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花放鷹傳31
第三十一章 再世華陀
進入大門,立時有兩個青衣女婢,迎了上來,引導行入大廳。
大廳中很寬敞,白綾桌面,黑緞子椅墊,早已擺好了香茗細點。
不管在任何地方,金牛宮中人似乎部很有氣派。
傅東揚道:﹁是向兄和咱們交易呢?還是由貴宮主出面?﹂
向飛道:﹁傅兄如是覺著兄弟夠分量,那就由兄弟出面,如是非要見敝宮主
不可,在下立刻替傅兄通報。﹂
倪萬里道:﹁在沒見右劍士之前,咱們已見過金牛王了。﹂
向飛道:﹁敝宮主一向不和生人交往,就算見過了諸位,只怕也不成交易了。﹂
傅東揚道:﹁這麼說來,和你向兄談,才是找到正主兒了。﹂
向飛道:﹁如是傅兄覺著可以,何不和兄弟試試? ﹂
只聽一個極細微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先要他們療治好高山的傷勢,萬
一情勢發展到傅前輩不便應忖時,就請指明晚輩出面。﹂
這等﹁傳音入密﹂之術,集音成聲,送入人耳,雖然近在咫尺,但那向飛也
是無法聽到。
傅東揚正感無所措施,得南宮玉真的指示,立時精神一振,道 ﹁向兄,在
下有一個不情之求,不知向兄是否能相助。﹂
向飛道:﹁傅兄請說。﹂
傅東揚道:﹁在下風聞金牛宮中,不但藏金極多,而且,還珍藏了不少靈丹
奇藥,善治各種疑難雜症。不知是真是假。﹂
向飛哈哈一笑,道:﹁傅兄果然是博學多,金牛宮藏金一事,天下武林同道,
還有幾人知曉……但對珍藏靈丹一事,知曉的絕無僅有,不知傅兄如何得知?﹂
傅東揚道:﹁在下如何知曉,似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有一位受到傷
害的同伴,想勞請貴宮中人,一施妙手!﹂
向飛的目光,轉注到高山的身上,道:﹁可是這一位麼?﹂
傅東陽道:﹁不錯,向兄先請看看他是何術所傷?﹂
向飛道:﹁對醫道歧黃之術,兄弟所學有限。﹂
傅東揚道:﹁那是說不能醫治了?﹂
向飛道:﹁藝貴精專,兄弟雖然不善醫道,但金牛宮中人,卻不乏個中人才。﹂
傅東揚笑一笑道:﹁向兄有何用心,何不明說出口。﹂
向飛道:﹁傅兄果然是聞歌知意,金牛宮中人,既然很少和江湖中人來往,
也不準備和江湖中人往來,所以,咱們沒有結交天下人士的用心,要咱們診治貴
友之症,只怕傅兄得付些代價。﹂
傅東揚道:﹁想當然爾,向兄請開出條件吧!﹂
向飛道:﹁不用急,兄弟先請本宮中的大夫,診斷過貴友的傷病之勢後,才
能定價出來。﹂
提高了聲音,道:﹁去請華大夫來。﹂
一個女婢應聲而去,奔出大廳。
片刻之後,帶一個半百老者,行入大廳。
這老者身著責袍,花白長髯,長眉魚目,一臉書卷氣,倒很像是一位飽學儒
士。
向飛回顧了老者一眼,道:﹁有勞華大夫了。﹂
華大夫道:﹁理當效勞,但不知哪一位身子不適?﹂
口中問話,雙目卻已投注到高山的身上。﹂
向飛道:﹁大夫已找到病人了?﹂
華大夫嗯了一聲,緩步行近高山。
兩個女婢急步行來,移動桌椅。
華大夫先查看了一下高山的雙目、口舌,才伸出手去,搭上高山的右腕脈
穴,微閍雙目,雙唇不時啟動,但卻未發出一點聲音。
足足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後,華大夫才睜開雙目,道:﹁病勢很奇怪……﹂
向飛接道:﹁如非奇雜之症,也不會勞動你華大夫了,先不談病情、病勢,
我只想知道,大夫能不能醫好他。﹂
華大夫點點頭,道:﹁奇是奇,但並非全無辦法可想。﹂
向飛道:﹁好!大夫請稍候片刻,待在下和這位傅兄談好了價值之後,大夫
再細說病情和用藥之道。﹂
華大夫道:﹁是!﹂緩緩向後退了兩步。
向飛弳陘咳了一聲,道:﹁傅兄,大概聽到了。﹂
傅東揚道:﹁聽到什麼?﹂
向飛道:﹁華大夫的話,他是位醫道精深的大夫,向不輕諾,只要他答應
了,就算快要斷氣的人,也能夠妙手回春。﹂
傅東揚道:﹁向兄的意思,咱們還是不太明白。﹂
向飛道:﹁在下的意思是,咱們答應了把諸位由重重的圍困中,解救出來,
現在咱們已經作做到了。﹂
傅東揚道:﹁向兄可是要等兄弟一句話,是麼?﹂
向飛道:﹁不錯。﹂
傅東揚道:﹁咱們心照不宣,向兄乾脆開出價錢來吧!﹂
向飛道:﹁咱們把諸位救出了圍困,得到了鷹圖的四分之一,現在咱們又要
救一條人命,希望能再得到四分之一的鷹圖。﹂
傅東揚道:﹁這個麼?傅某人一個人無法作主,我得與他們商量一下。﹂
向飛道:﹁諸位儘管請便。﹂
所謂商量,那就是要聽聽南宮玉真的意見。
目光轉注到南宮玉真的身上,道:﹁姑娘對此有何高見?﹂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晚輩悉憑前輩吩咐。﹂
傅東揚道:﹁向兄,準備再要四分之一的鷹圖、不覺著價值高了一些?﹂
向飛道:﹁傅兄,兄弟開的是最低價錢,因為,這位高兄的病勢很奇怪,不
是向某人誇口,除了金牛宮中的華大夫之外,當今之世,難再有第二個人能治好
他的奇症。﹂
傅東揚心中暗道:﹁南宮玉真叫人難測高深,她能付出四分之一的鷹圖,多
付四分之一,想也沒有什麼了。﹂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好吧!咱們不還價了,不過,咱們先要等療治好這
位高兄的病勢,才能付出一半鷹圖。﹂
向飛點點頭,道:﹁那是當然。﹂
目光轉注到華大夫的身上,接道:﹁大夫,可以說說這位高兄的病勢了。﹂
華大夫一點頭,道:﹁他被一種金針奇術所傷,每相隔一定的時間,就要想
法子放出一些血來。﹂
江海呆了一呆,道:﹁放血,為什麼?﹂
華大夫道:﹁因為,你們的身子上存血過多,如不及時放出來,很容易血管
爆裂而死。﹂
江海道:﹁這個是聞所未聞的怪病,大夫能不能說出初病之症狀?﹂
華大夫道:﹁大病初症,全身無力,真氣不繼,如若勉強支撐下去,就會暈
迷過去。﹂
江海道:﹁以後呢?﹂
華大夫道:﹁如若不快速治療,很快就會血管爆裂而死。﹂
江海道:﹁如何一個治療法呢?﹂
華大夫道:﹁很簡單,找出定穴之法,就可以使他們清醒過來。﹂
江海道:﹁這麼說來大夫確能藥到病除了。﹂
華大夫道:﹁那也要盡一番手腳,才能找到病源了。﹂
江海道:﹁大夫如若真有此能,那真可以比華陀重生了。﹂
華大夫道:﹁因為,你們的病,不是真病,而是人為的病,只要除了人為的
因素,那就手到病除了。﹂
江海道:﹁唉!真是學無止境,咱們百思不解的問題,卻經你華大夫這麼一
說,咱們真如茅塞頓開了。﹂
華大夫微微一笑,道:﹁這就是隔行如隔山了,諸位不懂醫道,自然不知其
中玄妙了。﹂
傅東揚道:﹁這不是隔行的事,在下也懂得了一點醫道,但在下就無法想出
原因何在,大夫這麼一指點,在下茅塞頓開。如夢初醒了,大夫醫道造詣之深,
實非常人能及了。﹂
華大夫笑一笑,道:﹁閣下誇獎了。﹂
傅東揚道:﹁現在,大夫是不是準備替他們醫治了。﹂
華大夫道:﹁這個,就不是在下能夠作主。﹂
傅東揚道:﹁什麼人能夠作主呢?﹂
華大夫道:﹁閣下請和向兄談判吧!﹂ .
傅東揚目光轉注到向飛的臉上,道:﹁向兄,可以叫華大夫動手了?﹂
向飛微微一笑,道:﹁既然已經找出了病因,以華大夫精深的醫道造詣,自
然可以手到病除,不過,在下覺著,咱們一筆一筆算清楚的好。﹂
傅東揚心中明白,但口中卻故意說道:﹁算什麼? ﹂
向飛道:﹁在下覺著,現在諸位應該先交出四分之一的飛鷹圖,那是咱們把
諸位接出來的代價。﹂
傅東揚道:﹁這個麼?何不等到把他醫好之後,一並交付。﹂
向飛道:﹁在下說的很明白了,咱們一筆一筆的算清楚。﹂
南宮玉真道:﹁老前輩不用為難,欠人的東西,應該付給人家,是麼?﹂
伸手從懷中摸出飛鷹圖,道:﹁姓向的。你認識飛鷹圖麼?﹂
向飛雙目盯注在南宮玉真的右手之上,道:﹁在下大概可以認出來。﹂
南宮玉真道:﹁你能分辨真偽?﹂
向飛道:﹁可以。﹂
南宮玉真道:﹁好!你看這飛鷹圖是真是假? ﹂
竟然把飛鷹圖,平鋪在實地之上。
向飛雙目圓睜,在飛鷹圖上瞧了一陣,道:﹁不錯,不錯,是真飛鷹圖。﹂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這麼說來,你還是真有一點見識了?﹂
向飛長長吁一口氣,還未來及講話,南宮玉真已把飛鷹圖收了起來。隨手指
著一塊,道:﹁你估量一下,這有沒有四分之一? ﹂
向飛道:﹁你真的捨得把它撕開?﹂
南宮玉真道:﹁一諾如山,為什麼不撕?﹂
一揚手,把四分之一的飛鷹圖拋了過去。﹂
向飛伸手接過,展開一看,只見手中所執,竟是飛鷹圖上鷹頭部分。
南宮玉真道:﹁姓向的,是不是四分之一? ﹂
向飛估算了一下。道:﹁大致上差不多了。﹂
南宮玉真望了望傅東揚一眼,道:﹁老前輩,可以和他們再談下去了,不論
老前輩你什麼決定。晚輩是無不遵從。﹂
傅東揚道:﹁向兄,可以叫這位華大夫動手治病了?﹂
向飛笑一笑,道:﹁華大夫,能夠立刻動手療傷治他們的病勢麼?﹂
華大夫道:﹁可以。我立刻動手。﹂
向飛笑一笑,道:﹁慢著,華大夫的治病之術,被人看到了,是否能夠立刻
學會?﹂
華大夫道:﹁可以,只要稍通醫道的人,他只要瞧到我這施術之法,不難很
快學到。﹂
向飛道:﹁既是如此,大夫移至一處隱秘所在,替他療治病勢如何?﹂
華大夫道:﹁悉憑右劍士作主。﹂
向飛舉手一招,兩個青衣女婢應呼而至。
天虛子、倪萬里、秋飛花等靜靜的站著,冷眼旁觀事態發展。
向飛望望傅東揚道:﹁可以把這位高壯士抬入密室療治吧?﹂
傅東揚道:﹁閣下不但有應變的機智,而且還是個很謹慎的人。﹂
向飛笑一笑,道:﹁好說,好說……﹂
目注二婢,接道:﹁把這位高壯士抬入密室。﹂
二婢應了一聲,抬起了高山,向裡面行去。
向飛輕咳了一聲,道:﹁華大夫,我想一定有一種辦法,能使高壯士的人暈
迷過去,使他在不知不覺之中,療治好他的傷勢,這樣,也好減少他的痛苦。﹂
華大夫道:﹁在下遵命。﹂隨在二婢之後,行人密室。
傅東揚冷冷說道:﹁向兄,如是治不好高壯士的病。那將如何?﹂
向飛道:﹁病治不好,不收代價。﹂
傅東揚道:﹁如是他病勢轉劇呢?﹂
向飛道:﹁華大夫醫道絕世,我相信,他有十成把握。﹂
敞廳中突然間靜了下來,似乎是每個人都以最大的忍耐工夫。按耐下激動的
心情。
足足半個時辰的時光,沒有人講一句話。
但沉默中,卻隱隱有一種滋長的緊張。
這當兒,大門呀然,華大夫帶著高山,魚貫而入。
傅東揚道:﹁高兄,傷勢如何了? ﹂
高山伸展一下雙臂,道:﹁似乎已完全康復。﹂
向飛道:﹁在下說過,如果華大夫無法醫好的病,那是非死不可的病了……﹂
目光掃掠了全場一眼,道:﹁哪一位還有什麼不治之症,可以提出來,華大夫難
得離開一次金牛宮,能和諸位相遇,也算是有緣了。﹂
南宮玉真目光一掠江海,道:﹁你不是也被金針釘穴術所困麼?高山的病勢
能夠治好,你為什麼不也試試?﹂
江海搖搖頭道:﹁代價太高了。﹂
南宮玉真道:﹁傅前輩,再和那姓向的談談看,再請華大夫療治一人,他要
什麼代價?﹂
她和向飛,相距不過丈許左右,但她就是不願和他多談,反要借重傅東揚從
中轉達。
向飛也夠陰沉,南宮玉真不和他談,他也就聽到裝作未聽到。
傅東揚冷冷說道:﹁向少兄,咱們還想求治一人,是否仍要四分之一的飛鷹
圖?﹂
向飛道:﹁傅老兄,你知道,早晚巿價不同,談交易嘛,總不能一成不變!﹂
傅東暢嗯了一聲,道:﹁那你就開個價。﹂
向飛道:﹁飛鷹圖還餘好多?﹂
傅東揚道:﹁二分之一。﹂
向飛道:﹁好好一張圖,撕去了未免可惜的很,在下之意,也不用再撕了。﹂
傅東揚道:﹁前後不足一個時辰,價錢漲了一倍?﹂
向飛道:﹁各執一半飛鷹圖,雙方都難有用途,何不把它合二為一? ﹂
傅東揚道:﹁太高了,這生意很難談成。﹂
向飛道:﹁傅老兄,滿天討價,就地還錢,你還價出來如何?﹂
傅東愓道:﹁南宮姑娘。飛鷹圖為你持有,這價錢如何一個還法,要你作主
了。﹂
南宮玉真道:﹁原價買賣,願意就成交,不願那就算了。﹂
傅東揚道:﹁向少兄怎麼說?﹂
向飛道:﹁退一步海闊天空,這生意作成了,不過,在下希望能先付了高山
的療傷代價。﹂
南宮玉真又扯了一塊鷹圖,遞了過去。
向飛取在手中,展開一看,收了起來,道:﹁哪一位還要療傷?﹂
江海回顧了南宮玉真,緩步行了過去,道:﹁區區這條命,值不值四分之一
的飛鷹圖?﹂
向飛道:﹁生命的價值很難衡量,一張飛鷹圖,四分之一也不算少。﹂
江海冷笑一聲,道:﹁在下距離生死之界,還有很多時間,在這段時間,我
還能自己充分運用自己的權利!﹂
向飛道:﹁閣下可得把話說得明白一些?﹂
江海道:﹁南宮姑娘的一番好意,在下可以拒辭不受……﹂
向飛接道:﹁那是閣下的事,在下只和傅老兄談交易。﹂
江海道:﹁交易的條件,就是區區在下,我如是沒有被金針釘穴探制,就無
交易可談,如是在下不想活了,這交易自然也不用談了。﹂
向飛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閣下很想死了?﹂
江海道:﹁不錯。不過,在下不想一個人死!﹂
向飛道:﹁哦!﹂
江海道:﹁所以,我要找姓向的挑戰。﹂
向飛道:﹁你自信能夠勝?﹂
江海道:﹁這就非在下所能計了,能勝了你,那是最好,打個同歸於盡,是
在下的心願。萬一不幸,在下死於閣下之手,至少,可以替南宮姑娘保住了四分
之一的飛鷹圖。﹂
向飛道:﹁咱們在江湖上走動的人,自然不怕打架,不過,在下不希望打糊
塗架,咱們應該先說個明白?﹂
江海道:﹁動手相搏,你死我活,沒有什麼道理好說,閣下請亮劍出手吧!﹂
向飛笑一笑,道:﹁傅老兄,這是怎麼回事了?叫兄弟簡直無所措施了?﹂
傅東揚道:﹁向少兄。可是不準備接受這位江兄的挑戰麼? ﹂
向飛道:﹁金牛宮中,沒有貪生怕死的人,這位江兄的挑戰,兄弟可以接
受,下過,在下不願此一戰,鬧亂了大局。﹂
傅東揚道:﹁向少兄的意思是……﹂
向飛道:﹁兄弟的意思,把江兄的挑戰。向後推延,待咱們辦完了彼此之間
的人事,兄弟冉應這位江兄的挑戰。﹂
傅東揚道:﹁這個麼?在下倒可以和他商量一下了。﹂
向飛淡淡一笑,道:﹁傅前輩統率全軍,難道就不能作主意麼?﹂
傅東揚道:﹁這要看什麼事,江海向你挑戰,那是屬於私人之間的恩怨,老
夫雖然主持其事,但也不便出言干涉了。﹂
向飛淡淡一笑道:﹁也好!如若傅兄覺著在下和這位江兄之戰,不致影響大
局,兄弟倒也願和這位江兄,先決個生死。﹂
江海道:﹁那是最好不過,咱們立刻動手。﹂
南宮玉真突然接口說道:﹁慢著。﹂
江海道:﹁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南宮玉真道:﹁現在不許你和人動手!﹂
江海道:﹁姑娘,飛鷹圖已被人取走一半,如是在下接受了華大夫的療治,
飛鷹圖豈不是被人取走了四分之三?﹂
南宮玉真道:﹁這些事,我都知道。不用你來操心。﹂
江海一躬身,道:﹁姑娘的意思是……﹂
南宮玉真道:﹁你聽命行事就是。﹂
江海道:﹁屬下遵命。﹂
向飛微微一笑,道:﹁南宮姑娘不讓鬚眉,果然是大氣大度的人物。﹂
南宮玉真道:﹁用不著誇獎我,咱們談的是交易。﹂
向飛道:﹁姑娘說的是,這位江兄的病是否要醫?﹂
南宮玉真道:﹁自然要醫。﹂
向飛回顧了華大夫一眼,道:﹁大夫,請療好這位江兄的病。﹂
江海低聲道:﹁姑娘,在下可不可以拒絕?﹂
南宮玉真道:﹁不可以。﹂
江海無可奈何,只好跟在華大夫的身後行去。
向飛輕輕咳了一聲,道:﹁南宮姑娘,療治好江壯士的傷勢之後,姑娘手中
一幅鷹圖,只餘下了四分之一,是麼?﹂
南宮玉真道:﹁在場中人,誰不知曉,還用你來說麼?﹂
向飛道:﹁在下的意思是說,姑娘那四分之一的飛鷹圖,不知要些什麼代價?﹂
南宮玉真道:﹁你想買? ﹂
向飛道:﹁咱們擁有了四分之三的鷹圖,如是缺少那麼一點,豈不是一大憾
事?﹂
南宮玉真道:﹁你去和傅老前輩說吧!我雖還擁有四分之一的鷹圖,但我卻
作不了主。﹂
向飛道:﹁姑娘說的是……﹂目光轉注到傅東揚的臉上,道:﹁傅前輩,咱
們談談價錢如何?﹂
傅東揚淡淡一笑,道:﹁百里行程半九十,東西餘下的愈少,它的價值愈高。﹂
向飛道:﹁傅老說的不錯,咱們既然只缺四分之一,價錢高一點也不要緊。﹂
傅東揚道:﹁你能夠作得了主麼?﹂
向飛道:﹁這個麼?只要諸位開的價不太離譜,在下就可以作得了主意。﹂
傅東揚道:﹁這個嗎,在下要好好的想想,我們只餘四分之一的鷹圖,得想
個善價而沽才是。﹂
向飛道:﹁這樣也好,傅老可以仔細的想想吧!﹂
大廳中突然間,沉寂下來。
又等候約半晌時辰左右,江海隨著華大夫行了出來。
向飛輕輕咳了一聲,道:﹁還有四分之一的飛鷹圖,可以付給兄弟了。﹂
傅東揚道:﹁江兄能否試出來,身上的金針已除。﹂
江海道:﹁試不出來,在下的傷勢在十幾個時辰以後才會發作,看來必須要
等到那個時辰,才能給他們飛鷹圖了。﹂
傅東揚道:﹁這也有理,不知向兄以為如何?﹂
向飛急急說道:﹁這怎麼行?咱們是現金交易。﹂
傅東揚道:﹁如是咱們交出了飛鷹圖,等到那時候,他們傷勢又發作了,咱
們豈不是吃了虧麼? ﹂
向飛道:﹁華大夫醫道絕倫,大約這世間沒有再比他高明的人了。﹂
傅東揚道:﹁可惜的是,咱們無法證明他傷勢已然完全好了。﹂
向飛道:﹁他一定有辦法試出來,只是他不肯說出來罷了。﹂
華大夫突然冷冷說道:﹁江壯士,咱們說話不能太昧良心,我取出的金針你
已經看過了,怎能一翻臉,就不認帳了。﹂
江海嘆息一聲,道:﹁大夫,我們江湖中人,自有江湖的手法,大夫是良
醫,名儒人不用管江湖中事。﹂
向飛一皺眉頭,道:﹁怎麼?你準備撒賴。﹂
江海道:﹁談不上撒賴,在下確是不知道自己是否身中尚有金針,必需等到
傷勢要發而不發時,在下才能確知自己是否已經痊癒。﹂
向飛冷冷說道:﹁姓江的,咱們雖然是各憑手段,但男子漢大丈夫,說出口
的話,卻是不能更改,你如沒有這一點起碼的志節,那就是四等以下的江湖人。﹂
南宮玉真接道:﹁向飛,你們信任的是華大夫,他既然說出江海身上的定穴
金針,想來就不會有錯了。﹂
向飛道:﹁姑娘快人快語,好叫在下敬佩。﹂
南宮玉真道:﹁你千方百計,甜言蜜語,只不過想得到四分之一的飛鷹圖罷
了。﹂
向飛道:﹁交易嘛!在下總不能吃虧太大。﹂
南宮玉真把手中餘下的一半飛鷹圖,又一分為二,隨手丟出一半,道:﹁現
在,你應該很滿意了吧?﹂
向飛撿起飛鷹圖,在手中舉了一舉,道:﹁姑娘,不論情勢如何變化,一張
飛鷹圖,我們已得到四分之三。﹂
南宮玉真道:﹁生命無價,我們有兩人傷勢被醫好,算一算,也值得了。﹂
向飛道:﹁問題是姑娘手中還餘下四分之一,實也沒有再保有的價值了!﹂
南宮玉真道:﹁你錯了,向飛,你得到了四分之三的飛鷹圖,未必有用,我
留下這四分之一的價值,那就更大了。﹂
向飛沉吟了一陣,道:﹁姑娘說的也許有理,在下持有了四分之三的飛鷹
圖,也就更難按耐下貪得之心,所以,咱們不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得把姑娘持有
的飛鷹圖,求到手中。﹂
南宮玉真道:﹁可惜的是,我們只有兩個病人,如是還有第三個受制的人,
你姓向的,輕而易舉的就可以取去了。﹂
向飛道:﹁天下事不如人意者,十常之八九,所以,在下一點也不灰心。﹂
南宮玉真冷笑一聲,不再理會向飛。
向飛目光轉注到傅東揚的頭上,道:﹁傅兄,我們還是談談咱們的生意。﹂
傅東揚道:﹁咱們好像已沒有再受到什麼威脅的地方,這生意就有些難談了。﹂
向飛道:﹁所以,咱們準備付出高價。﹂
傅東揚道:﹁金牛宮雖很富有,但確非金錢所能辦到。﹂
向飛道:﹁傅兄,兄弟借箸代籌,倒是幫了幾位想一下,不知諸位是否同意o.﹂
傅東揚哦了一聲。道:﹁請教高明。﹂
向飛道:﹁日下這座宅院,似是又已被人包圍,諸位離開此地時,只怕仍然
難免去一場搏殺。﹂
傅東揚道:﹁你這是威迫呢?還是利誘?﹂
向飛道:﹁威迫、利誘,都無不可,但用心對諸位卻是無害。﹂
傅東揚笑一笑,未再答話。向飛道:﹁如若在下再調集金牛宮中的武士,把
諸位送出險地,這代價值不值得四分之一飛鷹圖。﹂
傅東揚道:﹁不值!﹂
向飛呆一呆道:﹁為什麼?咱們上次,出人他們的禁地,因為心中有恃,所
以,不怕他們動手。﹂
傅東揚道:﹁這一次呢?﹂
向飛道:﹁在下推想,這一次,可能有一場很劇烈的搏殺。﹂
傅東揚道:﹁你們金牛宮中人,一定能勝過對方麼?﹂
向飛道:﹁老實說,就算取勝,也是慘勝,勝得很淒涼。﹂
傅東揚道:﹁你們如不幸敗了呢?﹂
向飛道:﹁那就難預料是一個什麼樣子的結果,不過,金牛宮真要以精銳武
士不擇手段的和他們對抗,老實說,我們有十之七八的勝算。﹂
傅東揚心中一勝,忖道:﹁這人說話昋吞吐吐,必得問個明白才成。﹂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此事對咱們關係太大,因此,在下非得問個明白不
可!﹂
向飛道:﹁傅兄心中有什麼事,只管請說,兄弟知無不答。﹂
傅東揚道:﹁第一次,帶我們離開了那座小廟,為什麼他們那些人不敢出手?﹂
向飛道:﹁那是因為,他們有人質落在了我們的手中。﹂
傅東揚道:﹁現在呢?﹂
向飛道:﹁金牛宮一向是言出必行,我們答應了救出你們之後,就放人質,
所以,諸位一進入這座宅院之後,咱們就立刻釋放了人質。﹂
傅東揚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向飛道:﹁如若咱們未得到一片鷹圖,那也罷了,目下,咱們已得到了鷹圖 的四
分之三 ,當真是引起了很大的貪心,正如南宮姑娘所料,已有些不易控制了。﹂
傅東揚道:﹁為了取得餘下的一塊鷹圖,你們不想全力以赴了?﹂
向飛道:﹁大概是如此吧!﹂
傅東揚道:﹁好!咱們再談談最後一個條件,那就是如你不幸落敗,或是形
成纏鬥,逼得我們出了手,那又該如何處斷?﹂
向飛道:﹁傅老兄,目下的情況,已有了很大的變化,老實說,我們如沒有
把握拏到那四分之一的鷹圖,我們不會再出手了。﹂
傅東陽道:﹁向兄,到目前為止,一切條件,都是你向咱們提出,我們付出
了四分之三的鷹圖,這代價不能算小,至於,以後的事,是否再能談成,似乎也
不太重要。﹂
向飛微微一笑,道:﹁有一個很緊急的情況,在下還未和傅兄談起。﹂
傅東揚道:﹁哦!﹂
向飛道:﹁目下這座宅院,已然被人團團圍住,在下只要撤除一些守衛,立
刻就會有人攻進來。﹂
傅東揚道:﹁向兄,你們是金牛宮中的人,雖然很少在江湖上出現,但一旦
出現,就堂堂正正的打出名字,那些人卻似是有意的造成神柲,向兄是否知曉他
們的來歷?﹂
向飛目光一掠江海、高山,道:﹁他們兩位來自那組合之中,應該比在下清
楚,傅老兄何不問他們兩位。﹂
江海道:﹁咱們只知是屬大會堂下,至於大會堂屬於一個什麼樣的組合,那
就不清楚。﹂
南宮玉真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第三十二章 待價而沽
向飛沉吟了一陣,道:﹁在下能夠提供的,也有限得很,這一個組合,不但
很龐大,而且,還很複雜,但在下只知道,他們之中有很多人,來自朝陽宮。﹂
傅東揚道:﹁朝陽宮……﹂
向飛接道:﹁不錯,在下知道他們組合中的四大公子,來自朝陽宮。﹂
傅東揚道:﹁朝陽宮在下到過!﹂
向飛道:﹁向某人江湖的經歷不多,只聽說過﹁朝陽宮﹂這三個字,倒不知
那是一個什麼地方。﹂
傅東揚道:﹁那是一個讀書風氣很盛的地方,宮中的老道,個個都是很有學
問的人。﹂
向飛道:﹁他們會不會武功?﹂
傅東揚道:﹁就在下所知,他們不會武功,不過那地方文風太盛,宮中每一
個道人,都是飽學之士。﹂
向飛道:﹁聽起來倒是有些神秘了?﹂
傅東揚道:﹁是的!在下如非親眼所見,很難相信有這麼一處地方。﹂
向飛道:﹁出自傅老兄之口,在下是全無懷疑!﹂
傅東陽追:﹁世界之大,本來是無奇不有。﹂
向飛道:﹁傅老兄,他們讀的是什麼書? ﹂
傅東揚道:﹁如若他們讀的只是經書,那就不足為奇了,奇怪的是。他們讀
的十分龐雜,儒、釋、道,無所不包,最妙的是……在下在那個朝陽宮中,還
看到過-邘山海經。﹂
向飛輕輕嘆息一聲道:﹁原來如此"﹂
傅東揚道:﹁閣下所說,那四大公子出身朝陽宮的消息,是否可靠?﹂
向飛道:﹁絕對可靠。﹂
傅東揚道:﹁就在下所知,朝陽宮並不是一個門戶組織,它是一盤散沙,各
自為政,任何人,都可以在朝陽宮中出家,只要你有這份趣志,朝陽宮來者不拒
。﹂
向飛道:﹁可以奉告傅兄,在下聽到的消息,絕對正確。﹂
傅東揚輕輕咳了一聲,話題已轉,道:﹁向兄,咱們該談談正經事。﹂
向飛道:﹁在下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如若你們肯交出餘下的鷹圖,在下將全
力全心,助諸位脫險,金牛宮中人,願打頭陣,先擋銳鋒。﹂
傅東揚道:﹁如是咱們覺著這交易不公平,不肯接受呢? ﹂
向飛道:﹁這個麼?兄弟已經盡了心意,傅兄實在不肯交出來,那也是沒有
法子的事了。﹂
傅東揚道:﹁向兄的意思是,咱們彼此無關了?﹂
向飛微微一笑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諸位既然不肯合作,在下也只
有坐山觀虎鬥了。﹂
傅東陽哈哈一笑,道:﹁向兄的算盤,打得很如意啊!別忘了,你身藏有四
分之三的飛鷹圖。﹂
向飛道:﹁就算你說出來,他們也不會相信。﹂
傅東揚道:﹁那要看說話人的口才,在下自信能夠說得使他們相信。﹂
向飛道:﹁若不信,試試看?﹂
傅東揚道:﹁很好,這一番搏鬥,不但要鬥智、鬥力,而且,還要鬥口。﹂
向飛輕輕咳了一聲,道:﹁傅兄,小心啊!禍從口出,在下這就要傳諭下
去,放他們進來了。﹂
傅東揚道:﹁請便,請便。﹂
向飛冷哼一聲,高聲說道:﹁撤除四周守衛,放他們進入大廳。﹂
一面轉身向室中行去。
片刻之後,人又轉回廳中。
南宮玉真冷笑一聲,道:﹁姓向的,把四分之三的飛鷹圖藏好了麼?﹂
向飛道:﹁多承關注,藏得十分安全……﹂
哈哈一笑,接道:﹁這就叫不留痕跡。﹂
南宮玉真淡淡一笑,未再多言。
天虛子、倪萬里、秋飛花、東方雁、神劍、魔刀等,一直在靜坐調息,不發
傅東揚轉身向大廳外面瞧了兩眼,道:﹁他們走得很慢。﹂
向飛道:﹁他們很多疑,金牛宮忽然間撤去守衛武士,他們一時間,不敢擅
闖,不過,他們會很快的進來。﹂
談話之間,已有兩個青衣老者,緩步行入廳中。
傅東揚視而不見,仍然對著向飛說道:﹁貴宮中,不知有多少人在此?﹂
向飛也未朢兩個青衣老人一眼,通:﹁人數不多,但他們都是金牛宮中的精
銳之士。﹂
傅東揚道:﹁貴宮的宮主,金牛王,也在此地麼?﹂
向飛道:﹁不錯。﹂
傅東揚道:﹁何不請他出來,大家仔細的談談。﹂
向飛道:﹁兄弟的看法,暫時還用不著把敝宮主請出來。﹂
這時。兩個青衣老者,已然忍耐不住,左首一人冷冷說道:﹁傅秀才,現
在,似乎是已用不著和金牛宮談判了。﹂
傅東陽轉頭望去,只見那說話的老者,年約六旬,枯瘦如柴,除去了全身骨
頭之外,只怕稱不出五斤淨肉。
向飛輕輕咳了一聲,接道:﹁這一位瘦老兄,怎麼稱呼?﹂
那怙廋老者冷笑一聲,道:﹁你不配和老夫講斤論兩。﹂
向飛一皺眉頭,道:﹁老兄好大的口氣,咱們金牛宮,堂堂正正的把人救了
出來,閣下不知是否在場?﹂
枯瘦老人道:﹁老夫在場。﹂
向飛微微一笑,道:﹁閣下何以剛才不出手攔阻呢?﹂
枯瘦老人道:﹁咱們不是不出手攔阻,而是奉命放過你們罷了。﹂
向飛道:﹁哦!﹂
枯瘦老人冷笑一聲,道:﹁傅秀才,咱們幾十年不見面了,閣下似乎是不認
識老朋友了。﹂
傅東揚道:﹁好說,好說,再過數十年,兄弟也不會忘記陳兄。﹂
枯瘦老人道:﹁很難得,你還記得兄弟。﹂
傅東揚笑一笑,道:﹁陳兄想和兄弟談些什麼事?﹂
枯瘦老人道:﹁傅兄和金牛宮中人談了什麼事?﹂
傅東揚略一沉吟。道:﹁咱們和金牛宮中人,談了飛鷹圖。﹂
枯瘦老人道:﹁很好!咱們也談談飛鷹圖如何?﹂
傅東揚道:﹁這個,只怕是有些困難。﹂
但見人影閃動,一個身著紫衣的美麗少女,帶著四個身著白色勁裝、滾著紫
邊的少女,緩步行了進來。
四個少女,都佩著長劍,年紀都在十七八歲左右。
那紫衣少女的年紀最大,也不過只有二十二三歲的年紀。
兩個青衣老人對那紫衣少女似是極為敬重,齊欠身一禮。
紫衣少女很和氣,但和氣中不失威儀、氣度,微微一笑,頷首作禮。
枯瘦老人低聲道:﹁請旗主作主。﹂
紫衣少女道:﹁不用了,你們談吧!﹂
口中答話,雙目流轉,卻打量了整個大廳中的形勢。
枯瘦老人經輕咳了一聲,道:﹁傅兄,兄弟想先問一句話。﹂
傅東揚道:﹁兄弟洗耳恭聽!﹂
估瘦老人道:﹁關於飛鷹圖的事,你是否能夠作主?﹂
傅東揚道:﹁兄弟承人指使,主持大局,不過,如是事情太大,兄弟也得和
他們商量一下。﹂
枯瘦老人道:﹁那很好,咱們就談談飛鷹圖的事?﹂
傅東揚道:﹁兄弟的困難,是咱們正在和金牛宮中人談。﹂
枯瘦老人目光一掠向飛道:﹁就是這位小娃娃麼?﹂
由雙雄對峙,忽然間,變成了一個鼎足而立的局面。
連橫縱,各施手段,一開始就造成了火辣、緊張的鬥智局面。
向飛的年紀很輕,但他的忍耐之力很好,竟然沒有發作。
傅東揚哈哈一笑,道:﹁陳兄,這位向少兒年事雖輕,但武功、才智,都是
第一等人物。﹂
向飛道:﹁傅老兄誇獎了。﹂
這位金牛宮的右劍士,似是已精通用謀、行略之道,臉皮實在夠厚,對那枯
瘦老人和傅東揚的激諷之言,全不放在心上,臉不紅、耳不赤的應付過去。
枯瘦老人不屑的望了向飛一眼,道:﹁發瘋不當死,咱們跑了幾十年的江
湖,還會讓人在眼睛�奡|砂子麼?﹂
向飛笑一笑,道:﹁閣下的意思是……﹂
枯瘦老人接道:﹁在下準備和傅兄談談飛鷹圖的事,金牛宮中人,最好能退
出這場紛爭。﹂
向飛嗯了一聲,道:﹁各位儘管和傅老兄談,只要不關咱們金牛宮中的事。
咱們絕不插手,絕不多口。﹂
枯瘦老人冷笑一聲,道:﹁識時務為俊傑,看來閣下果然是一位很識時務
的人!﹂
向飛輕輕咳了一聲,默然不話。
枯瘦老人目光一掠傅東揚,道:﹁傅兄,現在咱們是不是可以談談飛鷹圖的
事了?﹂
傅東揚道:﹁可以,陳兄指教。﹂
枯瘦老人道:﹁兄弟想先知道,飛鷹圖現在何處?﹂
未待傅東揚開口,南宮玉真已搶先說道:﹁我有四分之一。﹂
枯瘦老人呆了一呆,道:﹁你有四分之一,那另外的四分之三哪裡去了?﹂
南宮玉真道:﹁咱們交給了金牛宮這位向劍士。﹂
枯瘦人冷然一笑,道:﹁姑娘很大方啊!﹂
南宮玉真道:﹁咱們如若不忖出代價……別人怎麼把咱們由那小廟中送到這
地方來。﹂
枯瘦老人道:﹁金牛宮中人,把諸位由小廟中救到此地,諸位就忖出了四分
之三的鷹圖,大手筆啊!大手筆!﹂
南宮玉真道:﹁形勢迫人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枯瘦老人道:﹁姑娘還有四分之一的鷹圖,準備如何處置?﹂
南宮玉真道:﹁這要傅老前輩決定了。﹂
枯瘦老人道:﹁傅兄,你說一句話。﹂
傅東揚道:﹁四損其三,餘的只好待價而沽了。﹂
枯瘦老人道:﹁開個價錢出來。﹂
傅東揚道:﹁陳兄還是先把四分之三取到手中,兄弟這面,那就好談了。﹂
枯瘦老人目光轉注到向飛的身上,道:﹁那四分之三的鷹圖現在何處?﹂
向飛道:﹁在下收起來了。﹂
枯瘦老人道:﹁飛鷹圖雖然寶貴,但如一個人丟了性命,就算得到了全部飛
鷹圖,也是白費心血。﹂
向飛道:﹁說的是啊!﹂
枯瘦老人道:﹁既是如此,閣下就拿過來吧!﹂
向飛道:﹁可惜得很,那飛鷹圖不在兄弟的手中。﹂
枯瘦老人冷笑一聲,道:﹁飛鷹圖不在你的手中,那真是一件十分可悲的事。﹂
向飛笑一笑,道:﹁閣下,向某人不喜歡和人打架,可也不願受人威脅。﹂
枯瘦老人道:﹁你如不交出那四分之三的飛鷹圖,今天只怕你非得打一架了。﹂
向飛道:﹁如是非打不可,兄弟也只好勉強奉陪了。﹂
枯瘦老人一上步,道:﹁年輕人,戒之在狂,你小子今天死定了。﹂
向飛淡淡一笑,道:﹁那就得試試看了。﹂
枯瘦老人冷哼一聲,話也懶得再說了,揚手一掌劈了過去。
突然響起了一個清脆的聲音,道:﹁住手。﹂
枯瘦老人出手快,收招更快,一吸氣,人已霍然退後了五步。
喝令枯瘦老人住手的,正是那紫衣少女。
只見她輕啟櫻唇,婉轉一縷清音,道:﹁兩位暫請住手,聽我一言。﹂
枯瘦老人一躬身,道:﹁屬下聽命。﹂
向飛卻瀟灑一笑,道:﹁姑娘,可是想從向某人口中掏出一些東西麼?﹂
紫衣少女嫣然一笑,道:﹁看來你是個很聰明的人?﹂
向飛道:﹁誇獎,誇獎。﹂
紫衣少女道:﹁聰明人,通常會活得久一些。﹂
向飛道:﹁很難說啊!天妒才人,有些聰明人,會死的比人早一點。﹂
紫衣女道:﹁這就要靠智慧去選擇了……﹂
紫衣少女道:﹁我想知道,那飛鷹圖藏在何處?﹂
向飛道:﹁可惜我不想說出來。﹂
紫衣女道:﹁江湖上,有很多的方法,能讓人無法瞞住隱秘。﹂
枯瘦老人接道:﹁這小子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旗主請稍息片刻,待我生擒了
這小子,聽候旗主的發落。﹂
紫衣女道:﹁傅東揚和南宮姑娘也是這樣的想法,所以,他們肯交出四分之
三的飛鷹圖,好讓咱和金牛宮,拼個死去活來。﹂
枯瘦老人道:﹁旗主的意思是……﹂
紫衣女道:﹁我想咱們最好不上當,如若非要上當不可,那也該早些有點準
備。﹂
枯瘦老人道:﹁這小子能有多大的道行,老朽伸手拏來,咱們再和傅秀才和
南宮姑娘談判不遲。﹂
紫衣女道:﹁陳老,別太低估敵人,向飛不是個簡單人物,何況金牛宮大部
份精銳在此,咱們和金牛宮拼上了命,豈不是正中人的一石二鳥之計。﹂
枯瘦老人怔了怔,道:﹁旗主高見。﹂
向飛哈哈一笑,道:﹁姑娘才是聰明人物,陳老年紀大一些,有些頭腦糊塗
了。﹂
枯瘦老人氣得吹鬍子瞪眼睛,但卻忍著一口氣,沒有發作。
紫衣女臉色一變,冷冷說道:﹁話已經說明,閣下可以選擇了。﹂
向飛道:﹁選擇什麼?﹂
紫衣女道:﹁選擇和我們為敵呢?還是為友?﹂
向飛道:﹁這個,在下很難答覆。﹂
紫衣女道:﹁閣下取到了四分之三的飛鷹圖,但仍然缺少了四分之一。那飛
鷹圖整體一幅,缺一角也是沒有用處!﹂
向飛道:﹁這個麼?在下倒也想到了。﹂
紫衣女道:﹁你是否還想取得那四分之一的飛鷹圖?﹂
向飛道:﹁自然是想。﹂
紫衣女道:﹁想要就好,咱們來一個君子決定。﹂
向飛道:﹁在下洗耳恭聽。﹂
紫衣女道:﹁我們幫忙你奪來那四分之一的飛鷹圖。﹂
向飛道:﹁然後呢?﹂
紫衣女道:﹁然後把奪得的飛鷹圖交給你。﹂
向飛道:﹁像是做夢一樣,聽來十分叫人難信。﹂
紫衣女道:﹁很多事,就是這樣,因為,咱們感覺到那四分之一的飛鷹圖在
南宮姑娘的手中,不如交給金牛宮。﹂
向飛道:﹁嗯!姑娘不要一點代價麼?﹂
紫衣女道:﹁自然要有點代價。﹂
向飛道:﹁咱們先談好代價。﹂
紫衣女道:﹁非常廉價,我們幫你奪得四分之一的飛鷹圖,所以,我們也只
要所值的價。﹂
向飛點點頭,道:﹁好!一言為定。﹂
紫衣少女目光轉注到傅東揚的身上,道:﹁傅秀才,小妹好生抱歉。﹂
傅東揚嗯了一聲,道:﹁抱歉什麼?﹂
紫衣少女道:﹁小妹三言兩語,破了諸位的計劃,豈不是抱歉得很?﹂
傅東揚道:﹁姑娘想的人周到了,在下覺著很可笑。﹂
紫衣少女道:﹁嗯!有什麼好笑的事?﹂
傅東揚道:﹁咱們交給向老弟四分之三的鷹圖,那只是談的交易,沒有什麼
陰謀,也沒什麼計劃,聽你姑娘這麼一說,咱們真是慚愧得很。﹂
紫衣少女淡然一笑,道:﹁其實,諸位既然肯交出了四分之三的飛鷹圖,餘
下的四分之一,還有什麼用處,何不一並交出呢?﹂
傅東揚道:﹁姑娘說的倒也有理,不過,咱們那四分之三的鷹圖,也不是白
白的交給了金牛宮。﹂
紫衣少女道:﹁閣下的意思是……﹂
傅東揚接道:﹁金牛宮用五頂大轎,把咱們抬到這裹,又替咱們療治好了兩
個同伴的傷勢,咱們付出了四分之三的飛鷹圖,那是代價。﹂
紫衣少女道:﹁那麼餘下的四分之一,是否要待價而沽了。﹂
傅東揚道:﹁咱們能賣出四分之三,自然也能賣出餘下的四分之一了。﹂
紫衣少女追:﹁有一個價錢麼?﹂
傅東愓道:﹁物以稀為貴,這要看你姑娘能出什麼價錢了。﹂
紫衣少女道:﹁漫天討價,就地還錢,你能開個價出來,咱們才能據以還價。
﹂
向飛突然重重咳了一聲,道:﹁傅老兄咱們可是交易在先.如若諸位要買那
四分之一的飛鷹圖,咱們可是有優先購得之權。﹂
傅東揚微微一笑,通:﹁本來,貴宮一處要買,在下無法比價,談個差不多
也就算了,現在,既然有兩處要買,咱們該好好談個價錢。﹂
向飛微微一笑,道:﹁傅兄,別人還什麼價,金牛宮然後加三成就是。﹂
紫衣少女臉色一變,道:﹁姓向的,你是不是人?﹂
向飛道:﹁姑娘怎能出口傷人?﹂
紫衣少女道:﹁咱們談好的交易,言猶在耳,你怎麼會變了卦?﹂
向飛逜:﹁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咱們有一了四分之三的鷹圖,總不能眼看另
外餘下的落入別人之手。﹂
那枯瘕老人沉聲道:﹁旗主,這小子少不更事,全然不講江湖道義,先把他
收拾了,再和金牛宮交易。﹂
紫衣少女微微一笑,道:﹁陳香主。金牛宮難對付呢?還是江湖五君子加上
南宮世家難對付?﹂
枯瘦老人道:﹁這個……﹂
紫衣少女接道:﹁我記得小時候,我爹告訴我一句話,有鷸有蚌的時候,最
好當個漁人。﹂
向飛冷冷說道:﹁原來,姑娘想挑起咱們和傅老兄火拼,姑娘好坐收漁利。﹂
紫衣少女道:﹁我確實是這麼一個想法:
向飛接道:﹁只怕姑娘這番心血白費了。﹂
紫衣少女道:﹁你忍不住的,因為你已有了四分之三的飛鷹圖,貪得之心,
因而更熾,所以,你很想取得餘下的飛鷹圖。﹂
傅東揚道:﹁佩服,佩服,姑娘年紀不大,但對人性的缺憾,卻是了解得深
切的很。﹂
紫衣少女淡淡一笑,道:﹁傅秀才,你也別太得意,大事情總是放在後面
辦,不管如何?你那四分之一的飛鷹圖總得先交出來……﹂
目光一掠向飛接道:﹁姓向的再傻,大概也不致於會幫助你們保護它吧!﹂
傅東揚道:﹁聽姑娘的口氣,似乎是準備強奪了。﹂
紫衣少女道:﹁江湖五君子,在此三人,實力不可輕視,再加上南宮世家,
應該是如虎添翼,能夠兵不血刃,取得四分之一的飛鷹圖更好。﹂
傅東揚道:﹁看來,有些困難。﹂
紫衣少女道:﹁我先出價如何?﹂
傅東揚道:﹁在下洗耳恭聽。﹂
紫衣少女道:﹁留下那四分之一的飛鷹圖,諸位可以平安離此。﹂
傅東揚道:﹁價錢不錯……﹂
紫衣少女接道:﹁你賣了,是麼?﹂
傅東揚道:﹁沒有,在下做生意有個毛病,叫作見風漲。﹂
紫衣少女道:﹁那你就開個價吧!﹂
傅東揚淡淡一笑,道:﹁兩位競價吧!哪一個出得高,就有得到的希望。﹂
紫衣少女微微一笑,道:﹁聽說金牛宮存金無數,你們如是想要錢,不妨先
和金牛宮談談交易。﹂
傅東揚心中暗道:﹁還有四分之一的飛鷹圖,不知南宮玉真要如何處置,金
牛宮和這批神秘人物,不惜大動干戈,爭奪此圖,其價值自是非凡。﹂
表面上,傅東揚被推作了首腦人物。但那飛鷹圖卻為南宮玉真所有,傅東揚
實在無法作得了主,運用起來,實也有很多的不便。
但聞那紫衣少女嬌聲說道:﹁向兄,你出價吧!﹂
向飛淡淡一笑,但不肯開口。
這時,南宮玉真突然站起了身子,緩步行到了傅東揚的身前,伸手從懷中摸
出了四分之一的飛鷹圖,緩緩說道:﹁老前輩,這片圖交給你老人家,看看他們
哪一個出價高,咱們就賣了吧!﹂
傅東揚看她說的認真,不禁一皺眉頭,低聲說道:﹁姑娘,咱們真要把四分
之一的飛鷹圖也賣了麼?﹂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傅前輩,一張圖剩下了四分之一,還有什麼價
值,如是有人出的價錢合適,賣了有何不可……﹂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晚輩不作主張,一切由老前輩作主就是。﹂
傅東揚接過了四分之一的飛傇圖,立刻藏入了懷中。
儘管他心中有著重重疑問,但表面上,卻儘量保持著平靜,微微一笑,道:
﹁諸位,飛鷹圖現在區區手中,各位請出價吧!﹂
紫衣少女微微一笑,道:﹁向兄,請先出價。﹂
向飛淡淡一笑,道:﹁姑娘先請。﹂
紫衣少女舉手理一理髯邊散髮,道;﹁傅秀才,你可是想利用這四分之一的
飛鷹圖,挑起我們的火拼麼?﹂
傅東揚微微一笑,道:﹁口舌靈利,好叫在下佩服……﹂
紫衣少女接道:﹁傅秀才,你最大的錯誤,就是不應該把一張鷹圖分成四
份,如若你的飛鷹圖能保持完整,自然會引起我們的貪心,也會引起我們的火
拼,可惜的是,你只有四分之一的飛鷹圖,不論我們哪一方得到,都沒有用處,
值不得我們一拼。﹂
傅柬揚微微-笑。道:﹁姑娘說的是。﹂
紫衣少女道:﹁所以,你不用多費心機了。﹂
傅東碭道:﹁這麼說來,姑娘是放棄了?﹂
紫衣少女道:﹁對!我們不能作漁人,至少也不會作鷸蚌。﹂
傅東揚目光轉注到向飛,道:﹁向少兄,咱們的信用如何?﹂
向飛道:﹁信用良好,一言如山。﹂
傅東揚道:﹁向兄是否準備收買這四分之一的飛鷹圖呢?﹂
向飛道:﹁如是價錢合適,兄弟自然承購。﹂
傅東揚道:﹁護送咱們離開此地,咱們就以餘圖相贈。﹂
向飛道:﹁大體可以,不過,小地方,兄弟要還價錢。﹂
傅東揚道:﹁向少兒吩咐?﹂
向飛道:﹁咱們替諸位開道,但卻不能像剛才一般,用轎子把諸位送出去了。﹂
傅東揚笑一笑,道:﹁那也不用了。﹂
向飛哈哈一笑,道:﹁傅老兄,你是真誠和兄弟合作麼?﹂
傅東揚道:﹁目下情勢,十分明顯,三足鼎立之勢,以我們這方面人數最
少,如是咱們不能合二為一,豈不是予人以可乘之機麼?﹂
向飛笑道:﹁傅老兄說的不錯,不過,兄弟有一個不請之求,不知傅老兄是
否答允? ﹂
傅東揚道:﹁說說看吧!﹂
向飛道:﹁戰陣搏殺,難免有傷亡之危,傅老兄如若能把餘下的飛鷹圖,交
給兄弟,兄弟才能放心。﹂
傅東揚沉吟一陣,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咱們帶著這四分之一的飛鷹
圌,也沒有什麼用途了,向少兄如是想要,在下只好奉送了。﹂
伸手摸出飛鷹圖,遞了過去。
向飛遲疑了一下。正待伸手去接。
忽見紫影一閃,那紫衣少女以迅若閃電般的速度,掠過了傅東揚的身前,先
一步槍去了傅東揚手中的飛鷹圖。
秋飛花一側身,疾攻而上,呼的拑出一掌。
紫衣女柳腰一挫,左手疾出,拍的一聲,和秋飛花對了一掌。
她身法快逾於閃電,功力也十分精厚,秋飛花被那紫衣少女一掌震得退後了
一步,紫衣少女卻借那一掌之力。閃飛出八尺以外。
紫衣少女道:﹁這位兄弟,好雄渾的掌力。﹂
秋飛花冷哼一聲,正待再次攻上,卻被傅東揚示意攔阻。
向飛臉色一變,冷冷說道:﹁姑娘,好快的身手。﹂
紫衣少女道:﹁向兄誇獎了。﹂
向飛道:﹁看來,咱們是無法合作了。﹂
紫衣少女道:﹁閣下本來也沒有準備和咱們合作,是麼?﹂
目光-掠傅東揚道:﹁傅秀才,這裡已沒有你們的事了,諸位可以請便啦!﹂
傅東揚微微一笑,道:﹁姑娘在室外怖下了不少人手吧?﹂
紫衣少女道:﹁不錯,雖然危機重重,但他們都聽命行事。﹂
傅東揚道:﹁大約那些埋伏的人,不會聽咱們之命行事吧?﹂
紫衣少女右手一揮,道:﹁接住這個,你就可以平平安女的離開此地,不會
有人攔阻你們。﹂
傅東揚伸手接過,只見上面寫著﹁紫旗壇令牌﹂。
另一面,花紋繁難,叫人看不清楚書的什麼東西。傅東揚道:﹁有這面令
牌,我們就可以暢行無阻了,是麼?﹂
紫衣少女道:﹁不錯,有這個令牌,你們就可以安全離開。﹂
傅東揚微微一笑,道:﹁向兄,咱們告辭了,但不知金牛宮中人,會不會攔
阻咱們。﹂
向飛道:﹁這面令牌,大約無法通過金牛宮的攔截吧?﹂
傅東揚道:﹁這麼說來,咱們還得請向兄給點什麼了?﹂
向飛道:﹁兄弟身分不夠,未得令牌,而且,傅兄竟把四分之一的飛鷹圖交
給了別人,這一點,實叫兄弟難過得很。﹂
紫衣少女突然格格一笑,道:﹁向兄,用不著和傅秀才過不去,人家已交出
了全部的飛鷹圖,變成了局外之人,要談嘛!似是應該和我談談了。﹂
向飛道:﹁和妳談?﹂
紫衣少女道:﹁不錯,應該和我談談。﹂
向飛道:﹁咱們應該談些什麼?﹂
紫衣少女道:﹁我有四分之一的飛鷹圖,自然可以和你談談了。﹂
向飛道:﹁好吧!姑娘準備和在下談些什麼?﹂
紫衣少女道:﹁我想先問你一件事,你對飛鷹圖知曉好多? ﹂
向飛道:﹁姑娘問的好,在下如是完全不知道,自然也不會要這飛鷹圖了。﹂
紫衣少女道:﹁你知道好多?﹂
向飛道:﹁知道的不少,但也不能說完全知道,姑娘又知道好多呢? ﹂
紫衣少女淡淡一笑,道:﹁飛鷹圖有好多隱秘,我就知道好多。﹂目光轉注
傅東揚的身上,接道:﹁諸位可以走了,還留這裡幹什麼?﹂
傅東揚本已準備離去,但聽到了兩人談起了飛鷹的用處,不自主的停了下來。
紫衣少女下了逐客令,傅東揚尷尬一笑,回顧了南宮玉真一眼,只見南宮玉
真已然站起身子,舉步向外行去。
冷冷一笑,傅東揚一掠那紫衣少女說道:﹁姑娘,這令牌有用麼?﹂
紫衣少女道:﹁通行無阻。﹂
傅東揚道:﹁但願如此。﹂
紫衣少女道:﹁放心去吧!﹂
傅東揚目光又轉到向飛的身上,道:﹁金牛宮中的人,會不會攔阻咱們?﹂
向飛道:﹁諸位請吧!在下會下令他們放行。﹂
傅東揚轉身一躍,飛落到大廳前面,高舉紫旗令牌,向前行去
果然,很多勁裝大漢,目睹那紫旗令牌之後,紛紛向後退去。
金牛宮中人,雖未退盡,也未出手攔阻。
第三十三章 鷹圖之秘
行出了宅院之外,傅東揚才看到那紫衣女等一行的雄厚實力,但見埋伏重
重,不下百人以上。
離開了埋伏之後,傅東揚故意落後了一步,道﹕﹁南宮姑娘,咱們真的就這樣
走了麼﹖﹂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咱們已經交出了整幅飛鷹圖,難道還停在那裡,
等人家再要玉珮麼﹖﹂
傅東揚呆了一呆,道﹕﹁姑娘,咱們的實力,並不太差,如若放手一戰,在
下相信可以保留下飛鷹圖。﹂
南宮玉真道:﹁就算可以吧﹗但潛龍、臥虎的傷勢尚未痊癒,這一戰,咱們
還得有很多的傷亡。﹂
傅東揚道﹕﹁姑娘,我雖然不知飛鷹圖有何用途,但我直覺的感覺到它很重
要,這樣丟了,豈不是可惜的很。﹂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回顧了秋飛花一眼,笑道﹕﹁秋兄,你有什麼看法﹖﹂
秋飛花微微一笑道﹕﹁在下覺著姑娘似是已有成竹。﹂
南宮玉真道:﹁秋兄,你知道那飛鷹圖的用途麼﹖﹂
秋飛花道﹕﹁不知道。﹂
南宮玉真道﹕﹁那飛鷹圖可以使一個很平凡的人,變成不平凡。﹂
秋飛花道:﹁哦﹗﹂
南宮玉真道:﹁可以把一個人,送上權至極位的頂點。﹂
秋飛花道:﹁有這麼神奇的力量。﹂
南宮玉真道:﹁是的﹗但它也可以使一個人發瘋,使一個人迷戀。﹂
秋飛花道:﹁姑娘,一張圖,能有那樣的力量麼﹖﹂
一直未開口的倪萬里,突然開口說道:﹁姑娘,這麼珍貴的東西,怎麼會輕
易送人﹖﹂
南宮玉真道﹕﹁正是因為東西太珍貴,所以,才會有很多人搶,對麼﹖﹂
倪萬里歎息一聲,道﹕﹁南宮姑娘,就算咱們無法抗拒他們的攻勢,至少,
咱們可以突圍而出。﹂
南宮玉真道:﹁就算咱們能出來吧﹗但必需要有很大的傷亡。﹂
倪萬里道:﹁咱們江湖人,講究的是義氣、豪勇,如是飛鷹圖那樣重要,就
算咱們濺血而死,也要保護它不讓損失,但姑娘竟然把它輕易的分送於人。﹂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飛鷹圖只是一幅好畫,不論它內涵如何的珍貴,
地無法和一個人的性命相比,能少死一個人,咱們儘量減少一個人的損失。﹂
倪萬里道:﹁咱們雖然是整頭整臉的出來,只是這代價花的太大了。﹂
南宮玉真道:﹁倪老前輩,東西丟了,咱們還可以想法子奪回來,但如是死
了人,那就永遠無法使他還魂了。﹂
倪萬里道﹕﹁對﹗咱們想法子,把它再奪回來,姑娘覺著咱們應該如何﹖老
叫化願為前軀。﹂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老前輩,值得麼﹖﹂
倪萬里道﹕﹁為什麼不值得,如若那飛鷹圖,真如姑娘所說的價值,咱們就
算灑了滿腔熱血,也不能讓它落入江湖盜匪手中。﹂
一直未說過話的天虛子,突然開口,道﹕﹁南宮姑娘,貧道心中有幾句話,
不知當不當說﹖﹂
南宮玉真道:﹁觀主請吩咐吧。﹂
天虛子道﹕﹁姑娘對飛鷹圖知曉好多﹖﹂
南宮玉真道﹕﹁飛鷹圖蘊藏的所有隱秘,知曉的人,少之又少。﹂
天虛子道﹕﹁金牛宮和那個神秘的組合,又怎會知曉呢﹖﹂
南宮玉真道﹕﹁我想這和寒門遺失此圖有關,此圖落入了別人手中,致使消
息外洩。﹂
天虛子哦了兩聲,欲言又止。
傅東揚道﹕﹁姑娘那飛鷹圖究竟有些什麼用處呢﹖﹂
南宮玉真道﹕﹁晚進已經說過,它可使一個武林九流人物,變成武林中一代
俠雄,自然,還得有些條件配合。﹂
傅東揚道:﹁那幅圖,可能這幅藏寶圖,指示出一位武林前輩留下的武功
所在﹖﹂
南宮玉真道:﹁晚輩過去也是這麼個想法,幾乎誤了大事,幸好被我及時發
覺內情。﹂
傅東揚道:﹁姑娘可否把內情說的清楚一些﹖﹂
南宮玉真笑一笑,道:﹁諸位,可是很想知道個中的詳情麼﹖﹂
她雖然在對群豪說話,但兩道目光,卻投注在秋飛花的臉上。
秋飛花微微一笑,還未來得及說話,東方雁已搶先說道﹕﹁表姐,飛鷹圖已
被你送了人,難道還要保有它的隱秘麼﹖﹂
南宮玉真道:﹁飛鷹圖存在一天,這隱密就應該保持……﹂
東方雁歎了一口氣,接道﹕﹁這麼說來,表姐是不會把內情說出來了﹖﹂
南宮玉真道:﹁應該是不能說,但諸位都非外人,我相信就算諸位知道了,
也不會把此隱秘洩漏出去。﹂
東方雁道:﹁對﹗咱們一定為表姐保守隱柲。﹂
南宮玉真道:﹁這地方不是談話的地方,咱們找個幽靜的地方再說。﹂微微
一笑,接道﹕﹁表弟,你好像是很急於知道這件事,對麼﹖﹂
東方雁笑一笑道﹕﹁急的不是小弟一人﹗﹂
南宮玉真道﹕﹁哦﹗還有什麼人﹖﹂
東方雁低聲道:﹁還有秋飛花,只是秋兄急在心中,不似小弟這樣口沒遮攔。﹂
但她臉上卻仍然保持正常神色,不見一點羞怩之情。
東方雁暗暗嘆息一聲,忖道:﹁我這位表姐,充滿著智慧,可惜這張臉,除
了那一對靈活的眼睛之外,似乎是沒有一處動人的地方,如何能配上秋兄那種瀟
灑英俊。﹂
心中感慨萬端,不覺間,長長嘆息一聲。
南宮玉真一回頭,道﹕﹁表弟,你嘆什麼氣﹖﹂
東方雁怔了一怔,道﹕﹁小弟,小弟……﹂
東方雁怔了半天,才想出了一句話,道﹕﹁小弟覺著今天的事很窩囊,把珍
貴無比的飛鷹圖,送給了別人。﹂
南宮玉真笑一笑,道﹕﹁雁表弟,你真的在想這件事麼﹖﹂
東方雁似是被人揭穿了隱密,不禁臉上一紅,道﹕﹁小弟真的是在想這件事。﹂
南宮玉真道:﹁好吧﹗那你就告訴我,哪裡覺得窩囊﹖﹂-
東方雁道﹕﹁表姐,妳不覺著,咱們今日這樣的軟弱,有失南宮、東方兩大
世家的威風﹖﹂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雁表弟,如若咱們不能忍一時之氣,潛龍、臥虎
固然是奇傷難癒,只怕咱們之中,也不會這樣完完整整的出來,此刻,將是個悲
忿填胸、淒慘異常的情境,還能夠像這樣談笑風生麼﹖ ﹂
東方雁道﹕﹁表姐說的是,但大丈夫可殺不可辱,咱們受到的窩囊氣,比被
割兩刀還要難過﹗﹂
南宮玉真道:﹁雁表弟,不是我這作表姐的說你,年輕人戒之在鬥,鋒芒太
健了,會招來無窮禍患……﹂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表弟,別生氣,表姐說的話,雖然是難聽一點,但
卻是出於一片誠心,南宮世家,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表姐以女兒之身,拋頭
露面,出人江湖,就是因為南宮世家沒有了男兒漢。﹂
東方雁道:﹁多謝表姐的指點。﹂
南宮玉真笑一笑道﹕﹁表弟,你是不是覺著表姐很醜﹖﹂
也許為了便於他們表姐弟的談話,天虛子、傅東揚等都故意避開了很遠的距
離。
東芀雁回顧了傅東揚等一眼,低聲道﹕﹁要小弟說真話,表姐實在當不得美
艷之稱,不過,表姐的才華和那股華貴的氣質,那就非一般人能望其項背了。﹂
南宮玉真笑道﹕﹁小表弟,你好像很會講話,既然說出了表姐的缺憾,但又
給表姐戴了一頂高帽子。﹂
東方雁道﹕﹁小弟說的是真實之言,表姐不要生氣才好。﹂
南宮玉真道﹕﹁我不會生氣……人貴自知,我自己也知道長得這副尊容,實
在算不得好看。﹂
緊隨在南宮玉真身後的兩個丫頭,追風和摘星突然微微一笑。
兩個人笑的很神秘,只可惜,東方雁沒有留心。
忽然間,東方雁有一種很淒傷的感覺,替南宮玉真感到委屈,她有著一身過
人的武功才智,但為什麼皇天卻給她這麼一副容貌。
、心一異想說幾句安慰之言,但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南宮世家世居南陽,對這附近的地形,十分熟悉。
南宮玉真帶著幾人一口氣行上二十餘里,到了一座茅草搭建的農舍前面,推
開柴扉,直行而入。
進入了柴扉之後,才發覺這座茅舍中和一般農舍不同。
雖然是茅舍、竹籬,但卻打掃得十分乾淨。
南宮玉真把幾人引入廳,只見房中竹椅、木案上,早已擺好了香茗。
東方雁道﹕﹁這是什麼地方﹖﹂
南宮玉真道:﹁南宮世家的一處農莊。﹂
突然舉手拍了兩掌,接道﹕﹁準備酒飯。﹂
一個藍衣中年婦人,大步行了進來,一躬身,道﹕﹁姑娘,老奴沒有遠迎……﹂
南宮玉真接道﹕﹁你不必客氣了,酒飯準備好了麼﹖﹂
藍衣婦人道﹕﹁酒飯早已備好,若奴這就叫他們擺上來,小五子他們……﹂
南宮玉真接道﹕﹁不用說了,這些,我都知道,你快些開上酒飯。﹂
藍衣婦人應了聲,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酒飯擺上,菜肴豐盛,幾人早已感覺饑餓,立刻吃喝起來。
一餐飯匆匆吃完,那藍衣中年婦人,收拾了碗筷之後,奉上香茗,悄然退了
出來。
很自然的以南宮玉真為中心,大家團團圍坐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南宮玉真的身上,大廳中卻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南宮玉真輕輕吁一口氣,道﹕﹁諸位,可是想了解那飛鷹圖的隱柲麼﹖﹂
傅東揚微微一笑,道:﹁如是姑娘覺著不太為難,咱們都希望知曉這一段武
林秘密。﹂
南宮玉真點點頭,道﹕﹁諸位都見過了那幅飛鷹圖,是否瞧出了一點眉目﹖﹂
傅東揚道:﹁慚愧得很,以傅某而言,沒有瞧出什麼奇異之處了。﹂
南宮玉真道﹕﹁那幅圖的墨色和筆力,都不一樣,因為,飛鷹圖不是一個人
的手筆。﹂
傅東揚怔一怔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說那幅鬳圖,是很多人合繪而成。﹂
南宮玉真道﹕﹁不是很多,但也不少,整幅圖出自四個人的手筆。﹂
傅東揚點點頭,道﹕﹁那幅圖,表面上看去,栩栩如生,但如仔細的看去,
卻又有些彆扭,但卻想不出原因何在﹖姑娘這麼一提,在下才恍然大悟。﹂
南宮玉真道﹕﹁這四個人合繪了這麼一幅飛鷹圖,每人都把它一身武功,繪
入了飛鷹圖中。﹂
倪萬里呆了一呆,道﹕﹁瞧不出呀﹗老叫化也瞧過那幅飛鷹圖。怎麼竟瞧不
出一點蛛絲馬跡。﹂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老前輩如能細心一些,就可以發覺個中隱秘了。﹂
傅東揚道﹕﹁傅某人看得很仔細,但也未瞧出那幅圖中蘊藏有武功招術。﹂
南宮玉真笑道:﹁自然,瞧出那飛鷹圖中藏有武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因為,武功、招術並未蘊藏於鷹圖的筆路之中。﹂
傅東揚笑一笑,道:﹁藏於圖中夾層之內,是麼﹖﹂
南宮玉真道﹕﹁是的,所以,不了解飛鷹圖的人,就算握圖在手,也是難明
其妙。﹂
東方雁道:﹁表姐,現在,你找出了那飛鷹圖的隱秘。但你卻把飛鷹圖交給
了別人,這和不了解有何不同﹖﹂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飛鷹圖,現在只餘下了一張圖,它的價值。只是
那四位武林高人的手筆了。﹂
傅東愓怔了怔,道:﹁姑娘可是已把飛鷹圖中藏的武功,抽了出來麼﹖﹂
南宮玉真笑一笑,道:﹁是的。﹂
東方雁道﹕﹁表姐。那飛鷹圖中記述的武功,現在何處﹖﹂
南宮玉真道﹕﹁已經被我毀了。﹂
傅東揚微微一怔,道:﹁毀去了﹖﹂
南宮玉真道﹕﹁是的,晚輩看過了那份武功秘錄,留下的武功,只有四種,
四個人各留一招,但卻是四人中武功精粹,只要學會了一招,就足以傲視群倫、
震動江湖了,如是學全四招,只恐天下。再也難找出敵手了。﹂
天虛子道﹕﹁有這樣厲害麼﹖﹂
南宮玉真道﹕﹁老前輩深藏不露,對武學一道,必有精闢見解。﹂
天虛子道﹕﹁就貧道所知,有很多武功,雖然凌厲無比,但卻受到體能的限
制,窮一個人的畢生精力,也無法練成。﹂
南宮玉真道﹕﹁老前輩果然是見解精微,但你只說出了練武人的體能限制,
還未說出武學道理。﹂
天虛子微微一笑,道:﹁難得啊﹗姑娘小小年紀,不但在武功上有著很大的
成就,對武學之道,竟也有著如此高明的見解……﹂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就貧道所知,武功一道,各有所長,各有所短,相
互之間,各具剋制,甲剋乙,乙剋丙,丙可能剋甲,如此循環下來,很難有天下
第一的武功,自然,這必是面臨體能極限的高手,才有這等循環的可能。﹂
南宮玉真點點頭,道﹕﹁老前輩看法深入,一語道破,武林中縱然出一個才
慧人物,但他無法縱橫天下,永無敵手,三五年,不是被人打敗,就可能被自己
的體能極限所毀,內腑無法負荷那超人成就,不是走火入魔,變成了殘廢之身,
就是內腑變化,突然死亡。﹂
天虛子道﹕﹁那四位老前輩留下的武功,是否也受著體能的限制呢﹖﹂
南宮玉真道:﹁受著體能的限制,不過,他們已想出了解決的辦法。﹂
天虛子道﹕﹁可能麼﹖﹂
南宮玉真道:﹁可能,非常可能,飛鷹圖和寒玉珮連在了一起。就是要解決
體能極限的難關。﹂
天虛子道﹕﹁姑娘,可否說得更清楚一些﹖﹂
南宮玉真道﹕﹁四位老前輩留下了那些武功,常人很難練成,所以,他們把
它藏在一幅飛鷹圖中,傳諸後世……﹂
天虛子接道:﹁他們練成了那四種武功麼﹖﹂
南宮玉真搖搖頭,道﹕﹁沒有。﹂
天虛子道:﹁為什麼﹖﹂
南宮玉真道:﹁因為,他們也面臨著體能極限的困擾。﹂
天虛子道:﹁他們不是已經克服了體能極限的困擾麼﹖﹂
南宮玉真道:﹁他們只是找出了這個方法,只可惜,時不我與,他們內腑傷
勢已經發作到無法收拾的境界了。﹂
天虛子微微一嘆,未再多問。
東方雁突然說道:﹁表姐,小表弟想明白了。﹂
南宮玉真道:﹁你明白什麼﹖﹂
東方雁道:﹁那飛鷹圖是一幅夾層書,外面是圖,裡面是武功,表姐,把中
間的武功,抽了出來,只餘下了那幅真真正正的飛鷹圖。﹂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我只聽說過小表妹聰明絕倫、才慧過人,想不到
表弟也很聰明,你還知道些什麼﹖﹂
東方雁道:﹁要取出那夾層中的武功,非要毀去飛鷹圖不可,如是白白的毀
去,必然會引起他們的懷疑,所以,你才把飛鷹圖,一塊一塊的交給了向飛。表
姐,這是不著痕跡的手法,高明極了。向飛還在滿懷高興。那位紫衣姑娘,也在
自作聰明,分化了咱們和金牛宮的合作,先取到四分之一的飛鷹圖,然後,準備
再逼金牛宮交出另外四分之三的飛鷹圖。﹂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表弟,你猜對了十之七八了,中間最重要的一點
是,我先存了救人之心,撕去了一層飛鷹圖之後,才發覺了那飛鷹圖中的隱秘。﹂
傅東揚道:﹁個中的隱柲,姑娘事先完全不知道﹖﹂
南宮玉真道﹕﹁是的﹗那四位老前輩似是有意再考驗取得這飛鷹圖的才慧,
附在圖上的說明,只說明了這張飛鷹圖的名貴,也說明了那寒玉珮的用途,所
以,任何人都覺著飛鷹圖只是一幅指示藏寶的所在,但卻未料到那四招奇學,竟
然藏在飛鷹圖中。﹂
傅東揚道:﹁那寒玉珮,又怎會和飛鷹圖扯上關係呢﹖﹂
南宮玉真道﹕﹁未發覺這鷹圖隱秘之前,晚輩也認為寒玉珮只是幫著取得這
武功的應用之物,但現在想來寒玉珮是幫助習練武功之用,怎麼用法,晚輩還未
弄清楚。﹂
傅東揚道﹕﹁練武功,要寒玉珮作甚﹖那只是一塊千年寒玉珮,它本身雖然
有著連城價值,但他和武功應該扯不上什麼關係﹖ ﹂
南宮玉真道:﹁這件事,晚進還未弄清楚,不過,我想很快的就可以明白了。﹂
傅東揚點點頭,未再多問。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飛鷹圖大部隱柲已經揭曉,還有部分內情,俟晚
進進一步了解之後,再行奉告諸位,這近一日夜的工夫,咱們都一直在緊張中度
過,想來,諸位亦是未得休息,現在,諸位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也許,咱們還
得應付一場激烈的搏殺。﹂
天虛子、傅東揚、倪萬里,大都在這時間坐息中度過,所以,三人體力充
沛,全無倦意。
南宮玉真也不特幾人回話,舉手連擊三掌。
四個村婦裝束的女人,魚貫行了進來。
南宮玉真道﹕﹁諸位請隨她們到房中休息一下,可以放心的休息,有事情,
她們自會招呼你們。﹂
她有著一種獨斷獨行的氣勢,說完話,當先出廳而去。
這一來,傅東揚、天虛子等就算不想休息,也沒有辦法了。
四個村婦似是早已得到了吩咐,竟然分別行到幾人身前,一躬身。道﹕﹁請
諸位隨賤妾等休息去吧﹗﹂
這幾乎是一種強迫式的行動,傅東揚等也無法想到南宮玉真的用心何在,只
好跟在四個村婦之後付去。
且說秋飛花和東方雁被帶入一間房中,房中早已準備了兩張木榻,亦早已鋪
好了被褥。
帶路的村婦,年約三十上下,粗粗壯壯的,看上去十分慓悍。
只見她芳唇一笑,道﹕﹁兩位請休息片刻,咱們姑娘可能還有事情和兩位詳
談。﹂
東方雁道:﹁只有我們兩個人麼﹖﹂
那中年村婦,看上去雖然粗壯,但談話,卻是極有分寸,笑一笑,道﹕﹁姑
娘是這麼交代,是否還有別的人,我就不知道了。﹂
東方雁道﹕﹁你可知道,我表姐幾時會約我們去﹖﹂
中年婦人道:﹁大概快了吧﹗﹂
中年婦人話剛說完,卻見木門啟動,美婢摘星閃身而入,笑一笑,接道:
﹁現在,姑娘已在候駕。﹂
東方雁心中暗道:這座茅草建築的宅院,外面看上去,雖不起眼,但裡面卻
似是極為龐大,有不少的院落,就算住上三五十人,也毫無起眼的地方。難道這
是南宮世家的耳目、別院﹖
只聽摘星低聲接道﹕﹁咱們表少爺想什麼心事啊﹖﹂
轉頭看去,只見摘星已然打開了房門,躬身讓客。
東方雁哦了一聲,舉步向前行去。
那中年村婦,已然悄無聲息的離去,走得不知去向。
摘星帶路,穿越了兩座廳院,走過了一座很深的套間。
推開緊閉的房門,頓覺眼前一亮,這是一間怖置得很雅致的房間,四面的牆
壁,都用白色的緞子幔起,屋頂上,卻是用天青的綾布掩蓋,一張雕花的木桌
上,早已擺好了香茗,綑瓷茶具,圍繞著木桌周圍,擺了四座繡墩。
摘星笑一笑。道:﹁秋爺,表少爺,兩位請坐片刻,我去請姑娘。﹂
但見後避處輕簾起動,緩步行出來一身翠綠衣裙的南宮玉真。
大概,她已經淨面、整容,步履間,帶過來一陣清幽的香風。
四角處,高吊的四盞垂穗宮燈,白綾頂棚、白緞壁,使得燈光更加明亮了不
少,雅室中可鑒毫髮。
東方雁望了南宮玉真一眼,心中暗暗感嘆道:﹁玉真表姐武功高強,臨敵鎮
定,無不叫人敬佩,但她卻不會打扮自己,翠綠的衣裙很托人,但那人必需要皮
膚白嫩、面目秀美的人,才適合穿著,她這一穿,反把她平庸的面目襯托的更見
平庸。
南宮玉真的皮膚,並不是不白,只是她的臉型樸拙,實在不適合穿著嬌嫩顏
色的衣服。
東方雁心中有些難過,想不出嬌美絕世的姑姑,怎會生出這樣一個面目庸俗
的女兒,難道像姑丈﹖
他也替表姐惋惜,如若她能穿著一件藍布的衣服,會使她看上去樸實一些,
至少,不會有這樣鮮明的對比。
他這裡心中念轉,感慨萬千,南宮玉真已然就了座位,啟唇一笑,露出了一
口小白牙,道﹕﹁雁表弟,想什麼﹖是不是對表姐,太失望了。﹂
東方雁頓覺臉上一熱,道,﹁不﹗小弟在想那飛鷹圖的事。﹂
南宮玉真道﹕﹁這話當真麼﹖﹂
東方雁的神色,已表明了他說的謊言,但他實在不願意傷害到表姐,咬咬
牙,道﹕﹁小弟真的在想著那飛鷹圖的事。﹂
南宮玉真有些自嘲的笑一笑,道﹕﹁關於飛麻圖的隱秘,我確然保留了一
些,只是事關重大,我不得不小心一些。﹂
東方雁道﹕﹁原來如此,所以,小弟想來想去,總是有很多想不明的地方。﹂
南宮玉真輕吁一口氣,笑道﹕﹁雁弟,我聽娘說,小表妹臕慧絕倫﹗﹂
東方雁道﹕﹁聰明是聰明,就是人刁鑽了一些,不像表姐這樣穩重。﹂
南宮玉真道﹕﹁唉﹗我倒真是想見見,我要向她學一些事。﹂
東方雁道﹕﹁她不會武功,一天鑌到書本裡,除了詞鋒銳利之外,我看沒有
什麼好學,比起表姐文武雙絕,那是差得遠了。﹂
南宮玉真道 ﹁至少,她可以教教我穿衣服,如何能把我自己打扮得漂亮一
些…﹂
口氣之間,似乎對自己穿著的衣服,也早已有不安的感覺。
東方雁接道﹕﹁表姐,一個人,只要能一方面有所成就,也就夠了,表姐在
武功上的成就、才慧上的卓絕,實也不用計較別的了。﹂
言下之意,那是勸說南宮玉真雖然生得醜了一些,但她的武功、才慧,足以
彌補了不美麗的缺憾。
南宮玉真淡淡一笑,道﹕﹁小表弟,謝謝你的勸說,但很多事,人力已沒有
法子挽回過來,是麼﹖﹂
東方雁道﹕﹁表姐說的是,不過,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南宮玉真道:﹁雁表弟,咱們雖然見面不多,但究竟是姑表至親,說話,也
不用拐彎抹角了,你說來說去,可是為了表姐我生得大醜了一些。是麼﹖﹂
東方雁臉一紅,道﹕﹁表姐,小弟是直言直語,說出來,妳可不要生氣。﹂
南宮玉真道﹕﹁不要緊,你只管說,人責自知,姐姐自己知道我長得不太好
看,只是,我不知道是否醜得太厲害。﹂
東方雁道﹕﹁不﹗表姐不算醜,只是容貌平平而已。﹂
南宮玉真道:﹁雁表弟,你很會說話啊﹗平平而已,那是說不漂亮了﹖﹂
東方雁道﹕﹁表姐,妳……﹂
南宮玉真端起茶伓,喝了一口,道﹕﹁既然咱們談到了女人容貌美醜的事,
索性就談個明白吧……﹂
目光轉注到秋飛花的臉上,道﹕﹁秋兄,你對一個女人美、醜看法如何﹖﹂
秋飛花道:﹁這個麼﹖在下沒有特別的看法,我只是覺著,一個人的美,不
一定全在外形,如是一個女人內在的美,到了很完善的境界,那一種光輝,方可
美化一個女人的外形。﹂
東方雁道:﹁很高明的說法,不過,就我所知,一個女人外形的容貌,第一
眼非常重要。﹂
南宮玉真道﹕﹁說的也是……﹂
目光突然轉到東方雁的臉上,接道﹕﹁雁表弟,你覺著姑媽生得如何﹖﹂
東方雁道:﹁姑媽美艷絕倫,是我們東方世家中最美的人。﹂
南宮玉真道﹕﹁我母親當真那麼美麼﹖﹂
東方雁道:﹁不錯,我們也常常稱讚姑姑的美麗。﹂
南宮去真道﹕﹁雁表弟,我娘那麼美,怎會生出這樣一個醜怪的女兒呢﹖﹂
東方雁道:﹁這個,表姐……﹂
南宮玉真接道:﹁雁表弟,告訴我,如若表姐長得更美一點,是不是好一些。﹂
東方雁道﹕﹁這個麼﹖自然是好一些。﹂
南宮玉真道﹕﹁雁表弟,為了不讓你太失望,表姐姐今天讓你見識一下真正
的面目。﹂
東方雁道:﹁表姐的意思是……﹂
南宮玉真突然舉起了雙手,蒙住了臉。
東方雁回顧了秋飛花一眼,低聲道﹕﹁秋兄,這是怎麼回事﹖ ﹂
秋飛花笑一笑,道﹕﹁慢慢的看下去吧﹗﹂
東方雁轉臉看去,南宮玉真已然放下了臉上雙手。
凝目望去,只覺眼前一亮,南宮玉真整個的容貌,似乎是已經完全有了改變。
只見她眉如翠黛,目似秋水,瑤鼻櫻唇,色似春花,但最美的還是那秀致的
輪廓。竟是一位絕世無倫的美人。
東方雁呆了呆,道:﹁好漂亮的表姐啊﹗﹂
南宮玉真道:﹁雁表弟,表姐可以把自己變的很醜,但也可以把自己變的很
美麗,虛虛實實之間,你又能認定哪一個是真的呢﹖﹂
東方雁道﹕﹁這一次是真的,姑姑之美,冠絕東方世家,表姐自然也該是世
間絕色。﹂
南宮玉真道﹕﹁少給我灌迷湯,表姐不吃這套。﹂
東方雁笑一笑,道﹕﹁秋兄,表姐的易容術太高明,我竟看不出一點破綻。﹂
秋飛花微微一笑,就不作答。
他覺著在此情此景之下,自己實在無法插口。
東方雁輕輕吁一口氣道﹕﹁表姐,我看自己太笨了,我早該想到的。﹂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雁表弟,不談這件事了,我離開南宮世家之後,
第一次取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此後,我仍然不想以真正面目在江湖土出現,所
以,我希望兩位不要談起今日之事。﹂
東方雁道﹕﹁表姐,那太可惜了。﹂
南宮玉真道﹕﹁可惜什麼﹖﹂
東方雁道﹕﹁表姐這等容色,如若常常隱於面具之後,豈不是太過可惜了。﹂
南宮玉真道﹕﹁有什麼好可惜的,我醜與美,也不是要別人看的。﹂
東方雁道:﹁我的意思是,表姐驚世容色,常隱於面具之後,有如土掩明
珠,豈不是一件大煞風景的事。﹂
站在身側的摘星,突接口說道﹕﹁表少爺,這個不行啊﹗﹂
東方雁道:﹁什麼不行﹖﹂
摘星道﹕﹁姑娘離家之時,夫人交代了一句話。﹂
東方雁道﹕﹁是我姑姑麼﹖﹂
摘星道:﹁是﹗﹂
朿方雁道:﹁他老人家說什麼﹖﹂
摘星道:﹁她說要姑娘在江湖上行走畤,一定要帶著面貝,而且,這幅面貝
也是夫人特為姑娘製造的。﹂
東方雁道:﹁那又為什麼﹖﹂
忕飛花道:﹁因為南宮姑娘太美了,如是以真面目在在江湖上行走。只怕會
引起很多的麻煩。﹂
東方雁道:﹁是了,懷璧其罪,紅顏禍水……﹂突然覺著措詞不當,臉上一
熱,立刻住口。
南宮兀真笑一笑,道﹕﹁雁表弟。娘也對我這麼說過,她語重心長,若有所
感,只是,我還無法全領會她的意思,但娘既然吩咐了,我一時被你那種惋惜情
意所感,取下面具,現在,我感覺到十分後悔。﹂
東方雁道:﹁後悔什麼﹖﹂
南宮玉真回顧了東方雁一眼,道﹕﹁真是年少不知愁的滋味。﹂
柬方雁笑一笑,道:﹁表姐,看到你那絕世無比的如花美色,我心中好高興
啊﹗﹂
南宮玉真怔了一怔,道 ﹁你高興什麼﹖﹂
東方雁道:﹁因為,我有這樣一個漂亮的表姐,我這作表弟的,怎麼會不高
興呢﹖ ﹂
南宮玉真道﹕﹁唉,醜美之貌,竟然能這樣重要麼﹖﹂
東方雁道﹕﹁表姐,你的才智、武功,已使我這作表弟的敬佩無比,唯一的
缺憾,就是你長得醜一些,不但使人替你表姐惋惜,而且,也覺著,是一件十分
遺憾的事,但想不到表姐竟然戴了一個人皮面具,如今小弟知道了,我有個十全
十美的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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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玉真看到他發自內心的笑容,形諸於外的歡愉,心中忽然震動了一下,
不自覺的,仔細的打量了東方雁兩眼。
只見他猿臂蜂腰,劍眉朗目,長得十分英俊。如果沒有秋飛花坐在旁側,這
位柬方公子,長得算十分英俊。但如兩人比一下,東方雁似乎是缺少了一些什麼﹖
南宮玉真一直沒有仔細看過東方雁,在她感受之中,東方雁還該是一個孩子。
但這一留心觀察,發覺,他已是個成熟的少年,已是早解風情的年齡。
淡淡笑一笑,南宮玉真緩緩說道:﹁雁表弟,多謝你對我一份關心。不過,
你也不用太過高興。因為,我只是你的表姐啊﹗﹂
像是晴朗的天氣,一下子被一層陰雲所籠罩。
這真是一件復雜萬端的事,南宮玉真未揭開面具之前,在東方雁的感覺之
中,只有一種親情,如今,南宮玉真揭開了臉上的偽裝,露出了那絕世的美麗容
色,東方雁心中那份親情,忽然間開始轉變。
他原本替秋飛花有著十分的惋惜,如今,那一份惋惜,也逐漸消失。
人﹗就是這樣的奇怪。與己無關的事,才能夠有著持平的看法,如是和自己
有了關係。就變得自私起來。
原本充滿著歡愉的氣氛,此刻卻變成了一種很尷尬的沉悶。
三個人都是聰明人,都有著很敏銳的感覺,南宮玉真只那麼輕輕一點,秋飛
花、東方雁都已明白了南宮玉真的用心。
第三十四章 互露心聲
還是南宮玉真打破了沉寂,緩緩說道﹕﹁雁表弟。關於飛鷹圖的事,我想再
多說明一些。﹂
東方雁緩緩抬起了頭,道:﹁表姐,若肯見告,小弟洗耳恭聽。﹂
南宮玉真道﹕﹁簡明點說吧﹗這飛鷹圖內的武功,已然被我收存了起來,所
以我需要一些時間,把這些武功,全部了解透澈。﹂
東方雁道﹕﹁哦﹗﹂
南宮玉真笑一笑,接道:﹁也許個人的才慧,無法求得甚解,希望能借助一
下表妹的才慧。﹂
東方雁忽露喜色,道﹕﹁好啊﹗舍妺除了武功之外。學問、才慧無不超越於
我,表姐要她相助,那是再好不過了。
南宮玉真道﹕﹁只可惜,她不在此地。﹂
東方雁道﹕﹁不要緊。我想辦法找她,要她兼程趕來此地。﹂
南宮玉真道:﹁不要太急,日下咱們還處在危險之中,金牛宮和那來路不明
的神秘組合,還不會放過咱們。﹂
東方雁道:﹁表姐的意思,可是說,他們會追咱們﹖﹂
南宮玉真道﹕﹁目下,我還不敢說,不過,早晚都會被他們找出個中隱秘,
這秘密一旦揭穿了,他們必然會合力找咱們算帳,至於,幾時他們能拆穿其中的
隱祕,那要看他們的才慧了。﹂
東方雁道﹕﹁如今金牛宮和那神秘的組合。各執一半飛鷹圖,只要他們不合
在一處,大約就不會拆穿隱秘。﹂
南宮玉真道﹕﹁錯的是咱們交出飛鷹圖太容易了,他們一伙人中,最可怕的
尤是那位穿紫衣的丫頭,她很聰明,也很多疑。﹂
東方雁道﹕﹁咱們如是連夜遠走呢﹖﹂
南宮玉真搖搖頭,道﹕﹁雁表弟,別看那麼簡單,咱們目下所遇的敵手,都
是第一流的勁敵,他們雖沒有攔劫咱們,但卻一直在暗中監視著咱們的舉動、行
止。﹂
東方雁道:﹁咱們宿居於此事,他們也知道了,是麼﹖﹂
南宮玉真道:﹁這倒沒有,不過,我的手下,已和他們衝突了,才算把他們
的眼線截斷,但目下,他們已有人找來此地,只要咱們一離這座茅舍,就可能被
他們發現。﹂
一直很少開口的秋飛花,突然接口說道﹕﹁照姑娘的說法,咱們已陷入圍困
之中﹖﹂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倒也不是那樣嚴重,他們現在還未發覺那飛鷹圖
中的隱秘,一時間,還不會和咱們衝突,何況,咱們表現出的實力,也足可使他
們三思而行。﹂
秋飛花道﹕﹁姑娘的意思是……﹂
南宮玉真接道﹕﹁不知道秋兄和雁表弟是否同意,賤妾的意思是,咱們最好
能在這地方暫時住下來。﹂
秋飛花道﹕﹁姑娘準備留此多久﹖ ﹂
東方雁道:﹁自然是愈久愈好﹗﹂
秋飛花道﹕﹁哦﹖ ﹂
轉眼望著東方雁,目光中,帶有著詢問的意思。
東方雁道﹕﹁秋兄,你沒有見過舍妹,那真是國色天香、姿容絕世,如若說,
她有什麼缺點,那就是她不會武功,除此之外,應該是一位十全十美的人了。﹂
秋飛花微微一笑,默不作答,他明白東方雁語外之音,只好故作茫然不解。
南宮玉真又目中閃掠過一抹奇光,道﹕﹁雁表弟,我只聽說過,小表妹的才
慧,卻還不知她姿容竟也和才智一般超絕。﹂
東方雁道﹕﹁未睹表姐真正的容色之前,小弟不敢輕言,但目睹表姐絕色容
顏,小弟就口角放肆,不再憚忌了。﹂
南宮玉真道﹕﹁為什麼呢﹖﹂
東方雁道:﹁因為知道表姐美麗絕倫了,所以,先前就不便說了。﹂
南宮玉真臉上帶著人皮面具,沒有能看出她臉上的表情。
忕飛花也忍下去,沒有開口。
東方雁哈哈-笑,接道:﹁秋兄,舍妹容色之美,和玉真表姐可算得春蘭秋
菊……﹂
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秋兄,大約還不大相信兄弟的話,等你見過了舍
妹之後,方知兄弟之言不虛。﹂
秋飛花道:﹁東方兄弟的瀟灑英俊……想那東方姑娘,定然是不會錯了。﹂
東方雁點點頭,道﹕﹁秋兄一表人才,博學多聞,舍妹到此之後,在下要特
別替秋兄引見一下。﹂
秋飛花道﹕﹁大家見見也就是了……﹂
他不想說,也不用什麼特別引見了,但話到口邊,想想看,可能會太過傷害
東方雁,未完之言,重又嚥了下去。
南宮玉真道:﹁雁表弟,聽你的口氣,似乎是很有把握把小表妹請來此地了﹖﹂
東方雁道﹕﹁那要看表姐在這裡停留多久了﹖﹂
南宮玉真道﹕﹁小表妹要多久,才能趕到此地﹖﹂
東方雁道:﹁如若能夠停留到七天時間,舍妹大概就可能趕到了。﹂
南宮玉真道:﹁小表妹不會武功,你要她涉險來此,那豈不是太過危險了麼﹖﹂
東方雁道﹕﹁舍妹不會武功,但她卻擅長各種奇奇怪怪的暗器,那真是花樣
百出,叫人防不勝防了。﹂
南宮玉真口氣有些冷漠的說道﹕﹁就算小表妹的暗器手法精絕,但也不能要
她如此冒險。﹂
東方雁道﹕﹁舍妹雖然不會武功,但她手下有兩個丫頭,身手都還不錯,原
本是老太太的貼身丫頭,因為舍妺不會武功,所以,老太太特別把兩個貼身的丫
頭,撥給舍妹。﹂
又道﹕﹁東方世家有兩匹千里馬,能夠日行七百里,不見倦態,如若舍妹騎
馬趕來,我想兩天多一些時,就可以趕到了。﹂
南宮玉真道﹕﹁你又如何能把這消息傳到東方世家呢﹖﹂
東方雁道:﹁東方世家有一套特殊的傳訊之法,小弟出去一趟,就可以把消
息傳出去了。﹂
南宮玉真道﹕﹁用什麼方法傳出訊息b.﹂
東方雁道:﹁不論什麼方法,都需要借重人力……﹂
南宮玉真道﹕﹁瞧你這說法,也要人跑了三五十里路,千里馬能跑百里路以
上,但人再好的輕功,地無法和千里馬競爭了。﹂
東方雁道﹕﹁表姐,這通訊之法,是我們東方世家一大機密,恕小弟不便奉
告,不過,小弟可以奉告表姐的是,我們借重丐幫中人,丐幫弟子遍布天下,所
以,小弟找他們,不會太過麻煩。﹂
南宮玉真笑道﹕﹁丐幫中傳訊之法,向稱快速,如若你們有丐幫中人相助,
那就不用別的辦法了。﹂
東方雁道﹕﹁絕對比丐幫的方法快速,而且,丐幫中人,只要發出訊號,我
們的人,很快就可以收到,那就會以最快的方法,把消息傳入東方世家。﹂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可是,雁表弟……咱們眼下的情勢不利,可能已
被人所監視,你只要一出去,就可能被人發現。﹂
東方雁道﹕﹁我會小心一些。﹂
站起身子,大步向外行去。
南宮玉真道﹕﹁雁表弟,等一等,不能這樣莽撞。﹂
東方雁停下腳步,微微一笑,道﹕﹁表姐還有什麼吩咐﹖﹂
南宮玉真道﹕﹁你真要出去麼﹖﹂
東方雁道﹕﹁不錯,小弟非要去一趟不可,舍妹對表姐,也早已有了很深的
仰慕之情,只要她知曉了表姐在此,一定會極快的趕來此地。﹂
南宮玉真道﹕﹁唉﹗雁表弟,我看暫時不用,既然你們有很好的通訊之法,
似乎是急也不在這一時了。﹂
東方雁道﹕﹁早一時把訊息傳出,也可以早一些見到舍妹。﹂
南宮玉真目睹他堅持要去,實也不便強行攔阻,只好低聲說道:﹁摘星,你
陪表少爺去一趟,離開茅舍時,希望能換上村農和村女的裝束。﹂
東方雁急急說道﹕﹁不用了,小弟一個人去,也就行了,用不著勞師動眾。﹂
南宮玉真道﹕﹁好吧﹗摘星,你送表少爺離開茅舍,不用跟著去了。﹂
摘星一躬身,道﹕﹁婢子遵命。﹂
目睹兩人離開廳堂之後,南宮玉真揮手低聲說道﹕﹁追風,你去休息吧﹗﹂
追風應了一聲,躬身退去,雅室中,只餘下了南宮玉真和秋飛花兩個人。
南宮玉真抬頭望了秋飛花一眼,道﹕﹁秋兄,雁表弟堅持要把他妺妹招來,
秋兄可知道用心何在麼﹖﹂
秋飛花沉吟了一陣,道﹕﹁這個嘛﹖在下還無法了解。﹂
南宮玉真道﹕﹁秋兄是真的不知道呢﹖還是不便說出口。﹂
秋飛花笑一笑,道﹕﹁這個麼﹖兄弟就很難說了,如若說我完全不知道一點
內情,只怕姑娘也不會相信。﹂
南宮玉真微微一笑,道:﹁我就早知道你心申有些明白了。﹂
秋飛花道﹕﹁如是在下多用心想一想,也許會想得清楚一些,但在下確實沒
有用心去想。﹂
南宮玉真道:﹁要不要小妹奉告呢﹖﹂
秋飛花道﹕﹁如是姑娘肯予見告,在下是洗耳恭聽。﹂
南宮玉真道:﹁雁表弟一片熱情,希望能給他妹妹找一個英俊情郎。﹂
杕飛花道﹕﹁真是如此麼﹖﹂
南宮玉真道﹕﹁嗯﹗難道你一點也覺察不出來,他誠心要給你作媒了﹖﹂
秋飛花沉吟了一陣,道﹕﹁南宮姑娘,就算是東方兄真存此想,兄弟也不敢
苟同此事……﹂
南宮玉真接道﹕﹁為什麼……你沒有聽雁表弟說過麼﹖東方姑娘生得玉容如
花,美艷絕倫,加上在武林中的顯赫身世,難道還配不上你。﹂
秋飛花道﹕﹁姑娘言重了,配不上的是在下。﹂
南宮玉真道﹕﹁你也不用太謙虛了,能被作哥哥的看成未來的妹婿,大概不
會很差了,現在,也不用嘴巴太硬,等見過東方姑娘之後,再作決定不遲。﹂
秋飛花淡淡一笑,道﹕﹁姑娘,似乎我們不用談這件事了,如若東方姑娘真
的是一位博學人物,作哥哥的,也無法替她作主意。﹂
南宮玉真雙目轉注在秋飛花的臉上,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秋兄,你見
過東方表妹之後,如是真的有意,那就告訴我一聲,我也會為你盡一份心力。﹂
秋飛花笑一笑,道﹕﹁姑娘的盛情,在下心領了。﹂
南宮玉真緩緩垂下頭去,秋飛花也呆呆地坐著,就這樣相持了下去。
兩個人心中,都有著千言萬語,但卻不知從何啟口。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一陣步履聲,打破了僵持的沉默。
是摘星,步履匆匆的行了進來。
南宮玉真抬頭望了一眼,道﹕﹁什麼事﹖這樣慌慌張張。﹂
摘星道﹕﹁表少爺暴露了行蹤。﹂
南宮玉真道﹕﹁怎麼會暴露了行蹤呢﹖﹂
摘星道﹕﹁表少爺太匆忙,走得太急,改扮的不太像。﹂
南宮玉真道﹕﹁什麼樣子的一個人物。﹂
摘星道﹕﹁一個村婦裝束的中年女人,如若不是她盯上了表少爺,我們也想
不到她會是對方的坐椿。﹂
南宮玉真道﹕﹁派人出去,暗中查看內情,如是只有一個,那就想法子把地
做了,但不能露出痕跡。﹂
摘星道﹕﹁婢子懂得。﹂
轉過身子快步行去。
秋飛花低聲說道﹕﹁可要在下去幫幫忙﹖﹂
南宮玉真道:﹁不用了。﹂
低頭沉思不語。
秋飛花道﹕﹁姑娘,咱們的處境,當真是很危險麼﹖﹂
南宮玉真抬起頭來,明亮的雙目中,充滿著一片憂淒,輕硜嘆道:﹁我在想
一件事……﹂
秋飛花道:﹁哦﹗﹂
南宮玉真道﹕﹁不知該如何處置才好。﹂
秋飛花道﹕﹁什麼事,姑娘如肯見告,在下也許能提供一二愚見。﹂
南宮玉真道:﹁我不該取下了人皮面具,有很多經驗之談,事實上,不容你
不信,一件很微小的事,就可能引起軒然大波。﹂
秋飛花輕輕吁一口氣,道﹕﹁南宮姑娘……令表弟並非是渾不講理的人,但
姑娘在處理上,如若能小心一些,大約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兩個人,都沒有說出什麼事情,但兩人心中都明白。
南宮玉真苦笑一下,道﹕﹁秋兄,小妹擔心的是雁表弟還未定型,血氣方
剛,情緒浮動,連我也無法推想出來他會做出什麼事情﹖我們是至親,為了人間
情感事,真叫人無法處置……﹂,輕輕嘆息一聲,接道﹕﹁秋兄,有一件事,不
知你的看法如何﹖﹂
秋飛花道﹕﹁什麼事﹖﹂
南宮玉真道﹕﹁東方雁已經說的很明顯了,一旦小表妹真的來了,你又怎麼
應付呢﹖﹂
秋飛花笑一笑,道﹕﹁南宮姑娘,在下感覺到不用應忖,因為,在下還未想
過這件事。﹂
南宮玉真道﹕﹁不應付﹖只怕由不得你吧﹖﹂
秋飛花道;﹁姑娘何以有此想法﹖﹂
南宮玉真道:﹁雁表弟不會誇張,他不是那種人,而且,他充滿著自信,這
種人,大都有一個缺點,那就是他自己感覺到應該成功的事,就很難自禁,遇上
了挫折,也是愈挫愈奮,至死不悟,何況,我擔心……﹂
擔心什麼,她沒有說出來,卻緩緩垂下頭去口﹂
秋飛花沉吟了一陣,道﹕﹁姑娘,可是擔心那東方兄,利用至親氣勢上逼迫
姑娘。﹂
南宮玉真雙目中閃掠過一抹神光,說道﹕﹁我希望雁表弟不是那等不見棺材
不掉淚的人,也希望小表妹,能夠看清事實,如是小表妹真如雁表弟說的那樣聰
明,她來了,對很多事都有幫助。﹂
秋飛花感覺到了她的語氣,愈來愈是強硬,表現出的情感,也逐漸強烈。
但南宮玉真和東方雁究竟是親表姐弟,血濃於水,有很多事,秋飛花不能多
言。
儘管他感受到南宮玉真對自己的情意,同時,自己內心中,也對那南宮姑娘
生出了很重的敬慕,但他也同時發覺了,在南宮玉真脫下了特製的人皮面具之
後,使事情變得非常複雜。
南宮玉真的驚人麗色,使得東方雁在一瞥之下,陡然間,生出了愛慕之心。
近親血緣,和東方世家顯赫的家世,使得東方雁自覺有著很厚的本錢,言行
間,表露了愛慕的情意。
這就使得秋飛花變得十分小心,他無法斷定南宮玉真的心意,更不敢表露自
己的情愫。
任何人,在東方世家輝煌的家世下,都難免生出了自慚形穢之心。
所以,他變得更為謹慎。
淡然的笑一笑,秋飛花緩緩說道﹕﹁姑娘,我知道東方兄的用心,他也許自
覺著,這是很巧妙的安排。﹂
南宮玉真抬起星目。凝注著秋飛花的臉色,緩緩說道﹕﹁秋兄,這裡沒有外
人,你心裡有什麼話,儘管請說就是,說錯了,也不要緊。﹂
話已經很明顯,那是逼秋飛花表明心跡。
秋飛花為難地笑一笑,道﹕﹁姑娘,我覺著自己有太多的缺憾,既沒有顯赫
的家世,也沒有太好的出身。姑娘才慧絕世,貌如天人,武功、家世都是當今武
林中第一等人,在下自覺著……﹂
自覺著怎麼樣,他沒有再說下去。
南宮玉真清澈的雙目中,暴射出兩道冷電一般的寒芒,逼注在秋飛花的臉
上,道﹕﹁說下去,你覺著怎麼樣﹖﹂
秋飛花道﹕﹁我覺著自己不配。﹂南宮玉真臉上戴著人皮面具,無法看清楚
她的神情變化,但可從她雙目中忽現忽隱的神光,看出她內心中正有著很大的激
動。南宮玉真沉吟了良久,接道﹕﹁你能夠再說明白一些麼﹖﹂
秋飛花道﹕﹁姑娘對在下的了解不多。﹂
南宮玉真道﹕﹁是﹗我了解的不多,但你可以告訴我。﹂
秋飛花暗暗吁一口氣,道﹕﹁一定要說麼﹖﹂
南宮玉真道﹕﹁如若沒有特別不能說的原因,小妹在聽。﹂
秋飛花道﹕﹁我會經是一個浪子。﹂
南宮玉真道﹕﹁浪子。﹂
秋飛花道﹕﹁是的﹗我會經在江湖上流浪過一段時間。﹂
南宮玉真道﹕﹁那也不算什麼缺憾大事。﹂
秋飛花苦笑一下,道﹕﹁我作過店伙計、牧牛童子,也作人家的隨身小廝。﹂
南宮玉真眨動一下明亮的雙目,道﹕﹁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這也不算
什麼丟人的事。﹂
秋飛花嘆息一聲,道:﹁我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被一個砍樵的義爺養
大,太小的事,我已經記不得了,但我記事之後,義爺又棄我而去。﹂
南宮玉真道:﹁當真是身世堪憫。﹂
秋飛花道﹕﹁我受盡了流浪之苦,也受了別人羞辱,我餓過三天,粒米未進,
也作過挨門乞討的小叫化子,像我這樣的人,如何能與南宮世家的聲勢相配﹖﹂
南宮玉真沉默了,她雖然是武林兒女,不太拘於小節,但以南宮世家的聲
勢,無論如何也不能嫁一個身世不明的流浪孤兒。
暗暗嘆息一聲,道:﹁秋兄,你既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這秋飛花的名
字,又是何人替你起的呢﹖﹂
秋飛花苦笑一下,道﹕﹁姑娘,說來很慚愧,我那義父在一深秋的季節裡,
撿到了我,那正是蘆花飛白的時候,老人家觸景生情,就給我取了一個秋飛花的
名,那是說我像秋天的蘆花一樣……到處飄飛,沒有一定去處。﹂
南宮玉真道﹕﹁那位老人家,雖是位採藥的樵子,但他倒是個很富詩意的人。﹂
秋飛花道:﹁那位老人家,雖是位採藥為生,但他卻是讀過詩書的人。﹂
南宮玉真道﹕﹁那位老人家真的不錯,他雖然把你扶養長大,但卻沒有把你
改為他的姓氏。﹂
秋飛花道:﹁養父是一位很好的人,我看到他老人家日漸衰老,養他一個
人,已極辛苦,再加上我之後,生計的擔子更重,可是,我那時間的年紀太小,
雖有助他之心,但卻沒有助他的力量……﹂
臉上現出淒迷的神情,輕輕嘆息一聲,接道﹕﹁老人家身體不適,但為了生
活,無法休息,如說他是因病而死,倒不如說他是活生生的累死了。﹂
南宮玉真道﹕﹁可憐的老人家。﹂
秋飛花道﹕﹁以後,我經歷了很多的事。放牛、割草、打掃庭院、端茶奉
煙,直到遇上我師父。才把我的命運改變了。﹂
南宮玉真道﹕﹁所以,你很敬重傅老前輩。﹂
秋飛花道:﹁是﹗恩師不但改變了我的命運,而且,也為我費盡了苦心……﹂
轉過頭去,望了南宮玉真一眼,接道﹕﹁這就是秋飛花,面對南宮世家,要
在下如何能夠不自慚形穢﹖﹂
南宮玉真淡淡一笑,道﹕﹁秋兄,這些事,不會放在我南宮玉真的心上……﹂
突然閉上了雙目說﹕﹁秋兄,你覺著小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秋飛花道﹕﹁姑娘家世顯赫,才慧絕人。冉加上那一份眾麗絕世的容色,可
算無美不具了。﹂
南宮玉真道﹕﹁秋兄,別這樣誇獎我,我也是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也別
把我想得那麼完美,我也有著很多的痛苦。﹂
秋飛花道:﹁姑娘,在下的身世很卑微,也很淒涼,但卻沒告訴過任何一個
人,除了我師父知道之外,由我口中告訴的人,只有妳姑娘。﹂
南宮玉真道:﹁我也從沒有和一個大男人這樣對坐談心過。﹂
突聞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打斷了兩人未完之言。
南宮玉真轉頭看去,只見東方雁疾步如飛的奔了過來。
只見他微微喘息,顯然,這一陣奔行,用了他很大的氣力。
東方雁很愉快,輕鬆一笑,道:﹁表姐、秋兄,小弟已把訊息傳出去了。﹂
南宮玉真道﹕﹁小表妹真的會來麼﹖﹂
東方雁道:﹁一定會來,她心慕表姐久矣﹗只要能得到小弟的傳書,一定會
在期前趕來。﹂
南宮玉真道﹕﹁小表妹如是不在家呢﹖﹂
東方雁道:﹁她一定在家。﹂
南宮玉真道﹕﹁你倒是很有信心啊。﹂
東方雁道﹕﹁表姐放心,這一次,表姐你一定可以見到舍妹。﹂
南宮玉真道﹕﹁希望如此。﹂
語聲一頓,接道﹕﹁雁表弟,你知道麼﹖你已經暴露了行蹤。﹂
東方雁道﹕﹁嗯﹗可是一個中年婦人﹖﹂
南宮玉真道﹕﹁是﹗表弟見到了。﹂
東方雁道:﹁但她已經死了。﹂
南宮玉真道:﹁是﹗我要摘星算計了她。﹂
東方雁道﹕﹁小弟已經很小心了,我想不到,她竟然會扮成了一個洗衣服的
中年婦人。﹂
南宮玉真道:﹁你在什麼地方見到了那中年婦人。﹂
東方雁道﹕﹁距此三里之外,一棵老楊樹下。﹂
南宮玉真道﹕﹁死了沒有。﹂
東方雁道﹕﹁已然氣絕而逝。﹂
南宮玉真道﹕﹁還留下了一具屍體﹖﹂
東方雁點點頭,道﹕﹁是﹗一具屍體。﹂
南宮玉真道﹕﹁雁表弟還記得她是怎麼死的﹖﹂
東方雁道:﹁外面不見傷痕,不見流血,似乎是死在一種掌力和特異的指力
之下。﹂
南宮玉真點點頭,道﹕﹁摘星何在。﹂
美婢摘星應聲而入。
只見她穿著土布褲褂,完全一派村女的打扮,南宮玉真道:﹁聽說那貝屍體
還留在一侏老楊樹下。﹂
摘星道﹕﹁已經毀去了。﹂
南宮玉真道﹕﹁做事情要手腳乾淨,舉動利落一些,雁少爺能看到那具屍
牋,別人就也能看到,這就是很大的錯誤、破綻。﹂
摘星道:﹁據他們紿婢子報告說,表少爺的行動很快,她們來不及處置屍
體,所以,人就躲在了白楊樹上,他們眼看著表少爺過去之後,就立刻把屍體處
置了。﹂
南宮玉真嗯了一聲,揮揮手,摘星退了下去。
秋飛花心中暗道:﹁久聞三大世家中,以南宮世家中人武功最為詭異,手段
也最毒辣,看起來,傳言果是不錯。﹂
南宮玉真回顧了秋飛花一眼,道:﹁秋兄,可是對我們南宮世家的處事手
段,有些不以為然麼﹖﹂
秋飛花道﹕﹁兵不厭詐,如若是對敵搏殺,自然是手段愈毒愈好了。﹂
南宮玉真道﹕﹁但願你秋兄是心口如一。﹂
秋飛花淡淡一笑,默不作答。
東方雁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兩人的交談,道:﹁玉真表姐,計算舍妹的行
裎,快刖五日,至遲七日可以趕到,這一段時間,咱們必需在此等候她了。﹂
南宮玉真道﹕﹁雁表弟既然已經通知了小表妹,咱們只有在這裡等下去了。﹂
東方雁道:﹁咱們要在此住土六七日之久,只怕得有一番計劃了。﹂
南宮玉真道﹕﹁這一點,倒不要兩位費心了,如是有人發覺了咱們這處地
方,闖了進來,自會有人報警,兩位只要出手攔截就行了。﹂
東方雁道:﹁這幾日,我們就無所事事了﹖﹂
南宮玉真道﹕﹁咱們只有坐以等待小表妹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
﹁不過,我要有幾天時間,不能和你們見面……﹂
東方雁吃了一驚,接道﹕﹁為什麼﹖﹂
南宮玉真道﹕﹁我需要幾天的時間,靜靜的想幾件事。﹂
東冇雁道:﹁耍多少時間﹖﹂
南宮玉真道:﹁至少五天,也許三日,總之小表妹到來的時間.我一定可以
去接她就是。﹂
東方雁道﹕﹁這幾天裡,連我也不能見表姐了﹖﹂
南宮土真道:﹁ 不錯,任何人都下行。﹂
東方雁逋﹕﹁ 不行就不行吧﹗但如咱們有什麼重要的事,也無法傳到表姐的
耳際中了﹖﹂
南宮玉真道﹕﹁我會安排,有事情找摘星就行了。﹂
緩緩站起身子,道:﹁我不留兩位了,你們也該休息了。﹂
秋飛花、東方雁只好站起身子,大步向外行去。
摘星早已在室外等候,帶兩人回到原住的房中。
東方雁望了摘星悄然退去的背影一眼,道﹕﹁有一件事,不知秋兄的看法如
何﹖﹂
秋飛花道:﹁什麼事﹖﹂
東方雁道:﹁關於玉真表姐和舍妹的事﹖﹂
秋飛花淡淡一笑,道﹕﹁東方兄,南宮姑娘的事,在下無法奉告什麼,至於
令妹,在下連面也未見過,更不知如何談起了。﹂
東方雁哈哈一笑,道﹕﹁秋兄,我問的太急了一些,兄弟意思是,想請問秋
兄一聲,對在下南宮表姐的觀感如何﹖﹂
秋飛花道;﹁哦﹗南宮姑娘才氣縱橫,武功卓絕,是一位極有成就的人。﹂
東方雁道﹕﹁我是說,秋兄對我南宮表姐的印象如何﹖﹂
秋飛花道﹕﹁很好﹗﹂
東方雁笑一笑,道﹕﹁舍妹到此之後,希望秋兄能夠多抽一點時間陪陪她。﹂
秋飛花道﹕﹁這個,要看令妹能否和在下處得來了。﹂
東方雁道﹕﹁這個,秋兄只管放心,舍妹當然是很聽兄弟的話。﹂
秋飛花微微一笑,道﹕﹁在下雖然未見過東方姑娘……但聽東方兄對令妹的
推崇,兄弟已肅然起敬了。﹂
東方雁嘆息一聲,道:﹁秋兄,有一件事,兄弟想和秋兄先行商量一下。﹂
秋飛花道﹕﹁東方兄有什麼事﹖但請吩咐﹖﹂
東方雁道﹕﹁吩咐不敢當,兄弟是想秋兄長我幾歲,定然有以教我……﹂
秋飛花微笑頷首,默不作聲。
東方雁接道:﹁兄弟這個人,心中藏不住話,我是有一句說一句。﹂
秋飛花道:﹁那很好。﹂
東方雁道﹕﹁舍妹才貌雙絕,絕不在南宮表姐之下,秋兄見過之後,當知兄
弟之言非虛,不過,舍妹年紀幼小,生性高傲,這方面,還要秋兄多多照顧。﹂
秋飛花苦笑一聲,道﹕﹁東方兄似乎是太過多慮了,令妹年紀幼小,兄弟似
乎是應該禮讓她一些才是。﹂
東方雁先是一怔繼而沉吟不語。
秋飛花心中暗暗忖道﹕﹁他出身武林世家,履厚席豐,在父母蔭護之下長
大,難免任性,倒是不能太過傷害到他。﹂
心中念嫥.口中說道:﹁東方兄.兄弟心中也在思索一事.下知東方兄的看
法如阿﹖﹂
東方雁道:﹁秋兄請調。﹂
秋飛花道:﹁咱們連傷了對方的追蹤和暗橎,以怕早已引起了對方的懷疑,
除非南宮姑娘有什麼特殊的佈置,我相信一兩天內。定然會有人找到此地。﹂
東方雁道﹕﹁兄弟也是這麼一個想法.不過,南宮表姐,既然說了已經有了
準備,似乎是不會騙咱們了。﹂
秋飛花道﹕﹁所以,咱們也準備一下。得到警訊,立刻趕往援手,不過,一
動上手,就要盡快施下辣手,把對方殺死,或是制服,千萬不可讓他們漏網而去。﹂
東方雁道:﹁如若能留下一兩個活口,逼問出一些內情,那豈不是更好。﹂
忕飛花道:﹁東方兄可是認為他們會說實話麼﹖﹂
東芀雁道:﹁東方世家中人,有一條家傳戒律。那就是不能隨意在人身施以
毒刑.但這戒律並非是一成不變,如若對芀都是該死的人,在他們身上,施些手
段,逼問口供,那也不算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了。﹂
秋飛花笑一笑,道﹕﹁逼問口供的事,似乎是用不著東方兄費心了,在下那
位倪師叔,是逼問口供的能手,不論什麼人,只要落在他手中,無不盡吐真言。﹂
東方雁突然長長嘆息一聲,道﹕﹁秋兄,我忽然擔心起來……﹂
秋飛花道﹕﹁擔心什麼﹖﹂
東方雁道:﹁擔心舍妹的安全。﹂
秋飛花一皺眉,道﹕﹁東方兄,你不是早已有萬全的準備了。﹂
朿方雁道:﹁準備是有……不過,舍妹不會武功,行動之間,不夠靈活,何
況,她又很少在江湖走動。﹂
秋飛花道:﹁令妹不是有兩個丫頭隨行護送麼﹖ ﹂
東方雁道:﹁是啊﹗兩個丫頭武功雖然都過得去,但她們的江湖閱歷太差,
只怕無法應付下來。﹂
秋飛花道:﹁東方兄的意思呢﹖﹂
東方雁道:﹁在下的意思嘛,是希望秋兄幫個忙了。﹂
秋飛花道:﹁我能幫什麼忙﹖﹂
朿方雁低聲道﹕﹁如若舍妹乘追風駒來,我想三天之內,就可以到達,秋兄
和兄弟一同出去接她。﹂
秋飛花道:﹁這個,只怕是不太好吧﹖﹂
東方雁道:﹁秋兄,反正這座茅舍中已經有不少南宮世家的高手,再加上令
師等人,咱們留在這裡。也不算什麼很重要的人。﹂
秋飛花沉吟不語。
東方雁接道﹕﹁如若舍妹有了什麼不忖之變,我這一生就無法安心,只怕秋
兄,也無法安心了。﹂
秋飛花道:﹁咱們就要離去,也該告知南宮姑娘一聲才是。﹂
東方雁道:﹁我看不用了,玉真表姐已經說過了,這幾日不會和咱們見面,
就算是告訴她,她也是無法知曉。﹂
秋飛花道﹕﹁東方兄,這件事,咱們要慎重處理,如是引起南宮姑娘的懷
疑,那豈不是很大的麻煩麼﹖﹂
東方雁道﹕﹁什麼麻煩﹖﹂
秋飛花道:﹁南宮姑娘,似乎是早已經告訴咱們了,如若沒有什麼必要的事
情,最好是不要輕易離開。﹂
東方雁道:﹁秋兄,這一點,閣下放心,如是表姐有什麼責怪的地方,叫我
出面承擔,和你秋兄無關就是。﹂
秋飛花嘆息一聲,道﹕﹁如若東方兄一定勉強兄弟同往,至少,咱們也該通
知摘星一聲。﹂
東方雁打開房門,沉說道:﹁有人麼﹖﹂
一個十八九歲的村女,應聲奔了過來,一躬身,道:﹁什麼事﹖﹂
東方雁道﹕﹁去通報南宮姑娘一聲,就說我和秋兄回去迎接舍妹去了。﹂
年輕村女低聲說道:﹁兩位請稍候片刻,小婢去去就來,立刻就可以給兩位
回話。﹂
也不待兩人答話,轉身疾奔而去。
那少女去的很快,回來的更快,片刻工夫,人已去而復返。
東方雁道﹕﹁你見到了南宮姑娘。﹂
年輕村女搖搖頭,道﹕﹁沒有見到,不過,我見過了摘星姑娘。﹂
東方雁道:﹁她怎麼說﹖﹂
年輕村女道:﹁她吩咐小婢說,姑娘正在閉關參禪,她是一個丫頭,無法作
主,希望兩位等姑娘出關再說。﹂
東方雁道:﹁不錯吧﹗秋兄,我曉得見不到玉真表姐,別的人就無法作主……﹂
目光轉到那年輕的這村女身上,接道﹕﹁你再去告訴摘星一聲,就說事關舍
妺的生死,我不能等姑娘出關了。﹂
年輕村女一臉愁苦之色,道﹕﹁表少爺,你們準備什麼時間走﹖﹂
東方雁道:﹁立刻就走。﹂
年輕村女呆了一呆,道﹕﹁這麼快﹖﹂
東方雁道:﹁不錯,我們出去還要勘查一下,免得臨敵措手不及。﹂
伸手一招秋飛花,道﹕﹁秋兄,咱們走吧﹗﹂
忕飛花被他一把拖住,無叫奈何,只好放步向前行去。
即那年輕村女朢ぴ兩人.神情十分尷尬,既不敢出手攔阻,又似不能任由兩人
離去,朢著兩人的背計消失不見,才急步奔告摘星。
第三十五章 各憑因緣
且說東方雁和秋飛花轉出了兩座庭院,暗影閃出了兩個大腳村婦,攔住了去路。
東方雁停下腳步望去,只見兩人都穿著土布緊身的短衫長褲,足上的布鞋,
也用兩條帶子綁著,背上各插一把寬面短刀。
兩個村女,並肩而立,攔住了去路。
東方雁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認識我麼﹖﹂
兩位村婦搖搖頭,道﹕﹁不認識。﹂
右面的村婦笑一笑,接道﹕﹁不過,我們知道兩位都是姑娘的貴賓。﹂
東方雁道﹕﹁我是南宮姑娘的表弟,複姓東方,來自東方世家。﹂
右面村女一躬身,道﹕﹁表少爺。﹂
東方雁道﹕﹁不敢當,在下要和這位秋兄出去一下辦點事情,請兩位讓出去
路。﹂
右面村婦道﹕﹁姑娘有過吩咐,沒有她的命諭,任何人不得離開一步。﹂
東方雁道﹕﹁我們不是南宮世家的人﹗﹂
右面村婦為難的說道﹕﹁姑娘的命諭很森嚴,我們實在不敢輕易反抗,這一
點,希望你表少爺多多包涵了。﹂
東方雁臉色一變,道﹕﹁你們姑娘怪罪下來,由我擔當,快給我閃開去路。﹂
右面村婦吁一口氣道:﹁表少爺,你別生氣,我們是令諭難違,只要追風、
摘星兩位姑娘招呼一聲,婢子們絕不敢攔阻。﹂
東方雁道:﹁我已要人去告訴摘星了。﹂
舉步向前行去。
兩個村婦伸手一攔,一撗身又攔在東方雁的身前。
東方雁伸手一撥,一個村婦撥擺開三步。
這雖是一撥之勢,但東方雁用的手法卻十分奇異。也用了六成力量。
只把那村婦撥退了三步,東方雁也不禁暗暗吃驚,忖道﹁:這些看來毫不起
色的大腳村婦,武功竟似不弱。
那村婦被一掌撥退,心中大急,﹁唰﹂的一聲,抽出了寬面短刀。
東方雁也未料到這大腳村婦,在了解了自己的身分之後,仍然伸手動刀,不
禁一皺頭,暗道:﹁這婦人如此慓悍,看來,非要動手不可了,如是傷了她們如
何對表姐交代。﹂
心念轉動之間,突聞一聲大喝道﹕﹁膽大潑婦,竟對表少爺無禮﹗﹂
只見摘星快步奔了過來,一躬身,道﹕﹁表少爺,原諒下人無知。﹂
那拔刀村婦還刀入鞘,屈下一膝,道﹕﹁見過摘星姑娘。﹂
摘星冷哼一聲,道﹕﹁你要造反﹖表少爺是什麼身分,你竟敢拔刀冒犯,還
不行大禮請罪。﹂
那大腳村婦滿臉委屈之色,卻不敢巧言爭辯,只好對著東方雁跪了下去,道
﹁表少爺恕罪。﹂
東方雁揮揮手,道﹕﹁罷了,罷了,你請起來吧﹗﹂
大腳村婦應聲而起,站在一側。
秋飛花暗暗點頭道:﹁這南宮世家,規令森嚴,組織嚴密,層層節制,無怪
能在全無男人主持大局的境況之下,還能保住盛名不墜。﹂
摘星笑一笑,道﹕﹁表少爺,你大人不見小人怪,她們都是沒有見過世面的
人,不懂禮法,開罪之處,請責罰小婢就是。﹂
東方雁笑一笑。道﹕﹁想不到這裡防守是如此的森嚴。﹂
摘星道﹕﹁強敵環伺,不得不森嚴戒備。﹂
東方雁道﹕﹁摘星,我是和秋兄出去一下,安排迎接舍妹的事,表姐閉關坐
禪未醒,不便驚擾,要你姑娘作個主了。﹂
摘星道﹕﹁表少爺,姑娘也很擔心東方姑娘的安危,坐關之前,特別交代小
婢,策劃安排迎接東方小姐的事,姑娘坐關,只有三天時間,等她出關之後,還
來得及。﹂
東方雁道:﹁我想過了這件事,舍妺如若趕得急,三天內就可能到,為了舍
妹安全,我們不能等南宮表姐出關了。﹂
摘星沉吟了一陣,道:﹁表少爺,你這麼一說,小婢也真是有些茫然了,事
情這麼重大。小婢實也不敢耽誤﹗﹂
東方雁道:﹁這麼辦吧,南宮表姐出關之後,如若責問起來,你推到我的身
上就是。﹂
摘星道:﹁也只有如此了,事實上,表少爺如是硬要闖出去,咱們也是無法
攔阻。﹂
東方雁道﹕﹁那就多謝姑娘了。﹂
摘星目光一掠兩個大腳村婦,道:﹁傳諭下去,任表少爺和秋爺離去。﹂
兩個大腳村婦,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摘星一躬身,道﹕﹁秋爺,表少爺,恕小婢不送了。﹂
秋飛花道﹕﹁不敢有勞。﹂
這一次,兩人通行無阻,很順利出了這一座竹籬環繞的茅舍莊院。
東方雁有過一次離莊的經驗,行動很小心。
這是五更時分,天色正暗,濃重的夜色,掩護了兩人的行動。
秋飛花被勉強拖來,很少開口,一切事,都由東方雁作主。
東方雁帶著秋飛花一口氣奔出了五六里路,才停了下來。
這是一片荒涼的草地,目光所及處,不見房舍。
東方天際,已然泛現出魚肚白色,夜色漸淡,景物已隱隱可見。
只聽一聲嬌脆的輕笑傳入耳,大樹上,突然飄落下一位紫衣姑娘。
秋飛花轉頭朢去,竟是那神秘組合中的紫旗堂主。
雙方相距,也就改變是八九尺的距離,晨曦中看得十分清楚。
這紫衣少女給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第一個印象她很美,但卻無法看出她的
年齡,她似是二十三四,甚至二十六七歲,但如說他在二十左右的年紀,也可以
說得過去。
只見她笑一笑,道﹕﹁兩位早啊﹗既然見了面,似乎也用不著換衣服了。﹂
東方雁冷笑一聲。道﹕﹁陰魂不敬。﹂
紫衣女搖搖頭,道:﹁東方世家中,極受武林同道的敬重,想不到,閣下竟
是出口傷人,千覺著有失東方世家的聲譽麼﹖﹂
東方雁道﹕﹁講道理,要看對方是什麼人了﹖﹂
紫衣少女舉手理一下頭上的秀髮,笑道﹕﹁東方兄一定覺得我是個不可理喻
的人了,對麼﹖﹂
他一直和顏悅色,面帶笑容,使東方雁有些不好意思,再也說不出難聽的
話,冷哼一聲,未再接腔。
杕飛花一拱手,道﹕﹁姑娘在此等候很久了吧﹖﹂
紫衣女道:﹁不太久,只是我運氣好。一出來,就遇上了兩位……﹂
瞼色突然一整,接道﹕﹁我手下有兩個人。失蹤下見,昨夜中發現了一具屍
體,另一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秋飛花笑一笑,道﹕﹁姑娘的意思,可是認定咱們是凶手了。﹂
紫衣女道:﹁秋兄,言重了,小妹並沒有認定兩位是凶手之意,小妹只是據
實說明來意罷了。﹂
秋飛花道﹕﹁機緣巧遇。千載難逢,兩日內兩度碰頭,這似乎是太巧合了。﹂
紫衣少女笑一笑,道:﹁三馬渡河。各憑因緣,小妹的運氣一向好。﹂
秋飛花道:﹁姑娘的耳目也機靈,連咱們的姓名,似乎都摸得很清楚了。﹂
紫衣女道:﹁這一點,何足為奇,兩位都是江湖上的名人。﹂
秋飛花拱拱手,道:﹁是否請教姑娘的姓名﹖ ﹂
紫衣女道:﹁我穿著一身紫衣,是紫旗堂的堂主,已經很明顯了,難道還不
夠麼﹖﹂
杕飛花道﹕﹁紫衣堂主.只是代表妳姑娘的職銜,咱們要認識你的人﹗﹂
紫衣女道﹕﹁那真是很榮幸的事,小妹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秋飛花道:﹁我們洗耳恭聽。﹂
紫衣少女道﹕﹁名字很難聽,兩位不要見笑……﹂
語音一頓.接道﹕﹁小妹姓連名吟雪。﹂
秋飛花道:﹁很雅致的名字,真是名如其人,﹂
連吟雪笑一笑,道:﹁得秋兄這麼誇獎,好叫小妹高興,﹂
杕飛花道:﹁貴組合和金牛宮的事,是否已商妥良策﹖﹂
連吟雪道:﹁目前還沒有。不過.金牛宮不致於和我們衝突。﹂
杕飛花道:﹁那真是恭喜姑娘了。﹂
連吟雪道﹕﹁什麼事。﹂
秋飛花道﹕﹁姑娘如取得全部飛鷹圖,必會受貴組合中的敬重、愛戴。﹂
連吟雪道﹕﹁秋兄,別把金牛宮看得完全無用。﹂
杕飛花道﹕﹁聽姑娘的意思.可是說金牛宮中那位向飛是一位很難應付的人
物﹖﹂
連吟雪道﹕﹁敢捲入這場漩渦的人,每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向飛武功不錯
智慧也很高,自然不會輕易把飛鷹圖交出來了,不過,這不是一件很重大的事,
小妹相信,我們真要他交出來時,金牛宮中人,絕無法保存那些飛鷹圖。﹂
秋飛花道:﹁聽姑娘的口氣,似乎已經能夠掌握那金牛宮了﹖﹂
連吟雪道﹕﹁掌握還談不上,在小妹眼中,金牛宮並非是第一位強敵。﹂
秋飛花道:﹁那就是姑娘心中,另有強敵了。﹂
連吟雪道:﹁不錯,就目下的情勢而言,小妹認為南宮姑娘和秋兄等,是我
們第一號強敵。﹂
秋飛花哈哈一笑,道:﹁榮幸榮幸,想不到姑娘竟然是如此看重咱們。﹂
連吟雪一笑,道﹕﹁秋兄太客氣了……﹂
語聲一頓,接道:﹁江湖上的紛爭,雖然是兇險無比,但小總覺著縱然是兩
敵對相,也應該有一點詩情畫意,如是見面就打,那就未免有些太過粗暴了。﹂
秋飛花微微一笑,道﹕﹁想不到,連姑娘竟是這樣文雅的人,連動手打架,
也要曲折迴環,打一種風情出來。﹂
東方雁 本想發作,但見兩人談笑風生,把一些殺機重重的事,談得居竟然是
婉轉曲折,未帶一點火藥氣,忍下胸中怒氣,手環抱而立,竟然欣賞起來。
連吟雪回顧了東方雁一眼,笑道﹕﹁這位東方兄,可是東方世家中的少主人﹖﹂
東方雁道﹕﹁姑娘既是挑明了,在下也只好承認了。﹂
連吟雪點點頭,道﹕﹁你們那個組合雖然人手不多,但卻無一不是當今江湖
中的精華人物,尤其是那位南宮姑娘……﹂
東方雁接道﹕﹁她怎麼樣﹖﹂
連吟雪道﹕﹁小妹對她的才慧,十分敬佩。﹂
東方雁道﹕﹁在下倒覺不出,她在什麼地方,現出了鋒芒。﹂
連吟雪道﹕﹁她能在我們重重的包圍之下,把我們的人,收為己用,單是這
一點才慧,就非常人能及了。﹂
東方雁道﹕﹁哦﹗﹂
連吟雪道﹕﹁所以,小妹很希望能見見南宮姑娘,不知兩位是否願為小妹引
見。﹂
秋飛花心中暗道﹕﹁你轉了半天的彎子,原來是想摸出咱們的底子。﹂
東方雁似是也體會到事態嚴重,所以,未再接口。
秋飛花卻淡淡一笑,道﹕﹁連旗主,這一點咱們很抱歉,無法答允你連姑娘
的請求了。﹂
連吟雪道﹕﹁可是南宮姑娘不願和小妹相見麼﹖﹂
秋飛花道:﹁不是南宮姑娘不願和姑娘相見,而是咱們無法把姑娘的話,轉
告給南宮姑娘。﹂
連吟雪道﹕﹁兩位既然在此,想那南宮姑娘,也不會離此太遠了。﹂
秋飛花道:﹁南宮姑娘行蹤何處,在下無法奉告,姑娘這心願,也只有留待
日後,在下見到南宮姑娘時,代為轉達了。﹂
連吟雪略一沉吟,笑道﹕﹁聽秋兄的口氣,這地方只有兩位留此了。﹂
秋飛花笑一笑,道﹕﹁這就要姑娘用自己的才慧判斷了。﹂
連吟雪道:﹁如是小妹推斷不錯,南宮姑娘和諸位就在這附近藏身。﹂
秋飛花微微一笑,道:﹁隨便你連姑娘怎麼猜吧﹗不過,在下有一件事,要
奉告姑娘。﹂
連吟雪道﹕﹁好﹗小妹洗耳恭聽。﹂
杕飛花道﹕﹁咱們已交出飛鷹圖,和貴組合,已然全無利害衝突……﹂
連吟雪接道﹕﹁小妹聽不出秋兄的話意何在,秋兄可否說得明白一些。﹂
秋飛花道﹕﹁以連姑娘的聰慧,豈有不明白的道理,但如能把話說得明白一
些,自然更好不過。﹂
連吟雪道﹕﹁秋兄快人快語。﹂
秋飛花道:﹁咱們之間,既已無利害衝突,也不用相互仇視了。﹂
連吟雪道:﹁理當如此。﹂
秋飛花道:﹁所以。請你連姑娘約束一下屬下,最好別再把我們視作敵對的
人。﹂
連吟雪道﹕﹁秋兄吩咐,小妹……自當從命,不過,複雜的是,此地非小妹
一旗下的人手,他們未必肯聽小妹之命。﹂
秋飛花道﹕﹁這麼說來,咱們是很難不造成敵對之勢了﹖﹂
連吟雪道﹕﹁不論是怎麼樣一個結果,小妹所屬的紫旗壇下,絕不會和你秋
兄衝突。至於其他的。小妹就不敢保證了。﹂
秋飛花道:﹁咱們不希望再造成流血誤會,但姑娘既無能約束貴組合中人,
那就只扜各憑運氣、手段了。﹂
連吟雪笑一笑道﹕﹁不會有那樣嚴重,小妹盡力就是……﹂
語聲一頓,接道:﹁兩位意欲何往﹖﹂
東方雁淡淡一笑道:﹁姑娘,可是一定想知道麼﹖﹂
連吟雪道:﹁如是兩位肯見告,小妹自然是萬分高興。﹂
東方雁道:﹁說了只怕你也不肯信。﹂
連吟雪道:﹁說說看吧﹗信不信是我的事了。﹂
東方雁道﹕﹁我們來接秋兄一位朋友。﹂
連吟雪目光一掠秋飛花,笑道:﹁秋兄的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
東方雁道:﹁是女的,一位國色天香的女子。﹂
連吟雪眨動了一下眼睛,笑道﹕﹁秋兄的紅粉知己,自然是一位風華絕代的
美人了。﹂
東方雁笑一笑,道﹕﹁聽連姑娘的口氣,似是有些懷疑了﹖﹂
連吟雪道:﹁不敢,不敢,但不知那位國色天香的美人,幾時能夠到來。﹂
東方雁道:﹁這就難說了,咱們也許要等上十天半月,也許要等個三天五日。﹂
連吟雪淡淡一笑,道﹕﹁兩位真的好耐心啊﹗﹂
東方雁道﹕﹁世上的美人雖然很多,但如求一個才貌具佳的美人,那就不是
一件容易的事了。﹂
連吟雪道﹕﹁哦﹗﹂
東方雁道﹕﹁所以,咱們等它一月兩月的,也不算長。﹂
連吟雪道:﹁聽你的口氣,不像是秋兄在等女友,倒像是你東方兄在等紅粉
知己了。﹂
東方雁笑一笑,道﹕﹁連姑娘,咱們應該奉告的話,都已經說完了,但不
知,連姑娘還想知道些什麼﹖﹂
連吟雪道﹕﹁東方兄,是在下逐客令了。﹂
東方雁道﹕﹁不敢,不敢,這地方,既非姑娘所用,也非咱們所有,談不上
逐客,如是姑娘想在此地多坐一會,咱們只好換個地方了。﹂
連吟雪臉色一變,但只一瞬間,重又恢復了鎮靜,淡淡一笑道﹕﹁好吧﹗東
方兄弟既然不希望和小妹談談,小妹這就告別了。﹂
東方雁道﹕﹁不送,不送……﹂
連吟雪轉身緩步而去。
望著連吟雪的背影消失之後,東方雁微微一笑,道﹕﹁秋兄,那位連姑娘,
似乎是心中很不痛快。﹂
秋飛花道﹕﹁這地方,本是她先到了一步,咱們喧賓奪主,把她攆走,她心
中自然是不痛快了……﹂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這位連姑娘,不是一位簡單人物,能屈能伸,咱們
對她,得小心一些才是。﹂
東方雁忽然長嘆一口氣,道﹕﹁秋兄,兄弟是不是講錯了話。﹂
秋飛花道﹕﹁什麼事﹖﹂
東方雁道:﹁那女人有些莫測高深,她既然到了此地,只怕帶來了不少的
人,如是她和咱們交上了手,留在了這裡,對舍妹安全只怕是很大的威脅。﹂
秋飛花道﹕﹁東方兄,令妹幾時能到﹖﹂
東方雁沉吟了一陣,道﹕﹁我無法確定幾時舍妹才能接到訊息,但她接訊息
後,三日內,定可趕到。﹂
秋飛花道﹕﹁就目下情形而言,不但令妹的安全有所顧及,就是咱們兩人,
也無法回到那座竹籬宅院中去了。﹂
東方雁道:﹁秋兄的意思是……﹂
秋飛花接道﹕﹁看適才形勢,那位紫旗壇主連吟雪,似是到此不久,大概還
沒有找到咱們的隱身之處,如是咱們回去,那正好替她帶路了。﹂
東方雁道﹕﹁咱們總不能在這荒野之中,停留兩天吧﹖﹂
秋飛花道﹕﹁南宮姑娘,正在禪座閉關,咱們下能把敵人引上門去,至於如
何在這荒野之中,停上兩三天,靠咱們自己想辦法了……﹂
東芀雁接道:﹁有什麼辦法好想。如是不能回去,只有找一處小廟、荒祠.
湊合著過幾天了。﹂
秋飛花道:﹁在江湖上走動,餐風露宿,算不得什麼大事,不過,那紫旗壇
主,既然到了此地,想這四周,都已經布下了那些組合中的人手,此後,咱們的
-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了。﹂
東方雁道:﹁秋兄的意思是……﹂
秋飛花肅容接道﹕﹁令妹的安危。東方兄,不應該告訴連吟雪,令妹到此的
事。﹂
東方雁微微一笑,道﹕﹁我瞧那位連姑娘,對秋兄有些自作多情,媚眼橫
飛,兄弟氣不過,故意說的。﹂
秋飛花道:﹁連吟雪可能很認真,她雖然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但她可能在
附近怖下了伏椿眼線,東方兄是一時之快,說出了令妹的事,萬一因此出了很多
無謂的麻煩,那豈不是害了令妹。﹂
東方雁一皺眉,道﹕﹁秋兄說的不錯……小弟說出來的是一位女子,就看出
了她臉上不快之色,這丫頭如是當了真,那可真是一場大麻煩,不過,以那姓連
丫頭的精明,應該不會相信我的話才是。﹂
秋飛花道:﹁東方兄,別忘了,你來自東方世家中人,怎會隨口說出謊言。﹂
東方雁怔了一怔,道﹕﹁這個,小弟尚未想到。﹂臉色泛現出一片焦急之
色,接道﹕﹁秋兄,現在咱們得想個法子才成,舍妹確然不會武功,就算有人保
護她來,但那兩個丫頭,也都是全無江湖經驗的人。﹂
秋飛花心中極為不滿東方雁輕率,但他是一位修養極好的人,表面上仍然保
持著適當的平靜,緩緩說道﹕﹁目下之策,咱們只有一路迎接過去,如是能勸她
重返東方世家,那是上上之策……﹂
東方雁接道:﹁不可能,她如若聽到了南宮表姐在此消息,絕不會回去﹗﹂
秋飛花哦了一聲,道﹕﹁為什麼﹖﹂
東方雁道﹕﹁因為,她心念南宮表姐很久。何況,她又是一個極端好強的人。﹂
秋飛花道﹕﹁東方兄,這情形,你早已了解,就不該要令妹來。﹂
東方雁略一沉吟,笑道:﹁表姐若不取下她的面具,我絕不會叫台妹來,因
為,舍妹太美,那會使南宮表姐心生憤怒,南宮表姐取下了面具之後。小弟見到
她絕世容色,才動了召請舍妹到此之心。﹂
秋飛花喑道:﹁這東方雁再三強調她妹妹的姿容,難道真和南宮玉真比美不
成﹖﹂
心中念轉,口中卻微笑說道:﹁東方兄,小弟心中一直不明白東方兄堅欲把
令妹邀請到此地的原因,何況,東方兄明知此地凶險重重,令妹既然不會武功,
為什麼要她冒這個險﹖﹂
東方雁道﹕﹁一則,我希望她能夠見到表姐的絕世容色,減低她一點狂傲之
氣……﹂
秋飛花嗯了一聲,接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
東方雁道﹕﹁我那位妹妹,一向自負才貌,不但有些眼高於頂,而且,有些
看不起男人,我要讓也見識見識南宮表姐的美麗,這世上,至少有一個人,長得
不比她差,關於第二項麼﹖在下是想讓她見見秋兄。﹂
秋飛花奇道﹕﹁見見在下﹖﹂
東方雁道:﹁不錯,舍妹對人表面上十分和氣,但她內心中卻有著無比高傲,
我們東方世家中有不少相貌堂堂的男子,但舍妹從沒有正眼瞧過他一次……﹂
沉吟了一陣,笑道﹕﹁有一次,我們兄妹在一起談笑,談到了她心目中的形
象,舍妹為人灑脫,和我這作哥哥的無話不談,她告訴我的第一句話是說她這一
輩子,只怕是嫁不出去了……﹂
秋飛花道﹕﹁令妹如若真有東方兄所說的才慧面貌,世上自然是少有男人,
能夠和她匹配了﹖﹂
東方雁淡淡一笑,道﹕﹁我也 曾問過她,要嫁給什麼樣的男人﹖她替我描繪
了一番,當時,我也感覺到十分困難,以後嘛……﹂
秋飛花道﹕﹁以後怎樣﹖﹂
東方雁道﹕﹁以後,我見到了秋兄,才覺著這世間,果然有舍妹描述的那樣
男人。﹂
秋飛花心中早已有了底子,所以,對東方雁的話,並未感覺到太大的驚奇,
笑一笑,道﹕﹁東方兄,不覺著太過誇兄弟麼﹖﹂
東方雁道:﹁不是誇獎,而且,我誇獎也沒有用,所以,我必須把舍妹請來。﹂
飛花道:﹁東方兄不覺著這樣做法太過猛浪了麼﹖﹂
東方雁道﹕﹁這一點,要請秋兄你多多的包函了,需知兄備原本未準備把此
話告訴秋兄,但你這麼苦苦的逼問,兄弟不能欺騙,只好以實奉告了。﹂
秋飛花苦笑一下,道﹕﹁東方兄,你可能是一番好意,但此等事,聽天由命,
也就是所謂緣分,但東方兄,把令妹冒險召來此地,那就有些大大的不划算了。﹂
東方雁道﹕﹁秋兄,你見過舍妹之後,你就不會這樣責備兄弟了。﹂
秋飛花一皺眉,道:﹁東方兄,咱們男子漢,大丈夫,對此事臉皮厚一些,
也就算了.你難道不覺著太過唐突令妹麼﹖﹂
東方雁神情莊嚴地說道﹕﹁秋兄,好劍、好馬人人見愛,何況是人,我自幼
和舍妹一起長大,我對她了解得很深,我是長兄,應該愛護她,對秋兄。也是一
見如故,兩顆明珠。一對璧人,我這作兄長的也應該為她盡點心力,對麼﹖﹂
說話時神情莊重,有如對神祈求一般的虔誠。
秋飛花突然間感覺到心中的一股彆扭之氣,完全消失,反而被東方雁激起了
一股好奇之心。
希望能見見那位東方姑娘,微微一笑,道﹕﹁東方兄,不論你召請令妹來此
的用心何在﹖但目下最重要的事。是咱們要設法保護令妹的安全。﹂
東方雁道:﹁不錯,現在,兄弟也擔心得很。﹂
秋飛花道﹕﹁所以,咱們也得想辦法找出令妹來的路線。﹂
東方雁道﹕﹁咱們迎上去﹖ ﹂
秋飛花道﹕﹁不錯,最好咱們能走得遠離此一些,脫出他們可能防衛的圈
子,找到她必經之路,然後,咱們守在那裡等她。﹂
東方雁沉吟了一陣,道﹕﹁倒是有這麼一處地方。不過,距此遠了一些。﹂
秋飛花道﹕﹁有多遠﹖﹂
東方雁道:﹁大概有百里左右。﹂
秋飛花道﹕﹁咱們趕緊一些,午時就可以到了。﹂
東方雁道﹕﹁那豈不是太過辛苦秋兄﹖﹂
秋飛花道:﹁東方兄這麼熱心為友,兄弟走幾步路,又算什麼﹖﹂
東方雁霍然站起來,道:﹁秋兄,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走如何﹖﹂
秋飛花道﹕﹁好﹗兄弟也覺著愈快愈好。﹂
東方雁道﹕﹁兄弟帶路﹗﹂
轉身向前奔去。
秋飛花緊隨身後,一面留神著四周的形勢,看看是否有人在暗中盯梢。
這一段是荒涼的小徑,東方雁心中焦急,顧不得大白天,就施出了輕功身法。
秋飛花緊追身後。兩人一陣奔行,足足有二十里路。
到了座雜林之前,才放緩了腳步,道﹕﹁秋兄,有人追咱們麼﹖ ﹂
秋飛花道﹕﹁到目前為止,還未見有暗樁、埋伏。﹂
秋飛花笑一笑,道﹕﹁此地距離東方兄所說的令妹必經要道。還要多少路程﹖﹂
東方雁道:﹁大約還有六七十里吧﹗不過,倒用不著秋兄那樣急趕,照小弟
的看法,舍妹動作如何快速,也要兩天才能趕到。﹂
秋飛花道﹕﹁咱們如有這樣充裕時間,辦起事來,自然是方便了不少。﹂
東方雁沉吟了一陣,道:﹁小弟雖然生長於武林世家,但在江湖上走動的時
間不多,襾以,要秋兄多費一點心血安排了。﹂
秋飛花道:﹁兄弟之意,咱們先把明的行動,轉入隱暗之中。﹂
東方雁道:﹁如何一個轉法﹖﹂
秋飛花道﹕﹁易容改裝,這是江湖中人,常用的最普通法,怚也是很有效的
辦法。﹂
東方雁道﹕﹁連吟雪那個組合之中,似乎最擅易容改裝之術,咱們若易容改
裝,豈不是班門弄斧麼﹖﹂
秋飛花道﹕﹁除非,連吟雪一直派人盯著咱們行動,否則咱們改裝之後,他
再想發覺咱們的行動並非易事。﹂
東方雁道﹕﹁好吧﹗就依秋兄安排為主……﹂
語聲一頓,接道﹕﹁小弟離開那座茅舍之前,原本只想和秋兄在附近勘查一
下地理形勢,準備二日之後,再來接她,未想到,這一出來,竟然不能回去了,
這就使小弟覺著慚愧,有些對不起南宮表姐了。﹂
秋飛花道﹕﹁咱們不回去,就是怕為南宮姑娘找上麻煩,至於連吟雪剛才幾
句話,也是肺腑之言,她夠聰明,應該瞧得出,咱們交出飛鷹圖,可能只是一種
策略,她心中雖然已動,但她卻無法證明……她來此的唯一目的,只是想求證一
下,咱們怎麼會輕易交出飛鷹圖。﹂
東方雁道:﹁她很失望。﹂
秋飛花笑道﹕﹁但她也不會就此甘心,她也自己估量過,憑她紫旗堂下的那
點威力,對咱們構不成什麼很嚴重的威脅,也不肯拿她所有的實力,和咱們硬拼
一場,就算他們發覺了南宮姑娘的住處,也不敢輕易侵犯,她心中明白,一旦動
手搏殺,將使她紫旗堂下,精銳盡折。﹂
東方雁長長吁一口氣,道﹕﹁聽秋兄這一解說,倒使小弟放心了不少……﹂
笑一笑,接道:﹁秋兄,小弟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請教秋兄。﹂
秋飛花道﹕﹁什麼事,只怕兄弟也很難答覆。﹂
東方雁道﹕﹁紫旗堂似乎只是他們那個組合之中一個小小的單位,但那個大
組合,叫什麼名字呢﹖﹂
秋飛花苦笑一下,道:﹁南宮姑娘也對此事困擾,就一般江湖情形而言,都
是先傳出那一個大組合的名字,他們遣派出的屬下弟子,在江湖上闖出萬兒,那
個組織的名字,才會很快在江湖上傳揚開來。但這一個組合,卻充滿著神秘,先
有他們的屬下出面,在江胡上出名,但那個大組合的名字,卻一直保持著神秘。﹂
東方雁道﹕﹁真是怪事年年有,不如今年多了。﹂
秋飛花道:﹁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在下覺著,那個大組合,叫什麼名字,
不大重要,這件事,到了他們公開的時間,自會公開。﹂
東方雁笑一笑,道﹕﹁聽秋兄一解說,倒是天下太平了。﹂
秋飛花道:﹁江湖上就是這麼奇怪,有很多自負聰明的人,偏偏作出一些掩
耳盜鈴的事,這些事,見怪不怪,它就會自然消去詭計的作用。﹂
東方雁想一想,道:﹁秋兄說的是一個大組合,出而爭雄江湖,卻把他們組
合的名字。隱密起來,除了使人猜疑之外,確也無甚作用。﹂
兩人坐息了一陣之後,開始易容改裝,扮成了農人、村夫模樣。
就在兩人剛剛改扮完成,一陣得得蹄聲,馳近了雜林。
蹄聲在林外停下,兩匹健馬上,跳下來兩個黑色勁裝疾服的大漢。
那兩人一樣的服色,年紀都在三十上下,佩著一式的雁翎刀,薄底高腰牛皮
靴子。
只聽左首那黑色人道﹕﹁邵兄,連旗主似乎是對咱們黑旗堂下的人有些成見。﹂
左首那姓邵的,嘆一口氣,道﹕﹁老弟,你真的不知呢﹖還是明知故問﹖﹂
左首黑衣人道﹕﹁邵兄,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原因不成﹖﹂
姓邵的笑道﹕﹁咱們堂主,對那連旗主一往情深,但那位連旗主,對咱們堂
主卻是不假辭色,這一次,為了爭取飛鷹圖,七位旗主出動了五位,而且,還動
員了大合堂中不少人手,偏巧我們旗主,和連旗主這一次,都被派了出來,而且,
兩人又剛好分成一路,這一次,咱們奉命送信,能夠不挨罵,已經是十分僥倖了。﹂
左首黑衣人笑一笑,道:﹁邵兄,說真的,紫旗堂下,男女混在一起,日子
過起來輕鬆多了,兄弟很想借此機會,轉到紫旗堂下聽差,但那位連旗主一副冷
若冰霜的面孔,嚇得我連口也不敢開了。﹂
姓邵的笑一笑,道﹕﹁幸好你沒有開口,如是開了口,那就有得好戲可瞧
了,準叫你吃不完,兜著走。﹂
左首黑衣人道﹕﹁怎麼﹖難道她還能把我殺了不成﹖﹂
姓邵的道:﹁殺了倒是不會,可叫你很難看,說不定還要掛點彩。﹂
左首黑衣人道﹕﹁小弟聽說,咱們七位旗主中,以連旗主最為仁慈。﹂
姓邵的道:﹁不錯﹗封別人,甚至敵人在內,連旗主是最仁慈的一個,但對
咱們黑旗堂下的人,卻是一向嚴厲。﹂
秋飛花隱在暗處,把兩人的談話,聽得清清楚楚,同時,也對那神奇的大組
合,有了一點初步的認識,七旗堂下的人,都穿旗色一樣的衣服。
兩個黑衣人休息片刻,上馬而去。
秋飛花輕輕吁一口氣,低聲對東方雁道﹕﹁東方兄,情勢有些不對,那大組
合中,出動了五位旗主和他們的精銳屬下,再加上大合堂中的人只怕方圓百里
內,都是他們耳目、暗椿,咱們得小心從事。﹂
東方雁道﹕﹁如此龐大的佈置,真是駭人聽聞的事,無怪他們能消息靈通、
無所不知了。﹂
秋飛花道﹕﹁現在,咱們儘快的向前趕吧﹗希望在那一處要道上,還沒有佈
置下他們的人手。﹂
東方雁突然歎一口氣,道﹕﹁在下召請舍妹來此,只是想要她與表姐見上一
面,使玉真表姐的武功,和舍妹的才慧,相互輝映,卻把舍妺,引入一個如此龐
大的陷阱之中。﹂
秋飛花心中暗道:﹁世家公子,任性而為,想到之事,立刻行動,全然不思
後果如何﹖﹂心中念轉,口中卻笑道﹕﹁像這等龐大的江湖組合,人手怖置,能
夠綿延數十里方圓,不但是常方兄少見這等氣勢,就是兄弟這常年在江湖上走動
的人,也很少見過這樣龐大的氣勢。﹂
東方雁道﹕﹁看來,南宮姑娘的處置,倒是十分恰當,如若咱們衝了出來,
絕無法逃過敵人的暗樁、明卡,反將暴露了咱們的實力。﹂
東方雁突然變得謹慎起來,和秋飛花保持了相當的距離,向前行去。
第三十六章 大河五義
兩人前後呼應,保持了正常的速度,一面走,一面留心著四周的形勢。
秋飛花精密的觀察,終於發覺到了一些可疑之處。
那是道旁偶爾出現的一兩家農舍,常常發現一些村農和村姑,在牛棚、豬舍
外喂食,他們都是有意的監視著這冷僻小徑上的行人。
發現這椿隱秘之後,秋飛花並未立刻通知東方雁,心中卻是感慨萬端。
武林中三大世家,他已會見了兩大世家中人,東方世家幾近神奇的傳訊之
法,南宮世家隱秘的人手佈置,如非自己親身的身經目睹,就算別人說起來,也
叫人很難相信。
江湖五君子各有弟子,也都常在江湖上走動,收集江湖活動的情形,小叫化
武通,對此倒是別具才能。
但如和東方、南宮世家這等佈設的暗椿,人手相比,那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但這神秘的組合,似乎是實力更大,行動的快速、機密,更是不可思議,那領導
這神柲組合的人物,應該是一位才氣非凡的人物。
一路行去,並無阻礙,太陽下山時分,到了一座土山之上。
山頂上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廟宇,廟前面,搭著一座茶棚,兼營著簡單的酒飯
生意。這雖然是簡陋的茶棚,但因地處要隘,生意還不錯,十-幾張桌子上,一半
都坐的有人。
東方雁早到了一步,坐在緊靠道旁的一張木桌上一直向來路上回顧。
直待看到了秋飛花緩步行來,才轉過頭去。
這是兩人約好的,要裝出一副互不相識的樣子。
秋飛花看了茶棚一眼,卻行到正北面最後一個空桌子坐了下來。
東方雁和秋飛花之間,相隔了四張方桌。
招呼客人的,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那女人的穿著一身藍布褲褂,梳著一條大辮子,一雙天足,藍布鞋子,打扮
得很樸素,年紀大約有十七八歲。
另的穿著一件灰衣對襟短衫,黑布褲子,還沾了不少的油污。
秋飛花打量過兩個招呼客人的伙計之後,心中突然一動,暗道:﹁這兩個衣
著雖然穿著很像,但氣質卻有些不對……﹂
還未來得及打量那座位上的客人,那女的已蓮步姍姍地行了過來,道﹁這
位客官,可要點什麼﹖﹂
秋飛花伸手從衣袋中摸出了二枚制錢,丟在桌子上,道:﹁給我來一碗兩個
銅子的麵。﹂
藍衣少女笑一笑,拿起了兩枚制錢,道﹕﹁要不要燙點酒,切一盤剛出鍋的
豬頭肉﹖﹂
秋飛花搖搖頭,道:﹁就是一碗麵,我……我……﹂
輕經咳了一聲,住口不言。
藍衣少女笑一笑,未再多問,轉身而去。
這時,東方雁已打出了手勢,示意秋飛花,就在這一處地方。
秋飛花一皺眉頭,心中暗道:﹁要如何想個法子,才能在此地留下來,而不
被人生疑﹖﹂
只聽一個粗矌嗓門的聲音叫道﹕﹁伙計們,天不早了,咱們趕一陣,初更之
前,就可以到家了。﹂
茶棚中的客人,站起了一大半向外行去。
秋飛花暗中數計一下,一共有七個人,每人挑起一擔東西,呼喝而去。
這時,茶棚中了除了自己和東方雁還餘下兩個人。
一個是年約六旬的老者,一身洗得發自的長衫,留著花白髯鬚,木桌邊,靠
著一把雨傘。
大約是為了進食方便,兩只袖管,捲得很高。
瘦小個子未見帶兵刃,但那一件寬的衣袖中,可以躲一個人不露破綻。
那老者面前放著一杯茶,已然喝得茶色發自,這杯茶,至少已泡過二十次以
上的水。
那瘦小個子面前倒是很豐富,四盤菜、一壺酒,喝得津津有味,兩撇小鬍子
翹起老高,也證明了他個子雖小,但年紀卻不小。
這時,那位梳辮子的姑娘,端著一碗麵行了過來。
秋飛花雖然經過了易容改扮,但易容之藥。無法掩住他秀俊的輪廓,看上
去,黑一些,一身鄉下農夫的衣著,使他帶一股純樸之氣,很健壯。
藍衣大姑娘手裡捧著面,臉上帶著笑,道﹕﹁這位大哥,一碗麵吃得飽麼﹖﹂
秋飛花笑一笑,道﹕﹁吃不飽也就是這一碗麵,我已經沒有錢啦﹗﹂
藍衣大姑娘低聲道﹕﹁吃不飽可以告訴我,我送你兩個夾扣肉的饅頭。﹂
秋飛花道﹕﹁這個不行啊﹗我娘說過,不能隨便吃人家的東西。﹂
藍衣姑娘聽了怔了一怔,突然格格一笑,道﹕﹁你娘給你的錢那樣少,不讓
你吃人家的東西,豈不要把你餓壞了﹖﹂
秋飛花沉吟了一陣,道﹕﹁我實在很餓,這一碗麵絕吃不飽,姑娘如是一定
要我吃兩個饅頭,那也可以,但我要替你做工﹗﹂
藍衣少女道﹕﹁你能做什麼工﹖﹂
秋飛花道﹕﹁我可以擔水燒火,做些粗工。﹂
藍衣姑娘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丟跟爹說了一聲,他要是答應了,咱
們就留你做幾天活,你也可賺幾個盤纏錢。﹂
秋飛花笑一笑,低頭吃起面來。
他裝一個鄉下樸實的農村漢子,當真是維妙維肖。
藍衣姑娘靜靜地站在一側,看著秋飛花吃下了大半碗麵,才回頭而去。
東方雁雖然也扮成一個鄉下漢子,但他卻無法有秋飛花這等唱做俱佳的味
道,叫了兩道菜,四兩酒,自斟自飲。
天色逐漸的黑了下來,茶棚挑起了兩盞防風的燈火。
這時,那灰衫黑褲的年輕伙計,緩步走到那老者身前,道:﹁老爺子。你還
要坐坐吧﹖﹂
長衫老者嗯了一聲,道:﹁怎麼,要關門啦﹖﹂
灰衫店伙計笑一笑,道﹕﹁你老人家,喝了大半天的茶,難道還沒有喝夠麼﹖﹂
長衫老者道﹕﹁老夫沒有錢吃麵喝酒,只好泡茶喝了。﹂
灰衣年輕伙計,笑一笑,道﹕﹁老爺子,咱們人手不多,忙了一天,要早些
關門休息。﹂
長衫老者哼了一聲,提起雨傘,緩步而去。
灰衣伙計又行到那瘦小個子的身前,緩緩說道:﹁客爺,你這半斤白乾,喝
了有六個時辰了,還未喝完﹖﹂
瘦小個子又從酒壺裡,倒滿了一杯酒,道﹕﹁酒還有小半壺,我一直在不停
的喝著,在下個子小,酒量不大,總不能酒還沒有喝完,就要把我攆出去吧﹖﹂
灰衣伙計道:﹁客爺,你老人家說的也有理,但你也該替我們想想,找們裡
裡外外四個人,忙了一整大,再不休息,只怕整個的人就撐不下去了。﹂
瘦小個子似是泡定了,笑一笑道﹕﹁小哥兒,話是不錯,有道是在家千日好,
出門萬事難,與人方便,一大善事,我已經有些不勝酒力,天黑地暗的,離開了
這座茶棚,準會被野狼吃掉。希望你大哥兒幫個忙,讓我在這茶棚裡睡它一夜。﹂
灰衣店伙計怔了一怔,道﹕﹁睡一夜,這個不行吧﹖﹂
瘦小個兒笑一笑,道:﹁小哥兒,其實,你地做不了主,去問你老掌櫃一
聲,看看他的意思如何﹖﹂
灰衣店伙計笑一笑。道﹕﹁你怎麼知道我作不了主﹖﹂
黑袍小個兒道:﹁你如能作得了主,我這樣求你,你自己早就答應了。﹂
這時,那大辮子藍衣姑娘,蓮步姍姍的行了過來,道:﹁諸位客爺,你心裡
害怕,不敢走夜路,就該蹲在家裡享福,跑出來做什麼……﹂
黑袍人接道:﹁大姑娘啊﹗小老兒單身一個,父母死得早,也沒有兄弟姐
妹,討媳婦,那就不用提了:永無恆產,膝下缺子,不出來走動走動,豈不要活
活餓死。﹂
大辮姑娘一皺眉頭,道﹕﹁茶棚後面,就是五嶽廟,有大殿,也有廟房,像
你這個小個頭的男人,住上三五十個,還擠得下。﹂
黑衣矮個道﹕﹁好啊﹗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望望桌上的酒菜,接道:﹁大姑娘,我想把這半壺酒,幾盤菜帶過去。﹂
藍衣少女道﹕﹁帶去吧﹗遇上你這樣客人,咱們只好認了。﹂
黑衣矮子笑一笑,一手提著酒,一手端著菜,一搖三晃的向外行去。
他穿著長袍既寬又大,拖在地上行起來十分不便,遠遠看上去,像一頭肥大
的鴨子一樣。
直待那矮小個兒行出了茶棚,灰衣店伙計,才行到東方雁的桌子前面,抱抱
拳,道:﹁這位大哥……﹂
東方雁乾脆得很,伸手從口袋中摸出了一把銅錢,放在木桌,轉身而去。
店伙計收起了桌上銅錢,數了一下,笑道﹕﹁這一位倒利落,反而多給了五
個銅錢。﹂
轉身又行向秋飛花。
未容他行近身,秋飛花已起來了。
藍衣姑娘嬌聲說道:﹁你也要走﹖﹂
秋飛花道﹕﹁今晚上沒有月亮,夜路難走,我也到後面五嶽廟去找個容身之
處。﹂
藍衣少女搖搖頭,道:﹁去不得……﹂
秋飛花停下腳步,回過頭說道:﹁為什麼去不得。﹂
藍衣少女道:﹁不能去,就是不能去。這茶棚中大地方,難道還擠不下你一
個人麼﹖﹂
秋飛花好奇之心大增,口中卻說道:﹁要我睡哪裡﹖﹂
藍衣少女指指茶棚一角,道﹕﹁瞧瞧,那地上有一塊木板,可以防潮,你將
就著,睡一夜吧﹗﹂
秋飛花心中暗道:五嶽廟不能去,必有原因,這丫頭不知在耍什麼花招。
藍衣少女快步行了過來,低聲道﹕﹁你先去坐著,等一會,我會替你送一床
棉被來。﹂
秋飛花運氣臉上逼出一片紅暈,道:﹁多謝姑娘。﹂
藍衣少女笑一笑,轉身而去。
秋飛花裝出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靜靜的坐在那片木板上,暗中卻凝神靜聽。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傳入耳際,道﹕﹁姑娘要多想想,咱們寧可錯殺一
萬,也不能放走一個。﹂
那藍衣姑娘的聲音說道﹕﹁我瞧得出來,他不像武林中人,出了事,有我負
責。﹂
秋飛花暗暗一笑,閉上雙目。
片刻之後,那藍衣少女果然送來一床棉被。
秋飛花又謝了一聲,蒙頭大睡。
灰衣伙計拉上了茶棚的竹籬,放下草門,熄上了挑起的燈籠,茶棚中,頓時
黑了下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秋飛花凝神靜聽,一面故意發出微微的鼾聲。
突然間,一陣輕響的步履聲,傳了過來,正對臥榻行來。
秋飛花微閉雙目,只見那行近身側的,竟然是那藍衣少女。
只見她圓睜雙目,盯注在木板上的秋飛花,輕步緩行而來。
秋飛花暗暗一笑,忖道:﹁原來,你留我下來,只是想造成對付我的機會。﹂
這當兒,又一個輕微的步履聲,傳入了耳中,聲音來自茶棚以外,秋飛花不
禁一皺眉頭,暗道﹕﹁這人可能是東方雁,希望他不要進來才好。﹂
藍衣少女行到了秋飛花的身前,緩緩伸出手來,按向秋飛花的口鼻之上。
秋飛花藝高膽大,那藍衣少女光滑的玉手,已觸及鼻尖,秋飛花仍然不動聲
色,只保持均勻的鼾聲。
茶棚外傳來了腳步聲,似又停了下來,但藍衣少女的玉掌,卻已按在那秋飛
花的鼻子下面,但卻並未下手。
秋飛花表面上雖然不動聲色,但暗中卻已運氣戒備,只要那藍衣少女內勁發
出,秋飛花暗集的內勁,立即將展開抗拒。
但聞那藍衣少女經輕吁了一口氣,低聲道:﹁隈﹗你醒一醒﹖﹂
秋飛花伸了一個懶腰,裝出自夢中初醒一般,道:﹁什麼人﹖﹂
藍衣少女道﹕﹁小聲些。﹂
秋飛花挺身坐趄,道﹕﹁什麼事﹖﹂
藍衣少女道﹕﹁快坐起床,躲起來。﹂
秋飛花道:﹁可是有了小偷﹖﹂
藍衣少女道﹕﹁你會不會氣功﹖﹂
秋飛花搖搖頭,道﹕﹁不會,不過,在下有幾把氣力,兩三個人麼,我還不
在乎﹗﹂
藍衣少女道﹕﹁來的人不是小偷都是練過武功的高手,舉手就要殺人。你幾
把蠻氣力,有什麼用﹖﹂
秋飛花凝神傾聽,感覺又一陣輕微的步履聲,接近了茶棚。心中暗道:﹁這
一女一男兩個伙計,分明不是平常人物,不知是什麼身分﹖這些逼近茶棚的,又
不知是什麼人﹖﹂憑藉著敏銳的聽覺,秋飛花已覺出茶棚外,至少有三人以上。
大約,那藍衣少女也聽到了茶棚外面的聲音,低聲道﹕﹁你如不會武功,那
就請躲在一角,用被子蓋起來,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要出聲。﹂
秋飛花既然想裝迷糊,只好裝到底了,皺皺眉頭,道﹕﹁我……﹂
藍衣少女輕輕掩住了秋飛花的嘴巴,附耳低語道﹕﹁我不該留下你的,早把
你送走,也許能保住你一條命,現在,一切都太睌了,你能不能保住性命,那要
看你的運氣,等一會,如是我們不幸失手,死於人家之手,你偷偷的撥開牆壁爬
出去,好在這些棚壁,都是稻草作成,你只要小心,不難在他分神時,溜出去。﹂
秋飛花心中暗道:﹁她對我如此關心,這件事倒是不能不管了。﹂
但聞那藍衣少女低聲接道﹕﹁你如能僥倖逃出去,那就以最快的速度,跑入
五嶽廟中,繞過大殿,在大殿後,有一座小平房,躲入平房中丟。﹂
秋飛花道﹕﹁那裡面是什麼人﹖﹂
藍衣少女道﹕﹁不用管什麼人了。躲進去之後。就跪在地上別起來……﹂
秋飛花接道:﹁這個……﹂
藍衣少女道﹕﹁你如想保命,就吃一點小苦頭,別那麼倔強,不論那室中之
人,怎樣罵你,還是打你,你只管跪著別起來就是。﹂
秋飛花道﹕﹁他是妳什麼人﹖﹂
藍衣少女道﹕﹁這些和你無關,照著我的話做,你或能保住性命,多多珍
重,我要去了。﹂
站起身子,突然向後退去。
秋飛花心中泛起很多的疑問:
第一:這些人是誰﹖
第二﹕那大廳後面小平房裡又住的什麼人﹖
第三﹕什麼人要攻擊這座茶棚﹖
秋飛花心中雖然在不停地打轉,但卻依照那藍衣少女的吩咐,把身體移向茶棚一角。
這一瞬間,他作了一個決定。如若這茶棚中人,不是那大組合中人,他決定
出手助他們一臂之力。如若他們是那無名大組合中人,那藍衣少女縱然對自己有
一份關顧之情,秋飛花也決定撒手不管。
然後。照那藍衣少女的吩咐,進入五嶽廟大殿後小平房中,看看那是什麼人。
忖思之間,突然砰然一聲,那閉上的大門,忽然大開。
一條人影,疾如流星般,閃了進來。
忽然間,火光一閃,亮起了一只火燭。
茶棚中突然間明亮起來。
只見茶棚中一張木桌後面,並排坐著四人。
一個五旬以上的老者,一個四十上下的中年婦人,還有那位藍衣少女,加上
那灰衣店伙計。
四個人,身前各放著一把刀。
燈光下,秋飛花也看清楚了那行來的人。
竟然是那執著雨傘的老者。
秋飛花呆了一呆,暗道﹕﹁這位持傘老者,竟然是先行衝入茶棚的人。﹂
但見那藍衣少女,緩緩站了起來,道:﹁原來是你﹖﹂
持傘老者道﹕﹁是老夫,四位想不到吧﹗﹂
藍衣少女道﹕﹁不錯,我們想不到你這把年紀了,竟然是第一個沉不住氣的
人﹖﹂
持傘老者哈哈一笑,道﹕﹁聽妳的口氣,似乎是已經知道,來了很多的人。﹂
藍衣少女道﹕﹁至少有三個以上﹗﹂
這時,那位坐在左首約五旬老者,緩緩站起身子,一抱拳,道﹕﹁萬兄,兄
弟淪落到這等境地,難道,兄還不肯放弟一馬麼﹖﹂
持傘老人冷冷道:﹁老夫找了你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到……﹂
藍衣少女呆了一呆,接道﹕﹁爹,你們早認識了﹖﹂
五旬老者道﹕﹁不錯,這一位是你的萬伯父,快去見禮。﹂
藍衣少女皺皺眉兒,但仍然盈盈一禮,道﹕﹁侄兒黃玉卿,給萬伯伯見禮。﹂
持傘老者一揮手,道﹕﹁不用了。﹂
藍衣少女輕輕吁一口氣,道﹕﹁爹,你和萬伯伯有仇麼﹖﹂
五旬老人苦笑一下,道﹕﹁玉卿,上一代的恩怨,和妳沒有關係,妳不用多
問了。﹂
黃玉卿哦了一聲,未再多言。
持傘老人冷冷說道:﹁黃老四,你不希望把恩怨牽扯到下一代的身上,是麼﹖﹂
五旬老者垂手說道﹕﹁是﹗那時間,他們還未出世,實在和咱們的恩怨,扯
不上什麼關係。﹂
持傘老者冷笑一聲,道﹕﹁聽你的口氣,似乎是準備對我們有個交代了﹖﹂
五旬老者嘆息一聲,道﹕﹁老大到此時,小弟就見到了,本想出來相見,但
當時茶棚的客人很多,小弟廚下又忙,所以,沒有出來相見……﹂
持傘老人冷冷接道﹕﹁但看你們這副架式,似乎是準備動手了﹖﹂
五旬老者道:﹁目下這五嶽廟前,突然間變得十分熱鬧,每月都有很多武林
高手,混在這茶棚中來,也曾有人和小弟商量過,希望我們能和他們合作……﹂
持傘老人怕他越扯越遠,接口說道﹕﹁黃老四,先告訴我,你準備對我們有
個什麼樣的交代﹖﹂
黃老四道﹕﹁大哥的意思呢﹖﹂
持傘老人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自己做過的事,心裡明白,該怎麼
做,似也用不著我多說了。﹂
黃老四道﹕﹁老大,給我三天時間如何﹖﹂
持傘老人冷冷說道﹕﹁不行,三天時間,太長了,我找了你二十年。不能再
讓你溜了。﹂
黃老四整容說道﹕﹁老大,我算過了,非得三天時間不可,我們夫妻、父子
們要話別,我要他們別捲入這場漩渦之中,我還要安排一下後事,但重要的是擺
脫肩上的事務。﹂
持傘老人道:﹁你現在是……﹂
黃老四接道﹕﹁不敢欺瞞大哥,小弟在這五嶽廟前,開這一座茶棚,是奉命
而來,唉﹗如非小弟奉命主持這座茶棚,大哥又如何能找得到我呢﹖﹂
青衣老者哦了一聲,道﹕﹁老四,你是說你背後,有著很大的靠山了。﹂
黃老四道﹕﹁是的﹗就算目下小弟願意束手就縛,任憑大哥處置,他們也不
會答應的。﹂
青衣老者道﹕﹁這麼說來,你那靠山很硬了﹖﹂
黃老四道﹕﹁是﹗就算是我答應了,他們也未必會答應讓我死去。﹂
持傘老者道﹕﹁能不能告訴我是什麼人﹖或是一個什麼組合﹖﹂
黃老四道﹕﹁不能,那對你沒有益處,對我他一樣沒有好處。﹂
持傘老人道﹕﹁這樣嚴重麼﹖﹂
黃老四道﹕﹁不錯,大哥,咱們當年相處一堂,大家都是誠心相交,所以,
我不希望再發生什麼慘事。﹂
持傘老者長長吁一口氣,道﹕﹁看近日江湖人物往來此道,你說的也許不是
謊言。﹂
黃老四道﹕﹁大哥,我不會騙你,你先請吧﹗三日後,子午夜,你到五嶽廟
後面菊花井旁,小弟一定到,老大哥要什麼,儘管取走,兄弟絕不會還手。﹂
持傘老者還未答話,一個肅冷的聲音,已然搶先接道:﹁不行,進入了本門
之後,生命已非你所有,豈可輕易言死。﹂
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黑色棉布褲褂的人,由那持傘老人撞開的地方,緩
步行了進來。
黃老四目光一掠那黑衣人,道﹕﹁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笑一笑,人卻直對黃老四行了過去,同時伸張了握拳的右手。
黃老四目光在那黑衣伸開的手掌上掠過,臉色一變,道﹕﹁在下實有負這位
義兄,我已經躲了二十年,也受了二十年愧恨交集的痛苦,你們維護我的情意,
黃某個人雖然感激,但我活得並不愉快……﹂
黑衣人笑一笑,接道﹕﹁黃兄,事情已過了二十年,往事如夢,早已成過眼
雲煙,你身體健壯,至少還有二十年好活,就算你不為自己打算,也該想想,你
已成人的兒子,再過上三五年,子娶媳婦,女出閣,你們一對老夫婦悠游林泉,
享受天倫之樂,這日子是何等叫人嚮往,怎能輕易言死﹖﹂
黃老四黯然一嘆,道﹕﹁話是不錯,但在下不是那種能夠忘恩負義、斬情滅
性的人,我拒絕了錦衣玉食的奉養,帶著妻兒,經營這一座路旁茶棚,揮汗廚
下,妻女當爐的日子,用心就在苟存著自我,我不能讓舒適安宜的日子,消磨我
的血性,我要生活在辛苦中,我早該死了,但我現在還活著,我要活得很忙碌,
役廚自賤,才能減輕我一些心中的痛苦。﹂
黑衣人道:這又何苦呢﹖黃兄。﹂
黃老四道﹕﹁你不懂這些,人各有志,勉強不得。﹂
黑衣人笑一笑,道﹕﹁黃兄,你經綸滿腹,才氣縱橫,兄弟是江湖粗人,黃
兄有些作為,陳意過高,滿含哲理,在下確然不懂,不過,孔聖人也說過一句
話,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仍是完人,江湖生活,恩怨糾纏,像區區
在下,數十年來,不知犯了多少錯失,但我仍然好好的活著。﹂
黃老四搖搖頭,道﹕﹁因為你錯失了太多了,兩手血腥,所以,你不知慚愧
二字,我這一生中,只錯過一次,所以找終身難忘,午夜夢迴,有如萬蛇噬心,
賢與不肖,有著很大的分野,咱們是兩個絕不相同的人﹗﹂
黑衣人臉色微變,似想發作,但卻又突然忍下去,道﹕﹁黃兄,就算你說得
是字字金玉,擲地有聲,但你也該為兄弟想一想啊﹗﹂
黃老四道﹕﹁為你想什麼﹖﹂
黑衣人道﹕﹁兄弟奉命,率領著四位高手,保護你的安全,你如是被人殺了,
是你自願求死,那是罷了,但兄弟卻也要白白賠了一條命。連帶所及,那四位也
是死路一條,咱們五條命,都握在你黃兄手中,想想看,你還忍心去死麼﹖﹂
這人口齒伶俐,確也有一番動人說詞。
一例的秋飛花,卻是好奇之心大動,只覺這中間牽扯著一件極為重大的事,
但卻又無法想出一點頭緒出來。
黃老四皺皺眉頭,道﹕﹁你們幾時奉命保護我,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黑衣人道﹕﹁這些年來,奉命暗中保護黃兄的人,何止十批,我們輪流換
班。有時一年,有時半載,總以隱秘為主,不讓你黃兄知曉。﹂
黃老四道﹕﹁哦﹖﹂
黑衣人道﹕﹁就憑此點,黃兄也該明白了,會主對你是何等的敬重,何等的
容忍,你放棄巨廈、豐衣、僕婢如雲的生活,過這等親自掌廚、道旁賣酒的生
活,會主也極力的順從於你,害得我們也跟著你到這等窮小土崗上,過這等清苦
的日子,黃兄,你總不能再把我們五個送入枉死城中吧﹗﹂
黃老四沉吟了一陣,道﹕﹁你雖也有些道理,但……﹂
黑衣人打蛇順棍上,急急地接道﹕﹁行,黃兄既然覺著有些道理,你就別管
了,來人由在下對付。﹂
黃老四道﹕﹁難啊﹗難啊﹗含愧偷生苦,感恩死不易,想不到我黃某人,竟
然一錯再錯,這造成生死兩難的處境。﹂
秋飛花心中暗道﹕﹁這位老兄似是位胸羅玄機的高人,但卻偏又固執得可
以,全然不知通權達變。﹂
但見那黃老四又搖搖頭,道﹕﹁不行,不行,你們不能傷害他,我已經傷害
了一位,怎能傷到大哥。﹂
黑衣人微微一笑,道:﹁黃兄,但請放心,兄弟如是沒有兩下子,會主也不
肯付予兄弟如此的重責大任……黃兄先請坐下,看兄弟處置此事,絕不讓你黃兄
為難。﹂
黃老四沒有坐下,卻凝目沉思,不知在想些什麼﹖
黑衣人不再理會黃老四,目光卻轉到那持傘老者身上,一抱拳,道﹕﹁閣下
定是人河五義之首的鐵傘君子王道同了﹖﹂
持傘人點點頭,道﹕﹁正是王某﹗閣下怎麼稱呼。﹂
黑衣人笑一笑,道﹕﹁名不上金榜,號不登大雅,有污君子之耳,不說也罷。﹂
王道同冷哼一聲,道﹕﹁我們君子五義的事,不用閣下插手。﹂
黑衣人道﹕﹁王兄,你知道這不可能,君子的生死,也牽扯到兄弟和四位朋
友的死活,連著五條命,不能夠管弟兄麼﹖﹂
鐵傘君子王道同,冷笑一聲道﹕﹁你要阻止我報仇﹖﹂
黑衣人道﹕﹁情非得已,還得請王兄網開一面,饒過你義弟。﹂
王道同道﹕﹁我和老三、老五,都在老二的靈前立過誓言,非要用他人頭祭
靈,豈能輕易罷手﹖﹂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話是不錯,不過報仇的事,總得有點方法才行,但
不知你們三君子,準備用什麼方法﹖﹂
王道同道﹕﹁咱們先要責以道義,要他自絕而死。﹂
黑衣人笑一笑,道﹕﹁這一點,似乎是已經行不通了,他受人之恩,早已經
沒有死去的自由,這一點只怕行不通了。﹂
王道同道﹕﹁如是他不肯自絕而亡,咱們只有動手取他性命了。﹂
黑衣人緩緩說道﹕﹁王兄的意思,可是說要動手一搏了。﹂
王道同道﹕﹁不錯,如是我們無法說得服他,只有動手一途了。﹂
黑衣人道:﹁如是動手搏戰,那就容易辦了。﹂
王道同道:﹁閣下的意思是……﹂
黑衣人笑一笑,接道﹕﹁你們三君劃出道子來,咱們接著就是,不過,為了
書術君子,在下不希望鬧出流血慘劇。﹂
王道同道﹕﹁你的意思是,你要替他出頭。﹂
黑衣人道﹕﹁咱們奉命保護黃兄的安危,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希望閣下
原諒。﹂
這人對原則十分堅持,但口氣卻是柔和婉轉,極盡客氣。
王道同道:﹁咱們無怨無仇,為什麼要動手搏殺﹖﹂
黑衣人道﹕﹁閣下果然是君子人物,在下已然說得很清楚了,諸位只要不侵
犯黃兄。咱們這場架,自然也不用打了。﹂
王道同道﹕﹁不行,我們找了他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如何能輕易放
過他﹖﹂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王兄,你想殺死令弟,只有一個辦法﹗﹂
王道同道:﹁什麼辦法﹖﹂
黑衣人道﹕﹁先把在下和四個同伴殺死。﹂
王道同流目四顧,只見這座茶棚之中,除了黃家四人之外:茶棚一角處,還
踡候著一個秋飛花,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但王道同心中明白,那黑衣人也不是虛言恫嚇,另外四人,必然就伺伏在這
茶棚之外。
只要一聲呼喝,四人立刻會破壁而入。
王道同搖搖頭,道:﹁我不會殺你們。﹂
黑衣人道﹕﹁問題是,我們也不會坐著要諸位殺。﹂
這時,那黃老四仍然在凝目沉思,不知在想些什麼,對兩人交談之似是也未
聽到。
王道同雙目盯注在黃老四的臉上瞧看,正想大聲喝叫,那黑衣人突然轉過身
子,緩步行到黃老四的身前,低聲說道﹕﹁黃兄,你坐著休息一下。﹂
伸手扶著黃老四,行到了一張木椅上了下來。
第三十七章 五嶽廟中
黃老四呆呆的坐,睜著一對大眼睛。
黑衣人長長吁一口氣,回過身子,道:﹁王兄,黃兄似乎是對你這等不問青
紅皂白、全無兄弟之情的做法,有些不滿,所以,他不想理會你了。﹂
秋飛花冷眼旁觀,看得甚是清楚,那黑衣人借機搞鬼,分明暗中點了那黃老
四的穴道。
但那王道同似乎是沒有看出來。
黑衣人暗中動了手腳之後,似乎是完全放下了心事,臉上泛起了愉快的微
笑,接道:﹁王兄,你早已該明白了,咱們絕不是怕死,而是不願傷到了黃兄之
心,如今黃兄似是已不願再過問此事,閣下也應該知難而退了。﹂
王道同冷冷說道﹕﹁不行,他不問不理,也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舉步向前行去。
黑衣人一橫身,攔住了王道同的去路,一笑,道:﹁王兄,識時務者為俊
傑,你現在可以走了。﹂
王道同道﹕﹁我為什麼要走﹖﹂
一面高聲說道:﹁黃老四,你裝死也沒有用,我們既然找到你了,不論是死
的、活的。都要你有個交代。﹂
黑衣人右手一伸,攔住了王道同,冷冷說道﹕﹁王兄,別得寸進尺,敬酒不
吃吃罰酒,那就很難看了。﹂
鐓傘君子王道同停下了腳步,雙目轉注在黑衣人的身上,道:﹁閣下,再三
相迫,是逼我出手了﹖﹂
黑衣人道:﹁把事情逼到非動手不可的境地的,是你鐓傘君子……﹂
玊道同雙眉一揚,接道﹕﹁黃元奇謀殺義兄,罪證明確。不仁不義,理當受
誅,你們這樣袒護他,不覺著有失公道麼﹖﹂
黑衣人冷冷說道:﹁公道的看法不同……在下已經再三奉勸,如是閣下執意
不聽。那就只有各憑手段一決勝負了。﹂
王道同臉色脹紅,雙目中神光如電,右手一探。疾向黃元奇抓了過去。
黑衣人冷哼一聲,切出一掌,劈向王道同的關節要害,同時飛起一腳,踢向
王道同的小腹。
形勢逼迫,王道同只好一吸氣。向後退開了五尺,逃過一掌一腳,左手一
揮,還擊一拳。
黑衣人身形移動,避過拳勢,放手搶攻。
他拳腳齊施,一口氣,連攻六拳三腳。
鐵傘君子王道同被迫得連連後退,但他始終只用一只右手拒敵,左手提著鐵
傘,不肯應用。
秋飛花冷眼旁觀,看兩人掌勢拳路,那黑衣人的招數詭異,攻勢十分凌厲,
但他心中似是有什麼顧忌,攻襲之處,雖是身軀關節大穴,但卻似有意的避開了
致命的要害。
但鐵傘君子王道同的功力,雖然是更為深厚,他只有一手迎敵,已然被迫得
連連倒退,但卻始終不肯施用左手。
秋飛花只看得暗暗感嘆,忖道:﹁君子之名,誤人不淺,他左手提有鐵傘兵
刃,為避免先動兵刃之嫌,又不能把鐵傘棄置地上,就只好連左手也不用了。﹂
如若他肯用左手,足可擋住這黑衣人的攻勢。
黑衣人著著逼進,連攻了四五十招,把王道同追到了茶棚口,突然收住了拳
勢,道:﹁閣下,可以走了。﹂
王道同搖搖頭道﹕﹁我不能走﹗要我走只有一個辦法﹗﹂
數十招搏殺的結果,黑衣人心中也明白自己一身武功。並不比人家高明,如
若王道同肯出雙手全力相搏,只怕這四五十招中,已然分出了勝負,早已敗在了
人家手中,所以,見好就收。
但那王道同太固執,不肯用左手對敵是一回事,不肯認敗又是一回事。
黑衣人皺皺眉頭,道﹕﹁什麼辦法﹖﹂
王道同道:﹁把黃元奇交給我帶走﹗﹂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閣下沒有勝區區一招半式,這些話,如何能說得出
口﹖﹂
王道同道﹕﹁我沒有勝,但找他沒有敗。﹂
黑衣人道:﹁王道同,你們大河五義那點實力,絕無法和本會為敵,如是豁
開了幹,只怕你們,很快會在江湖上雲消風散。﹂
王道同道:﹁大河五義只剩下了三個,早已名存實亡。當年我們五義結拜,
生死同路,老二死於老四的手中,大河五義早已星散,我們活著的只有一個目的,
把老四押到老二的靈前,要他述說一遍,殺害老二的經過,最好他能自絕靈前……﹂
黑衣人接道:﹁以後呢﹖你們還要不要在江湖上混﹖﹂
王道同道:﹁咱們三兄弟辦完後事,也都要自絕而死。﹂
黑衣人道﹕﹁好死不如賴活,你王老大有以身相殉的義氣。只怕別人卻未必
有。﹂
王道同道:﹁我相信他們都會和我一樣、苦追老四二十年,也不是我王某一
人……﹂
黑衣人心中一動,接道:﹁這麼說來,大河五義中的老三、老五,也都來到
此地了﹖﹂
王道同道﹕﹁不錯,他們都守在這茶棚外面,直到最後。﹂
秋飛花聽得暗暗點頭,忖道:﹁這些人雖然固執得有些迂腐,但卻是義薄雲
天,江湖少有義氣之人物。﹂
那黑衣人大約聽到了大河五義中,另幾位也在此地,真要拼起命來,勝算不
大,立刻改了方法,接道:﹁王兄,看來,名無虛傳,大河五義,果然是君子人
物,義氣豪傑,不過,黃元奇胸羅玄機,才高八斗,要是逼他死去,豈不是太可
惜了﹖﹂
王道同正容說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他雖有滿腹經綸,精絕手藝,
但他沒有起死回生的靈丹,他沒有法子,救活老二了,那只好由他抵命。﹂
黑衣人沉吟了一陣,道﹕﹁王兄,你們找了二十年,再加上個一年兩年又有
何妨,請看在兄弟的份上,這次放他一馬……﹂
王道同搖搖頭,道﹕﹁不行,這一放,我們可能還要再找他二十年,我也許
活不了那麼久。﹂
黑衣人道﹕﹁這就沒有法子了,兄弟和幾位同伴,不會讓你們帶人走,也不
會讓你們殺了他,王兄堅持下去,只怕黃四不會受到傷害,咱們先要濺血五步,
分個生死了。﹂
王道同道﹕﹁王某話已經說很清楚了,閣下一定要阻止我,大家只好放手一
拼,你就亮兵刃吧﹗﹂
原來,這王道同堅持君子的身分,對方不亮兵刃,他就不動兵刀。
別人的兵刃,帶在身上,可以用兩隻手和人相搏,但這鐵傘君子,右手執
傘,只能用一手和人搏殺。
那黑衣人似是看透了王道同的缺點,微微一笑,道﹕﹁咱們無怨無仇……如
若動用兵刃,豈不要鬧出流血慘劇,我瞧咱們還是赤手空拳的打幾招吧﹗﹂
王道同臉色一變,道﹕﹁不行,在下沒有很多時間,和你拖下去,我要盡快
和你分出勝負。﹂
黑衣人心中一動,暗道:﹁鐵傘君子之名在江湖上享譽甚久,他如的施用鐵
傘放手施為,只怕我很難撐過百招,必得想法子激他一下才行。﹂
心中主意暗定,口中卻冷冷說道﹕﹁在下如是不用兵刃,鐵傘君子在江湖上
的威名,總不能以兵刃迫我動手了。﹂
王道同道:﹁不教而誅謂之虐,我已經再三的說明了,如是閣下不動兵刃,
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秋飛花心中心忖道﹕﹁原來這人雖迂,卻也有一定的限度。﹂
黑衣人道:﹁妳以大河五義之首的身分,我瞧你如何能夠先出兵刃﹖﹂
言罷,肅立不動。
秋飛花暗道﹕﹁這人很會撒賴。﹂
只聽王道同高聲說道:﹁亮兵刀,不論有些什麼後果,在下也不願等待下去
了。﹂
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鐵傘。
黑衣人臉色大變,一提真氣,右手不自覺的握在了刀柄之上。
王道同微微一笑,﹁呼﹂的一傘,點了過去。
黑衣人右手一招,一閃寒芒,當的一聲,封開了鐵傘。
王道同鐵傘連續收縮,攻出了三招。
這一陣攻勢,甚具威力,將黑衣人被迫得向後連退了三步。
黑衣發覺了這王道同兵刃的威力,比拳掌精厲甚多,心中更是驚慌,不敢再
讓對方佔上機,大喝一聲,揮刀急攻。
王道同鐵傘疾轉,接下了那黑衣人的攻勢。
他的雙足著地,身軀不動,但憑一把鐵傘,左蕩右擊,完全封住了那黑衣人
全力攻擊之勢。
黑衣人一口氣攻出了一十二刀後,刀勢忽然一緩。
王道同鐵傘疾前一探,鋒利的傘尖,已然逼在了那黑衣人的前胸之上,道:
﹁你輸了,還是要點你穴道,自願退出呢﹖﹂
黑衣人嘆口氣道:﹁王大俠,還是點了我的穴道,你如帶走黃元奇,在下就
非死不可……﹂
突聞金風破空,兩道寒芒,分由左右,攻襲而至。
王道同鐵傘疾起,封開了右面的一刀,身子隨著鐵傘疾快的一轉,避開了左
面一刀。
他竟然是君子的胸懷,傘尖放開那黑衣人前胸,竟然毫髮未傷那黑衣人。
兩個攻擊王道同的,也是兩個穿黑衣的中年大漢,也用刀。
王道同向後退了兩步,冷冷說道﹕﹁還有兩位,怎不一齊現身出來﹖﹂
但見人影閃動,又有兩個執刀大漢,行了進來。
王道同冷冷說道﹕﹁五位一齊上吧﹗﹂
右手一招,鐵傘忽然張開。
五個黑衣人互相望了一眼,一齊舉刀攻上。
王道同鐵傘展開,有如一片烏雲般,把五人五刀,全都卷在一片傘影之中。
張開一面大傘,用作兵刃,已非易事,把一把鐵傘運用的如此之妙,實是武
林中罕見的事。
只聽王道同高聲叫道﹕﹁老三、老五,你們進來,把老四帶走,找的只是老
四一個,可不許傷害到別的人。﹂
但聞﹁砰砰﹂兩聲,兩個身著青衣的人,快步衝了進來。
王道同手中鐵傘,更見凌厲,五個黑衣人,完全被困入了一片傘影之中。
兩個青衣人,一人個子高大,一人矮小,但步履卻極為快速,直向黃元奇撲
了過去。
這時那藍衣少女和灰衣少年,伸手抓起了前面的兵刃,奔向兩個青衣人,高
聲說道﹕﹁別傷害我爹。﹂
那高大的青衣人冷冷說道﹕﹁我是你的三伯,你爹爹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我
們一定要把他帶走,奠祭於你二伯父的靈堂之前,上一代的恩怨,和你們作晚輩
的沒有牽纏,你們別管這些事。﹂
那矮子卻對坐在木椅上未動的中年婦人抱拳一揖,道﹕﹁這一位是黃四嫂吧﹗﹂
中年婦人點點頭,道﹕﹁不錯,你是老五﹖﹂
矮小青衣人點點頭,道:﹁五弟李文。﹂
中年婦人嘆息一聲,道﹕﹁元奇和我談過,你們兄弟之間,情同骨肉。﹂
李文道﹕﹁是的﹗我們五人,義結金蘭,生死同命,但卻未料到,四哥竟然
會害了二哥。﹂
中年婦人道﹕﹁他為這件事,痛苦了很多年,曾經和我談過,準備自行投到
大哥那裡。任憑處置,那時間,因為兒女還小,找也曾極力反對,如今兒女都已
經長大了,你們帶他去吧﹗也可償了他的心願。﹂
李文抱拳一個長揖,道:﹁嫂夫人深明事理,小弟佩服得很。﹂
中年婦人道﹕﹁我不過是聽他的囑咐罷了,怎敢當兄弟稱讚。﹂
李文道:﹁嫂夫人請喚回兩位姪女,免得他們護父心切,和三哥動手,三哥
武功剛猛,一旦傷了姪兒女,那就叫我們不安了。﹂
只聽那高大漢子怒聲喝道:﹁我要你們退開,你們是聽到沒有﹖﹂
灰衣少年和藍衣少女齊聲說道﹕﹁不論你是什麼人,但也不能傷害我爹。﹂
高大漢子雙手突然伸出,疾如星火一般,點中兩人的左臂,只聽拍的一聲,
兩人手中的單刀,全都落在實地之上。
高大漢子冷冷說道﹕﹁你們不是三伯的敵手,要報仇。去苦練十年,再找三伯
報仇不遲。﹂
那端坐未動的中年婦女接道﹕﹁三伯放心,元奇不准他們學武,練的三手兩
腳,也都是用作強身之用,如是元奇要傳他們的武功,這麼大了,也該有點成就
了。﹂
高大漢子雙手齊出,點了那少年、少女的兩處穴道,道:﹁弟妹,我先點他
們兩處穴道,手法很輕,不會傷害他們,若四的罪債算清之後,妳還是我們的好
弟妹,對這兩個姪兒女,我們也會有一個交代。﹂
中年婦人一閉雙目,道﹕﹁元奇已經等了二十年,你們帶他去吧﹗﹂
那藍衣少女、和灰衣少年,都被高大漢子點了穴道,手不能動,口不能言,
只有瞪著雙目,望著那高大的漢子,臉上是一片哀求之色。
那高大漢子右手一伸,抓向黃元奇。
黃元奇早已被黑衣人點了穴道,一直靜坐不動。
秋飛花看至此處,突然飛身而起,一躍到那高大漢子的身後,冷冷說道:
﹁放下。﹂
高大青衣人霍然轉身,目光一掠秋飛花,道:﹁你是什麼人﹖﹂
秋飛花淡淡一笑,答非所問的道:﹁你是大河五義中的老三﹖﹂
高大青衣人道﹕﹁是﹗鐵拳君子紀平。﹂
秋飛花道:﹁你們兄弟的事,我們這局外人,本來可以不管,不過,此刻情
勢不同。﹂
紀平道﹕﹁在下瞧不出,此刻和平常有什麼不同之處﹖﹂
秋飛花道﹕﹁茶棚外面集聚的高人很多,就算黃元奇肯隨你們同往,你們也
無法帶他離此﹖﹂
紀平道:﹁有這等事,在下倒是有些不信了。﹂
秋飛花道:﹁就拿區區說吧﹗閣下要想過我這一關,只怕就不大容易。﹂
鐵拳君子紀平仰天打個哈哈,道﹕﹁閣下如此口氣,定然是江湖上大大有名
的人物了﹖﹂
秋飛花道﹕﹁不敢當,區區麼﹖只不過一個江湖浪子罷了。﹂
紀平道﹕﹁閣下和他們五人是一伙的了﹖﹂
秋飛花道﹕﹁在下不敢高攀。﹂
李文一側身,攔住了秋飛花,道:﹁三哥,夜長夢多,你帶四哥走,這小子
有我對忖。﹂
秋飛花冷笑一聲,道﹕﹁在下是一片好意,你們兄弟一場,應該彼此相知很
深才對,在下看法,黃元奇不像是下手謀殺義兄的人,諸位平心靜氣地談談。﹂
李文道:﹁我們有物為證,這件事我們已查了很多年,用不著再查了。﹂
秋飛花笑一笑,道﹕﹁如是在下不許諸位帶走黃元奇呢﹖﹂
李文道﹕﹁那就要憑藉你的真實武功了。﹂
秋飛花道﹕﹁那很好,只要用武功就能夠決定,閣下就請出手吧﹗﹂
李文右手一探,抓向秋飛花右腕,口中說道﹕﹁這件事本和閣下無關……﹂
秋飛花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最好速戰速決,先把對方制服,避免鬧流血慘劇。
李文冷哼一聲,暗道:﹁好小子,想和我硬拼掌力。反抓一掌,拍了過去。﹂
兩人的掌力將要觸接之時,秋飛花右手突然一翻,五指疾如星火,抇住了李
文的右腕脈穴。
李文未料到一招交接,軌被人扣住了脈穴。
其實,秋飛花這一招,變化並未十分奇奧,只是拿捏的分寸、時機,恰到好
處,李文在出乎意料之下,竟然受制。
鐵拳君子紀平放下了黃元奇,大喝一聲,疾向秋飛花衝了過來。
秋飛花五指一點,李文勁力頓失,微微用力一帶,把李文攔在自己身前,冷
冷說道﹕﹁閣下如是想要這老兄之命,那就只管出手。﹂
紀平呆了一某,果然不敢出手,瞪著一對大眼睛,望著秋飛花,臉上是一片
激忿之色。
秋飛花氣聚丹田,大聲喝道﹕﹁住手。﹂
這時鐵傘君子手中鐵傘的奇奧招術,早已把五個黑衣人,全都圈入一片濃密
的傘影之中,有如一片濃雲遮日,五個黑衣人,手中執著單刀,橫靳豎劈,完全
沒有了章法。
如若鐵傘君子存了傷害幾人之心,只怕五人早已死於鐵傘之下。
聽得秋飛花大喝之聲,鐵傘君子收起了鐵傘。
五個黑衣人已然累得滿頭大汗,滾滾而下。
秋飛花輕輕咳了一聲,道﹕﹁搏戰殺戮,解決不了糾紛,諸位何不坐下來談
談﹖﹂
鐵傘君子王道同,朢了秋飛花一眼。道﹕﹁閽下原來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秋飛花道:﹁不敢當,在下只不過運氣好一些罷了。﹂
鐵拳君子紀平吼道:﹁老大,這小子橫裡插進手來,分明是未把咱們兄弟放
在心上,大河五義從不找事,但也不能如此啊﹗﹂
王道同道:﹁老五現在他的手中,咱們能不管他的生死麼﹖﹂
紀平長長吁一口氣,道:﹁大哥,難道咱們要聽他的詐詭下成。﹂
王道同不再理會紀平,目光卻轉到秋飛花的臉上,道﹕﹁這位兄弟,你有什
麼條件,提出來,大家商量一下。﹂
秋飛花道:﹁在下希望你們四兄弟,能夠坐下來,好好的談談,書術君子黃
元奇,不像逆倫殺兄的人,這中間也許有什麼原因。﹂
王道同歎口氣,道:﹁金蘭兄弟,自相殘殺,實是人間慘事。老實說,在下
內心的痛苦,有如利刃攪腹,不過,老四罪證明確,我這作大哥的,如若放手不
管,如何對得住二弟泉下陰靈。﹂
秋飛花道:﹁王兄,你可曾和黃元奇仔細的談過這件事﹖﹂
王道同微微一怔,道:﹁這倒沒有。﹂
秋飛花道:﹁這就是了,你既然未和他談過詳情,怎可斷言黃元奇,就是殺
兄的凶手﹖﹂
王道同道﹕﹁他畏罪逃走,我們追尋了二十年,才找到他,如何有機會和他
詳談。﹂
秋飛花道﹕﹁你們義結金蘭,以你這作老大的看法,黃元奇是不是殺兄弟逆
倫的人﹖﹂
王道同道:﹁照他平日的為人而言,實不是這樣的人,不過,他殺了老二,
那是不會錯了。﹂
秋飛花道﹕﹁你未聽黃元奇的解說,怎有如此武斷﹖﹂
王道同道:﹁第一,老二心臟要害上有他的雕刀:第二,他如不是凶手,如
何會心虛逃走。﹂
秋飛花道:﹁一個人的性情,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如若黃元奇自己地無法肯
定他是不是兇手,似乎是只有先行逃行一途了。﹂
鐵拳君子紀平叫道:﹁不是他,你說還有誰﹖﹂
秋飛花冷冷說道;﹁這就要我們費些精神去查明白了﹗﹂
紀平道﹕﹁查明﹖如何一個查法﹖事情過了二十年﹗﹂
秋飛花道﹕﹁因為事情過了二十年,你們就寧可再錯殺一個四弟麼﹖﹂
紀平道:﹁我們看到了證據,我們很快的趕到了現場,難道還不如你清楚麼﹖﹂
秋飛花淡淡一笑,道﹕﹁有很多不太用心的人,就算他親自看到的事,也一
樣搞不明白。﹂
紀平怒道:﹁你……你敢藐視我﹖﹂
王道同輕經咳了一聲,道:﹁老三。你靜靜,我覺這位小兄弟說的話很有道
理,咱們一直沒有給四弟一個辯說的機會,咱們應該先聽聽他的說法才對……﹂
目光轉到秋飛花的身上,接道:﹁請教小兄弟的大名上姓﹖﹂
秋飛花朢了五個黑衣人一眼。道﹕﹁兄弟姓秋。小名江湖人知曉不多,不提
也罷。﹂
王道同道:﹁原來是秋少兄……﹂
目光一掠黃元奇,道﹕﹁老四,你說說那一天的經過,為什麼殺了老二﹖﹂
黃元奇端坐不言。
秋飛花道﹕﹁他被人點了穴道。﹂
王道同道﹕﹁老三,解開他的穴道。﹂
紀平一臉激忿之色,但卻又不敢不聽王道同的話,依言行了過去,伸手拍活
了黃元奇的穴道。
黃元奇輕輕吁一口氣,站起身子,對著紀平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見過
三哥。﹂
紀平冷哼一聲,未理會他。
王道同道:﹁老四,你仔細說說那次經過,你為什麼在你二哥的前胸上刺了
一刀﹖﹂
黃元奇苦笑一下,道﹕﹁我吃醉了酒,為了一件事,和二哥引起了爭執……﹂
突然發覺了李文臉上痛苦之色,轉身對秋飛花行了一禮,道﹕﹁這位兄弟,
請放了我五弟,我們兄弟的事,不敢有勞別人插手。﹂
秋飛花哦了一聲,放開了李文。
李文舒展一下雙臂,冷冷的望了秋飛花一眼,退到了一側。
黃元奇黯然接道:﹁當時,也不知為了什麼,我只覺一股怒氣,由胸中泛了
起來,拔出刀子,在二哥前胸刺了一刀。﹂
王道同道﹕﹁武功以修身為止,咱們都不如老二,你一刀如何能殺死他﹖﹂
黃元奇道﹕﹁事實不是殺死了﹖也許我那時出刀太快,也許二哥也有醉意,
被我一刀刺中了要害,當場死亡。﹂
王道同道﹕﹁孽債,孽債,老二如是沒有醉意,你就是刺他十刀八刀,也一
樣刺不中他。﹂
秋飛花目中神光一閃,接道﹕﹁大河二義的酒量如何﹖﹂
王道同道﹕﹁有豪飲千杯之量。﹂
秋飛花道﹕﹁書術君子黃元奇的酒量如何﹖﹂
王道同道:﹁老四號稱書術,滿肚子學問之外,還善於雕塑、書畫、烹飪、
金石,無所不精,更妙的是他善於釀酒,但卻並不善飲。﹂
杕飛花迶:﹁那是黃元奇的酒量,不如二哥甚多了﹖﹂
乇迶同迶:﹁單以酒量而論,老四輸於老二甚多。﹂
秋飛花道:﹁他們兄弟之間,酒量差距極大,如若對坐而飲。黃兄酒醉,那
二義,怎的也會酒醉呢﹖﹂
玊道同怔了一怔,道:﹁這個,倒是未曾想過。﹂
黃元奇霍然站了趄來,但他很快又坐了下去,長嘆一聲,垂首不語。
紀平道﹕﹁是啊﹗老四醉了。二哥怎的會醉,咱們兄弟之間,只有我還可和
老二勉強一拼酒量。﹂
秋飛花道:﹁紀兄,如是你那二哥未醉,黃元奇能不能刺中他一刀﹖﹂
紀平道:﹁如是暗胣算計,自然可能,老二絕不會防備四弟對他下手。﹂
秋飛花道﹕﹁適才,在下聽說,二義心臟要害中刀,是迎面利入前胸的﹖﹂
紀平道﹕﹁是﹗老四的雕刀……由前胸正面利入,直中心臟,一刀致死。﹂
秋飛花道:﹁那證明了不是暗算。﹂
鐵拳君子紀平一皺眉頭,道﹕﹁這個麼﹖確然是有些道理了﹗﹂
秋飛花道﹕﹁紀兄,似乎是想明白了﹖﹂
紀平歎口氣,道:﹁這件事,雖然是有些不對,只可惜,這些年來。我們都
沒有想到。﹂
伙飛花道﹕﹁現在畤猶未晚。﹂
鐵傘君子王道同突然接口說道:﹁這麼多年來,老二雖然不是死在老四的手
中,但埸中只有他們兩人,老四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拔刀刺出,事後又棄刀而
逃,難道這中間,還有什麼可疑之處麼﹖﹂
秋飛花沉吟了一陣,道:﹁我生也晚,無緣見過二義士,諸位是和他長時相
處,對他的武功、為人,瞭解的十分清楚了。﹂
玊逜同道:﹁自然,我們兄弟相處許多年,彼此之間。都知道的很清楚了。﹂
杴飛花道:﹁那時,黃元奇的武功和他二哥,相差是否有很大的距離﹖﹂
王道同道﹕﹁此刻,我不知道老四有些什麼成就,但二十年前,他和老二的
功夫,確有著一段很大的距離。﹂
伙飛花道:﹁王大俠,黃元奇武功既不如他二哥,酒量相差的更遠,如何能
迎面一刀,把他刺死﹖﹂
王道同道:﹁但這是事實,已經刺中了。﹂
秋飛花道:﹁事實的中間,是否還有隱情呢﹖﹂
王道同道﹕﹁這個麼﹖只有老四能夠解釋了。﹂
秋飛花目光轉注黃元奇的身上,道﹕﹁黃兄,這件事,不但關係著你的清
白,而且,還關係二義士的沉冤,希望你能把當時的經過,據實說出來﹖﹂
黃元奇道﹕﹁我出刀一擊殺死二哥,不但罪證明確,而且,我記得清清楚楚。﹂
秋飛花淡淡一笑,道﹕﹁黃兄你只要據實把經過說出來就是,咱們不要你編
織什麼謊言。﹂
黃元奇道﹕﹁事情簡單得很,我們飲酒時起了爭執,而且十分激烈,我在忿
怒之下。拔刀刺出,想不到竟然會一刺刺中他的前胸要害……﹂
第三十八章 木像示意
秋飛花道:﹁想想看,你那位二哥還手沒有﹖﹂
黃元奇沉吟一陣,道:﹁他好像伸手封擋了一下,只不過沒有封住。﹂
秋飛花道:﹁二義士的武功,強你很多,怎麼封不住你的一刀。﹂
黃元奇道﹕﹁這個麼﹖確有些奇怪,就二哥的武功而論,只要他一伸手,就
可以把我制住……﹂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也許他想不到,我這個作兄弟的會出刀殺他。﹂
秋飛花道:﹁問題在你怎能殺得了他﹖﹂
黃元奇怔了一怔,道﹕﹁這個倒是有些可疑了,照說,我就是用一把劍,也
殺不死二哥,怎麼一把雕刀,就傷了他的命。﹂
秋飛花凝目沉思了良久,緩緩說道﹕﹁毛病會不會出在酒中﹖﹂
王道同道﹕﹁對﹗出在酒中﹗很可能出在酒中。﹂
秋飛花道:﹁如若有人在酒中下了一種使人失去控制的藥物,很可能是造成
一件慘事的原因。﹂
王道同道:﹁唉﹗這話倒也有理,四弟一向是位腹有詩書的謙和之人,怎會
一下動刀﹖﹂
紀平道:﹁老四,你那柄雕刀,一向放在雕塑房中,那一天,怎會帶在身上﹖﹂
黃元奇道:﹁這個、這個……連我他不清楚了,我心中忿怒,一伸手,就抓
住了常用的雕刀刺去。﹂
秋飛花道﹕﹁你們在什麼地方喝酒﹖﹂
黃元奇道﹕﹁我們大廳之中。﹂
秋飛花道﹕﹁平常日子裡,你那雕刀,可能放在大廳之中麼﹖﹂
黃元奇搖搖頭,道﹕﹁絕不可能﹗﹂
秋飛花道:﹁但事實上,你是在大廳之中,抓起一把雕刀,殺了你的二哥﹖﹂
黃元奇道:﹁哦﹗﹂凝目沉思不語。
秋飛花道﹕﹁你們飲酒之處,是什麼人的家庭﹖﹂
黃元奇道﹕﹁是二哥家的,也是我的寄宿之處。﹂
王道同道﹕﹁老四沉醉雕塑之中,還沒有成家,老二就在宅院之中,擺出了
一座幽靜跨院,作為老四的起居之處,唉﹗我們兄弟,道義當先,老二為老四,
化了不少的心血,不但替他佈置了舒適的起居之室,和藏書萬卷的書房,而且,
還替他建了一座專以雕塑用的房屋,裡面應用之物,一應俱全。﹂
秋飛花道﹕﹁問題出在什麼人的安排﹖什麼人會在酒中下毒﹖﹂
紀平道﹕﹁問題就在此地,二哥的宅院中,沒有外人,而且二哥待人寬厚,
上下人等,也對他恭敬無比。﹂
秋飛花道﹕﹁這就是最大困難了,事隔二十年,早已物是人非,就算留下一
點痕跡,也已經早毀去了。﹂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不過,這件事不妨向他們最親近的人想想,什麼人
能在酒中下毒,不為人知。﹂
紀平突然失聲叫道:﹁二嫂……﹂
黃元奇呆了一呆,道﹕﹁二嫂,這怎麼可能呢﹖﹂
紀平冷冷說道﹕﹁有什麼不可能……﹂
黃元奇接道:﹁二嫂人賢淑,怎會在酒中下毒呢﹖﹂
紀平接道:﹁賢淑﹖你住在他的家中,二哥不好意思告訴你這件事情罷了。﹂
黃元奇道﹕﹁這個,小弟竟然全不知曉。﹂
鐵傘君子道:﹁老三,不可信口開河,你二嫂已經是未亡人的身分,你怎能
這樣對她無禮﹖﹂
紀平一躬身道﹕﹁老大,不是小弟信口開河,實在是因為二哥曾經和小弟談
論過此事。﹂
鐵傘君子王道同哦了一聲,道﹕﹁有這奇事,你二哥和你談些什麼﹖﹂
紀平道:﹁有一次二哥一個人在喝悶酒,剛好小弟到他那裡,和二哥對飲起
來,我們兩個人,一口氣,喝了十斤老酒,二哥有了五成醉意,小弟也有了六分
醉意,二哥忽然一掌擊在木桌上,只震得杯盤橫飛……﹂
黃元奇接道:﹁二哥為什麼要發這麼大的脾氣﹖﹂
紀平道:﹁二哥說,男子漢,大丈夫,受制於婦人之手,真是生而無歡。﹂
王道同道:﹁他怎麼沒有和我談過﹖﹂
紀平道﹕﹁也許他不好意思吧﹗如若那一次,他沒有幾分酒意,只怕他也不
會告訴小弟了。﹂
王道同道:﹁說下去,你二哥英雄,怎會受制於婦人之手﹖﹂
紀平道﹕﹁這一點,二哥沒有告訴我,只告訴我二嫂是一位外面柔和、內心
奷險的人,只怕將來,會傷害到咱們兄弟的情義。﹂
王道同道:﹁老三,你說清楚一些,把老二的每一句話,都仔細的說出來。﹂
紀平沉吟了一陣,道:﹁二哥告訴我說,二嫂對老四住在家裡這一件事,非
常的不滿意。﹂
王道同道﹕﹁老四終日的讀書、雕塑,不問別的事情,你二哥家財千萬,難
道還在乎老四吃點麼﹖﹂
紀平道﹕﹁不知為什麼﹖二嫂對老四非常的不滿,二哥為了這件事,曾和二
嫂吵了一陣,彼此之間,鬧得極不愉快。﹂
王道同沉聲說道﹕﹁老四,你和二嫂之間,可有什麼衝突﹖說實話。﹂
黃元奇長長嘆一口氣,道﹕﹁沒有,就表面上看,二嫂對我很好,二哥也沒
有告訴我這件事,唉﹗如是小弟是知道了,可以搬到大哥的家裡去。﹂
王道同點點頭,道﹕﹁說的也是,我和老三﹐老五,都希望你搬去,但卻被
你二哥強行留住,因此,我作大哥的,也不便開口了。﹂
秋飛花突然張口說道﹕﹁黃兄,你那位二嫂對你很好麼﹖﹂
黃元奇道﹕﹁對我不錯……﹂
秋飛花接道﹕﹁黃前輩,在下想知道,你那位二嫂對你好,好到什麼程度﹖﹂
黃元奇道﹕﹁這個,怎麼說呢﹖﹂
秋飛花道﹕﹁真真實實的說,在下希望黃老前輩,能夠說得很仔細。﹂
黃元奇沉吟了一陣,道﹕﹁唉﹗二嫂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那時,在下只覺
著她是一個長嫂對小弟的愛護,現在想來,似乎是有些過分了。﹂
秋飛花道﹕﹁這下有些蛛絲馬跡可尋了。﹂
紀牢一皺眉間,低聲對王道同道﹕﹁老大,這是……﹂
王道同輕輕咳了一聲,道﹕﹁這位小兄弟,咱們只是想找出來老二的死因,
其他的事,不用追查了。﹂
秋飛花兩道目光,轉注到王道同的臉上,道﹕﹁你是君子,最怕的家醜外
揚,不過,顧慮太多的人,很難查出真相,但你們很奇怪,報仇的觀念很深刻,
卻又不肯查明真象,找出十分真凶。﹂
王道同一皺眉頭,道:﹁這個……老二已經死了,咱們不希望把老二家中之
醜,張揚出來。﹂
秋飛花道﹕﹁那麼﹖你也不應該找老四報仇,對麼﹖﹂
王道同道﹕﹁人怕倒算,如是你站在兄弟的立場,你應該如何﹖﹂
秋飛花道﹕﹁如果在下是大河五義的老大,我就要追一個水落石出,既然是家
醜外揚,也是在所不惜。﹂
王道同道:﹁唉﹗聽起來,小兄弟說的倒也有理。﹂
秋飛花道﹕﹁事無因不起,浪無風不生,如若,你們覺著,二義的夫人可
疑,就應該先查一個明白。﹂
王道同道﹕﹁好吧﹗老四,你據實說出來,你二嫂對你如何﹖﹂
秋飛花道﹕﹁黃前輩,這些事,關係很大,我希望你能據實而言。說得越清
楚越好。﹂
黃元奇道﹕﹁這要如說起呢﹖﹂
秋飛花道﹕﹁在下問一句,閣下回答一句如何﹖﹂
黃元奇道﹕﹁好吧﹗﹂
秋飛花道﹕﹁你那位二嫂,對你有過什麼示意沒有。﹂
黃元奇沉吟了一陣,點點頭。
秋飛花道﹕﹁書讀得大多了,有些窮古不化,說明白,她如何示意給你。﹂
黃元奇道﹕﹁我記得,那是個明月子夜,二嫂突然到了我雕塑書室,那時,
我正在雕塑一座聖女像……﹂
秋飛花接道﹕﹁那是一座什麼樣的聖女像﹖﹂
黃元奇道﹕﹁一座手執楊柳枝、普施甘露的聖女神像。﹂
秋飛花道:﹁這座聖女像,已經雕塑得很完美了﹖﹂
黃元奇道:﹁那是很用心的一次塑造,雕刻得完美異常。﹂
秋飛花道﹕﹁可是你那位二嫂要你替她塑造的麼﹖﹂
黃元奇怔了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秋飛花道﹕﹁當然知道。﹂
黃元奇道:﹁不錯,那是二嫂指定我雕塑的神像,連形體和姿態,都是二嫂
替我描述的……唉﹗其實,那座聖女像,根本就不是從考據上得來,那完全出於
二嫂的構想,但從藝術上而言,她構想得十分完美。﹂
秋飛花道﹕﹁藉聖女之像,暗傳情意,黃前輩,難道就沒有感覺麼﹖﹂
黃元奇道:﹁當時沒有,現在才想起來,可能她是別有用心,因為,那是一
座幾乎全裸的聖女像。﹂
秋飛花道:﹁你想塑這座聖女像之前,那位二夫人,已經和你談過很多次了﹖﹂
黃元奇點點頭,道 ﹁不錯,我們談過了很多次,為這件事,她到我雕塑室
中很多次。﹂
秋飛花道:﹁這件事,你那位二哥知道麼﹖﹂
黃元奇道﹕﹁知道。﹂
秋飛花道:﹁那一座聖女像雕塑好了沒有﹖﹂
黃元奇道﹕﹁完成了十之七八,我才發覺了一個隱柲,當時不想把它毀去,
但又怕太傷害到二嫂的心,所以,就把那一座未完成的塑像停止了。﹂
王道同呆了一呆,道﹕﹁為什麼不把它完成,卻又要把它停止﹖﹂
黃元奇道﹕﹁大哥,那座聖女像,不是聖女,而是二嫂……﹂
紀平接道﹕﹁什麼﹖是二嫂﹖﹂
黃元奇道﹕﹁是﹗有一天,天氣很熱,我坐在庭前的一株榕樹下面乘涼,二
嫂穿著一身薄薄綾衣,行了過來,唉﹗在二哥家中住得久了,甚不拘禮,也忽略
了這些小節,幾乎沒有注意到她穿著一件薄紗,直到擺出了那聖女像一樣的姿
勢。小弟才恍然大悟,原來,二嫂對小弟描述那座聖女像,竟然是她本人,不但
面貌一樣,連身材也是一樣﹗﹂
紀平道﹕﹁原來如此。﹂
黃元奇道﹕﹁小弟發覺之後,一時大為失常,大叫一聲,奔回到雕塑室中,
正想毀去那座像畤,二嫂已及畤而至,喝令小弟住手,當畤,小弟發覺二嫂的臉
色不對,只好把那座塑像,交紿了二嫂,不過,我告訴她,我的手藝,只能雕塑
到這樣一個境界為止,從那次之後,小弟就儘量逃避,不再和二嫂見面,有一
次,她敲打我雕塑的室門,足足過了頓飯工夫之久,小弟由窗縫中愉看,仍是二
嫂,我一直未作理會,直到她含忿離去。﹂
秋飛花道:﹁以後呢﹖﹂
黃元奇道:﹁以後,我一直避著她。﹂
秋飛花目光轉注到王道同的上,道﹕﹁王前輩,事情定不是很清楚了﹖﹂
王道同道﹕﹁就算這些都是真實,但這也不能夠證實了就是我那位二弟動的
手腳。﹂
秋飛花道:﹁至少,她比黃前輩的嫌疑大些。﹂
王道同道﹕﹁老四,這些話,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大哥。﹂
黃元奇道:﹁兩位兄長和五弟一直沒有給我解說的機會。﹂
紀平回顧了王道同一眼,道﹕﹁大哥,老四說的也是,咱們一直沒有給他解
釋的機會。﹂
黃元奇苦笑一下,道:﹁三哥,別怨大哥,這些年來,小弟就從沒有想通這
件事,就算三位給我解釋的機會,小弟也不知從何處開口,你一直還會認為是我
殺了二哥……﹂目光一掠秋飛花。接道:﹁一直到這位小兄弟,再三提示之後,
小弟才想到了這些往事。﹂
王道同道:﹁這麼說來,凶手是你們那位二嫂了﹖﹂
紀平道﹕﹁不會錯了,大哥。﹂
黃元奇道﹕﹁不﹗三哥,咱們沒有正確證據之前,不能輕易誣賴二嫂。﹂
王道同道:﹁老四,這些事﹗你可敢和你二嫂對質麼﹖﹂
黃元奇點點頭道﹕﹁自然可以。﹂
王道同道﹕﹁好﹗咱們現在走吧﹗﹂
黃元奇道﹕﹁大哥、三哥,再給小弟三天的時間好麼﹖﹂
王道同道:﹁你如不是凶手,咱們談過之後,你就可以回來了,如若你是真
凶,自然由你抵命。﹂
黃元奇沉吟了一陣,道﹕﹁大哥,不是小弟推拖,這樣走﹗我們不可能平平
安安的離去,他們不會放過小弟,更不會放過兩位兄長和五弟。﹂
紀平回顧了五個黑衣人一眼,道﹕﹁就憑他們這五個人麼﹖﹂
黃元奇道:﹁他們的人手雜多,對小弟監視重重,咱們走不出十里路。﹂
王道同道﹕﹁三天後,他們仍不肯放走你呢﹖﹂
黃元奇道﹕﹁我替他們趕製一件東西,再有三日內就可以完成了,那時,小
弟要求他們放我離去。﹂
王道同道:﹁他一定會同意麼﹖﹂
黃元奇道﹕﹁不同意也不行,我會想辦法要他同意,他如不同意,那就只好
威脅他了。﹂
王道同道﹕﹁你如何威脅他﹖﹂
黃元奇道:﹁我逃離二哥家門之後,一直就受著他們的保護……﹂
王道同接道:﹁他們為什麼對你保護得如此周到﹖﹂
黃元奇道﹕﹁因為,他們要我替他們完成兩件事物﹗﹂
秋飛花道:﹁什麼事物﹖﹂
黃元奇回顧了秋飛花一眼,道:﹁這些事物,本來不可告人,不過,你免去
了我們兄弟一場搏殺,這份恩情,在下倒是不能欺騙你了。﹂
秋飛花笑一笑,未置可否。
黃元奇道:﹁一個是翠玉雕品﹖另一件是修補絹畫﹖﹂
秋飛花心中一動,道﹕﹁翠玉雕品﹖修補絹畫﹖﹂
這似是搔到了黃元奇的痛處,只見精神一振,道﹕﹁嚴格點說,那一個翠玉
的雕品,也不是一般的雕刻名家所能下刀,至於修補的那幅絹畫,那就更難著手
了。﹂
秋飛花道:﹁為什麼﹖﹂
黃元奇道:﹁先說那一件翠玉雕品,那不是一件普通的飾物,而是一件需要
經過估算的東西,所以,下刀之前,必先有一番計較。﹂
秋飛花道:﹁哦﹗聽起來,深博精奧,叫人莫測高深。﹂
黃元奇道:﹁再說,修補那一幅絹畫吧,更非一般的畫師,能夠著手﹗﹂
秋飛花道:﹁為什麼﹖﹂
黃元奇道:﹁那不但要有精密的推敲、思考,而且,還要有淵博的學識,這
幾樣,缺一不可。﹂
秋飛花道:﹁那是一幅什麼樣的畫。﹂
黃元奇道﹕﹁十八人像圖,其實,除了那些人像之外,有山有水,當年那畫
這幅畫的人,確也用了不少的工夫。﹂
秋飛花道﹕﹁黃兄,那些人物像,都是畫的什麼人物﹖﹂
黃元奇道﹕﹁很多種不同身分的人,有僧有道,有肥有瘦,還有兩個女人。﹂
秋飛花道﹕﹁女人,什麼樣的女人﹖﹂
黃元奇道:﹁一個六十以上的老娘,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
秋飛花沉吟了一陣,道﹕﹁那一件翠玉雕品,又是什麼呢﹖﹂
黃元奇道:﹁是一座寶塔,一座十三層的寶塔。﹂
秋飛花心中暗道:﹁這人一肚子學問,一手好技術,但卻毫無心機。﹂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只是一座翠玉塔,那就沒有什麼可奇之處了﹖﹂
黃元奇道:﹁這你就不知道了,那翠玉寶塔,每一層中,都有人物、山水。
整個的玉塔,高不過半尺,雕刻並非大難,但那每一層中的人物山水,雕起來。
就有些困難了……﹂臉上泛現出一片神往歡愉的神色,接道:﹁但那也並非太
難,困難的是那每一個人物,都有一定的距離,每一層中,要雕出那麼多的東
西,如是計算不好,不是那距離算錯,就是少雕刻一件事物。﹂
秋飛花只聽得心中大感奇怪,緩緩說道:﹁每一層雕刻的人物圖畫,都是一
樣麼﹖﹂
黃元奇搖搖頭,道﹕﹁不一樣。﹂
秋飛花道﹕﹁有什麼不同之處﹖﹂
黃元奇道﹕﹁由一層到十二層,都是山水人物,但十三層上,卻是雕刻出十
三隻飛鷹。﹂
秋飛花道﹕﹁飛鷹圖﹖﹂
黃元奇道﹕﹁是﹗飛鷹圖,十三隻鷹,十三個不同的姿勢,都是展翼飛翔。﹂
秋飛花道:﹁那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了。﹂
黃元奇道﹕﹁不容易,不過,難不住我,我已經把它完成了。﹂
秋飛花心中微微震動,飛鷹圖已落南宮玉真之手……而且,已被她解開隱
柲,取出了圖中藏有的武功,此刻,正枯坐禪關,苦練那飛鷹圖的武功,目下寒
玉珮用處.還未完全明顯,這位書術君子,卻又雕刻了一座玉塔飛鷹圖,補一張
十八人像圖,這又代表了什麼﹖
一個統率著無數高手的龐大武林組合,又怎會把時間,耗費在這樣一座玉塔
和圖畫之上。而且,下了這大的工夫,耗去光陰十幾年呢﹖
愈想愈覺著個中情勢詭密,必有內情,但以秋飛花的智慧,究竟無法想出一
點眉目出來。
心中念轉,口中緩緩說道:﹁黃前輩,那座玉塔,可已經交給那組合了﹖﹂
黃元奇道﹕﹁沒有,我收存的很機密,任何人,也無法找到。﹂
秋飛花道﹕﹁那一幅十八人物圖畫是否已經補畫完成了呢﹖﹂
黃元奇道:﹁還沒有,不過,我想再有一兩天的時間,就可以完成了。﹂
秋飛花道﹕﹁那是說,那一幅人物圖,就在附近了。﹂
黃元奇點點頭,道﹕﹁是﹗﹂
秋飛花好奇之心大動,道﹕﹁那是一幅古畫﹖﹂
黃元奇道 ﹁我已經修補了十之八九,再有一天的工夫,大概就差不多了。﹂
秋飛花道 ﹁黃前輩,在下希望看看那人物圖,不知閣下的意思如何﹖﹂
黃元奇道﹕﹁這個,恐怕是有些不妥當了。﹂
秋飛花道:﹁為什麼﹖﹂
黃元奇道﹕﹁因為,這幅圖,是別人交給我的,而且,人家再三的告訴我,
不許任何人看到,所以,這一點,在下不能作主。﹂
秋飛花道:﹁哦﹗不過,這不是一件重大的事,只要你閣下答應了,咱們就
可以看到那幅圖。﹂
黃元奇道﹕﹁我想這件事,在下不便作主,這一點,希望你小兄弟多多原諒
了。﹂
秋飛花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那就算了。﹂
黃元奇道.﹁小兄弟,可否告訴我們個姓名。﹂
秋飛花道.﹁在下姓秋,深秋的秋,小名飛花。﹂
黃元奇道 ﹁原來是秋少兄,今日多蒙秋少俠仗義相助,免去我們一場手足
相殘的搏殺,在下是感激不盡了。﹂
秋飛花道﹕﹁不敢,不敢,在下只是覺著閣下這樣的君子人物,不會謀殺義
兄。﹂
黃元奇道:﹁事實上,是我殺了義兄,不論我是中了毒,還是我受了暗算,
但我親手把雕刀利入了二哥的前胸,這一點,是不會錯了。﹂
秋飛花道﹕﹁不錯,是你把一把雕刀,刺入二義的前胸,不過,那是在一種
不自主的狀況下……﹂
黃元奇歎息一聲,接道﹕﹁我知道……但我拿起了刀,自然就是兇手,這
一份痛苦,不是我所能忍受,所以,我願意擔負起這份責任,也願意承受這一份
懲罰。﹂
秋飛花道:﹁應該受懲罰的不是你,就算你死了也不能使你那位二哥暝目。﹂
黃元奇口齒敔動,欲言又止。
秋飛花笑一笑,道﹕﹁這件事,目下似乎是由不得你一個人作主了。﹂
王道同道﹕﹁這位秋兄說的有理,目下似乎是已經由不得你作主了,我們應
該去找你那位二嫂對質,一定要把事情,弄個明白。﹂
秋飛花道﹕﹁王大俠,諸位是否已經答應了﹖﹂
王道同道﹕﹁答應什麼﹖﹂
秋飛花道﹕﹁三天後,諸位來此地。﹂
王道同道﹕﹁這個嗎,若四,我再問你一句,三天時間夠麼﹖﹂
黃元奇道﹕﹁夠了,很充足的時間。﹂
王道同道﹕﹁好﹗大哥再相信你一次,咱們也不用在後面菊花井旁見面了,
三日後是中午時分,我們再來此地見你。﹂
黃元奇沉吟了一陣,接道﹕﹁好﹗三日後中午之前,小弟一定安排好身後之
事,在此恭候諸兄長的大駕。﹂
王道同道﹕﹁就此一言為定。﹂
回顧了紀平和李文一眼,道﹕﹁老三、老五,咱們走吧﹗﹂
轉身向外行去。
黃元奇一抱拳,道﹕﹁大哥、三哥好走﹗小弟不送了。﹂
王道同苦笑一下,道:﹁老四,你要守信用啊﹗﹂
黃元奇垂首說道﹕﹁小弟,活著人必在此,死了屍體在此,大哥、三哥、五
弟可以放心去了。﹂王道同歎息一聲,未再說話,轉身而去。
望著王道同等遠去的背,黃元奇長長嘆息一聲,黯然淚下。
秋飛花笑一笑,道﹕﹁老前輩,不用悲苦了,重要的是善後準備。﹂
黃元奇道﹕﹁善後準備﹖﹂
秋飛花道:﹁是啊﹗三日時間,彈指即過,老前輩準備的事情太多了,妻兒
話別,還要補上那些未完的圖畫。﹂
黃元奇道﹕﹁說的也是啊﹗我得先去瞧瞧那幅畫。﹂
舉步向外行去。
五個黑衣人,互相望了一眼,緊隨在黃元奇身後而去。
茶棚中只餘下了黃夫人,和那灰衣少年及藍衣少女。
帶著羞意的微微一笑,藍衣少女緩步行到了秋飛花的身前,道:﹁秋大哥,
原來你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小妹還自作聰明的要存心保護你,真是不自量力。﹂
秋飛花道:﹁不論如何,姑娘那一份盛情,在下是感激不盡。﹂
藍衣少女黯然一笑,道:﹁秋大哥,對爹爹的事……我們是一無所知,爹和
娘,都沒有仔細的告訴我們。﹂
秋飛花道:﹁現在。姑娘是否知道了﹖﹂
藍衣少女道﹕﹁現在,總算是知道了一個大概。﹂
秋飛花道﹕﹁姑娘作何打算。﹂
藍衣少女道﹕﹁聽到我娘的一番話,我才知道大概的情形,希望你能救救我
爹。﹂
秋飛花道﹕﹁別人要傷害他,我可以挺身而出,但如他自己要死,我有什麼
能力救他﹖﹂
藍衣少女道:﹁秋大哥,你幫忙到底,俗語說的好,救人救活,你既然救了
我們,總不能中途放手不管啊﹗﹂
秋飛花道﹕﹁哀莫大於心死,令尊的心早已死了,但他酷喜書畫、雕塑,見
到了那美玉、名畫,忍不住心中的驚喜,這些年,他能苟安偷生的活下去,就是
為了補完那一幅名畫的心願。﹂
藍衣少女道:﹁這麼說來,你沒有辦法救我爹了﹖﹂
秋飛花道:﹁姑娘,在下實在沒有辦法效力。﹂
藍衣少女黯然一歎,道:﹁秋大哥,你忍心讓我們好好的一家人,就此拆散
麼﹖﹂
秋飛花道:﹁在下很願意幫忙,不過,我只能幫你們拒擋外敵,卻無法解去
令尊心中之憾。﹂
黃夫人突然嘆一口氣,道﹕﹁這位秋相公,你不用費心,如若拙夫不查明這
件事,絕不能安心活下去,你就是能救了他的命,卻無法挽回他的心,他活著也
很痛苦。﹂
秋飛花道:﹁如是他證明了自己不是真正的兇手呢﹖﹂
黃夫人道:﹁這個,我地無法預測,拙夫胸羅太博,有如汪洋大海,所以,
他的想法和做法,大異常人,我雖是他的妻子,但我對他,卻談不上什麼瞭解……﹂
目光掃掠了那灰衣少年和藍衣少女一眼,緩緩接道﹕﹁他們兄妹兩人,雖然
算不上人間美材,但他們也不能算笨,不論讀書、習劍,大概都還可以應付,但
元奇既不准他們讀書,也不要他們練劍,只是傳授他們一些坐息、吐納之術,幾
招防身的把式,他說,田園樂、菜根香,平安是福,只有這樣,但先決條件是要
女子無才,男子無藝,只有無才無藝的人,才能夠安貧樂道。﹂
秋飛花道:﹁黃前輩胸羅太博,見解超人,有很多見解,恐非咱們所能了
解,不過,像黃前輩這樣一身絕藝,如若失傳了,豈不是可惜得很。﹂
只聽一聲長嘆,傳了過來,道﹕﹁不可惜,就算我有傳藝授業之心,他們也
未必能夠承受得了。﹂
第三十九章 古廟奇人
秋飛花轉眼看去,不知何時黃元奇已悄然行入了茶棚之中。
淡淡一笑,秋飛花緩緩說道﹕﹁老前輩,令郎、令嬡都是極具才智的人:
如此老前輩能夠細心傳授,他們二位不難得承衣缽。﹂
黃元奇搖搖頭,道﹕﹁不容易呀﹗秋少兄,這不但要具有無上智慧,而且,
還要有著無比的耐心和毅力,小兒小女,都不是這樣的人才,如是我要勉強傳授
他們,只怕是畫虎不成反成犬了。﹂
秋飛花心中一動,笑道﹕﹁老前輩,在下有這份能耐麼﹖﹂
黃元奇端詳了秋飛花一陣,搖搖頭道﹕﹁你有一副很好的練武骨骼,也具有
無上的才藝,只是,你還無法學老朽這點才藝。﹂
秋飛花道﹕﹁老前輩,說的不錯,晚輩也自知沒有這份才能。﹂
黃元奇笑一笑,道﹕﹁秋少兄是明理的人,想必不會生老朽的氣的。﹂
秋飛花道﹕﹁晚輩不敢。﹂
黃元奇肅然說道﹕﹁讀書如痴,受藝成僻,外拙內慧,才華不著形色的人,
才適合學老朽這點才藝。﹂
秋飛花道:﹁哦﹗﹂
黃元奇接道﹕﹁除非天縱奇質。人與人之間智、愚,相差都極有限。像老朽
這點手藝,必需要全神貫注,稍有分神,就可能差之毫厘,謬誤千里,自然,你
還得有一點與生俱來的才慧氣質。﹂
秋飛花道:﹁想不到啊﹗書畫雕塑,竟也有如此深的學問。﹂
黃元奇道:﹁何止是學問,而且還要功力,但更重要的樂此不疲的毅力。﹂
秋飛花突然想起了東方雁再三稱讚他的妹妹,忍不住說迶:﹁老前輩,世間
有沒有天縱奇質﹖﹂
黃元奇笑一笑,道:﹁也許有吧﹗不過在下還沒有見過。﹂
秋飛花道﹕﹁老前輩,對相學命理方面,是否也有成就﹖﹂
黃元奇道:﹁我對相稍有涉擸,談不上什麼成就。﹂
秋飛花道﹕﹁老前輩可否一相晚輩呢﹖﹂
黃元奇道:﹁老朽讀了一肚命理,但卻從未和人談過命相,但不知是否能看
得準。﹂
秋飛花道﹕﹁那就用晚輩開試一下。﹂
黃元奇雙目神奇,在秋飛花臉上端詳了一陣,突然長嘆一聲,道﹕﹁相君一
生,如劍出匣,光芒四射,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仍然只是不出個所以然來。
秋飛花哈哈一笑,道﹕﹁老前輩,大丈夫是禍不是福,老前輩有什麼預見,
但請說出來就是。﹂
黃元奇道﹕﹁唉﹗這個……老朽多多想想如何﹖﹂
秋飛花道:﹁這麼說來,晚輩這份相貌,似是十分復雜了。﹂
黃元奇道:﹁不錯,閣下之相,正中有奇,奇中有泛桃花,老實說……老朽
現在,幾乎無法肯定你是好人,或是壞人﹖﹂
秋飛花心中也不禁微微震動,但他表面上,卻保持完全的沉靜,淡淡一笑,
道:﹁晚輩的相,真是這樣複雜麼﹖﹂
黃元奇道:﹁這就要靠經驗了,所謂閱人多矣﹗在下只能從相書論斷,可算
得全無經驗,定然也未必準確靈驗了。﹂
秋飛花道﹕﹁就大體上說,晚輩是壞人﹖還是好人﹖﹂
黃元奇道﹕﹁你骨骼清奇,一臉正氣,只是才華外溢,有些精靈,應該不是
壞人。﹂
秋飛花道﹕﹁這個,在下也可以放心了。﹂
黃元奇道﹕﹁不過,你桃花帶煞,近不得女人,這一點,老朽就想不通了。﹂
秋飛花道:﹁多承指教,晚輩以後小心一些就是了。﹂
只聽那藍衣少女黃玉卿說道:﹁人家秋相公救了咱們,連一聲酬謝也沒有,
爹反而說起人家的不是了。﹂
黃元奇道:﹁我沒有很肯定的說他是壞人啊﹗﹂
秋飛花笑一笑,道﹕﹁黃姑娘,令尊指點在下的迷津,在下是感激不盡,姑
娘不用多心。﹂
黃元奇哈哈一笑,道﹕﹁秋少兄,老夫雖明相理,但卻從不曾替人看過,這
一點。對閣下這等奇相,最好別聽老朽胡說八道。﹂
秋飛花肅然說道:﹁老前輩語含禪禈機,給飛花不少的明教。﹂
黃元奇目光轉注到黃夫人的身上,臉上是一片凝重之色,道﹕﹁夫人,三天
時間,彈指即過,我可能忙得連和你話別的時間也難抽出來。﹂
黃夫人淒涼一笑,道﹕﹁對這件事,我已經準備了十幾年,你放心去忙你的
吧﹗等你一走。我就會照你的意思去辦,帶著兒女們安居田園,我會把他們教養
成一個很好的農夫、很好的村婦。﹂
黃元奇道﹕﹁咱們開了這些年的茶棚,我想他們都已經適應了這些生活,農
村樂、山花芳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會過得平平安安的。﹂
黃夫人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黃元奇突然嘆息道﹕﹁夫人,後半世孤枕寒念,也夠你苦的了。﹂
黃夫人道﹕﹁我很知足,近二十年的快樂生活,上天對我的賜給夠厚了。﹂
黃元奇臉上泛起一抹淒苦的笑容道﹕﹁那就重托夫人了。我會盡力而為,使
咱們夫妻,再多一次話別的機會。﹂
目光轉注到秋飛花的身上,接道﹕﹁秋少兄,你坐坐,老朽先告退了。﹂
秋飛花道:﹁老前輩儘管請便。﹂
黃元奇未再多言,轉身跨步而去。
秋飛花望望黃夫人,拱手一笑,道﹕﹁在下,告別了。﹂
黃夫人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黃玉卿緩緩說道﹕﹁秋相公,你不能走﹗﹂
秋飛花哦了一聲,道:﹁為什麼﹖﹂
黃玉卿道﹕﹁你聽到過麼﹖﹁殺人殺死,救人要救活﹂這句話﹖﹂
秋飛花道:﹁這個,在下還不大明白姑娘的意思。﹂
黃玉卿道﹕﹁我爹含冤了二十年,今日一見你,就被你找出了原因,這一點
我們一家人,都很感激你﹗﹂
秋飛花道﹕﹁江湖伸手管事,算不了什麼,姑娘請不要放在心上。﹂
黃玉卿道﹕﹁我爹不但不是殺人兇手,而且,也是被害人,只不過,二伯父
死了,他還活著,為什麼要我爹償命。﹂
秋飛花道:﹁這個,如能查明了,令尊確非兇手,自然不該由他償命。﹂
黃玉卿道:﹁可是你一走,我爹就非死不可了。﹂
秋飛花道:﹁姑娘的意思呢﹖﹂
黃玉卿道:﹁我希望你能留下來,等候三天,反正只耽誤你三天時間,等我
爹這件事有個結果。你再離開。﹂
黃夫人道:﹁玉卿,人家秋相公偶然路過此地,能伸援手,撥去了你爹蒙冤
的雲霧,替你爹開拓了一條生路,人家已經盡了不少的心力,咱們豈能再麻煩人
家。﹂
秋飛花道:﹁在下江湖遊蕩,實也沒有什麼要事,如是諸位覺著在下留在這
裡對事情還有點幫助,在下可以留此三天。﹂
其實,他內心之中,很希望留下來看個明白。
就算對方不留他,他也要想法子留下來。
但他們一留,秋飛花反而端了起來,笑一笑,接道:﹁在下暫時告退……﹂
黃玉卿急道:﹁你幾時回來啊﹗﹂
秋飛花道﹕﹁明天午時之前,在下定然趕到。﹂
黃玉卿道:﹁這怎麼行﹖你……﹂
黃夫人揮揮手,道﹕﹁玉卿,秋相公是信人,答應了絕不會失約。﹂
秋飛花一拱手,道﹕﹁夫人明鑒。﹂
飄身退出茶棚。
果然。東方雁早已在茶棚外面等候。
秋飛花還未及開口,東方雁已搶先低聲說道﹕﹁這附近至少有三位武林高
手,暗中監視著茶棚的舉動。﹂
秋飛花嗯了一聲,道﹕﹁他們發覺了咱們麼﹖﹂
東方雁道:﹁我想他們早已發覺,兄弟,就是秋兄在茶棚內的舉動,他們也
看的十分清楚,但他們一直沒有什麼舉動。﹂
秋飛花點點頭,道﹕﹁東方兄發覺了他們的藏身的地方。﹂
東方雁點點頭道:﹁兄弟發覺了兩處地方隱伏有人。﹂
伙飛花點點頭道:﹁咱們到後面瞧瞧去吧﹗﹂
東方雁道﹕﹁瞧什麼人﹖﹂
秋飛花道﹕﹁目下的情勢,十分詭異,似乎有很多種的勢力,在這片荒野的
土崗上衝突,但目下似乎還未到時機。﹂
東方雁道﹕﹁唉﹗看來,以南陽府為中心的方圓數百里的地面上,到處都存
在著衝突,到處充滿著殺機。﹂
秋飛花一面舉步而行,一面緩緩說道﹕﹁東方兄,茶棚中的經過,你聽得很
清楚了。﹂
東方雁點點頭,道﹕﹁聽到大部分。﹂
秋飛花低聲道﹕﹁飛鷹圖已分別落入了那位紫旗壇主連吟雪和金牛宮的手
中,本來,咱們還未覺得什麼﹖但事後想來,南宮姑娘處置這件事,確實很費心
機,把飛鷹圖分交在兩個完全不同組合手中,使他們一時之間,還無法發覺其申
的隱柲。奇怪的是,那黃元奇雕刻的一座玉塔,竟也有十三隻飛鷹……﹂
東方雁接道﹕﹁秋兄的意思,可是覺著那玉塔上雕刻的十三只飛鷹,和飛鷹
圖有所關連麼﹖﹂
秋飛花道:﹁不錯,兄弟確實有這麼一個想法,如是我料斷不錯,這黃元奇
一直在那龐大神秘組台的保護下,花了十幾年的工夫,讓他雕刻了一座玉塔,武
林中人,不大可能會為了一件藝術品,花去了這樣大的工夫。﹂
東方雁道:﹁對﹗想一想,確然有很多巧合之處。﹂
秋飛花道﹕.﹁咱們對飛鷹圖了解的大少,所以,無法拿來和那座翠玉塔上的
十三只飛鷹比較一點,如是細心一下,我相信,可以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東方雁道﹕﹁這麼說來,這件事只有找南宮表姐才能解決了。﹂
秋飛花道﹕﹁至少南宮姑娘會比咱們知道的多一些。﹂
談話之間,人已進入了五嶽廟。
秋飛花停下腳步,四顧了一眼,但見正殿巍峨,廊房相連,這座廟,雖是建
在這坐荒涼的土崗之上,但規模卻是不小,想來,當年此廟築建之初,定是香火
鼎盛的大廟,曾幾何時,只落得香火零落,徒具規模了。
東方雁道﹕﹁這座古老的大廟,加上這座荒涼的土崗,這地方偏偏又是南北
必經之路,過往旅客又在倫覷他,這就成了一個很復雜的環境。﹂
秋飛花道﹕﹁聽說這座五嶽廟中,住的人十分復雜,東方兄是否瞧過﹖﹂
東方雁道﹕﹁沒有瞧過。﹂
秋飛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東方兄,咱們小心戒備,到後面瞧瞧去。﹂
東方雁道﹕﹁到後面瞧什麼﹖﹂
秋飛花道﹕﹁我無法具體的說出什麼,但這大殿之後,住著一個非常特殊的
人物。﹂
東方雁哦了一聲,未再多言。
兩個年輕人,都有一身很好的武功,所謂﹁出生之犢不怕虎﹂
越過大殿,果然發現了一座小小的平房。
這時,已是三更剛過時分,那小平房中已無燈光,一片黑暗,兩扇木門也緊
緊的關閉著。
秋飛花低聲說道﹕﹁東方兄,那小平房中,住著一位怪人,也可能是一位息
隱於此的武林高手,咱們進去見他時,要多忍耐一些。﹂
東方雁點點頭,道﹕﹁萬事有秋兄作主,兄弟不講話就是。﹂
秋飛花行到了木門前面,輕輕用手一推,木門呀然而開。
可見那扇木門,竟然是虛掩著的。
外面很黑,室中更暗,靜靜的聽不到一點聲息,也看不到室中桌物。
秋飛花長長吁一口氣,道﹕﹁有人在麼﹖﹂
只聽平房一角處,傳過來一個尖冷的聲音,道﹕﹁你是什麼人﹖﹂
秋飛花道:﹁後進晚輩秋飛花。﹂
尖冷的聲音道﹕﹁老夫不認識你,快給我滾出去。﹂
秋飛花道:﹁晚輩是受人之託而來。﹂
尖冷的聲音道:﹁什麼人託你來此﹖﹂
秋飛花道:﹁黃姑娘黃玉卿。﹂
那人沉吟了一陣,道:﹁小丫頭,專替老天找麻煩,快說,你找我有什麼事﹖﹂
秋飛花道﹕﹁咱們先來替老前輩報告一聲。﹂
那尖冷的聲音道﹕﹁那位黃姑娘告訴晚輩說,如是有人要殺晚輩時,可以到
你老人家這裡請求保護。﹂心中卻是暗暗震駭,忖道﹕﹁這室中如此黑暗,他竟
然能瞧得這樣清楚,單是這一份目力,就強過我們甚多了。﹂
原來,秋飛花凝聚了目力,也只能看到那小室一角處,有一張不小的木榻。
木榻上坐著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極盡目力,也看不清楚那人的形貌。
那尖冷的聲音,突然間變得十分溫和,緩緩說道﹕﹁什麼人要殺你們。﹂
秋飛花道﹕﹁這個麼﹖現在還不知道。﹂
那尖冷的聲音道:﹁滾出去,現在還沒有人殺你們,來老夫這裡作甚﹖﹂
喝聲中,一股強大無比的暗勁,直湧過來。
秋飛花暗中咬牙,揮掌一檔,室中突然卷起了一股強風。
秋飛花仍身不由己被退出門外,東方雁也被那一股強風,震的衣袂飄飛,返
到門邊。
秋飛花道﹕﹁老前輩好雄渾的掌力,晚輩領教了。﹂
東方雁身子一側,疾閃而出。
兩扇大開的木門,砰然一聲,重又閉上。
東方雁低聲說道:﹁秋兄,這位老人家的脾氣好生暴躁。﹂
秋飛花道:﹁他的掌力,也雄渾得很,兄弟硬被他一掌給推了出來。﹂
東方雁低聲道﹕﹁咱們認了麼﹖﹂
秋飛花道﹕﹁認啦﹗不認又能怎麼樣﹗﹂
東方雁道﹕﹁咱們要不要再試試﹖﹂
秋飛花道﹕﹁再試試也是一樣,人家已經手下留情,咱們不要再自找沒趣了。﹂
轉身向外行去。
東方雁緊追在秋飛花的身後,緩緩說道:﹁秋兄咱們並沒有敗落,為什麼不
再試試﹖﹂
秋飛花道﹕﹁已經試過了,咱們來的目的,也就是試試看那位老前輩的武功
如何﹖﹂
東方雁道:﹁很奇怪呀﹗一個人那樣高的武功,為什麼會住在這樣一個小小
的平房之中﹖﹂
秋飛花道﹕﹁東方兄,江湖上有很多高人,他們的行徑、作為,表面上看起
來,荒誕不經,但事實上,他們都是有著一定的用心。﹂
東方雁道﹕﹁秋兄說的是,不過,這位老前輩住在此地,就叫在下想不出他
的用心何在了。﹂
秋飛花道﹕﹁兄弟,對那座小平房自然要想,但重要的是,咱們還要想想這
一座五嶽廟。﹂
東方雁道﹕﹁哦﹗在下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秋飛花道﹕﹁這麼說吧﹗這位老前輩,住在此地,也許不只是守著那座小平
房,而是守著這座五嶽廟。﹂
東方雁道;﹁秋兄,這座五嶽廟,荒涼、宏大,又不怕別人搬走,為什麼要
守在此地啊﹖﹂
秋飛花笑道﹕﹁這個麼﹖我地無法說得清楚了,我只不過就是打個比喻說了。﹂
東方雁沉吟了一陣笑道﹕﹁兄弟明白了,他守在此地,也許是為守著一件東
西,也許為等一個人,也許為一句誓言﹖﹂
秋飛花道﹕﹁不錯,他守在此地,為了一種原因,但什麼原因,就非外人知
曉了。﹂
東方雁話題一轉,道﹕﹁秋兄,那位黃姑娘要你留下來,你好像答應她了,
是麼﹖﹂
秋飛花道﹕﹁這要問東方兄,令妹是否一定會由此地經過,咱們如何能守得
嚴密,不讓令妹漏過去,而不自知。﹂
東方雁道﹕﹁是必經之路,明天我會在前面路上,留下暗記,讓她在這座茶
棚中停留一下,勉得錯過了會面之機。﹂
秋飛花點點頭,道﹕﹁這才是重要的事,咱們旨在迎接令妹,任何人、任何
事,都不能耽誤這件大事。﹂
東方雁笑一笑,道﹕﹁秋兄請留在那座茶棚中吧,兄弟在外面走動,我想三
天之內,舍妺定可趕到。﹂
秋飛花道:﹁預她能在三天後午時之前。﹂
東方雁道﹕﹁照時間算,後天下午,至遲第三天上午可以趕到。﹂
秋飛花道﹕﹁東方兄,這座五嶽廟中,目下隱藏了不少的高手,所以,東方
兄最好能謹慎一些。﹂
東方雁道﹕﹁秋兄的意思是……﹂
秋飛花接道﹕﹁在下的意思是,在未迎接到令妹之前,東方兄千萬不要惹事。﹂
東方雁點點頭,道:﹁這一點,兄弟儘量的忍耐就是。﹂
兩日時光匆匆而過,茶棚中的生意,仍然和平常一樣的好。
黃夫人承擔做廚下的一切事務,黃玉卿和哥哥招待過往商旅,有時,也在廚
下幫幫忙。
秋飛花自然也不好意思坐著吃閒飯,擔水洗碗,承擔了大部分粗工。
黃元奇自那夜離去之後,一直未見回來。
暗中保護黃元奇的那些黑衣人,也未再來過茶棚。
秋飛花把自己隱在草棚一角,很巧妙的把自己的面目隱遮起來,但卻能看清
楚茶棚中所有的出入之人。
他發現有不少武林人物出現,但這些人,幸好都未惹事生非。
第三天,秋飛花特別留心,對每一個進出的人,都看得十分仔細。
時間,漸近中午,一向沉著的秋飛花,也不禁焦急起來。
沒有東方姑娘的消息,也未見東方雁進入茶棚。
但奇的是黃元奇也未回來。
日當正午,茶棚外面,突然魚貫行入三個人來。
正是鐵傘君子王道同,鐵拳君子紀平,和飛刀君子李文。
黃玉卿快步迎了上來,福了一福,道﹕﹁三位伯伯叔叔請坐。﹂
王道同四顧了一眼,道﹕﹁你爹回來了沒有﹖﹂
黃玉卿道﹕﹁沒有,但爹爹答應回來,一定會趕回來,三位伯伯、叔叔,請
坐候片刻,侄女去取茶。﹂
紀平道﹕﹁已經到了午時。﹂
只聽一陣急促的步履聲,傳了進來,打斷了紀平未完之言,接道﹕﹁大哥、
五弟,請恕我來晚了一步。﹂
書術君子黃元奇,右手提著一只木箱,左手抱著一個黃緞包裹,滿頭大汗的
跑了進來。
他來不及拂拭頭上的汗水,放下手中東西,就對著王道同拜了下去。
王道同一揮手,道﹕﹁快些起來,天還未過午時。﹂
黃元奇一拜起來,立時抓起那黃緞包裹和木箱,道﹕﹁他們不守信用,想在
途中攔截於我,但他們又怕我毀去玉塔、絹畫,才放我歸來,小弟一路急趕而回。﹂
紀平點點頭,道:﹁咱們走吧﹗﹂
不知道是人為之故,或是自然的巧合,原本客人正多的時刻,此時,卻沒有
客人,除了大河四義之外,茶棚只有夫人和黃玉卿兄弟二人及秋飛花。
秋飛花仍然隱在一道竹壁之後,沒有現身,黃夫人卻帶著黃玉卿兩兄妹,行
了過來,但也只是遠遠的站在六七尺外,冷眼旁觀。
這三天來,黃夫人費盡了口舌,用盡了心機,勸說一對兒女,擺脫上一代的
恩怨,除非是黃元奇能消降心中的愧咎,他活著比死亡,更要痛苦百偣,這些年
來,他能夠活下去,是因為那張要修改的絹畫和雕刻的那座玉塔,吸引了他大部
分精力,使他無法旁顧。
在母親眼淚和苦苦的勸說下,黃玉卿兩兄妹終於答允了母親的請求。
但黃玉卿內心中對秋飛花,卻寄予了極大的希望,希望由他的出面,能使這
件事,有一個圓滿結果,挽救回父親的性命,消去他心中的愧咎,重啟他的生機。
眼看王道同等一行人,進入了茶棚,還不見秋飛花現身,不禁心中大為焦急。
只聽王道同緩緩說道:﹁老四,你還有什麼交代的麼﹖﹂
黃元奇笑一笑,道﹕﹁沒有了。﹂
李文低聲說道:﹁四哥,要不要和四嫂話別一番。﹂
黃元奇哈哈一笑,道﹕﹁不用了,五弟,這十幾年二十年來,我們一直談論
這件事,她心中早已有了很充分的準備。﹂
李文突然生出一種不安的感覺,低聲道﹕﹁大哥,咱們就這樣把四哥一家人
活生生的拆散麼﹖﹂
黃元奇道﹕﹁五弟,不要胡說八道,這些年來,對二哥之死,我一直未放過
心,今日,正是要我補償心願的日子,大哥、三哥,如是放過了我,反叫我心中
不安了。﹂
王道同道:﹁老二之死,咱們不能馬虎了事,對老四,更不能讓他含冤不白,
咱們要把事情查清楚,唉﹗多虧那位秋少兄,點穿了個中甚多的曲折,這二十年
來,咱們只知道追查老四,一直就未懷疑過你們那位二嫂,不知她現在何處﹖﹂
紀平道﹕﹁好像是還住在二哥故里。﹂
王道同沉吟一陣,道﹕﹁好,咱們找她去,讓老四和她對質一下往事。﹂
紀平目光突然轉注到黃元奇的身上,道:﹁老四,有一件事,為兄想不明白,
你怎會在這樣一個荒涼的地方,開了這麼一個茶棚,而且親持操勞,不以為奇。﹂
黃元奇道﹕﹁我閒不下來,閒下來,就會想到了二哥之死,我要忙,而且忙
得庸庸碌碌,才能使我暫時忘去心中的痛苦。﹂
王道同目光突然轉注黃夫人的身上,道:﹁四弟妹,不用再開這座茶棚了,
帶著一對侄兒女,找一個安適的地方住下,我們會全力查證老二的死亡內情,如
果老四是冤枉的,我會把老四完好的交給妳,但他如是殺死二哥的凶手,我這作
大哥的也無法袒護他,必定要他償命,不過,我們會盡全力照顧你和一對侄兒女
的生活。﹂
黃夫人身行了一禮,道:﹁多謝大伯的好意。元奇早有準備,他活著就是想
以自己的鮮血,奠祭於二伯的靈前,不過,他一直沒有想到二嫂的事,這件事,
弟妹不便多言,只希望大伯能秉公處理,使活的含冤從雪,死的能瞑目,至於,
犬子小女,不敢有勞諸位伯、叔費心,元奇已替他們置了下薄田數千畝,茅舍四
五間,桑樹十株,男耕女紡,足可安度歲月,元奇甘是替二伯償了命,他也不希
望子女們再和武林中人有所往來……﹂
黃元奇一皺眉頭,接道﹕﹁夫人,怎可對大伯無禮。﹂
黃夫人黯然淚下,拜伏於地,道﹕﹁大伯鑒諒,弟妹失言。﹂
王道同仰天長歎一聲,道﹕﹁大河五義士,個個義氣君子,同為武林同道稱
頌、羨慕,四弟的書、術才華,更是稱絕,想不到一夕驚變,只落得如此下場,
我這作大哥的領導無方,查明了老二的死因之後,我會對四弟妹和武林同道們有
個交代,老四,咱們走吧﹗﹂
黃夫人緩緩站起身子,淚落如雨,道﹕﹁諸位伯、叔、夫君好走,恕我不送
了。﹂
一種蒼涼、悲戚的氣氛籠罩了整個茶棚,連隱在壁後的秋飛花,也受了強烈
的感染,只覺黯然情傷,難以自禁。
李文舉起衣袖,拭去湧出眼眶的激淚,低聲道﹕﹁四哥,我幫你提著東西。﹂
只聽一個威重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放下來,那不是你一隻手能碰的東
西。﹂
這聲音突如其來,而且,有著一種懾人的權威,李文觸及木箱的雙手,不自
覺的收了回來。
轉頭看去,只見一個面如黑棗,虎目、蠶眉、胸垂花白長髯的長者當門而立。
他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胡綢長衫,上身罩著一件黑緞子白花馬褂,足登福字逍
遙履,背雙手而立。
在老者的身側,分站兩個青衣童子,十五六歲的年紀,生的唇紅齒白,十分
俊秀。
李文本來有一腔怒火,但打量過那青衣人一眼之後,一腔怒火,竟然不能發
作出來。
其實,不止是李文,就是王道同、紀平,也看得心頭震動不已。
輕輕吁一口氟,王道同緩緩說道﹕﹁閣下的口氣,如此托大,必是武林中很
有名的人物,不知可否見告姓名﹖﹂
青衫人望望王道同一眼,淡然一笑,道﹕﹁你就是大河五義之首的鐵傘君子
王道同麼﹖﹂
王道同道:﹁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責衫人道:﹁這兩位是……﹂
王道同接道﹕﹁在下的三弟紀平,五弟李文。﹂
青衫人笑道:﹁就憑你們三位,也敢來對付黃元奇麼﹖﹂
王道同道:﹁聽閣下的口氣,想必是下令保護我們四弟的人了﹖﹂
青衫人笑一笑,道﹕﹁你問的大多了……﹂臉色突然一寒,接道﹕﹁黃元奇
確是在我們保護之下,我們不但要保護他,不許任何人傷害他,而且,還要他過
得很舒適,活得很快樂,任何對他傷害的事物,我們都不許存在。﹂
王道同道:﹁你可知道他也是大河五義中人麼﹖﹂
責衫人道:﹁知道,他在大河五義中排行第四。﹂
王道同道﹕﹁這就是了,我們之間的事,不希望別人干預。﹂
青衫人笑道﹕﹁大河五義在老夫眼中,只不過是一片浮光掠影,不值得老夫
丟記憶這件事,老夫所以知道江湖道上,有個組織被稱作大河五義,完全是沾了
元奇兄的光,看在他的份上,我不難為你們,三位早些請吧﹗﹂
鐵拳君子紀平忍了又忍,還是忍耐不住,怒聲喝道﹕﹁住口,你是什麼人,
說話如此無禮。﹂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對老夫也敢如此放肆,想是活得不耐煩了﹖﹂
紀平大喝一聲,衝了過來,道:﹁在下向不信邪,倒是掂掂你有多大的斤
兩,說話如此狂妄。﹂吁的一聲,搗向那冑衫人的前胸。
青衫人雙目中暴射出冷厲的寒芒,但人卻站著未動。
紀平的拳頭,眼看就要擊中青衫人的前胸,還未見青衫人封架閃避,立時一
挫腕,收回了右拳。道:﹁閣下怎不還手﹖﹂
青衫人冷冷說道﹕﹁念你還有一點君子風度,饒你一命。﹂
突然右手一件,疾如星火般遞出來。
一瞥間,紀平發覺那是一只赤紅如火的手掌。
但覺右臂一麻,右肘關節,已被人托住。
一股強力,湧了過去,波的一聲,紀平被摔出八九尺遠。
這一跤摔的不輕,紀平掙扎兩次,竟然站不起來。
青衫人又恢復背著手的姿勢,冷冷說道:﹁哪一位還有膽量過來。﹂
李文右手一探,由靴子筒中抽出了兩把鋒利的匕首。
王道同大聲喝道:﹁住手﹗﹂
大步行了上來。
李文低聲道:﹁大哥,還是由小弟先上。﹂
王道同道:﹁你不是敵手,你三哥的武功,高你何止數偣,但他連人家一招
也未接,你如何能是敵手﹖﹂
李文哦了一聲,向後退去。
王道同手執鐵傘,緩步向前行去。
他的神情,充滿著豪壯之氣,一副慷慨赴義的勇士氣度。
第四十章 絕世才女
青衫人望了王道同一眼,大為動容,只覺大河五義,能在武林中得享盛名,
武功還在其次,更重要的是那股視死如歸的氣勢。
當下重咳了一聲,道:﹁你也不是我的敵手。﹂
王道同道:﹁誠然,咱們大河五義中,以老二、老三的武功最強,老三敵不
過你,在下也無法是你的敵手。﹂
青衫人道﹕﹁你自知非我敵手,為什麼還要強自出手﹖﹂
王道同道:﹁一個人和人拚命動手,並非只為了勝負之分,有些時候,明明
知道非要傷在對方的手中,但也只有全力一拚了。﹂
青衫人道:﹁就像你閣下現在這樣的處境。﹂
王道同道:﹁不錯,若三傷在了你手中,咱們兄弟只有拼命一途了。﹂
責衫人點點頭,道:﹁好,你上吧﹗﹂
黃元奇突然高聲說道:﹁在下雖然得諸位暗中保護了十幾年,不過,你們主
要的作用,是為了要我替你們補上絹畫,雕刻玉塔,但如你們傷了我的大哥、三
哥,別忘了絹畫和玉塔還在區區的手中。﹂
青衫人很冷傲,幾乎是不願拏正眼看人,但對黃元奇卻是極為客氣,笑一
笑,道:﹁在下是對黃兄幫忙,這一點,希望你黃兄明白。﹂
黃元奇道﹕﹁我知道,不過,在下現在已經用不著諸位幫忙了,其實,就目
前的情勢而言,閣下也用不著幫我的忙了。﹂
青衫人笑道﹕﹁黃兄的意見是,咱們一向尊重,現在,聽聽黃兄的意思。﹂
黃元奇道﹕﹁在下三哥的傷勢如何﹖﹂
青衫人道﹕﹁不太重,只是中了在下的閉穴手法。﹂
黃元奇道﹕﹁哦﹗能不能立刻把他救起來﹖﹂
青衫人道﹕﹁可以,只要黃兄吩咐,在下立刻動手。﹂
黃元奇道﹕﹁好﹗先把我三哥救起來。﹂
青衫人神情冷肅地說道﹕﹁過去,把那位紀大俠救起來。﹂
捧劍童子,快步奔了過去,伸手在紀平身上拍了三掌。
說也奇怪,原來掙扎著站不起身的紀平,在中了那青衫童子的三掌之後,突
然站了起來。
青衫人笑一笑道:﹁黃兄,還有什麼吩咐﹖﹂
黃元奇道﹕﹁咱們兄弟的事,不願別人插手。﹂
青衫人道﹕﹁可以,不過咱們要保護你黃兄的安全,只要事情不傷害到黃兄,
咱們撒手不管,如是傷害到黃兄時,咱們再出手傷害對付那意圖傷害黃兄的人。﹂
黃元奇搖搖頭,道﹁不行,由現在開始,我不用你們保護,也不許你們再
跟著我。﹂
青衫人笑一笑,道﹁黃兄如是堅持如此,咱們也不便多事了,只是玉塔絹
畫……﹂
黃元奇道﹕﹁玉塔絹畫,可以交給你們。﹂
青衫人道﹕﹁好﹗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如是黃兄交出了絹畫、玉塔,咱們
立刻撤走所有的人手,不再派人追蹤、保護黃兄。﹂
黃元奇道﹕﹁可是可以,但我不太相信你們。﹂
青衫人一皺眉頭,道﹕﹁這個,就很難了。﹂
黃元奇道﹕﹁不難,只要你有誠意合作,此事很容易辦﹖﹂
青衫人一拱手道﹕﹁請教﹖﹂
黃元奇道﹕﹁絹畫、玉塔,任閣下選擇一樣,在下立刻奉上……﹂
青衫人臉色微微一沉,但立刻又恢復了正常的神色,道﹕﹁另外一件呢﹖﹂
黃元奇道﹕﹁另外一件麼,先由在下保管。﹂
青衫人道:﹁這個,黃兄,人怕倒過想,黃兄無法相信兄弟,兄弟又如何能
相信黃兄呢﹖﹂
黃元奇道:﹁這個,你只有相信我了﹗﹂
青衣人對黃元奇似有著很大的忍耐,輕聲道﹕﹁黃兄如是堅持,在下也就只
好讓步了。﹂
黃元奇道:﹁那很好,諸位可以走了。﹂
青衫人怔了一怔,道﹕﹁黃兄,是否要咱們的人跟著你﹗﹂
黃元奇道﹕﹁不用了。﹂
青衫人道:﹁如若我們不派人追蹤閣下,咱們又如何能夠和閣下聯絡上呢﹖﹂
黃元奇道﹕﹁這個,我早就想好,我會派人在適當的時間內,送上一封書
信,告訴你們到哪裡去取絹畫或是玉塔。﹂
青衫人笑一笑,道:﹁黃兄,不覺著這個法子太過冒險了。﹂
黃元奇道:﹁什麼人冒險了﹖﹂
青衫人道﹕﹁我們,黃兄離去之後,咱們不能派人追蹤,就算和閣下失去了
聯絡,咱們相信黃兄一言如山,絕不會失信,不過,那送信的人,可能把信遺失
……也可能會被人搶去,這一點,不知黃兄是否想到了﹖﹂
黃元奇道﹕﹁想到了,不過,這一點我們會代閣下顧慮到這件事,在下可以
答應閣下,在下可以從派遣三個人分別送上同一封信,信上咱們只說明一個地
址,別人就算收到了,也看不懂。﹂
青衫人道﹕﹁這法子妙得很,不過,咱們看不懂。﹂
黃元奇道﹕﹁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們……﹂
冑衫人回顧了一眼,接道﹕﹁慢一點,如果是屬於機密的事……﹂
黃元奇接到﹕﹁這一點我知道,但你可以選擇一樣,我再告訴你們取得另一
樣東西之法。﹂
青衫人沉吟了一陣,道﹕﹁絹畫重要,但玉塔卻很容易損壞,所以,在下覺
著應該把玉塔交出來吧﹗﹂
黃元奇道﹕﹁好﹗﹂
緩緩把絹畫交給李文手中,接道:﹁老五,如若老四哥遇上攻擊,你就立刻
毀去絹畫。﹂
青衫人笑一笑,道﹕﹁黃兄,兄弟對你的敬重,舉世之間,你黃兄非第一
也是第二,但黃兄對兄弟卻似是成見很深。﹂
黃元奇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青衫人苦笑一下,道﹕﹁好吧﹗黃兄既如此說,在下只好遵從了。﹂
黃元奇緩步行了過來,緩緩把手中捧著的玉塔,交給了青衫人,道﹕﹁你要
不要打開瞧﹖﹂
青衫人道﹕﹁不是兄弟不相信黃兄,而是黃兄雕刻這件藝品,乃屬空前絕後
之作,兄弟是先睹為快。﹂
黃元奇道﹕﹁好吧﹗你打開瞧瞧。﹂
青衫人打開長形木盒,只見一座翠翠玉塔,橫放於木盒之中。
任何人,只要看一眼,軌可以瞧出是一件雕工綑致的藝品,山水清秀,人物
栩栩如生。
青衫人只簡略的瞧了一眼,立時又把木盒蓋上,笑一笑,道﹕﹁只一眼就被
吸引,只不過此地不便細看,在下帶回仔細把玩。﹂
對這座翠玉塔,他似乎是極端的珍重,包好之後,竟然自己泡在懷中。
黃元奇冷說道:﹁你看清楚了麼﹖﹂
青衫人道﹕﹁看清楚了。﹂
黃元奇道﹕﹁對一件藝品的鑑賞,走馬看花般約略一眼,卻無法看出真偽。﹂
青衫人道﹕﹁對一般的藝品,自然是無法在短短一眼間分辨真偽,但你黃兄
的手筆,就大大的不同了。﹂
黃元奇道﹕﹁哦﹗閣下有何高見﹖﹂
青衫人道﹕﹁黃兄的手筆,刀法均勻,深淺如一,只要看上一眼,就可以瞧
出它的真偽了。﹂
黃元奇行前兩步,道﹕﹁請閣下附耳上來。﹂
青衫人應了一聲,伸過頭去。
黃元奇低言了數語,提高了聲音,道﹕﹁現在,諸位可以去了。﹂
青衫人笑一笑,道﹕﹁黃兄多多珍重,恕在下不送了。﹂
黃元奇道:﹁不敢有勞。﹂
冑衫人正待舉步而去,突聞了一陣車輪聲傳了過來,抬起的腳又停了下來。﹂
黃元奇一皺眉,欲言又止。
一輛豪華的蓬車,疾馳而至,在茶棚外面停了下來。
蓬車停下,車轅上躍下了一個全身黑衣,身佩長劍的少女。
那少女快行入了茶棚,目睹茶棚中的情景,不禁為之一呆。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姑娘趕路吧﹗茶棚歇業了。﹂
黑衣少女似是已經恢復了鎮靜,冷冷一笑,道﹕﹁為什麼﹖﹂
青衫人道﹕﹁小姑娘,老夫說得很清楚了,這裡停業啦﹗﹂
黑衣少女冷冷說道﹕﹁為什麼早不停業,睌不停業,我們剛剛趕到了這裡,
天下會有這樣巧事﹖﹂
青衫人笑一笑,道﹕﹁小姑娘,你這麼一點年紀,怎麼竟如此蠻橫﹖﹂
黑衣少女淡淡一笑,道﹕﹁你是這座茶棚的老闆吧﹗﹂
青衫人道:﹁老夫還沒有這份才氣。﹂
黑衣少女道:﹁閣下既然不是老板,似乎用不著多口。﹂
青衫人皺皺眉頭,似想發作,但卻突然又忍了下去。
黑衣少女目光轉動,回顧一眼,道:﹁哪一位是這座茶棚的主人﹖﹂
黃元奇道﹕﹁我﹗姑娘準備是用茶,還是吃點什麼﹖﹂
黑衣少女道﹕﹁咱們又渴又餓,既要吃茶,也要吃點東西。﹂
黃元奇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在下開這座茶棚,已有數年之久,這恐是
最後一次的生意,姑娘一行幾人,請進來吧﹗﹂
黑衣少女回身外行去,但走到茶棚門口時,突然又停了下來,回頭說道:
﹁你們這座茶棚中,有這麼多人,不像是一個作生意的地方﹖﹂
黃元奇道﹕﹁咱們確然是有點事情,不過,現在已經解決了,姑娘一行人要
吃點什麼東西,只管吩咐,不過,這地方很荒涼,姑娘如是要吃山珍海味,那自
然有些困難,不過,一般的酒菜,咱們這座茶棚都準備的有。﹂
黑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這樣吧。我去稟告我們姑娘一聲。﹂
只聽一個清脆如鈴聲音,傳了過來,道﹕﹁不用了,咱們隨便吃一點吧﹗﹂
這是一個清脆甜蜜、動人無比的聲音,任何人,聽到了這聲音,都有如聞天
音的感覺。
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綠衫、綠裙,一身如翠,長髮披垂肩的少女,緩步了行
了過來。
長裙拖地,長髮飄風,襯著一張粉紅如花的臉兒,和那美麗的輪廓,蓮步姍
姍的行了過來。
所有投注那少女臉上的目光,都似是遇上了強大的吸力,再也捨不得移轉開
去。
隱身在牆壁後面的秋飛花,也看清楚了這美麗絕倫的少女,只看一眼,他已
然確定了這少女就是東方姑娘。
忽然,腦際間,浮起了南宮玉真的倩影。
不自覺,秋飛花把兩人用來作一個比較。
兩人的美,可算是臘梅、春蘭,各極其致,南宮玉真美得有些冷,美得有些
不可逼視,像雪中的臘梅,有一種傲霜勝雪的氣概,是那麼高貴、清秀,叫人暗
暗生出了敬佩之心。
這個綠衣姑娘美的十分秀麗,秀絕群倫,秀的不帶煙火,但使男人難抗的,
是她秀麗中帶有一股明艷氣。
是那麼搶眼。
是那麼動人。
只見書術君子黃元奇搖搖頭,低聲吟道﹕﹁此美只有天上有,手握書管難下
箋。﹂
他的目光,也投在那綠衣少女的身上,而且,看得比別人還要入神三分。
但他只是在鑑賞一件藝品,目光上沒有一點邪惡之氣。
那生相威嚴的青衫老者,也似乎被這人間殊色所動,靜靜的站住,未再向前
移動。
綠衣少女,目光轉動,回顧了一眼,目光落到了黃元奇的身上,道﹕﹁你是
這茶棚中的主人麼﹖﹂
黃元奇道:﹁區區正是。﹂
綠衣少女道﹕﹁你目中智庭飽滿,可惜被兩道濃眉掩蔽,天庭飽滿,玉梁直
上青雲,不但有一身好武功,還是一位飽學的大儒……﹂
黃元奇拂髯一笑,道:﹁誇獎,誇獎,大儒絕不敢當,但在下認過幾卷書,
倒也不錯。﹂
綠衣少女道﹕﹁當今武林之世,有兩位滿經綸的高人,一個是江湖五奇中的
書劍秀才傅東揚,一位是大河五義中的老四,書術君子黃元奇,閣下是哪一位﹖﹂
黃元奇道﹕﹁姑娘貴庚了。﹂
見面問少女年齡,該是件很不禮貌的事,但話從黃元奇的口中說出來,竟使
人有著並無不該的感覺。
原來,這黃元奇是屬於內秀一型的人物,外面誠厚木訥,每一句話都有著一
種忠誠之氣。
綠衣少女眨動了一下大眼睛,笑道﹕﹁我麼,像不像十八歲﹖﹂
黃元奇道﹕﹁就算姑娘十八歲吧﹗也只不過十八春秋,怎生得知江湖中事﹖﹂
綠衣少女笑一笑,道﹕﹁你是書術君子黃元奇﹖﹂
黃元奇呆了一某,道﹕﹁你怎能如此肯定。﹂
綠衣少女笑道﹕﹁你手中抱著畫絹,定然是善於作畫的人,想那書術君子,
乃藝海中的才人,不但胸藏萬卷,學究天人,而且丹青手法,也是妙絕一時,當
代書畫名家,無出其右。﹂
黃元奇笑一笑,道:﹁原來如此,姑娘又怎能肯定,老夫這包袱之中,一定
是幅絹畫﹖又怎能肯定,只有書術君子黃元奇,才會抱著一幅絹畫呢﹖﹂
綠衣少女道﹕﹁問得好﹗本來我只有八分確定,現在麼﹖我有十分把握了。﹂
黃元奇道﹕﹁姑娘可有解說﹖﹂
綠衣少女道﹕﹁有﹖書術君子黃元奇,交了幾個好朋友,合稱大河五義,他
們那幾位兄長,都是性情中人,待他如兄如弟,如手如足,才使他無憂衣食,把
畢生的精力,投注於讀書、習練、雕刻、塑形之上……﹂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那黃元奇故然是一代奇才,但如不是他遇上幾個好
兄弟,必將忙於衣食,奔走江湖,只怕也不會有他那樣的成就了。﹂
幾句話,觸動了黃元奇無限的心事。黯然嘆息一聲,道﹕﹁姑娘說的不錯,
黃元奇如不是遇上了幾個好兄弟,使他數十年無憂衣食,哪會有今日這樣的成
就﹖﹂
綠衣少女嫣然一笑,道﹕﹁我不過是說幾句玩笑罷了,想那書術君子黃元
奇,乃天縱奇才,如是沒有他那天賦的絕世才華,就是黃金成山,錦緞如海,也
無法使一個平常之人,有那樣的成就。﹂
黃元奇淡淡一笑,道﹕﹁姑娘辯才如也,真叫在下佩服,區區正是黃元奇,
但不知姑娘可否見告姓名﹖﹂
綠衣少女很大方,全無一般少女的羞怩情懷,笑一笑,道:﹁我叫東方亞菱。﹂
黃元奇道﹕﹁難得啊﹖姑娘這點年紀,竟然對江湖中事,了解如此之多。﹂
東方亞菱微微一笑,道:﹁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可得天下事,這又算得什
麼呢﹖﹂
黃元奇道﹕﹁文章千古事,百年人方知,但姑娘說的都是近年內武林中事,
書本上哪裡去找。﹂
東方亞菱道:﹁處處留心皆學問,武林中稱得起讀書的人,只有你黃前輩和
那位書劍秀才,說來並非是什麼難事了。﹂
黃元奇道﹕﹁在下久聞書劍秀才之名,可惜,未能有緣一會。﹂
東方亞菱道﹕﹁那位書劍秀才麼﹖不見也罷﹗﹂
黃元奇哦了一聲,道﹕﹁為什麼﹖﹂
東方亞菱笑道﹕﹁所說那位書劍秀才,和你書術君子,大大的不同了。﹂
黃元奇道﹕﹁哪裡不同了。﹂
東方亞菱道﹕﹁聽說那位書劍秀才滑頭得很,和你這位誠厚君子,完全是兩
個大不相同的人……﹂
隱在那圍牆之後的秋飛花,聽得東方亞菱對師父評得一文不值,頓覺怒火上
沖,大步行了出來,道:﹁姑娘見過那位書劍秀才麼﹖﹂
東方亞菱回顧了秋飛花一眼,只見他眉目間,滿是怒意,不禁莞爾一笑,道:
﹁沒有見過,你是--﹂
秋飛花冷冷接道﹕﹁不用問在下是誰,但姑娘既未見過書劍秀才,何以竟敢
武斷別人是非,擅作評論。﹂
東方亞菱臉上的笑容,忽然隱失不見了,目光投注在秋飛花的臉上,打量了
一陣。道﹕﹁你是傅東揚門下弟子﹖﹂
這種單刀直入的問法,連秋飛花也有些大感意外,呆了一呆,道﹕﹁不錯,
在下正是書劍秀才門下弟子。﹂
東方亞菱道﹕﹁令師雖也是武林中的飽學之士,但他久年在江湖上闖蕩,維
護正氣,替天行道,替天下蒼生作了不少有益的事,但如說到誠厚,只怕不能和
書術君子相比,我說的有錯麼﹖﹂
秋飛花冷冷說道﹕﹁姑娘唇槍舌劍,詞鋒犀利,而且,能夠自解矛盾,其高
明之處,實是叫人難及……﹂
臉色變得更為嚴肅,緩緩接道﹕﹁但你這點年紀,在武林之中,只不過是一
個後生晚輩罷了﹗就算有一點識見,也不過是道聽途說而來,有道是目賭是實,
耳聞是虛,你自己沒有見過的事,怎能妄作論斷。﹂
東方亞菱道﹕﹁我沒有見過,但我聽過,我相信這些傳說不會錯。﹂
秋飛花劍眉聳動,似要發作,但卻突然又忍了下去。
這時,突見人影一閃,東方雁疾奔而入,道﹕﹁妹妹……﹂
東方亞菱微微一笑道﹕﹁哥哥,你在此等我很久了吧﹖﹂
東方雁一指秋飛花道﹕﹁這位是秋飛花兄……﹂
東方亞菱接道:﹁早見過了,是﹁書劍秀才﹂傅東揚門下的高足。﹂
東方雁一皺眉頭,道﹕﹁菱妹,你知道麼﹖秋兄是陪我來此接應你的。﹂
東方亞菱道﹕﹁哦……﹂
東方雁道﹕﹁秋兄是大哥很大面子請來的,為了你連闖險關,奔波數百里,
扮裝村夫農人,受盡了委屈,妳怎不謝謝人家。﹂
東方亞菱嗯了一聲,回頭對秋飛花福了一福,道﹕﹁對不住啦,秋大哥,小
妹不識,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見怪。﹂
秋飛花對這麼一個秀麗絕倫、笑容如花、盈盈萬福的來勢,真還無法應付,
只好一拱手,道:﹁罷了,罷了,罵我秋飛花幾句,也沒有關係,但千萬不可再
出言傷到家師。﹂
東方亞菱微微一笑,道﹕﹁不知者不罪,我不知傅東揚是你秋大哥的恩師,
既然知道了,小妹以後,自然是不再批評就是。﹂
秋飛花一皺眉,欲言又止。
東方亞菱目光轉注到黃元奇的身上,道﹕﹁聽說書術君子,書畫雕刻之術,
為天下一絕,但不知小妹是否有機會瞻仰一下黃老前輩的大作。﹂
黃元奇微微一笑,道﹕﹁姑娘對丹青一道,是否也有一些研究呢﹖﹂
東方亞菱道﹕﹁睌進麼--也喜歡塗鴉幾筆,功夫太淺,不足以入大家之眼。﹂
黃元奇道﹕.﹁客氣,客氣,但不知姑娘想先看些什麼﹖﹂
東方亞菱沉了一陣,道﹕﹁我想先看看黃前輩的雕刻之術。﹂
黃元奇沉了一陣,道:﹁好吧﹗不過,在下已把玉塔交給了別人,老朽替你
借一借吧……﹂
目光轉到那青衫人身上,道﹕﹁閣下,可不可把玉塔借給這位東方姑娘看一
看。﹂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黃兄的吩咐,兄弟一向是無不從命。﹂
緩緩把手中的木盒交給了黃元奇。
黃元奇似乎是有些意外,呆了一呆,伸手接過了木盒。
東方亞菱淡淡一笑,道﹕﹁這是一件什麼東西﹖﹂
黃元奇一面解開木盒,一面說道﹕﹁是一座玉塔,在下化費了相當時間的工
夫,這上面的雕刻,在下自己尚覺滿意,但不知是否入姑娘之目﹖﹂
東方亞菱微微一笑,道﹕﹁黃前輩的雕刻,在下雖然沒有見過,但在下卻見
過了閣下的書畫,那簡直是當代傑作,想來這雕刻的藝品……﹂
突然間,人影一閃,一條鐵杖伸了過來,壓在那玉塔之上。
這時,黃元奇也不過剛剛把木盒的蓋子打開。
那伸來的鐵杖,正好壓在那玉塔之上。
這鐵杖來得大過突然,竟使黃元奇無法防止。
其實,場中高手眾多,竟然都未能防到這突然飛來的一條鐵杖。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入耳際,道﹕﹁諸俠聽著,在下手中的白鐵杖
已然貫注了千斤內力,壓在那座玉塔之上。﹂
輕輕吁一口氣,那青衫老者緩緩說道﹕﹁閣下是何方高人,為什麼要毀壞這
座玉塔﹖﹂
黃衣人大約有四十七八的年紀,留著飄胸的長髯,手中一根鐵杖,足有鴨蛋
粗細。
長長吁一口氣。黃衣人有些顫抖的說道﹕﹁我知道閣下的血印索,可以傷人
於十步之外。不過。那不會馬上要我的命,我有足夠的時間,震碎這座玉塔。﹂
青衫人道:﹁我如要傷害你,似乎是不會和你多費如此唇舌了,我只是要知
道你為什麼想毀去玉塔。﹂
黃衣人道:﹁只要你們不出手,我就不會毀去它,咱們耐心一些,談談條件。﹂
青衫人輕輕吁一口氣,道﹕﹁好吧﹗有什麼條件,你可以談了。﹂
黃衣人道﹕﹁我要這座玉塔的一半,不知閣下是否答應﹖﹂
青衫人道﹕﹁哦﹗﹂
黃衣人道﹕﹁那總比我用這桹鐵杖,把這座玉塔震碎的好。﹂
青衫人道﹕﹁這座玉塔,並非是我所有,老夫就算想答應你,也是無法作主
了。﹂
黃衣人道﹕﹁好吧﹗我如取不到一半的玉塔,也是難免一死,那就不如在下
將這座玉塔震碎就是。﹂
青衫人一皺眉頭,原本已生得十分威嚴的相貌,更顯得威嚴。
大約是這青衣人在江湖的威望太高,只這麼一皺眉,那位黃衣人立刻顯得有
些不安。
淡淡的閃掠一抹強自忍耐的笑容,青衫人緩緩說道:﹁你聽著,你如一枚震
碎了那座玉塔之後,沒有自絕的機會。﹂
黃衣人道﹕﹁我會立刻自絕而死,不會讓你有折磨我的機會。﹂
責衫人冷冷說道﹕﹁你只有一個選擇,震碎玉塔,或是自絕而死,你不可能
在震碎了玉塔之後,還有自絕的機會。﹂
黃衣人道﹕﹁我……我……﹂
青衫人接道﹕﹁你不會很快的死亡,你將嘗試到世間最痛苦的死亡,你會在
失去自主的情況下,活上三日三夜,每一寸時光,你都在超過一個人所能承受的
痛苦和掙扎。﹂
黃衣人呆了一某道﹕﹁我……我……﹂
青衫人笑一笑道﹕﹁一個人如是死定了,也應該選一個舒服的死法。﹂
黃衣人嘆息一聲,道﹕﹁如是我一枚震碎玉塔,你們達一半玉塔也沒有了,
何不捨棄一半玉塔,救了在下的命。﹂
青衫人道﹕﹁什麼人遣你來此,你明明知道你沒有取得這玉塔的能力,為什
麼要派你來此﹖﹂
黃衣人道﹕﹁這個……這個……﹂
也許是這青衫人的威望使黃衣人的內心中有著極端的震驚,連話也有些口吃
起來,而且無所措詞。
青衫人的臉色和緩下來,也泛現出了笑容,緩緩說道﹕﹁你還有一個機會﹗﹂
黃衣人道﹕﹁什麼機會﹖﹂
青衣人道﹕﹁你收回鐵杖,老夫保證你的安全。﹂
黃衣人道﹕﹁這個,在下……﹂青衫人接道﹕﹁老夫當著這麼多人說的話,
走然擔當。﹂
黃衣人嘆一口氣,道﹕﹁可否讓在下想一想,再作決定﹖﹂
青衫人道﹕﹁可以,給你一盞熱茶的工夫如何﹖﹂
黃衣人道﹕﹁我想應該夠了。﹂
青衫人笑一笑,道﹕﹁好﹗老夫等你一盞熱茶工夫。﹂
這時,黃元奇仍然用、手抱著那一座玉塔,臉上是一片莫可奈何的尷尬之色。
東方亞菱微微一笑,低聲對黃元奇道﹕﹁老前輩,你抱著那座玉塔,終非良
策,何不把它放下﹖﹂
黃元奇長吁一口氣,望著那黃衣人道﹕﹁在下可否把玉搭放下來﹖﹂
黃衣人一皺眉頭,道﹕﹁可以,把它放下,不過,別想動別的腦筋,須知我
這鐵杖上已然貫注了內力,稍有異微,我就把玉塔震碎。﹂
黃元奇急急搖頭,道﹕﹁不行,不行,我在這玉塔上,化費了近五年的工
夫,這是當今之世,最完美的傑作,你不能毀了它。﹂
黃衣人道﹕﹁一個人,如若為了保全性命時,就算是世界上最名貴的東西,
他也可能把它毀去。﹂
黃元奇道﹕﹁你只要不毀這座寶塔,我們會盡全力保全你的性命。﹂
東方亞菱道﹕﹁閣下,這是最好的選擇了,那位青衫人可能武功很高強,有
保護你的能力,但他說的話,卻未必可以相信,大河五義中人,向不輕諾,既然
說出了全力保護你,大約是不會錯了,這一點,你應該相信。﹂
黃衣人道﹕﹁姑娘是……﹂
東方亞菱道﹕﹁我複姓東方……﹂
黃衣人突然搖搖頭,道﹕﹁不行啊﹗我還要仔細的想想。﹂
東方亞菱道﹕﹁你慢慢想吧﹗反正,你還有一盞熱茶工夫。﹂
這時,那青衫人突然把目光轉到東方亞菱身上,道﹕﹁這位姑娘,想是來自
東方世家了。﹂
東方亞菱道﹕﹁是啊﹗我還沒有請教閣下的尊姓大名﹖﹂
青衫人道﹕﹁老夫麼……呵呵,楊旗山。﹂
東方亞菱道﹕﹁原來是百步奪命楊老英雄,晚進失敬了。﹂
楊旗山道:﹁久聞東方世家,出一位絕世才女,想來定是亞菱姑娘了……﹂
東方亞菱道﹕﹁不敢,不敢,那不過是別人的誇獎罷了。﹂
楊旗山道﹕﹁初度會晤,已見姑娘才華,足證傳言不虛了。﹂
但聞那黃衣人高聲說道﹕﹁楊兄,你說的話,還算不算﹖﹂
楊旗山道﹕﹁楊某人說出的話,一向是如同皂染,你必需在一定的時限內決
定,超過時限,楊某就不負責了。﹂
黃衣人道﹕﹁現在呢﹖還算不算。﹂
楊旗山道﹕﹁算﹗﹂
黃衣人忽然收回鐵杖,道﹕﹁在下不知楊兄在此﹗﹂
楊旗山道﹕﹁如是早知道了呢﹖﹂
黃衣人道﹕﹁在下絕不會來。﹂
楊旗山笑一笑,道﹕﹁返到我隨身劍童身後,老夫倒要看看,當今武林之
中,還有什麼人物,能在我楊某的保護之下,取你性命。﹂
黃衣人突然一抱拳,道﹕﹁多謝楊兄。﹂
東方亞菱微微一笑,道﹕﹁楊老英雄,好威風啊﹗當今武林之中,有你楊老
英雄這份煞氣、威風,只怕是很難再找得出來了。﹂
楊旗山道﹕﹁江湖朋友們的關愛,倒使姑娘見笑了……﹂語聲突然一變,接
道:﹁老夫有一件事想不明白,請教姑娘。﹂
東方亞菱道﹕﹁來者不善,楊老英雄請說吧﹗﹂
楊旗山道:﹁姑娘說在下說出之話,不可相信,不知本何而言﹖﹂
東方亞菱嫣然一笑,道﹕﹁論武功,你楊老英雄自然是武林中第一等高人,
但如論信義上的聲譽,大河五義在武林中的招牌,絕非你楊老英雄所及了。﹂
楊旗山臉色一變,似想發作,繼而哈哈一笑,道﹕﹁東方姑娘說的是,如若
說到信義二字麼﹖大河五義在武林中的金字招牌,實非常人能及了。﹂.
東方亞菱笑一笑,道﹕﹁看起來,老前輩是一個很有風度的人。﹂
楊旗山嗯了一聲,道﹕﹁誇獎,誇獎,老夫在江湖上走了數十年,總不能連
一點氣量也沒有啊﹗﹂
東方亞菱淡淡一笑,道﹕﹁這些年,書術君子黃元奇,在你楊老英雄的暗中
保護之下,平安無事,那不但是替武林中保存下一份正義,而且也替人間保存下
一位藝術大師。﹂
楊旗山道:﹁這個麼,在下倒也不敢居功。﹂
東方亞菱笑一笑,道﹕﹁楊老英雄太過謙虛了。﹂
楊旗山道﹕﹁這倒不是謙虛,不是老夫之功,老夫不敢承當。﹂
東方亞菱道﹕﹁這麼說來,老英雄也是奉命行事﹖﹂
楊旗山雙頰一熱,雙目中暴射出兩道凌厲的寒芒,逼注在東方亞菱的身上,
冷冷說道:﹁姑娘口齒,犀利如刀,只怕不會有什麼好處﹖﹂
東方亞菱舉手理一理鬢邊散髮,飄逸一笑,道﹕﹁楊老英雄如若覺著晚進之
言,有什麼不對,儘量賜教,只要說的有理,晚進自會信服。﹂
言下之意,無疑是說,口舌是爭,應以理服人,像閣下這樣的高人,如此霸
道,豈不是倚老賣老麼﹖
想了一陣,楊旗山突然放下了臉,笑道﹕﹁姑娘詞鋒犀利得很啊﹗﹂
只從他神色上看,他已經是被東方亞菱的言詞說服。
緩步行到了黃元奇的身側,伸出纖細滑嫩的玉手,輕撫著翠玉塔,東方亞菱
有些驚訝的說道﹕﹁果然是巧奪天工的手法,一代金石大家,只是可惜呀﹗可惜﹗﹂
黃元奇怔了一怔,道:﹁姑娘,如是瞧出了敗筆,還望指正出來。﹂
東方亞菱道:﹁老前輩下刀如神,恰如其分,晚輩看不到一處敗筆。﹂
輕輕吁一口氣,黃元奇緩緩說道﹕﹁姑娘,這可惜之聲,又指什麼呢﹖﹂
東方亞菱道﹕﹁老前輩就沒有感覺這座玉塔的美中不足之處﹖﹂
黃元奇道﹕﹁這個麼,老朽倒未察覺。﹂
東方亞菱道﹕﹁這座玉塔上的山水人物,十三飛鷹,雕刻的鬚眉畢現,羽毛
清明,其下刀的手法,只怕全憑經驗,感覺了,那是智慧的功力結合,自是叫人
佩服。但睌進不解的是,這些人物,擺的大過擁擠了…﹂
黃元奇道﹕﹁高明啊﹗高明,這是此座玉塔的唯一缺憾。﹂
東方亞菱道﹕﹁老前輩既然早知道了,為什麼還要明知故犯﹖﹂
黃元奇道﹕﹁這個麼,情非得已了,因為,這是他們指定的圖案,不論是山
氣、人物、飛鷹都已經早為排好,老夫是瞧著他們的設計下刀。﹂
東方亞菱道:﹁原來如此,無怪把一副完美的藝品,點綴得很不對稱。﹂
黃元奇輕輕吁一口氣,道﹕﹁姑娘,同要再仔細瞧瞧麼﹖﹂
東方亞菱道:﹁這座玉塔上圖畫,山藏海納,似乎是蘊藏著很多的東西……﹂
黃元奇道﹕﹁不錯,似乎是這座玉塔上的圖畫包涵著什麼﹖不過,我不知道。﹂
東方亞菱目光微轉,一掠楊旗山,只見他神情冷肅,雙目中隱現寒芒,不禁
心中一動,伸手取過翠玉塔,笑道:﹁你們小心啊﹗別碰了我,一旦碰到我,這
座玉塔,可能掉在地上摔壞了,那豈不是可惜很﹖﹂
她的自言自語,很多人都不了解她的用心何在﹖
但秋飛花卻從她的回目一顧楊旗山的神情中,了解她話中含意,悄然移動身
軀,擋在了她的身側,正好在楊旗山和東方亞菱之間。
只要楊旗山出手偷襲,必需先經過秋飛花。嫣然一笑,東方亞菱多情的看了
秋飛花一眼,笑道﹕﹁你真善解人意啊﹗﹂
秋飛花突然間,有著一種被嘲弄的感覺,雙頰飛起了一片紅暈,但卻沒有說
話。
東方亞菱沒有看到秋飛花的氣怒之狀,事實上,她也無暇看他,因為,她兩
道目光,已被那玉塔上的圖案吸引。
請看《搖花放鷹傳》第五冊 無難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