組合中,有著比那王天奇和六魔君更高的人物,但不能人人都如六魔君一
      樣,貴寨中的武師、莊丁,在抗拒王天奇這一戰中,都將擔當要務。”
      齊元魁哈哈一笑,通:“好!觀主覺著我們齊家寨的人,還有可用之處,由
      我齊元魁算起,觀主只管下令遣派……”
      齊夫人突然接□說道:“元魁,那白虎魏武就作了奸細,只怕護寨武師之
      中,還有別的奸細?”
      齊元魁道:“對啊?內奸不除,終是大患,咱們得先查明內奸!”
      天虛子道︰“東方少俠沒有追問魏武的同夥,現在,咱們又如何追查呢?”
      齊元魁道︰“觀主說的也是,總不能一個個把他們抓來拷問吧!”
      天虛子道:“好在白虎魏武的死訊,知曉的人不多,咱們就用死去魏武,查
      明敵人的奸細。”
      齊元魁︰“觀主之意,可是要人假冒白虎魏武的身分?”
      天虛子道:“貧道正是此意。”
      齊元魁道︰“妙啊!道長計謀高明得很……”突然一皺眉頭,接道:“只是
      誰能扮成白虎魏武呢?只怕得勞動東方少俠了。”
      天虛子搖搖頭,道:“東方少俠是拒敵的奇兵之一,如何能假扮魏武……”
      齊元魁接道:“這個,軌很難找出一個適當的人了!”
      夭虛子道:“目下咱們人手單薄一些,只怕有勞尊夫人了。”
      齊元魁道:“她能夠擔當得了麼?”
      天虛子笑一笑,道:“尊夫人之心計、理智,都足可應忖,同時,我也瞧過
      了魏武的身材,他屬短小精干的一類人物,由尊夫人假扮白虎魏武,一切很合適
      ”神情突然間,轉變得十分嚴肅,接道:“白虎魏武既然被敵方收買,貴寨
      武師中,很可能潛伏著敵方的高明人物,尊夫人再引出內奸時,處境定然十分危
      險 ”
      齊夫人接道:“賤妾生死,不足掛慮,觀主不用多慮。”
      天虛子緩緩由衣袖之內,取出一個長約七寸,粗若鴿卵的銀筒,接道:“齊
      大俠認得此物麼?”
      齊元魁凝目瞧了一陣,搖頭道:“齊某見識不博,不識此物!”
      天虛子道:“江湖上三大絕毒暗器之一的七絕追魂針,就是此物。”
      齊元魁啊了一聲道:“在三絕毒暗器中,排名第一的七絕追魂針?”
      天虛子道:“貧道曾托一位精通歧黃之術的老友,花費了五年的工夫,製成
      了一種使人麻醉的藥物,碎成一種不傷人命的毒針,此物既可七針並發,也可一
      針二針的射出,發出無聲,一丈內,極少有人能夠避開,夫人持此七絕針筒,當
      可應付強敵了。”
      齊夫人伸手接過,雙手有些微微的發抖,想不到這暗器,七絕追魂針筒,竟
      落在自己的手中。
      天虛子又詳細的解說了用法之後,接道:“這筒內,共有一百一十五枚毒
      針。可以連綿不絕的打出,就算王天奇那等的高手,仗此針筒也可應付,不過,
      如非必需,夫人最好不要施用,而且,筒中毒針使人麻醉的時效不長,大約有頓
      飯工夫左右,夫人射倒對方後,最好能及時點了他們穴道,取下毒針,因只有一
      百一十五枚毒針,遺失一枚,就少了一枚,配製不易。”
      齊夫人點頭道:“賤妾明白。”
      天虛子望了望天色,道:“貧道已放出聯絡信號,希望他們在天黑之前,能夠
      有幾人趕到齊家寨來。”
      齊元魁突然想到了秋飛花,道:“觀主,那位秋飛花,會不會來?”
      天虛子道:“如若他的事情辦好了,他應該趕到此地。”
      齊元魁輕輕咳了一聲,通:“觀主,那位秋飛花是不是你們的門下?”
      天虛子沉吟了一陣,道:“齊大俠已非外人,貧道就直說了,秋飛花是我們
      幾個人合力造就的一位後起之秀,所以,貧道雖然傳授過他的藝業,但他並非貧
      道的弟子。”
      東方帷接口道︰“那兩位傳授秋飛花武功的,都是什麼人?”
      大虛子通:“一位覺九上人,另一位,請恕貧道不便講了。”
      東方雁緩緩說道:“這麼說來,那位秋兄的武功,定然是十分高明了"”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秋飛花的武功不錯,兼得了我們三人之長,但如他
      和東方兄的武功相比,那又差上一截了。”
      東方雁聽那天虛子說出秋飛花,兼得眾人之長,不覺之間,動了好強之心,
      很想和秋飛花一較身手。
      但大虛子早已洞悉了東方雁的心意,言語間,化解了東方雁的心中塊壘。
      東方雁笑一笑,通:“希望那位秋兄能夠早些來此,兄弟也好會晤一下高人。”
      齊元魁笑一笑,道:“東方世兄,那位秋兄也是年少英秀人物,兩位相見,
      一定可生出惺惺相惜之感。”
      東方雁笑一笑,道:“但愿秋兄能折節下交。”
      天虛子話鋒一轉,道:“東方少俠,你的傷勢如何了!”
      東方雁道︰“不礙事了,晚輩已完全恢複。”
      天虛子道︰“那很好,咱們可以提出水、火雙煞星問問他們了?”
      齊元魁道︰“六魔君都是很凶悍的人物,只怕不肯說出什麼?”
      夭虛子道︰“這些年來,貧道觀察江湖上事事物物,發覺了一件奇事。”
      齊元魁道︰“什麼事?”
      天虛子道︰“愈是殺人眾多、愈是手段凶狠的人,也愈是怕凶。”
      齊元魁呆了一某,道︰“有這等事?”
      天虛子笑一笑,接道︰“所以,貧道認為齊大俠提人的時候,最好能把他們
      分開提上來。”
      齊元魁道︰“好,我親自去提他們一人來。”
      舉步向外行去。
      齊夫人低聲道︰“等一等,我陪你去。”
      兩人聯袂離開了大廳,片刻之後,提來了石老大。
      他穴道未解,無法站立,雙腿一軟,跌摔了下去。東方雁緩步行了過來,伸
      手一掌,拍活石老大的穴道。
      天虛子冷然一笑,道︰“石老大,看清楚目下的情形,貧道不愿多費唇舌。”
      東方雁在解開他麻穴的同時,順手點了他雙臂上的穴道,此刻,他雖然口可
      言,身子可動,但雙臂卻無法運用。
      輕輕咳了一聲,石老大緩緩應道:“你要問什麼?”
      天虛子道:“貧道問什麼?似乎是用不著你石成限製了。”
      石成沉吟了一陣,道:“石某人可以不說!”
      天虛子道:“不錯,你可以不說,但你該知道那不說的後果,你一生中不知
      用多少手法整冶別人,當知以牙還牙,那份痛苦如何?”
      石成道:“你身在玄門,自嗚仁俠,難道也用惡毒手段整人麼?”
      東方雁接道:“姓石的,別忘了還有齊大俠和區區在此,就算觀主心存仁
      慈,下不得毒手,但在下可下得毒手……”
      聲音突轉冷厲,接道:“現在,咱們先把事情說清楚,你只有三個機會,第
      一次,你不回答,我點你五陰絕穴,第二次不回答,我殘你雙目,第三次不回
      答,你永遠不要回答,因為,你永遠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對這位年輕人,石成心中先就生出三分畏懼,呆了一某,道:“你是誰?”
      東方雁道:“你還不配問我的姓名?”
      天虛子冷冷一笑,道:“石成,你知道,如是你不肯說,令弟定然會說,你
      又何必強忍受那些椎心刺骨的痛苦呢?”
      石成道:“我說了,你們如何對付我?”
      天虛子道:“那要看你了。”
      石成奇道:“看我?”
      天虛子道:“是的!你如能洗心革面,從此退出江湖,貧道就放你一條性
      命,不過,你要留一半武功。”
      石成道︰“廢了我的武功,那還不如殺了我!”
      天虛子道:“你聽清楚,貧道說的是只留下你一半的武功,廢了你惡毒的赤
      陽掌力,但不破你的真氣,這該是最寬大的處置了。”
      石成道:“我如說愿意洗心革面,你們是否相信?”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貧道自然不會相信這樣真實的心愿,但你可以放
      心,貧道出□的話,一言九鼎。”
      石成沉吟了一陣,道:“很奇怪??!咱們之間,確有很多不同之處,反過來
      說,石某如是不相信你說的話,我絕不曾放過了。”
      天虛子道:“這就是咱們不同的地方。”
      石成突然嘆□氣,道:“你們想知道什麼?”
      天虛子道:“王天奇是不是魔刀會中的莫沖?”
      石成點點頭,道︰“不錯。”
      天虛子道:“王天奇是不是你們的首腦人物?”
      石成道:“這話要看怎麼說。”
      天虛子笑一笑,道:“閣下何不說得清楚一些?”
      石成道:“我們六個人,確實聽從王天奇的令諭行事,不過……”
      似有警覺,突然住□不言。
      夭虛子道:“閣下為什麼不說了@@'”
      石成面上突然泛現出驚駭之色,通:“我,我……”
      “我”了半天,“我”不出個所以然來。
      天虛子冷冷說道:“閣下可是很害怕麼?”
      石成完全沒了江湖人的氣概,點點頭,道:“我是有點害怕!”
      天虛子道:“你泄漏了內情,可能會死,是麼?”
      石成默認不錯。
      天虛子道:“石老大,你仔細想想看,泄漏了內情,你可能死去,若你不
      說,現在就要嘗著無比的痛苦之後而死。”
      東方雁突然站了起來,道:“觀主,這種作惡多端的人,用不著勸以仁義
      了,還是讓在下對付他吧。”
      天虛子道:“石老大,你再想想看,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你決定一下,如是
      你執意不說,貧道也只好不管了。”
      東方雁人已大步行了過來,直逼判石成的面前。
      天虛子緩緩說道:“石老大,你自己捉摸了,如是你執迷不說,貧道地無法
      保証你安全了。”
      石成雙目投注在東方雁的臉上,神色間,一陣驚駭。
      但他仍然咬著牙關,一語不發。
      東方雁揚起了右手,道:“你們六魔君,在江湖作了無數的惡毒,今日你該
      嘗嘗五陰絕穴被傷的滋味了。”
      石成嘆□氣,道:“朋友,你如是自命為俠義上人物,那就給我一個痛快。”
      忽然間,這位極端怕死的魔君,竟是變得不怕了。
      東方雁揚起的右手,正待落下,天虛子突然道:“少俠住手。”
      舉步行近石成,接道:“石老大,千古艱難為一步,什麼事,使你連死亡也
      不害怕了?”
      石成道:“……我……唉!天下確有比死亡可怕的事情。”
      天虛子道:“好!咱們不談生死之事,你作了一輩的孽,難道就不愿在臨死
      之前,做一件有益於武林的事麼?”
      石成道:“要我做什麼呢?”
      天虛子道:“告訴我們,在王天奇的背後,還有些什麼人物?”
      石成沉吟不語,但臉上忽青忽白,顯然內心之中。有著無比的激動。
      大虛子一面示意東方雁暫緩下手,一面說道︰“石老大,你如是真的心有畏
      懼,說過內情之後,咱們讓你選擇一個死的方法,你殺人無辜,兩手血腥,如能
      死得舒服一些,也應該很滿足了。”
      石成長長嘆息一聲,通︰“如果你們肯相信我,那就聽我一句話。”
      天虛子道︰“只管請講。”
      石成道:“諸位立刻快點離此,也許還來得及……”
      天虛子微微一笑,接道:“我們為什麼要跑?”
      石成嘆道:“王天奇只不過身分略高過我一些罷了,單是在王府中,就有好
      幾個身分高過他的人。”
      天虛子嗯了一聲,道:“他們表面的身份很卑微,是麼?”
      石成道︰“我們只知道王天奇聽命行事,但卻從末見過什麼人下令給他,他
      們有時用傳單之術交談,有時關在密室內密商,總之,他們的行動很隱秘,但王
      大奇受命行事,王府中隱有身分高過他的人,絕不會錯。”
      東方雁道︰“你一直沒有見過,怎敢如此肯定?”
      石成道:“我從神色中可以看得出來,更重要的是,王天奇常常推翻他自己
      的決定。”
      天虛子點點頭,通:“很有道理,不過,閣下既瞧出這些蛛絲馬跡,難道心
      中沒有一點懷疑麼?”
      石成道︰“有倒是有一個……”
      東方雁接道︰“什麼人?”
      石成道︰“他的兒子。”
      齊夫人怔了一怔,道:“你是說王少堂?”
      石成道:“不錯,王少堂。”
      齊夫人道︰“他不是王天奇的兒子麼?”
      石成道:“不錯,他是王天奇的兒子,但兒子的身分,卻高過老子很多。”
      齊大人道:“天下哪有這種事情,當老子的會怕兒子麼?”
      石成道:“我說的是事實,有幾次王天奇已經決定的事……和王少堂談過了
      幾句話後,突然又改變了決定。”
      齊夫人道:“這當真是不可思議的事。”
      天虛子道:“除了那王少堂之外,閣下心中還懷疑些什麼?”
      突見人影一閃,大廳外行進來一個花甲老人。
      來人穿著一身粗布長衫,似是府中的仆從。
      布衣老人一揚手,石成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布衣老人出手擊倒了石成之後,伸手在臉上一抹,露出了本來面目。
      赫然竟是王大奇。
      天虛子冷冷說道︰“殺人滅□。”
      王大奇哈哈一笑道:“談不上殺人滅□。”
      天虛子目光二掠地上的石成道:“看樣子,他就算尚未絕息,但也活不成了?”
      王天奇道︰“不!他已經死了,不過,兄弟不算滅□,因為,我知道的,比
      他多了很多。”
      齊元魁道:“你知道的再多,但不肯說出來,有什麼用?”
      王天奇道︰“那要看咱們怎麼談了?”
      天虛子道:“這麼說來,你王員外是有所為而來了?”
      王天奇道︰“不錯,兄弟冒險混入貴府,軌希望和道兄談談。”
      天虛子道︰“此廳中都不是外人,有什麼話,只管請說了。”
      王天奇淡淡一笑道:“人多耳雜,兄弟想和道兄密談一番。”
      天虛子沉吟了一陣,道:“王兄,貧道和這幾位,都是無話不談的人,如是
      你可以和我談,也可以對他們說了。”
      王天奇略一沉吟,通:“石成泄漏了不少隱秘吧?”
      天虛子道︰“不瞞你王兄說。他剛剛說到了重要的地方,就被你王兄一掌斃
      了。”
      王天奇道:“我聽到了幾句,他知道的,大約就是那麼多了。”
      天虛子道︰“王兄肯如此不吝賜教,想來,定然有條件了?”
      王大奇道:“不錯,只要你觀主肯交出鷹圖玉佩,在下就可以奉告諸位心中
      欲知曉的秘密。”
      天虛子道︰“咱們還不知你王兄告訴我們的內情價值如何?貧道不便驟作應
      允。”
      王天奇道︰“迫兄,咱們合則兩利,分則兩傷……”
      天虛子回目一顧齊元魁,接道:“齊大俠,可否多派出一點人手?嚴禁生人
      出入。”
      齊元魁應了一聲,站起身子,行了出去。
      王天奇笑一笑,通:“觀主,可是覺著齊家寨中,這些武師和護院的莊丁,
      真能夠防止在下等進入莊中麼?”
      天虛子道︰“阻止各位,自然沒有這份能力,不過至少他們可以把消息傳到
      此地……”語聲一頓,接道:“現在,王兄可以說得詳細一些了。”
      王天奇道︰“在下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諸位以飛膺圖、寒玉佩,交換諸位欲
      想知曉的隱秘。”
      齊夫人道︰“如是我們不答應呢?”
      王天奇淡淡一笑道︰“魔刀會當年縱橫江湖。但那只是求利的組合、計酬殺
      人罷了。這不足對江湖構成大害。”
      夭虛子道︰“眼下的情形呢o”
      王天奇道︰“關系著整個江湖的安危大局。”
      齊夫人道.“你也是他們之中的人?”
      王天奇道.“不錯,如若在下不是其中之一,也不知曉很多機密了”
      齊夫人道.“你出賣了他們,軌不怕他們報複麼o”
      王天奇道.“這是在下的事了,只要諸位可以交出鷹圖、玉佩,在下的生
      死,不勞諸位費心。”
      齊夫人道: “如果咱們不肯交出你王兄需要之物,那又是怎么樣的一個后果?”
      王天奇道︰“那是逼我決心跟他們合作,對付諸位了。”
      齊夫人道︰“你一直沒有和我們推心置腹的交往過。”
      王天奇道:“至少,我沒有加害諸位,如是我存心加害諸位尸骨早寒
      了”
      天虛子沉吟了一陣,笑道:“貧道明白了”
      王天奇一怔道:“你明白什麼了?”
      天虛子道:“王兄,屈居人下,但又不愿聽憑他人的擺布,是麼?”
      王天奇道:“觀主果然觀察入微,不過,你也只能算說中了一半。”
      天虛子道:“鷹圖、玉佩能助你擺布他們麼?”
      王天奇道:“觀主想知道什麼?”
      天虛子道:“至少我知道了鷹圖、玉佩對你很重要。”
      王天奇似是有意的避開鷹圖、玉佩,說道:“觀主決定了麼?”
      天虛子道:“不瞞王兄說,這件事貧道一人也作不了主。”
      王天奇道:“那是說...”
      天虛子道:“貧道一人無法作主,自然得和人商量了!”
      王天奇神情突然間變得十分冷肅,緩緩說道:“此事重大,觀主和貴友商
      量此事時,最好先說明白。”
      天虛子道;“貧道想先知道我們有什麼好處,才能說服他們答允交出飛鷹圖
      和寒玉佩。”
      王天奇冷冷地接道:“交出飛鷹圖和寒玉佩對諸位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
      天虛子仍然是心平氣和地笑道:“王兄,可否說得具體一些。”
      王天奇道:“在下如若不和諸位合作,只怕諸位難逃殺身之禍……”
      東方雁冷哼一聲,接道:“就憑你閣下麼?”
      王天奇目光轉過東方雁的臉上,神情肅然地說道︰“你可是覺著勝過六魔
      君,就可以憑仗武功,躲過這番劫難嗎……”
      天虛子深恐兩人立刻沖突起來,立刻接口道︰“王兄,如是你能說出一些較
      具體的內情,在下相信,我們有商量的餘地。”
      王天奇似是很為難,沉吟了良久,道︰“今夜三更之前,道兄如是有膽氣,
      請到臥龍崗下的藥王廟中一行……”
      天虛子道︰“王兄的意思是……”
      王天奇接道︰“三更之前,那裡不會有任何危險,也沒有一個暗樁埋伏,三
      更之後,那將充滿著殺機,我只能告訴你這些,此刻時間還早,你們有充分的準
      備。至於你如何能夠隱伏於藥王廟中,那是你的智慧了。”
      天虛子道︰“就貧道所知,那座藥王廟規模不大,而且,已很久沒有香火。”
      王天奇道︰“但它夠荒涼,四周古柏森森,亂墳環繞,非等閑人物,不會到
      那裡去。”
      天虛子道:“多承王兄指教。”
      王天奇道:“觀主,話先說明,如是你遇上了什麼凶險,那要全憑你自己應
      付,兄弟雖然在場,卻無法助你。”
      天虛子啊了一聲,道︰“這個自然……”然後語聲忽低,又接道:“王兄今
      夜三更時分,你們可是有一集會0-@”
      王天奇冷冷道:“這要你自己去想了,我能泄漏的,就是這些了,明日中
      午,我再來此,但希望觀主屆時能夠給我一個答複。”
      也不侍天虛子再答話,飛身一躍,破屋而去。
      望著王天奇消失的背影,齊夫人冷哼一聲,道:“觀主,別聽他胡說八道,
      這分明是一個陷阱,要引你入內。”
      天虛子搖搖頭,道:“他表面上活得很快樂,內心中卻有著無比的痛苦,飛
      鷹圖、寒玉佩,似是能幫他解除這些痛苦,所以,他對此二物,有著無比的期
      望,此二物未到手之前,絕不會加害於我。”
      東方雁道:“那觀主是否準備趕到那藥王廟去瞧瞧呢?”
      天虛子道:“自然要去……”
      東方雁急道:“王天奇絕不是君子人物,觀主不能以君子相待。”
      天虛子道:“我明白,不過,他目下的處境,顯然是十分情急,雖然極力保
      持著鎮靜,但我瞧得出他情急之色。”
      談話之間,齊元魁已去而複返。
      東方雁道:“還有一個石老二。怎不把他提出來問個明白了。”
      天虛子道︰“不錯,至少石老二的話,可以給我們作個杬考,不過,先把石
      成的尸體搬下去。”
      齊元魁立刻過來,帶入石老二。東方雁冷笑一聲,道:“石老二,你怕不怕
      死?”
      這等問法,也是審問敵人中,另開生面的問法了。
      石老二目光先轉動,四顧了一眼,通:“我們老大呢?”
      東方雁道︰“石老大死了,你如果不怕死,咱們就送你到鬼門關中和他見
      面,你也不用回答咱們的問話。”
      石老二通:“什麼人殺了我老大?”
      東方雁冷冷說道︰“這用不著你管了,反正你是我擒下的,如是想報仇,盡
      量找我就是。”
      夭虛子笑一笑。道:“我們可以告訴你什麼人殺了石老大,不過,要你先回
      答我們的問題。”
      石老二冷冷說道︰“你們想知道什麼?”
      天虛子道:“我想知道你們真正的幕後人物是什麼樣的人?”
      石老二道︰“我們聽王天奇之命,王天奇轉什麼人,我們就不清楚了。”
      東方雁冷冷說道︰“看來你石老二比石老大還要頑強了。”
      石老二道:“在下說的句句真實,閣下不肯相信,那也是沒有法的事了。”
      東方雁道:“你們六魔君在江湖之上,殺了很多人吧?”
      石老二征道:“殺了不少。”
      東方雁冷笑一聲,道:“那很好,你自絕呢?還是要我動手?”
      石老二道:“在下說得很真實,諸位不肯相信……”
      東方雁右手疾出,把住了石老二的右腕脈穴,通:“可是想知道殺死石老大
      的人麼?”
      石老二道:“難道不是你們?”
      東方雁道:“不是,殺死石老大的是王天奇。”
      石老二怒聲喝道:“王天奇呢?”
      東方雁道:“走了,殺了石老大後,就離開此地。”
      石老二道:“你們為什麼不攔住他?”
      東方雁道:“因為,他殺的是石老大,不是我們的人。”
      石老二道:“你難道也不明白他是在殺人滅口麼?”
      東方雁道:“其實石老大和你一樣,也不知道什麼。”
      石老二怒道︰“王天奇也不過是一個聽命行事的殺手而已,只不過,他的身
      分,比我們稍高些罷了。”
      東方雁道:“那已經很夠了,你們兄弟,至少要聽他之命。”
      天虛子道:“王天奇手段惡毒,兩位在他手下聽差,自然不會有好的結果了。”
      石老二冶笑一聲道︰“諸位和王天奇又有何不同?”
      天虛子道:“很大的不同我們雖然也殺人,但為義理而殺,而且,我們也不
      會殺像你石老二這樣的人。”
      石老二一某,道:“為什麼?”
      天虛子道:“因為你心切兄仇,咱們殺了你,豈不是要你死不膜目。”
      石老二道︰“道長的意思呢?”
      天虛子道︰“放了你……”
      石老二有些不信地道:“此言當真?”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貧道幾時說過謊言了?”
      目光轉到東方雁的臉上,一台掌道:“施主,請看在貧道的面上放了這位石
      施主吧!”
      東方雁呆了一呆道︰“放了他?”
      天虛于道:“是的,希望施主能給貧道一個面子。”
      東方雁無法了解天虛子的心意,但他知道天虛子定有用心,當下說道:“道
      長這麼說,在下就只好從命了。”
      揮掌拍活了石老二兩處穴道。
      天虛子一揮手,道:“石施主請便吧。”
      石老二大感意外地呆了一某道:“你們真的就這樣放了我麼?”
      天虛子笑道:“石施主好像有些不信,是麼?”
      石老二道:“我石老二走了大半輩江湖,還沒有遇上過這等便宜的事,所以...”
      天虛子接道:“但這一次,被你石施主遇上了,你請吧。”
      石老二暗中運氣,提聚了功力,向外行去。
      天虛子緊隨在石老二的身後,向外行去,一面說道:“貧道送施主一程。”
      石老二步出廳外,一揮手,道:“道長這份情意,石某人記在心中了,不敢
      有勞。”
      縱身而起,快步如飛地向外奔去。
      東方雁目光凝注在天虛子的臉上。“道長,為什麼放了他?”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東方世兄,王天奇不會放過他,要他死於王天奇的
      手中,比死在咱們手中,豈不更有著報應感麼?”
      回顧了東方雁一眼,接道:“世兄,請留此坐鎮,貧道想去藥王廟中瞧瞧去。”
      東方雁道:“觀主,在下和你同去如何?”
      “七
      十
      天虛子搖搖頭,笑道︰“不用了,貧道一個人行動也方便些……何況,齊家
      笨也需要東方世兄坐鎮。”
      突聞一陣急厲的嘯聲傳過來。
      齊元魁臉色一變,道:“有人來了。”
      東方雁飛身一躍,沖了出去。
      只見一個身著藍衫的少年,急急如飛而來。
      來人迅如閃電,-眨眼間,人已奔行大廳外面,東方雁冷笑一聲,道:“什
      麼人。還不給我站住。”
      喝聲中,飛撲而上,劈出一掌。
      藍衫少年右手一揮,硬把一掌接了下來。
      雙方身子都在空中,對了一掌。
      碎然一聲之中,兩個人都由空中落了下來。
      雙方半斤八兩,平分秋色。
      藍衫人腳落實地,微微一笑,通:“閣下很高明。”
      東方雁道:“彼此,彼此。”
      天虛子已然快步行了出來,哈哈一笑,道.“兩位終於碰面了。”
      原來,來的藍衫少年正是秋飛花。
      兩人對了一掌之後,彼此都生出了敬慕之心。
      天虛子快步行到兩人之間,接道:“飛花,快去見過東方少俠。”
      秋飛花對天虛子極為恭順,一欠身,道:“晚輩遵命。”
      緩步行近東方雁,一抱拳,道:“在下秋飛花,見過東方少俠。”
      東方雁還了一禮,道:“不敢,不敢,兄弟東方雁,久聞秋兄之名,今日有
      幸一會。”
      秋飛花微微一笑,道:“東方兄,可是東方世家中人?”
      東方雁道:“不錯,兄弟正是來自東方世家。”
      秋飛花道:“失敬,失敬。”
      東方雁笑一笑,道:“在下已從觀主和齊大俠的□中,聽到了秋兄的盛譽了。”
      秋飛花回顧了天虛子一眼,低聲道︰“師伯、東方兄,咱們到廳中談談吧。”
      幾人重回大廳,落座之後,齊夫人親自替幾人奉上香茗。
      天虛子喝了一□茶,說道:“飛花,只有你一個來麼?”
      秋飛花道:“弟子一人先來,常師兄隨後就可以趕到了。”
      天虛子道:“只有你常師兄一個人來麼?”
      秋飛花道:“詳細情形,弟子還不知道,常師兄到此之後,想必有詳盡的報
      告。”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你來得正好,我有要事,正需離開此地一行,你來
      了.我也可以放心離去了。”
      秋飛花微微一征,道:“師伯要到哪裡去?”
      天虛子笑道:“我去查証一件事……”
      東方雁接道:“觀主,在下和觀主同去如何?”
      天虛子道:“這個……這個……”
      東方雁接道:“晚進相信不致拖累到老前輩。”
      天虛子道:“東方少俠言重了。”
      東方雁淡淡一笑,道:“如是觀主的決定不變,咱們只有各行其事了。”
      天虛子道:“好吧!東方少俠既然一定要去,貧道多了一個很好的幫手,自
      然是好,不過,東方少俠要去時,希望能答應貧道兩個條件。”
      東方雁道:“觀主請說。”
      天虛子道:“咱們此去,用智為上,希望東方少俠能聽從貧道的話……”
      東方雁道:“理該如此。”
      直待兩人的話談完,秋飛花又低聲說道︰“三師伯要到哪裡去?”
      天虛子道︰“正要給你說明。”
      當下把王天奇約會經過之情,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秋飛花沉吟了一陣,道:“師伯,可要我們接應一下麼?”
      天虛子搖搖頭,笑道:“用不著了,有東方少俠相助,已足可應付強敵,就
      算不能勝敵,也可全身而退。”
      秋飛花道:“師伯,此去旨在探聽消息,必得易容潛藏,師伯易容不便,可
      否和小侄交換一下?”
      天虛子道:“不用了,我已早有成算。”
      秋飛花也不再爭辯,望了望天色,道:“兩位也該動身了。”
      天虛子點點頭,步出大廳。
      東方雁緊追身後,道:“觀主,咱們可要改扮一下麼?”
      天虛子笑一笑,道:“東方少俠,貧道想好了一個方案,但不知少俠你是否
      同意?”
      東方雁道:“觀主識見,必極高明,在下豈有不從之理。”
      夭虛子低聲說出了胸中的計劃。

      這是一座荒涼的廟宇,規模不大,一座大殿,只有兩列廂房。
      也許崗上的諸葛庵奪去了這座廟宇的光輝,使這座藥王廟,斷去了香火,四
      郊荒草過膝,林木高聳,夜色中,更顯得十分陰森。
      二更過後,荒涼的藥王廟,陡然間,掠入了兩條人影。
      火光一閃,亮起了一枚火摺子,兩個全身黑衣的佩刀大漢,魚貫行入了大殿
      之中。
      供台上長明燈早已油乾、信枯,積滿了灰塵。
      但兩個大漢似是早已有備倒出燈中積塵,換過燈信,加添了隨身帶來的香油"
      幽暗的大殿裡立刻被燈光照得一片明亮。
      兩個黑衣大漢望了望四周的積塵,皺皺眉頭,左首一人低聲說道:“田老二,
      這座大殿,至少有十年沒有打掃過了,要把它打掃乾淨,只怕得費大把力氣。”
      右首大漢苦笑一下,道:“有什麼法子,不打掃也不成??!”
      兩人皺著眉頭,動手打掃起來。
      足足化去了半個時辰,才把大殿上的積塵清除完畢。
      但兩人已然變了樣子,黑色的衣服上,有如被人洒了一層面粒,雙手和臉上
      卻又是一片黑。
      彼此望了一眼,兩人突然大笑起來。
      那被稱田老二的大漢,低聲說道︰“王老大,瞧你那德行,哪裡還像人樣子?”
      姓王的打個哈哈,道:“你小子是丈八燈台,照遠不照近,你那樣子,只怕
      比我也好看不了多少呀!”
      田老二道:“咱們出去找處有水的地方洗洗吧?”
      王老大道:“洗洗?我瞧你小子是永遠開不了竅。”
      田老二呆了一呆,通:“王老大,這我就不懂了,咱們一身積塵,滿臉黑
      灰,難道很好看是麼?”
      王老大道:“咱們打掃這座大殿,比要我殺它幾個人還要難過,只要看到咱
      哥們這副樣子。誰都知道出的氣力,你如去一洗,洗得白白淨淨。誰知咱們這份
      累法?”
      田老二突然放低了聲音。道:“老大,你門道多,耳朵長,可聽過今夜來的
      什麼人麼?”
      王老大抬頭望了天上的星辰一眼,道:“晨光還早,你小子是考驗我?”
      田老二道︰“老大,兄弟是領教?”
      王老大放低了聲音,通︰“你小子問對了地方,聽說這次來的不止一位……”
      突然“咯”的一聲,似是有一物落在大殿外的磚地上。
      王老大陡然住□道:“什麼人?”
      田老二道︰“這地方哪來的人。一定是野貓走過房頂,踢下一塊瓦片。”
      王老大道︰“不成,咱們得出去瞧瞧才能放心。”
      田老二沒有法子,跟在後面,通︰“這地方十幾年沒有來過人,怎會這麼巧
      的今晚上就有人來……”
      語末說完,那走在前面的王老大,突然一腳向前跌去。
      田老二究竟是久經走動的老江湖了,立刻心生警覺,陡然停下了腳步。
      但大晚了,對方的手法大快,田老二還末叫出□,人已被點中了穴道。
      事情就有那麼一個巧法,這位王老大和田老二,一個留著長長的胡子,一個
      光著下巴。
      大約有一頓飯工夫,王老大、田老二叉出現在大殿門外。兩個人仍然穿著那
      積滿灰塵的衣服,臉上也抹上了許多積塵。
      又過了半個時辰左右,夜空中突然傳來了王天奇的聲音道:“王大、田二,
      大殿打掃好了沒有?”
      王大一欠身,道:“打掃好了。”
      就在他欠身行禮的當兒,一條人影,已落在大殿門□了。
      來人正是王夭奇,兩道森冷的目光,盯住在王大的身上瞧著。
      他似是想說什麼,但還未來得及開口,幾聲汪汪狗叫,大門外,魚賈行入了
      一群人來。
      當先兩個,身穿及膝麻衣,左首一個身背一支喪門杖,右首一人,右手執著
      一塊鐵牌,鐵牌上寫著四個血紅色的大字“勾魂拘牌”。
      站在大殿右首的田二,抬頭望了一眼,心頭忽然一震。
      原來,當先而入兩個人,長相實則不敢恭維,左面的麻衣人一張大麻臉,兩
      面的額頭奇寬,大蒜鼻子,紅鼻尖,一對大眼睛,不停的來回轉動。淡黃色的長
      發,長垂在肩上。
      右首的麻衣人,一張金黃臉,由頂門到下顎,少說也有一尺六寸長。
      田二忘了兩人一眼,立刻垂下頭去。
      王天奇一抱拳道:“兄弟王天奇,恭迎特使。”
      只聽汪汪兩聲,兩只奇大的藏犬,分別撲向了守在殿門□的王大、田二。
      殿中的燈光,照射了出來,只見兩只高大的藏犬,大口怒張,白牙森森。
      王大、田二駭然地向後退了一步,但兩人還算沉得住氣,沒有雙雙出手。
      只聽兩聲怪笑,兩個麻衣人,突然一收左手,拖住兩只巨大的攻勢。
      敢情兩人左手中,各牽著一只鐵鏈。
      王天奇微微一笑道:“這兩人都是兄弟的屬下,是來打帚大殿的人。”
      王天奇道︰“兄弟手下的人,自然是靠得住了。”
      左首麻衣冷冷說道:“這兩人靠得住麼?” +
      倆個麻衣人看了兩人一身塵土,臉上也沾滿灰塵,不禁微微一笑,道︰“王
      兄,你這屬下看來十分辛苦,應該好好的獎勵一下。” 、
      王天奇道:“兩位吩咐,兄弟自當從命,那是他們兩位的造化了。”
      九百麻衣人突然放步行入了殿之中,回顧了一眼,通︰“王兄,這地方很少
      何人來過吧?”
      王天奇道:“不錯,這地方十分荒涼,方圓數裡內,沒有人家,藥王廟香火
      早絕,兄弟已派人查過,很少有人到此。”
      左首麻衣人道:“好極了,特使一向喜歡冷靜所在。”
      兩個麻衣人□中說話,右手卻松開手中的藏犬。
      兩條藏犬汪汪叫了兩聲,疾向外竄去。
      兩個麻衣人這才轉身,望著大門□處,高聲說道:“請特使大駕入殿。”
      原來,行入大門的一行人,突然又向前行了進來。
      那是四個穿著黑衣的大漢,魚貫行了進來,分站在大殿門外兩側。
      另四個黑衣大漢,迅快的進入殿中,分守在四角。
      緊接著,又行入兩個穿著藍衣的童子,抬著一張虎皮金蛟椅行了進來。
      兩個藍衣童子放好虎皮金蛟椅,垂首站在大椅兩側。
      這一陣排場過後,另兩個穿著黑衣的大漢,才抬著一頂小轎,直行入大殿之
      中。
      田二暗中數計一下,八個分守在殿內、殿外,兩個抬轎的黑大漢,再加上
      兩個黑衣童子共有一十二人。
      可算上兩個麻衣人,共有十四個人,這些人似都是護衛從人,那坐在轎子中
      白人,才是特使了。
      看來,這特使的架子不但很大,而且,是一位很重要的人。
      很可惜的是,王大、田二兩個人,都被那些站在殿門外面的黑衣人遮住視
      線,無法瞧到殿中景物。 □
      那王大還沉得住氣,田二卻無法按住好奇之心,悄悄移動身軀,找到了一個
      空隙,同裡面望去。
      只見一個小轎子移動,行出一個全身黑衣、身材嬌小的黑衣人,一進殿,坐
      在了虎皮金蛟椅上。
      峙黑衣人全身上下,都被一種黑衣掩遮,頭上也戴著一頂很奇怪的帽子,把
      整個頭臉都掩遮起來,只露出兩只眼睛。
      只見那位坐在椅子上的黑衣人,兩道目光,回顧了一眼,婉轉吐出一縷清
      音,道︰“哪一位是王天奇王舵主?”
      王天奇一急步行了過去,一抱拳,道︰“王天奇見過特使。”
      、
      川二心中一動,暗道:“原來,這位特使竟然是一個女人。”
      黑衣女道︰“聽說,你吃了很大的虧。”
      王天奇道:“是的,屬下無能,還請特使作主。”
      黑衣女道:“哦!可不可以把詳情說明一下。”
      她說話的聲音嬌媚動聽,而且措詞也很客氣。
      王天奇道:“屬下和他們動手一次,六魔君損傷了四個人。”
      黑衣女道︰“是死了,還是被人家活捉去了?”
      王天奇道:“左右二金剛,身受重傷;水火雙煞星,被人活捉。”
      黑衣女道:“哦!這一仗真是不劃算,咱們損失如此之大,但不知傷了對幾
      人?”
      王天奇的臉上一熱,道︰“慚愧,對方的損失很微。”
      黑衣女道:“對方打個五折算吧……也該有兩個傷亡,是麼?”
      王天奇道:“這個,不敢欺瞞特使,對方只有一人受傷。”
      黑衣女嘆□氣,道:“真是不幸得很,咱們這組合中的人,越來越不行了。”
      王天奇道:“屬下愿受責罰。”
      黑衣女的□氣,突然一轉,有此二投傷的道:“這實在也怪不了你,因為敵人
      太強了,是麼?但不知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她說的聲音,不但柔和已極,而且輕聲慢語,充滿著一種悲天憫人的味道。
      王天奇道:“是的!如是一般的敵人,豈是六魔君的敵手?”
      黑衣女道:“王兄,能不能把他的姓名告訴我呢?”
      王天奇道︰“特使言重了,那是一位出家人,也是昔年主持追剿魔刀會的首
      腦之一。”
      黑衣女道︰“真是啊!冤家路窄,你在魔刀會時,他苦苦追殺你,想不到示
      換了王天奇的身分之後,他仍然不放過你。” , 丁
      王天奇道:“特使明察。”
      黑衣女道:“那人可是一位三清弟子麼?”
      王天奇道︰“正是一位三清弟子。”
      黑衣女道:“是不是那主持玄妙觀的觀主天虛子?”
      這話不但使殿門外王大、田二心頭一震,就是王天奇也聽得大大的震動一下。
      盡力掩飾著內心的震動,王天奇緩緩地說道︰“特使其日靈敏,觀察無微不
      至。玄妙觀主天虛子實是一位勁敵,應該早些除去。” ︰
      黑衣女點點頭,道︰“說的是啊!但不知你王兄,是否已有除他之策了?”
      奇道︰“屬下智能有限,武功不高,想不出除去天虛子的良策,盼望特
      使指點一二。”
      黑衣女道︰“你這麼謙虛,我只好代勞了,不過你...”
      王天奇接道:“特使但請吩咐,屬下全力以赴。”
      黑衣女通:“你要想個法子,把他誘人我設下的埋伏中。”
      王天奇道:“那老道士狡猾得很,誘他進人設下的埋伏,不是易事。”
      照衣女點點頭,道︰“倒也有理,但王兄有什麼高明的辦法呢?”
      王天奇道︰“如是特使有殺死他的把握,咱們何不直接找他挑戰去?”
      黑衣女輕輕嘆息一聲,道:“王舵主的意思,是要我拋頭露面向他挑戰?”
      王天奇呆了一呆,道︰“屬下的意思足先把玄妙觀天虛子除去,咱們就少
      了一個勁敵。”
      黑衣女哦了-聲,道︰“王兄,想法子把他誘人這座藥王廟中……我們就在
      此地設伏,想法子把他搏殺於此。”
      王天奇道︰“屬下謹領令諭,設法誘他到此就是。”
      黑衣女迫︰“王兄,除了玄妙觀土天虛子之外,還有些什麼人,住在這南陽
      附近?”
      王大奇老奸巨猾,已聽出那黑衣女的□氣,立刻心生警斑.皺皺問頭,道︰
      “特使聽到了什麼消息麼?”
      黑衣女嘆道︰“王兄,我是在問你的話,是麼?”
      王大奇道︰“是,屬下無能,除了發覺玄妙觀土天虛子之外,還末發覺有別
      人隱伏於此。”
      黑衣女道︰“這麼說來,你真是不夠精明了!”
      王天奇道︰“是的,屬下無能。”
      黑衣女道︰“王兄,我們一向不喜無能的人,想你早已知道了。”
      她一口一個王兄,叫的十分親熱,而且,聲音婉轉,十分動人,可是,王天
      奇卻聽得一頭大汗,滾滾而下。
      黑衣女接道:“王兄,你可想知道在這南陽附近,潛伏的人麼?”
      王天奇道:“屬下無能,還望特使指點。”
      黑衣女道︰“好吧!除了玄妙觀主夭虛子,至少還有兩股力量,潛伏在南陽
      附近,很可惜的是王兄竟然未能發覺。”
      王天奇忽然間,出了一身冷汗。
      黑衣女嘆口氣,道:“王兄,你是知道的,咱們一向不允許犯過錯誤的人仍
      然位居要職。”
      王天奇道:“是!屬下愿領責罰。”
      黑衣女黯然一斂,道:“我實在不愿責你,可是,這麼森嚴的規戒,我沒有
      辦法幫助你。”
      王天奇道:“屬下愿戴罪立功,還望特使恩典,從輕發落。”
      黑衣女道:“這樣吧!明天日落之前,你把天虛子誘入此地,如若咱們能夠
      生擒了他,我盡力替你開脫,也許能將功折罪。”
      王天奇道︰“屬下全力以赴。”
      黑衣女搖搖頭道:“王兄,你不是全力以赴,而是必需辦到。”
      王天奇道︰“屬下明白。”
      黑衣女道︰“好!咱們就這樣決定……”
      第十章 魔宮特使
      黑衣女語聲微微一頓﹐接道:
      公事談完了﹐咱們談談私事吧│﹒令郎近來好麼?
      王天奇道﹕「托特使的福﹐小犬很好。」
      黑衣女道﹕「令郎今宵怎的沒有和你同來呢?」
      王天奇道:「未得特使之命﹐屬下不敢擅自作主。」
      黑衣女低沉的笑道﹕「令郎是本宮中十二金帶劍士之一﹐論身分還在你王兄
      之上﹐怎麼末得到通知呢?」
      王天奇道:「這個﹐也許是屬下疏忽了。」
      只聽汪汪兩聲狗叫﹐傳了過來﹐打斷兩人的交談。
      兩個麻衣人未待吩咐﹐突然飛身而起﹐躍出大殿。
      夜色中﹐有如兩道流星一般﹐消失于夜色之中。
      王天奇一皺眉﹐道:「奇怪﹐這地方一向冷僻﹐行人裹足﹐怎會突然間有了
      人來。」
      黑衣女笑道:「也許是王兄泄漏了本使到此的秘密。」
      王天奇吃了一驚﹐道:「這個絕對不曾﹐屬下一直小心。」
      語聲甫落﹐三條人影﹐挾著疾風﹐飛入了大殿之中。
      王天奇一提真氣﹐凝目望去﹐只見兩個麻衣人一左一右﹐中間曰竺個身著藍
      色長衫的年輕人﹐並立一處。
      看清楚了那年輕人的形貌之後﹐王天奇頓覺一股怒火﹐直沖上來。
      原來﹐來人正是膝下唯一的兒子﹐王少堂。
      王少堂倒是很平靜﹐先對王天奇一欠身﹐道:「爹爹早來了?」
      王天奇冷哼一聲﹐似想發作﹐但他卻強自忍了下去。沒有說話。
      王少堂恍若未聞﹐轉過臉去﹐對那黑衣女一拱手﹐通﹕「不知特使駕到﹐少
      堂有失遠迎。」
      黑衣女對王少堂極為客氣﹐竟然站起了身子﹐經移蓮步﹐行到了王少堂的身
      前﹐格格一笑﹐道﹕「少堂﹐咱們兩年末見了吧!似乎是生疏了很多。」
      她的聲音有一種特異的柔媚﹐甜甜的﹐撩人情懷﹐走起路來﹐蓮步細碎﹐柳
      腰款擺﹐不用取下面紗瞧著﹐軌可以瞧出她是屬於善解風情一類的女人。
      對那黑衣女的親切﹐王少堂並無熱烈的反應﹐淡淡的笑一笑﹐道﹕「你是特
      使的身分。我不能大放肆了。」
      黑衣女低沉一笑﹐道:「我已和令尊談完了公事﹐現在咱們是私人清談
      ……」一揮手。接道﹕「你們都出去。」
      兩個麻衣人和守在殿內的黑衣女﹐立刻魚貫行了出去﹐只有王天奇還站在一
      例未動。
      黑衣女面紗轉動﹐兩道透過面紗的目光﹐掃掠了王天奇一眼﹐道﹕「王舵
      主﹐你怎麼還站在這裡。」
      王天奇道﹕「屬下還有一件事要請教。」
      黑衣女問:「什麼事?」
      王天奇道:「屬下想早些告退﹐也好去佈置一下。」
      黑衣女點點頭:「好吧!明天午時後﹐太陽下山之前﹐你把他們誘入這藥王
      廟中就行了。」
      王天奇一欠身﹐通﹕「屬下遵命﹐特使保重﹐恕我不伺候了。」
      快步奔出了大廳。
      目睹王天奇帶著兩個僕人消失于夜色之中﹐黑衣女才緩緩說道:「少堂﹐令
      尊對你似乎有些不滿意。」
      王少堂微微一笑﹐道:「沒有一個父親﹐願見兒子的身分高過自己。」
      黑衣女緩緩取下了面紗﹐嫣然一笑﹐道:「對令尊的失敗﹐我已經給了他特
      別寬大的處理﹐你可知道為了什麼?」
      王少堂微微一笑﹐道﹕「想來是看我的面子了?」
      黑衣女突然仲出手去﹐抓住了王少堂的右手﹐柔聲說道﹕「聽說你成親了?」
      王少堂雖未掙脫右手﹐但卻肅立末動﹐淡然說道:「在公事排行上﹐找雖然
      是金帶劍士的身分﹐但在人前我只是一個不諳武功的害生﹐父母之命、媒約之
      言﹐我只有遵從的份了。」
      黑衣女嗯了一聲﹐笑道﹕「幸好﹐有人破壞了你們的好事。」
      王少堂嘆一口氣﹐通﹕「敵人似很強大﹐那位玄妙觀土天虛子﹐只不過是其
      中之一罷了。」
      黑衣女道:「先對付了天虛子﹐再設法一一追殺他們﹐我既趕來了。自然要
      辦個水落石出﹐用不著為此發愁。」
      王少堂道﹕「你只帶來這些從人麼?」
      黑衣女道﹕「我帶來的這些人只是一批明著行動的人馬﹐還有一批暗中行動
      的殺手﹐也已經趕到了南陽府來﹐你儘管放心﹐用不著為此懮慮。」
      且說王天奇帶著王大、田二﹐一口氣行出了十幾裡路﹐才停了下來。
      回頭看去﹐只見王大、田二﹐緊緊的追隨身後。兩人肅然而立。不見一點喘
      息.
      本能的一種自衛反應﹐王天奇霍然向後退了兩步﹐道﹕「我的兩個人呢?」
      田二冷冷說道:「死了。」
      王天奇道﹕「他們帶著兩條藏犬﹐嗅覺靈敏得很﹐如是他們的屍體藏在附
      近。很可能會被發覺。」
      王大微微一笑﹐通:「看來﹐你王員外比我們還要著急了。」
      伸手抹去臉上的灰塵﹐赫然是玄妙觀土天虛子。
      王天奇冷冷說道:「道長的易容術並不高明﹐在下一入藥王廟﹐已發覺情勢
      有異。」
      王虛子道:「貧道也料定了你王兄不敢揭穿真相﹐所以。貧道也用不著在易
      容上多花工夫。」
      王天奇目光轉到那假冒田二的身上﹐道:「這位是……」
      東方雁也抹丟臉上的灰塵﹐道:「咱們見過了。」
      王天奇道﹕「你能獨敗六魔君﹐想必是大大有來歷的人物了。」
      東方雁道﹕「咱們既一不攀親、三不交友﹐用不著多拉關係。」
      王天奇雙目中神光暴射﹐似想發作﹐但他又強自忍了下去﹐目光一掠大虛
      子。道﹕「兩位都聽到那特使的話了?」
      天虛子道:「聽到了。
      王大奇道:「道長作何打算?」
      天虛子道:作難的該是閣下﹐貧道既然知道了﹐自然不會再去上當﹐陷身
      人伏。」
      王大奇道:「跑了道士跑不了廟﹐玄妙觀中還有百位道長﹐齊家寨中還有齊
      元魁一家大小﹐咱們如是談不成﹐那可能造成一樁很悲慘的不幸。」
      天虛子臉色一變﹐通﹕「玄妙觀中除了貧道之外。他們都不是武林中人﹐也
      沒有習過武功。」
      王天奇道:「但你卻把他們拖累下水﹐帶入屠場。」
      東方雁突然接道:「道長﹐晚輩倒有一個辦法﹐可使玄妙觀中的諸位道兄
      們﹐免于劫難。」
      天虛子道﹕「願聞高見。」
      東方雁一字一句的說道:「對付這等兩手血腥的江湖凶人﹐用不著和他談什
      麼江湖道義﹐道長和在下合手﹐我相信三十招以內﹐可以取他之命。」
      王天奇雖然盡力保持著平靜﹐但臉上仍不禁微微變色。
      百密一疏﹐祇想到了威脅別人就範﹐卻未料到對方反擊一把﹐竟然來個先下
      手為強。王大奇兩道目光﹐卻凝注在天虛子的臉上看看﹐希望能從天虛子的臉上
      瞧出他內心的決定。
      王天奇一面提氣戒備﹐一面冷冷說道:「夜深人靜﹐只要在下一聲長嘯﹐立
      時可以招來助拳之人。」
      東方雁冷笑一聲﹐道:「王天奇﹐玄妙觀主如肯合力﹐在下相信﹐在你援手
      還禾到之前﹐我可以把你斃于劍下。」
      王天奇見識過他的武功﹐獨斗六魔君﹐身手十分高明﹐如若一旦和天虛子聯
      手臺鑿﹐自己確難支撐過二十個回合﹐心中大感震駭。
      但他究竟是常歷凶險、久經大敵的人物﹐處危不亂﹐表面上還保持著適當的
      鎮靜﹐道﹕「道長的意思如何呢?」
      天虛子道﹕「這要看你王兄了?」
      王天奇征了一征﹐道﹕「看我!為什麼?」
      天虛子道:「如是你王兄答應不傷害玄妙觀中那些無辜的全真弟子﹐找他放
      你王兄一馬。」
      王天奇沉吟了一陣﹐道:「好!咱們三言為定﹐但鷹圖、玉珮的事﹐道長如
      何決定……」
      語聲一頓﹐接道:「兩位既然見識過了那位特使的氣派﹐老實說。他們-旦
      正式出現江湖﹐為害之列﹐昔年的魔刀會難及萬一。」
      大虛子道﹕「貧道想不明白的是﹐鷹圖玉珮和貴組織為害江湖的事。有什麼
      牽連的關係?」
      王天奇淡淡一笑﹐通﹕「道長如是想從區區口中探出鷹圖﹒玉珮的用處﹐只
      怕是白費心機了。」
      天虛子道﹕「王兄不願說﹐貧道也不勉強。不過﹐貧道相信﹐我很快會查出
      鷹圖、玉珮的用途。」
      王天奇冷笑一聲﹐道:「知此隱秘的人不多﹐祇怕你很難問到用途。再說﹐
      那位特使來意雖未說明﹐但明眼人不難看出﹐他們是有所為而來﹐如是道長不肯
      交出鷹圖、玉珮﹐在下被迫﹐只好和他們全力合作了。」
      東方雁冷笑一聲﹐道:「就算那黑衣女人有所為而來﹐咱們也未必就怕了
      他﹐閣下如以此威脅我們﹐那是做白日夢。」
      王天奇雙目神光暴射﹐盯注在東方雁的臉上﹒緩緩說道﹕既為魔宮特使﹐
      必然身負奇技﹐閣下不要以為勝了六魔君﹐就足和魔宮中特使對抗了。」
      目光轉移到天虛子的臉上接道:「能使在下屈為下屬的人﹐就算當今九大門
      派﹐祇怕也沒有這份能耐﹐但魔宮的威勢﹐卻使我情願就範。」
      東方雁淡淡一笑﹐通:「如是在下沒有看錯﹐閣下在魔宮之中﹐並未受重
      視。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腳色罷了。」
      這正是王天奇的痛處﹐被東方雁三目擊中﹐頓時怒火高丈﹐氣得全身微微顫
      抖。
      但他究竟是大奸巨惡的人物﹐無比的激動﹐仍然能控制住情緒﹐仰天叮一口
      氣﹐道:「年輕人﹐你雖然偽裝是齊元魁的趕車人。但老夫瞧得出你是個大有來
      歷的人物……」
      東方雁冷冷接道﹕「閣下能瞧出我大有來歷。何不明白說出來﹐也好要在下
      心服口服。」
      王天奇儘量壓制激動、怒火﹐故作平靜的微微一笑﹐道﹕「閣下可能是武林
      三大世家中人﹐也可能是玄妙觀主和幾大門派內高手名宿合力造就出的一位後起
      之秀。」
      東方雁吃了一驚﹐忖道﹕這老鬼果然不是泛泛人物﹐不但能屈能伸﹐而江湖
      的閱歷之豐﹐更非常人能及。
      只聽王天奇接道:「老夫自信﹐你脫不出老夫推判的範疇﹐不過老夫並不想
      知道你的身份來歷,武林三大世家也好,九大門派也好,但都無法和魔宮的勢力
      抗拒.
      天虛子眼看那王天奇對魔宮百般推崇﹐心中突然間生出沉重之感﹐輕輕咳了
      一聲。道﹕「王兄對那魔宮如此推崇﹐想那魔宮﹐你是一處天下聞名所在了。」
      王大奇道:「如是那魔宮天下聞名﹐道兄也早該知曉了﹐但區區可以斷言﹐
      你道長並不知魔宮何在?」
      天虛子道:「貧道寡聞﹐王兄可否見告一二呢?」
      王天奇沉吟了一陣﹐道﹕「那是一處充滿著神奇能力的地方﹐三五個月內﹐
      可以造就出一個出類拔萃的武林高手﹐可以把一個重傷奄奄的人﹐立時療治復
      原﹐也可以使一個人一宵間迷失了自己﹐忘記過去﹐不識親人故舊。」
      天虛子呆了一呆。道:「真有這樣一處地方麼?」
      王天奇道:「不錯﹐那就是魔宮……在我們的稱呼中﹐都叫它神宮。」
      東方雁道:「當真是駭人聽聞﹐但不知魔宮在什麼所在?」
      王天奇道:「年輕人﹐你可是想去瞧瞧麼?」
      東方雁道:「在下確有些不相信世間真有那麼一處地方!」
      王天奇道﹕「年輕人﹐你非相信不可﹐也許三五日內﹐你們都會感覺到老夫
      之言不虛了。」
      老于世故的天虛子﹐察顏觀色﹐發覺那王天奇的話﹐並非虛假﹐心頭更見沉
      重。
      輕輕哼了一聲無量壽佛﹐沉聲問道:「王兄似乎在魔宮中並不得意?」
      王天奇道:「不錯﹐在魔宮中﹐兄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人物。」
      天虛子低聲道:「王兄對魔宮﹐似有著很深的記恨。」
      王天奇道﹕「談不上什麼記恨﹐不過﹐兄弟只是想擺脫他們的控制罷了。」
      天虛子道﹕「鷹圖、玉珮可以幫助你擺脫他們的控制麼?」
      王天奇淡淡一笑﹐道:「道兄似是對此事十分關心?」
      天虛子道﹕「貧道只不過隨口問上一聲罷了﹐王兄﹐不用多心。」
      王天奇望望天色﹐道:「對於魔宮的事﹐兄弟只能言盡于此了﹐如是道兄還
      想知曉的更多一些﹐那就只有用鷹圖、玉珮交換了。」
      天虛子道:「王兄﹐貧道想知道﹐我們奉上了鷹圖、玉珮之後﹐我們能得到
      些什麼?」
      王天奇道:「兄弟當盡我所知奉告有關魔宮的內情……」語聲微微一頓﹐接
      道:「有一件事﹐在下說出來﹐希望這位少俠別放在心上。」
      東方雁道﹕「什麼事?」
      王大奇道﹕「兩人聯手﹐在下也許非敵﹐但找至少有突圍而去的能力﹐所以﹐
      我並不怕兩位聯手﹐只是找不願和兩位鬧得水火不容﹐讓魔宮中人﹐坐收其利。」

      天虛子道﹕「我相信王兄的話。」
      王天百點點頭﹐緩緩說道﹕「狡兔尚且三窟﹐我王某人斗了大半輩子江湖﹐
      豈能不留下些防身的本錢﹐那些人﹐都是在下的心腹﹐他們會為我流盡最後-滴
      鮮血﹐除了我王某之外﹐任何人﹐地無法指揮他們。」
      東方雁道:「閣下是在對咱們衒耀實力了。」
      王天奇道﹕「兄弟只是說明﹐一旦兩位交出鷹圖、玉珮﹐在下將帶領這批人
      物﹐助兩位一臂之力。和魔宮申人一決勝負。」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以後呢?」
      王天奇道﹕「以後的事﹐兄弟無法幫忙了﹐對付這一批人手之後﹐兄弟就要
      暫時離去。」
      夭虛子道:「王兄準備去什麼地方?」
      王大奇道:「天涯海角﹐行蹤不定﹐因為﹐兩位也許真的不怕魔宮中人﹐但
      兄弟﹐卻自知無法逃過魔宮中人的追殺﹐不得不避避風頭﹐我已經說得很明白
      了﹐兩位也不妨仔細的想想。」
      他謹慎異常﹐口風奇緊﹐每每說到重要所在。就說得海闊天空、不著邊際。
      天虛子道:「王兄亡命天涯﹐難道不管你那些心腹屬下了麼」
      王大奇通﹕「對這次魔宮來人一戰。兄弟那些屬下﹐縱然不曾全部戰死﹐也
      必有極大的傷亡﹐余下的人手﹐兄弟可以交給道兄統率。」
      天虛子道:「王兄﹐只帶鷹圖、玉珮逃命麼?」
      王天奇道:「當然﹐兄弟千辛萬苦的把它弄到手中﹐總不曾把它們棄置吧?」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兩位也不妨仔細的想想。」
      天虛子道:「貧道會和他們鄭重的商討此事。」
      王天奇道:「也不用大急﹐三天以內﹐諸位就會感受魔宮的壓力﹐那時﹐通
      兄再和他們提一下﹐也許會有點效用……」
      笑一笑﹐又道:「道兄投我以桃﹐我心報之以季﹐但如諸位逼得無路可走
      時﹐兄弟就只好全心為魔宮效力了﹐道兄請三思在下之言﹐兄弟去了。」
      飛躍而起﹐夜色中一閃不見。
      望著王天奇消失的背影﹐天虛子長長叮一口氣﹐道:「方少俠﹐王天奇的
      話﹐不像用詐﹐祇怕魔宮中人﹐已經聽到了什麼消息。」
      東方雁道:「這地方﹐除了觀主之外﹐我們還有多少人手?」
      天虛子道:「我們早已對王天奇有了懷疑﹐所以﹐很多人手﹐都集中在南陽
      地面上﹐平時﹐我們是散居各處﹐很少見面﹐但自從王家事變之後﹐我已經通知
      他們集中到齊家寨去。」
      東方雁道:「觀主可是準備在齊家寨和他們一決勝負麼?」
      天虛子道:「當時﹐還不知道魔宮派遣了人手到此﹐準備會合了各方人手之
      後﹐一舉搏殺王天奇﹐掃蕩魔刀會的人手﹐但此刻形勢已有了變化﹐王天奇已不
      是我們主要的敵人﹐來自莫可預測的魔宮中人﹐才是我們主要的敵人了……」
      長長叮一口氣﹐接道:「貧道擔心的是﹐那來自魔宮的特使黑衣女﹐很可能
      只是一種明顯的人手﹐暗中很可能有另外的高手﹐ 偷施襲擊。」
      東方雁道:「觀主見多識廣﹐可知道那魔宮的來歷?」
      夭虛子搖搖頭﹐道:「不知道﹐不過﹐自從魔刀會消散之後﹐我們就發覺江
      湖有一股很神秘的力量在活動﹐但卻一直無法找出這股力量來自何處?現在總算
      是有點眉目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少俠來自東方世家﹐想必對魔宮中事有些耳聞了。」
      東方雁道:「晚輩來此酬恩之前﹐曾聽家父提到江湖正泛起一股逆流﹐似乎
      源出什麼神宮﹐未曾留心﹐一下子記不起那名字了!」
      天虛子道:「那就不錯了﹐把令尊、令堂的話﹐和王天奇對照一下﹐不難找
      出一些蛛絲馬跡﹐東方少俠如若用心聽過王天奇的話﹐地似乎是說過一句﹐那座
      魔宮﹐在他們的稱呼中﹐也叫作神宮。」
      東方雁道:「觀主﹐是否準備接受王天奇的條件呢?」
      天虛子道:「貧道覺得我們應該先知道那鷹圖、玉珮的用處。」
      東方雁道:「可惜家父不在此地﹐家父如若在此﹐或許知曉鷹圖、玉珮的用
      途何在!」
      夭虛子突然覺著臉上一熱﹐幸好他臉上滿是積塵﹐別人地無法瞧得出來。
      但聞東方雁接道:「家父一生喜愛研讀星卜奇星﹐游跡遍及天下﹐博記了近
      百年江湖上的事事物物﹐家母也許受了家父影響﹐對五行奇術一道﹐化了大部精
      力﹐可能是晚輩的智力所限﹐對父母這些奇學﹐無法承繼﹐倒是舍妹﹐對此道很
      有興趣﹐深得父母所傳。」
      天虛子道:「一個人的精力有限﹐東方少俠以弱冠之年﹐已有極為深博的武
      功造謂﹐如若分心星卜奇術﹐祇怕武功上難有著些成就了。」
      東方雁笑一笑﹐道:「道長之言﹐確也有理﹐舍妹的才慧﹐似乎是高我許多﹐
      但她把大部的精神﹐都集中到五行奇術之上﹐所以﹐武功方面的成就就十分有限。」

      天虛子笑道:「這就是了﹐藝貴精專﹐東方世家武功﹐精大深博﹐非全神貫
      注﹐祇怕很難能盡得奧妙……」
      突然汪汪兩聲狗叫﹐傳了過來﹐打斷了天虛子未完之言。
      天虛子話題一轉﹐改口說道﹕「東方少俠不要插口﹐一切由貧道應付。」
      緊接衣袂飄飄﹐兩個牛頭、馬面般的麻衣人﹐也到了身前。
      兩隻巨大似是已聞到兩人身上的氣息﹐所以﹐並未扑擊兩人。馬臉的麻衣
      人﹐雙目一掠天虛子和東方雁﹐冷冷說道:「王天奇呢?」
      天虛子一欠身﹐通﹕「敝上發覺了一個可疑的人影﹐追蹤而去﹐我等輕功難
      以同行﹐敝上命我等在此等候。」
      馬臉的麻衣人嗯了一聲﹐道﹕「你們查到了那人影麼」
      天虛子搖搖頭﹐道:「屬下目力不盡﹐一直末查出什麼。」
      馬臉麻衣人一揮手﹐兩條巨犬汪的一聲大叫﹐疾如流星般竄了過去。
      兩個麻衣人﹐緊隨著飛躍而起﹐追在兩頭巨犬之後而去。
      直待人狗去遠﹐天虛子才低聲說道﹕「他們似乎是發覺了什麼可疑事情﹕
      此地已不宜久留﹐咱們也該回齊家寨了。」
      東方雁一點頭﹐轉身向齊家寨而去。
      但卻被天虛子一把拉住﹐道﹕「那兩個特異的巨犬﹐嗅覺似是靈敏得很﹐咱
      們不能直奔齊家寨﹐否則會恨容易被他們追查找上門去。」
      東方雁道:「怎樣才能避開兩隻惡犬的追查。」
      天虛子道:「前面不遠有一座水塘﹐一過後﹐他們無法再追查了﹐咱們越過
      了那座水塘﹐再想法子﹐繞回齊家寨去。」
      東方雁點點頭﹐兩人依計而行﹐橫渡一座水塘後﹐才繞回了齊家寨。
      低聲說道:「是觀主麼?」
      齊元魁恭候在寨門口處﹐一見兩人立刻迎了上去。
      天虛子點點頭﹐道:「不錯﹐寨子外面防守如何?」
      齊元魁道:「非常嚴密﹐一處傳警﹐各處相應。」
      天虛子道:「他們來了沒有?」
      齊元魁道:「來了一位廉姑娘﹐把小女送回到齊家寨﹐另外還有兩位姑娘和
      她同來。」
      天虛子道﹕「還有麼?」
      齊元魁道:「沒有了﹐只來這三位姑娘。」
      天虛子道﹕「有沒有一位行腳和尚到來?」
      齊元魁道:「沒有﹐除了三位姑娘之外﹐再無他人來過。」
      天虛子嗯了一聲﹐道﹕「秋飛花呢?」
      齊元魁道:「和三位姑娘在大廳中恭候兩位。」
      談話之間﹐行入大廳。
      大廳中燈燭輝煌﹐齊夫人、秋飛花和兩位身著青衣﹐年的十七八的少女﹐圍
      坐在一張木桌上品茗。
      大約這幾人所有的話﹐都已經談完了﹐四個人各據一方﹐默默無語。
      天虛子舉步入廳﹐目光一轉﹐不見廉小紅﹐立時問道:「小紅呢?」
      秋飛花道:「廉姑娘受了一點輕傷﹐正在坐息。」
      目光一掠兩個青衣少女道:「兩位請稍坐片刻﹐貧道和這位東方少俠先洗把
      臉﹐更過衣後﹐再和諸位詳談。」
      二女望到天虛子那滿臉黑塵﹐一身積塵﹐想到他平日道貌岸然的神情﹐心中
      十分想笑﹐但卻強忍沒有笑出聲來﹐一欠身﹐通:「老前輩請便。」
      請看《搖花放鷹傳》第二冊 異域魔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