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
【第一回 白衣少女】
【第二回 險谷劍影】
【第三回 八臂神翁】
【第四回 真假秘筐】
【第五回 鄱陽湖邊】
【第六回 孤島漁隱】
【第七回 野道搏殺】
【第八回 客棧奇僧】
【第九回 金環二郎】
【第十回 深山古墓】
【內容提要】 內容提要 武林世界﹐風雲變幻。怪異的事值幾乎天天發生。一個平靜的 山莊﹐突然遭到前所未聞的血襲﹐從此武林道上又掀起血肉的搏殺。 他們為探尋武林密籍﹐師徒之間﹐翻勝成仇﹔幫主朋輩﹐爾虞我 詐﹔兄弟之間﹐陷阱重重。而他﹐一個既風流倜儻而又木訥忠厚的美 男子.不得不步人過鬼弄奇情的武林之中。可他的神奇般的經歷﹐令 人嘖香而羨慕。他屢屢上當.而又多次死里逃生﹔他數次涉險﹐而又 屢屢被艷女所教。那天真無邪的少女為他之命是從﹐那殺人如麻的 女魔頭為他舍生忘死﹐那著名幫主的嬌女甘心為他獻出生命和身體﹐ 甚至那皇家公主也為他而拼命洒血…… 這部書情節結構奇特﹐血腥中有戀情.撕殺中有花前月下﹐每一 個章節是結束也是開始﹐讓你讀來不倦﹐愛不擇手。 熾天使書城
【第一回 白衣少女】 “漁舟逐波受山春﹐兩岸桃花來古津﹐坐看紅樹不知遠﹐行書清溪忽值人……” “當時只記入山深﹐青溪幾度到雲罷﹖春來遍是桃花水﹐不辯仙源何處尋。” 以上兩折樂府﹐是唐代大詩人王維所作﹐用來描述天下聞名的桃花源。 這片人間樂土﹐在湘北沅陵和桃源之間﹐由洞庭湖乘船沿沅江逆水而上﹐過常德、 桃源﹐經張家灣到水溪﹐棄舟登岸﹐滿山桃林掩映著一座規范宏大的的廟宇﹐那是後世 修道人所建立的玄都觀。 這正是陽春三月﹐桃花努放時節﹐沅江岸畔﹐玄都岸外﹐遍地桃花盛開﹐如錦如繡﹐ 忽然由桃林深處﹐走出一條白衣少女﹐左手捧著一束桃花﹐右手輕提白綾羅裙﹐碎步輕 盈﹐繞林而出﹐緩緩向江邊走去。 白衣女本來長的就美﹐再襯著一身雅淡白裝﹐愈覺著迥出塵表﹐清眼高華﹐人面花 光﹐相互映照﹐玉貌珠輝﹐容光絕世﹐真個是洛水神妃﹐出浴的太真。 白衣女走近江邊﹐凝眸望著那急湍江流﹐嘴角邊淺笑盈盈﹐意態甚得﹐忽得她把手 中桃花﹐摘下幾條﹐投入江心﹐被急浪旋流一卷﹐立時逐水沉浮而去﹐白衣女微微嘆一 口氣﹐笑容忽斂﹐一張勻紅嫩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幽怨神色…… 這當兒﹐突然由上流急馳來一只小型漁舟﹐江水急速﹐小舟如箭﹐不大工夫﹐已可 見那小舟上站著一個慈眉善目﹐六旬開外的灰袍僧人﹐白衣少女看清舟上人後﹐立時又 浮出一臉淺笑﹐妖聲喊一聲﹕“師父……”把手中一束桃花盡投水中﹐跟著蓮足一點﹐ 白衣飄風﹐一個嬌小玲瓏的身子﹐直向那湍急江流投去﹐雙腳微在水面那束桃花一點﹐ 兩臂一張﹐二次躍起﹐直向那漁舟上僧人身邊飛去。 老和尚一聲笑道﹕“十七八大姑娘啦﹐怎麼還這樣頑皮。” 說著話﹐右手抓起漁舟鐵錨﹐猛向岸上投去﹐老僧臂力實在驚人﹐鐵錨出手﹐宛如 流星飛矢﹐白衣女不過剛剛落到般上﹐那鐵錨已深入岸上土中﹐船廠身被急流向下一沖﹐ 人如弩箭離弦﹐橫躍過兩丈五六的水面。 老和尚回頭望著那白衣少女﹐也向岸上躍來﹐身到中途﹐似乎力盡﹐由空中直墜下 來﹐眼看就要落入水中﹐猛見她雙臂向上一抖﹐人又飛高八尺﹐白裙又變成一個車輪大 小的圓圈﹐嬌笑聲中﹐落到那和尚身邊﹐說道﹕“師父﹐你看我這個燕子穿雲的工夫﹐ 是不是有了進境﹖” 老和尚點點頭道﹕“進步是有了一點﹐只是火候還差﹐如在強敵環攻之中﹐不能分 心﹐你就不能這樣得心應心了。” 白衣女聽老和尚不贊揚她﹐反而說她火候不夠﹐心中很不高興﹐小臉蛋兒緊緊一繃﹐ 嘟著嘴不再說話。 老和尚慈眉一皺﹐微現慍色﹐心中暗想﹕再這樣對她放縱下去﹐那還了得﹐不如趁 機責罵幾句﹐ 煞煞她的野性爾後才好管教。回頭看她傍花玉立﹐粉臉上薄帶嗔意﹐手握 辮梢兒﹐一派嬌憨之態﹐那神情和她母親生前兒時﹐一般模樣﹐三十年前塵如夢﹐往事 舊情齊湧心頭﹐一陣傷感﹐那里還忍心責罵出口﹐不自禁低聲感道﹕“琳兒﹐你過來。” 白衣女正自負氣﹐猛聽師父低叫﹐轉頭一看﹐只見老和尚身子微顫﹐目含淚光﹐心 中一驚﹐啊呀一聲﹐猛向和尚撲去﹐跪在地下﹐抱信師父雙膝﹐哽嚥著說道﹕“師父不 要氣惱﹐琳兒以後不敢再氣您老人家了。” 老和尚挽著她一只右臂﹐扶她起來﹐笑道﹕“玄都觀主﹐一陽道長﹐是昆侖三老之 一﹐分光劍法天下無法﹐為造就你﹐我特定和他約定﹐各以絕藝互授傳徒﹐他傳你分光 劍法﹐我傳他徒北十八羅漢掌法﹐只望你將來能有所成﹐親手替你父親……” 說到這兒﹐倏然而住﹐慈眉愁鎖﹐怔神不語﹐浸沉在往事回憶中。 白衣女看師父神色淒然﹐不禁大急﹐拉住老和尚一只手﹐撒姣的說道﹕“師父﹐不 要再傷心啦﹐琳兒說過﹐以後不再惹你生氣了嘛。” 話未說完﹐猛然想起一件事來﹐接口問道﹕“師父剛才提到琳兒父母﹐這件事多年 來一直瑩繞在琳兒心頭﹐師父就是不肯告訴琳兒身世﹐可憐我連生身爹娘﹐什麼樣子都 記得不得﹐師父不告訴我﹐琳兒真要痛心死了。” 說罷﹐粉臉上淚珠一顆接一顆滾下來。 老和尚肅穆的臉上﹐也浮現出悲傷神色﹐輕拂著白衣女秀發﹐說道﹕“這件事將來 總要告訴你的﹐現在時機還成熟﹐你要好好的用心學一陽子師叔的分光劍術……” 老和尚講到這里﹐瞥見桃林幽徑中﹐走出來一個豐神如玉的少年﹐表綢長衫﹐粉底 薄履﹐文雅中透著剛健﹐玉面朗目﹐晚花生輝﹐繞林而來﹐衣袂飄風﹐他走近老和尚躬 身一禮﹐說道﹕“家師知澄因師伯今天要來﹐派弟子迎接觀外﹐不想師伯佛駕早到了。” 老和尚笑道﹕“三月來琳兒叨擾寶觀﹐不但妨礙你師父清修﹐恐怕也累你武功進境 了。” 那少年慌忙垂手答道﹕“霞琳師妹﹐聰明絕頂﹐又已得澄因師伯武學絕傳﹐家師說 好將來成就不可限量﹐弟子愚劣之質﹐三月來得和霞琳師妹切磋武技﹐使弟子獲益不淺﹐ 怎能說是叨擾能呢﹖” 白衣少女聽那少年贊她﹐心中高興已極﹐不由眉飛色舞﹐嘴邊笑意復現﹐把剛才的 愁眉苦臉一掃而空﹐側頭凝睇﹐深情款款的望著那青衣少年﹐可是那少年卻目不斜視﹐ 垂手靜立﹐一派拘謹。 老和尚看到眼里﹐暗暗嘆了一口氣﹐心想﹔琳兒自前年和他見過一面後﹐常常鬧著 我要到玄都觀來﹐雖然她說喜歡這里桃花﹐但這無非是借口之詞﹐看這樣子對他一往情 深﹐但人家冷漠神色、似乎對琳兒毫無情意﹐……憶自己兒時一段情海風波、幾乎鬧成 埋骨荒山﹐雖然機緣湊巧﹐得遇高人﹐因禍得福﹐學成一身出奇武功﹐可是回首前塵﹐ 恍如惡夢﹐醒來猶覺情恨梟梟﹐揮之不去﹐二十年面壁拜佛﹐仍不能消除這點癡念﹐每 當午夜夢回﹐腦際仍然浮現她的音容笑貌﹐……如今他已經遭人毒手送命﹐臨死前傾吐 愛意﹐含淚托孤﹐琳兒是她唯一骨肉﹐如果再她重蹈覆側﹐抱恨一生﹐叫自己如何對得 起她娘的在天之靈……想到這覺頂門上冒出冷汗﹐抬頭看﹐西斜春陽﹐透過桃林照射在 霞琳臉上﹐眉間嘴角﹐似笑非笑﹐嬌癡無邪﹐出神的看著那柴紫衣少年﹐再看人家臉色 凝重﹐渾如不覺﹐心中暗想﹕一陽子收這徒弟﹐真是與眾不同的人物﹐琳兒嬌美無匹﹐ 玉容如花﹐他竟是視若無物﹐這人真是天地間的奇男兒了。 正當老和尚想的神往﹐那青衣少年又躬身一禮道﹕“家師候駕丹室﹐請師伯移步觀 內吧﹗” 老和尚點點頭﹐轉身繞桃林幽徑﹐向玄都觀中走去。 三人剛剛轉身走了幾步﹐突聞幾聲淒厲的嘯聲傳來﹐那聲音恍如傷禽怒嘯﹐夜梟悲 鳴﹐尖銳刺耳﹐聽得人毛發倒堅﹐澄因大師兩道慈眉一皺﹐轉頭見青衣少年和霞琳卻停 住了步﹐並肩而立﹐略一沉吟﹐逕向觀中走去。 那嘯聲愈來愈近﹐已聽到呼喝叱吒的聲音﹐驀的嘯聲忽停﹐隱隱傳來了金鐵交鳴之 聲﹐想是雙方已交上手。 青衣少年劍眉一鎖﹐心想﹕這玄都觀外﹐沅江水面上一向平靜﹐這聲音聽來似乎岸 邊﹐難道真有強盜敢在玄都觀外面打劫商族不成﹐這倒不能不去看看了﹐心念一動﹐立 時轉步向江邊走去。 霞琳童心示退﹐最愛熱鬧﹐一見青衣少年向江邊走去﹐那里還能忍耐得住﹐嬌喊一 聲﹕“楊師兄等等我﹐我們一塊走﹗” 那青年少年聽她叫得親熱﹐停步回頭﹐見她如飛跑來﹐滿臉歡愉﹐嬌戇可受﹐心中 一陣感嘆。 就在這剎那間﹐前面桃林幽徑上跑不定過來一個滿身血污的大漢﹐手中提著一柄單 刀﹐身後緊追著兩個老者﹐三人來勢都快﹐疾如流星飛矢﹐不過轉眼工夫﹐已近兩人﹐ 猛見追的較前那位老者﹐揚手打出一蓬銀芒﹐全中那滿身血污提刀大漢背上﹐那大漢雖 中暗器﹐仍是拼命急跑﹐一眼望見攔在路上的一男一女﹐立即高聲喊道﹕“快去請玄都 觀主。” 那大漢說話﹐腳下略慢一步﹐已被身後兩個老者追上四掌齊出﹐直似排海倒海一般﹐ 那大漢一個身子﹐被震飛起七八尺高﹐砰然一聲﹐摔在地上。 口中鮮血直噴出來﹐路旁兩株碗口粗細的桃樹﹐也吃那兩個老者掌力震斷﹐滿天桃 花辨直洒下來﹐猶如降下一片花雨。 青衣少年看那兩個老者掌勢這等威力﹐也是心驚﹐不過聽那大漢在中掌之前﹐叫他 去請玄都觀觀主﹐想必和師父有些淵源﹐動了救人之念﹐無暇想到利害﹐兩足在地上一 蹬﹐飛身而起﹐橫落在那兩個老者前面﹐擋住去路﹐這時兩個老者看那提刀大漢﹐連中 龍須針和排山掌力﹐已倒栽在地上﹐也不再怕他逃走﹐表衣少年縱身一擋﹐兩人也就同 時收信腳步。 這青衣少年名字楊夢寰﹐是玄都觀主一陽子的愛徒﹐一陽子是昆侖三老之一﹐以分 光劍法和天罡掌馳名武林﹐楊夢寰追隨一陽子十二寒署﹐已得昆侖派大部真傳。 楊夢寰縱身擋住兩人﹐定神一看﹐不禁嚇得一跳﹐見兩人都是五十以上的年紀﹐靠 東面一個生得八字眉﹐三角須﹐一張陰陽臉左面黑﹐右面白﹐留一頭三墳多長的蓬發﹐ 西邊一個面色倒是很白﹐只是沒有一點血色﹐好象死過幾年人還魂復生一樣﹐ 鄂下留著 一綹黃須﹐望面而生寒。 霞琳一見楊夢寰縱身攔擋﹐怕他一人吃虧﹐也跟著一躍而上﹐等她看清兩人生的怪 的模樣後﹐嚇得啊啦一聲﹗向楊夢寰懷中偎去。 那張陰陽臉的怪人﹐冷笑一聲問道﹕“你們兩個男女娃娃﹐是玄觀道主的什麼人﹖ 快些閃開﹐不要礙事﹗” 楊夢寰心思機敏﹐見剛才兩人掌震桃樹的威力﹐心知這兩個形狀丑怪的人﹐不是江 湖上負盛名的大盜﹐就是風塵俠隱之流﹐目前摸不清人家來路﹐自是不便開罪﹐何況自 忖非人對手﹐只有先用話穩住對方﹐耽廷時刻﹐等候師父到來再說﹐心念已動﹐立時低 聲對倚偎身邊的白衣女道﹕“琳師妹快去請師伯、師父。” 霞琳點點翻身向觀中跑去﹐楊夢寰卻躬身向兩個怪人一揖說道﹕“晚輩是玄都觀主 弟子﹐請問兩們老前輩大名尊號﹐好讓晚輩通稟家師迎客。” 那知兩個怪人已看透了楊夢寰的心意﹐同時嘖嘖兩聲怪笑﹐陰陽臉的怪人笑聲落後﹐ 冷冷地答道﹕“你這娃兒倒很工於心計﹐大概你認為一陽的威名﹐可以震懾住我們……” 他話未說完﹐西邊那面色慘白的怪人接道﹕“老大﹐你和這娃兒羅嗦什麼﹐我們先把東 西拿到手再說。” 說著話﹐身形一晃﹐直向那中掌倒地垂死大漢撲去﹐這種情形下﹐楊夢寰不出手是 不行了﹐看人家來勢如離弦弩箭﹐快速已極﹐只得潛運功力﹐施出天罡掌法中“橫江截 斗”橫里一擋﹐只聽砰的一響﹐如擊敗革﹐楊夢寰整個身子被震飛五六尺遠﹐那面色慘 白的怪人﹐也沒想到楊夢寰功力這樣深厚﹐出其不意﹐也被這一擋之力﹐震退出三四步 遠。 楊夢寰身子落地﹐只覺得一陣頭暈眼花﹐幾乎昏倒﹐勉強定住神﹐再看那受傷臥地 大漢﹐帶著滿身血污﹐著地滾過來八九尺遠﹐怒睜著兩只大眼﹐口、鼻中仍不停向外流 著鮮血﹐這不過是一剎那的工夫﹐那兩個怪人已分左右猛增撲過來﹐陰陽臉的怪人﹐口 中還說道﹕“你這娃兒找死﹐可別你王大爺心狠手辣了。”楊夢寰剛才擋人一下﹐已感 不知﹐現在兩人同時撲到﹐其勢更是凌厲﹐只要自己再當其鋒﹐輕則重傷﹐重則殞命﹐ 可是他已看出那受傷大漢﹐必懷有極重要的物件﹐說不定這物件和自己恩師有著切身關 系。事情擠到這一步﹐楊夢寰無法再顧生死危險﹐兩臂一張﹐全力迎去﹐楊夢寰剛一發 動﹐突聞一聲斷喝﹕“寰兒快退﹐你不要命了嗎﹗” 楊夢寰聽出師父聲音﹐百忙中急收前沖勁力﹐施展出“燕青十八翻”的身法﹐猛一 提丹田真氣﹐在半空中橫里一翻﹐饒是楊夢寰應變夠快﹐仍是略慢一步﹐只覺得一股強 勁無比的潛力﹐擊中全身﹐一個身子如斷線風箏般直飛起來﹐一時間氣血翻湧﹐心里一 迷﹐恍惚里身子被人接住﹐同時一陣香風撲面﹐覺得胸前有一只手在替自己推拿。 就在楊夢寰身子被兩個怪人內家掌力震飛的同時﹐桃林樹頂上破空落下一僧一道﹐ 雙掌齊出﹐同時打出內家掌力﹐兩道強猛的勁道一接﹐立時卷起一陣勁風﹐只吹得附近 幾株桃樹上花葉粉飛﹐這一僧一道同覺微微一震﹐那兩個怪人被震得落地後﹐連退了三 四步才拿樁站住。 玄都觀主一陽子﹐回頭看愛徒似乎傷勢不輕﹐不由長眉一揚﹐對著兩個怪人喝道﹕ “你們天南雙煞﹐和我玄都觀下井水不犯河水﹐何以到這里取鬧﹐又下這樣毒手﹐打傷 我門下弟子﹐貧道雖已封劍多年﹐不問江湖是非﹐但你們這種欺人太甚的行徑﹐是不是 逼我啟劍出手﹖” 天南雙煞還未及答話﹐那滿身血污大汗突然挺身坐起﹐指著自己前胸﹐大聲說道﹕ “師父歸元秘笈……” 可惜他話未說完﹐那臉色慘白的怪人﹐揚手一飛刀射而出﹐一陽子沒想到雙煞會突 上毒手﹐警覺要救﹐已來不及﹐九寸長的一柄雙刃飛刀透胸而過﹐那大漢已中了一把龍 須針﹐再吃內家掌力震傷內腑﹐本難已支﹐全憑幾十年內功火候﹐和他未完心願所生出 的一種精神力量﹐勉強支持著不即死去﹐那里還能同再受這致命一擊﹐大叫一聲﹐倒地 氣絕。 一陽子細看那死去大漢﹐竟是二十年前自己逐出師門的大弟子蔡邦雄﹐不由心中一 陣難過﹐激起這位世外高人怒火﹐冷笑一聲﹐還示及發作出來﹐瞥見那陰陽臉的怪人﹐ 一晃身捷如飛鳥﹐凌空撲來﹐攫搶蔡邦雄的屍體。 一陽子這時有了准備﹐那還容得他得手﹐大喝一聲﹐一招“風雷交擊”猛劈過去﹐ 澄因大師也因天南雙煞對一個滿身重傷的人﹐再下這樣毒手﹐不由也激起了無名怒火﹐ 袍袖一拂“流螢舞空”向那面色慘白的怪人攻去。 一陽子是當代武林中頂尖兒的人物﹐這時又含忿出手﹐蓄勢而發﹐內勁外吐非同小 可﹐那陰陽臉的怪人又只顧去他搶蔡邦雄的屍體﹐待覺掌風襲到﹐閃避已是不及﹐只得 右掌向後一揮﹐硬接掌力﹐只聞一聲悶哼﹐一條右臂﹐已被震斷﹐身子也被打出七八尺 遠﹐撞在一株桃樹上﹐花葉繽紛中﹐樹身一折而斷。 澄因大師搶攻那面色慘白的怪人﹐也是用了全力﹐借袍袖一拂之勢﹐集全身功力打 出﹐看似輕逸﹐實則凌厲﹐那面色慘白的怪人雙掌推出一接﹐立覺被自己打出內力彈回﹐ 心知不好﹐趕忙後退﹐然已過遲﹐只感到前胸驟似千斤鐵錘一擊﹐一躍坐在地上﹐張嘴 噴出一口鮮血。 天南雙煞陽陰判官王玄﹐勾魂無常李通﹐各接了一陽子和澄因大師一招﹐都受重創﹐ 不過雙煞武功都非平庸﹐負傷雖重﹐尚不致命﹐立時一躍而起﹐陰陽判官王玄仰天一聲 狂笑道﹕“玄都觀主﹐澄因大師﹐兩招恩賜沒齒不忘﹐我兄弟如有三寸氣在﹐此仇必報。” 說完後﹐雙煞各發一聲厲嘯﹐聲如荒野鬼哭﹐其聲難聽已極﹐厲嘯聲中﹐身子在桃 林中閃了幾閃隱沒逸去。 一陽子掛念夢寰傷勢﹐澄因不願多造殺孽﹐均未追去眼看著天南雙煞留下兩句狠話﹐ 狼狽逃走。 一陽子回頭看夢寰臉色逐漸好轉﹐放下心來﹐移步到蔡邦雄屍體旁邊﹐看他臉上傷 痕累累﹐滿是暗器﹐上下衣褲盡被鮮血浸透﹐想起過去一段師徒情份﹐不覺暗然神傷﹐ 垂首一聲長嘆﹐緩緩蹲下身子﹐在胸前一摸﹐早已屍體冰冷﹐剛想站起﹐猛然憶起他在 中刀身死之前﹐幾句未完遺言﹐心中一動﹐伸手一陣搜摸﹐果然在他胸前找到一個小巧 玉器﹐上面滿是血跡﹐所幸尚未損破﹐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塊尺來長的方形長絹﹐畫著 一幀山水畫。 三座高峰﹐兩前一後排成品字形﹐一道瀑布由正中一峰頂倒瀉而下﹐山勢雄奇﹐意 境深遠﹐一陽子看了半響﹐仍是不解﹐不由把白絹一翻﹐看背面似是經過人工縫連﹐心 中犯疑兩指一搓﹐原來是白絹雙層﹐經人工縫連一起﹐一陽子兩手輕輕撕開一看﹐立時 一陣傷心﹐兩眼淚落。 一陽子低頭望著蔡邦雄屍體﹐怔怔出神﹐良久後﹐又一聲長嘆道﹕“可憐你一番苦 心﹐竟難如願以償﹐你雖身死﹐仍返師門﹐列入昆侖派弟子﹗” 玄都觀主這種舉動﹐看的澄因大師站在一邊發愣。 再說楊夢寰為阻擋天南雙煞攫拿來負傷大漢﹐舍命攔截﹐幸得玄都觀主及時趕到﹐ 喝令退避﹐才未接實雙煞掌力正鋒﹐但仍被雙煞掌風余力擊中﹐人由空中直摔下來﹐恰 巧霞琳趕到接住他身子﹐替他推穴活血。 楊夢寰在閃避雙煞掌力時﹐已運內功護住要害﹐人並未重傷﹐經霞琳替他推宮過穴﹐ 血脈一暢﹐人便清醒過來﹐睜眼看自己不半身偎在霞琳懷中﹐心中一陣感愧﹐趕忙躍起﹐ 霞琳見他躍起時快速矯健﹐心里一喜﹐問道﹕“楊師兄沒有受傷麼﹖” 楊夢寰點頭答道﹕“一時閉氣﹐尚無大礙﹐有勞師妹救護了。” 沈霞琳搖搖壯舉﹐一笑答道﹕“這樣我就放心了。” 說過話﹐覺得不對﹐羞得雙頰泛紅﹐低下頭玩弄衣角。 楊夢寰看她對自己如此關懷﹐心中又是感激﹐又是難過﹐暗暗嘆息一聲﹐別過頭去﹐ 正見師父抱起那大漢滿身血污的屍體﹐展望跑來去﹐說道﹕“師父﹐這人是誰﹐讓弟子 抱吧﹖” 一陽子見未受內傷﹐心中略慰﹐沉聲答道﹕“他是你入門師兄蔡邦雄﹐快行大禮﹗” 楊夢寰聽得一怔﹐因為一陽子門下就他一個徒工弟﹐平時又未聽師父談過﹐還有弟 子﹐怎麼會憑空多出一個師兄來呢﹖看師父臉色凝重﹐那里還敢多問﹐師父既叫行大禮 只得對那具滿身血污屍體﹐恭恭敬敬叩了一個頭﹐雙手接過屍體。 一陽子回頭對澄因道﹕“讓我先葬了徒弟屍體﹐今晚止咱們再挑燈夜談﹐我還要有 事和道兄相商﹐你和琳兒請先回觀中一步吧﹗” 澄因大師被他鬧的莫名其妙﹐又不便開中追問﹐只好帶著霞琳﹐繞桃林先回玄都觀 去﹐這邊一陽子帶著楊夢寰把蔡邦雄屍體﹐用火化去﹐裝入瓷壇﹐葬在觀後﹐一陽子運 用大力金剛指神功﹐在墓上寫了道﹕“昆侖派一陽子入門弟子蔡邦雄之墓”。 葬好蔡邦雄﹐已到酉時﹐東方天際﹐明月初升﹐清輝似水﹐映照著萬樹桃花﹐一陽 子滿懷沉痛﹐緩步回觀﹐數十年恩怨往事﹐齊湧心頭﹐忽然她回頭說道﹕“徒兒﹐你師 兄當年因一時氣忿﹐誤傷了少林派門人﹐幾乎傷了兩派和氣﹐被我逐出門牆﹐但他事後 思過向善﹐千方百計想再返師門﹐三度跪求丹室﹐均被我拒絕﹐當時他指天立誓﹐泣血 苦求說﹐只要我准他再返昆侖門下﹐不管我出給什麼難題﹐他都能辦到。當時答道﹐除 非他尋得武林奇寶藏真圖﹐否則今生不要再作此想﹐那知我一句氣忿戲言﹐他卻認真起 來﹐二十年來竟被他找到此圖﹐准備晉獻求我再收門下﹐可憐他到了玄都觀的門外﹐卻 被天南雙雙煞追蹤擊斃﹐你以後技成出師﹐對好人固是不可妄傷﹐但對那些江湖中為惡 之徒﹐盡管施下鬧辣手吧﹗” 楊夢寰聽得半懂不懂﹐只是含含糊糊地答應﹐師徒兩人﹐緩步明月回到觀中﹐已是 初更天氣﹐澄因大師就自等的不耐﹐本想發作幾句﹐可是玄都觀主一臉肅穆沉痛﹐倒使 他不好再出口﹐呆立丹定室一角﹐看著老友反常情形出神。 一陽子移步在案前﹐開了抽斗﹐取出一個紅漆木盒﹐恭放案上﹐先肅容跪拜一禮﹐ 然後打開﹐取出一幅圖象掛在案後壁上﹐楊夢寰台頭細看﹐只見黃緞底面上﹐用白線繡 著一個道裝老人﹐背插長劍﹐栩栩欲活﹐楊夢寰正覺奇怪﹐陡聞一陽子喝道﹕“徒兒快 來參謁祖師遺象﹐拜領昆侖派鎮山劍法。” 澄因大師心中凝﹐趕忙雙掌合十向壁上圖象一禮﹐輕輕拉著沈霞琳退出丹室﹐楊夢 寰卻對著壁上圖象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一陽子等他拜畢﹐收好祖師圖象﹐鄭重地說﹕ “武林中都誤為昆侖派分光劍法只有九十六式﹐其實大謬不然﹐這套劍法共有一百另八 招﹐其中有十二式為全套劍法的精華﹐故又稱追魂十二式﹐變化神奇異常﹐因為我和你 兩們師叔相約有言﹐非經三人同意﹐這十二招殺手﹐不傳記下代弟子﹐今夜破例讓你參 拜祖師遺象﹐決意授你追魂十二劍﹐從明天起﹐我每天傳你一招……” 說著一頓﹐嚴肅的面色中﹐略帶淒然﹐嘆了一口氣又道﹕“出去﹐請你澄因師伯進 來﹐今夜月色很好﹐可和琳兒一起練一會拳腳﹐沒有如喚你和琳兒都不准涉足丹室一步。” 楊夢寰雖覺出事非尋常﹐但卻不敢追問﹐躬身一禮﹐退出丹室﹐澄因正在大殿跨院 中﹐指點琳兒練拳﹐楊夢寰轉告了師父的話﹐自個兒和琳兒去觀外練習拳劍﹐沈姑娘一 聽夢寰陪她習劍﹐高興地臉上酒窩兒憨笑﹐那里還有心去向老和尚的閒事。 且說澄因大師步返丹室﹐一陽子正全神注視玉盒中所藏的白絹圖案﹐玉鼎中香煙裊 裊﹐氤氤飄渺﹐卓上兩支紅燈燭﹐光耀如晝﹐澄因走近身側﹐低頭一看﹐不禁了是一驚。 卓案攤著那幅白絹﹐絹上橫題著三個褪色大字“藏真圖”﹐下面四句似詩非詩的偈 語﹐寫的是﹕ 萬功歸秘元﹐一劍神州寒。 蒼松篩明月﹐石上流清泉。 偈語下面畫著幾座連綿的山峰﹐挾持著一道幽谷﹐谷內峰回路轉﹐曲折盤旋﹐幽谷 盡處﹐蒼松林立﹐一松特高﹐宛職撐傘﹐直向一個深澗中流去﹐溪水不大﹐如一條水簾 下垂﹐只是那深澗深不見底﹐圖上也沒有顯示出洞底景物﹐一陽子回頭望澄因一笑說道﹕ “這帖藏真圖是天下武林人物心目中第一奇寶﹐百年來為尋這藏真圖﹐不知道毀掉多少 江湖高手性命﹐我卻不勞而獲。” 說著﹐又憶起逐出蔡邦雄的一段往事﹐不覺面色淒然。 澄因大師慈眉一聲答道﹕“武林中傳言藏真圖﹐歸元秘笈一事﹐我不過略有耳聞﹐ 而且傳說紛紜﹐你們昆侖三子﹐位列武林名宿﹐亨譽江湖數十年﹐見多識廣﹐必知其中 真象﹐敢請一道其詳﹐老和尚洗耳恭聽﹖” 一陽子微微一嘆道﹕“提起歸元秘笈﹐應回溯三百年前兩位奇人﹐玄機真人和三音 神尼﹐兩人一個皈依三寶﹐一個入了玄門﹐同懷絕技﹐世無匹敵﹐內外功夫都達登峰造 極﹐當時武林中門派分立﹐分少林、武當兩派最盛﹐弟子眾多﹐華山﹐昆侖、點蒼、崆 峒、雲山、青城、峨眉七派次之﹐其余名門名派雖亦各有獨特武功﹐但均無和以上七派 相提並論﹐是時九派均出奇材﹐極中國武術人才一時之盛﹐九派掌門人各以正宗自居﹐ 相約比劍中岳少林峰頂﹐各以獨門功夫以決名次。” 一陽子接著說﹕“天下英雄無不存一睹為快之心﹐少室峰前集武林空前絕後之盛會﹐ 九派各推好手三人出場﹐循環比賽﹐以定勝負﹐比劍七日﹐各派好手各有傷亡﹐華山、 點蒼、崆峒、雪山四派首遭淘汰﹐少林、武當、昆侖、青城、峨眉五派再作決賽﹐五派 人選都是當代精華﹐一人傷亡﹐不知要使多少絕技失傳﹐……”說著一頓﹐又嘆了一氣。 澄因大師急於要聽下文﹐接口說道﹕“那比賽結果﹐究竟是那一派勝了呢﹖” 一陽子道﹕“如果真的那一次論劍結果﹐決了勝負﹐定了名次﹐當時雖然要傷亡幾 位前輩﹐失傳一部分武學﹐或許能換得日後太平﹐偏巧在五派高手將要動手之時﹐玄機 真人及時趕到了少室峰頂﹐力勸罷手息戰﹐不過五派各代掌門人﹐數百年來都為這次苦 惱﹐好不容易﹐集各派精英一決名次﹐那肯就此罷手﹐玄機真人見勸解無用﹐立時以一 雙肉掌挑戰五派高手﹐少林、武當、昆侖、峨眉、青城﹐都存爭勝之心﹐看他如此狂妄﹐ 貌視五大宗派﹐果然聯手攻他﹐那知玄機真人武功早已入化境地﹐在五百招內憑一雙肉 掌打敗五派高手﹐榮獲天下武功第一的尊號﹐五派論劍決名次的爭執也就此打消﹐中岳 少室峰比劍之會﹐就這樣半途而散。” 澄因大師點點頭道﹕“那玄機真人可算作了一件大善事﹐使你們五大武林宗派之元 氣精華都有保留下來﹐才能有現在武林中這樣鼎盛氣象。” 一陽子微笑道﹕“那次中岳比劍被玄機真人技服五派﹐半途而散﹐可是五派對名次 之事﹐並未就此息念做罷﹐相反的更是各自積極鑽研本派武功之長﹐並派弟子﹐混入別 派﹐偷學他派武學﹐以備將來二次比劍爭名之用﹐這樣一來﹐各派對收徒一事﹐都是謹 慎非常﹐資質、稟賦固然重要﹐身世來歷更要查明﹐以免被別派弟子混入﹐騙學武功﹐ 幾百年來這種明爭暗斗﹐無時體止﹐致形成各派主腦人物均不敢以絕學授徒﹐可是各派 武功卻因此日益精進﹐可惜只是三兩主腦人物通其精要﹐門下大多數弟子﹐不過略學過 一點皮毛而已。” 一陽子嘆息一聲說﹕“即使是選傳下一代衣缽弟子﹐也必慎重再三﹐選了又選﹐才 從千百弟子中選出一二﹐開壇拜祖﹐先讓他們立了重誓﹐永衛師門﹐才肯傳以絕學﹐數 百年來﹐代代如此﹐各派武學自少室比劍之後﹐雖然突飛猛進﹐日益精深﹐但會的人卻 是愈來愈少了。” 澄因大師合掌宣一聲號道﹕“名氣二字害人不淺。” 一陽子又一聲嘆息﹕“就拿我們昆侖派說吧﹗那次少室山比劍之後﹐上幾代長老﹐ 苦心鑽研用盡心血﹐才創出分光劍法﹐和天罡掌法﹐可是分光劍法中最精要的追魂十二 劍﹐卻不准傳授弟子﹐目前本派除了我和師弟師妹之外﹐找遍天下武林同道﹐只知我昆 侖派分光劍法有九十六式全套共有一百另八招﹐那不准授徒的十二招才是全套劍法的精 華﹐我們兄弟妹﹐相約有言﹐必要經三人相商之後﹐選出繼承本派的衣缽弟子﹐才能把 追魂十二劍授他﹐不過我已經改變了心意﹐拼違我們三人約言﹐決定把追魂十二劍授予 夢寰﹐這孩子天資稟賦都是上上之選﹐更難得的是他人雖聰明機智﹐但心地卻很純原厚﹐ 十二年來已盡得我所學﹐如再學會了追魂十二劍後﹐我這師父也沒有什麼可傳的本領了。” 澄因大師聽了一怔問道﹕“你雖是一片愛護他的心意私授追魂十二劍﹐可是你們昆 侖三子相約有言﹐以後你如何對師弟、師妹交代呢﹖” 一陽子放聲大笑﹐其聲直似龍呤虎嘯﹐震得丹室內燈焰搖擺﹐澄因大師聽老友笑聲 特異﹐似有極度的悲壯﹐也有著無限的歡樂﹐老和尚聽了一皺眉頭﹐還未來及說話﹐一 陽子忽然停住笑聲說道﹕“事情的關健就在這幅藏真圖了﹐五派論劍中途而廢﹐名次未 決﹐雖都心念未息﹐可是玄機道人技服五派高手之後﹐臨去留下警句說武術之道﹐萬流 歸宗﹐紅蓮白藕一家人﹐何苦用來作名、氣之爭﹐自相殘殺﹐今後那一派有再存比劍爭 名之心﹐他絕不袖手旁觀﹐他本是一片善意﹐那知卻給他本人招惹來一聲麻煩 。” 澄因大師開言問道﹕“象他那樣的武功﹐還會有麻煩不成。” 一陽子答道﹕“天下之在﹐無奇不有﹐玄機真人出奇武學﹐據聞是從一本拳書上得 來﹐即無師承﹐也無人教授﹐他的身世經歷﹐也沒人知道﹐九派比武中岳少室峰之前﹐ 江湖上也沒聽過他﹐自那次技服五派高手之後﹐聲名震蕩了大江南北﹐受武林推崇為天 下武功第一﹐這個天下武功第一的尊號卻害了他。” 澄因大師奇道﹕“怎麼天下武功第一的尊號會害了他呢﹖” 一陽子搖搖頭道﹕“武林中人﹐就算內功武學到了超凡入對的化境﹐視利祿富貴珍 寶古玩如糞土草芥﹐甚到無我無相﹐戡破情關﹐靈台淨明﹐但對這名字仍難掙脫﹐玄機 真人以一雙肉掌力服五大宗派高手﹐名聲震天下﹐固然是暫時壓服了五派爭名之心﹐消 弭了一場殺劫﹐保留下一些精英元氣﹐其實說穿了﹐還是為了爭一個名字。他天下武功 第一的尊號﹐又引動了那時代一位蓋世奇人心勢﹐那人不但是女人﹐而且還是一名沙門 弟子﹐法號三音﹐佛家講無我無相﹐無嗔無念﹐可是她仍難拋卻嗔念無字﹐在玄機真人 掌服五大宗派高手的第三年﹐這位三音神尼萬里迢迢從阿爾泰山出發﹐找上了浙西括蒼 山青岩﹐要和玄機真人一較武功﹐青雲岩開始了一場驚天地動鬼神的惡斗﹐兩人武功真 進了仙境﹐力拼了三天三夜﹐對折五千余招﹐仍是難分勝負﹐第四天以上各以上乘內功 相拼﹐到最後鬧了一個兩敗俱傷﹐兩人受傷都重﹐對坐運功調息﹐這時候兩人都知難再 久於人世﹐大徹大悟後化敵為友﹐兩人又都沒弟子﹐遂把絕世武學絕世武學合錄成三本 秘笈﹐藏在括蒼一座石洞中﹐命名為歸元秘笈﹐意思是說天下武學﹐萬流歸一宗﹐千變 不離其宗﹐秘笈完成後﹐又繪了一幅藏真圖﹐埋藏在兩人交手的青雲岩上﹐這件事流傳 到今已三百余年﹐武林各門各派﹐都在挖空心思﹐欲得歸元秘笈﹐就是超然於門派之外 的隱俠高人﹐江湖上一班綠林大盜﹐也都竭盡全力﹐尋找秘笈﹐聽說這幅藏真圖百年前 為一位江湖獨腳大盜尋得﹐可是兇殺慘禍立至﹐偷覷歸元秘笈的人太多﹐任你武功如何 高強﹐只要一被人聞到風聲﹐必難免兇殺慘禍﹐此圖輾轉流落百年﹐不知傷了多少人的 性命﹐迄今未聞歸元秘笈被人尋得﹐蔡邦雄不知從什麼那尋得此圖﹐天南雙煞想必是為 奪這藏真圖﹐追了到玄都觀來。”說罷﹐又是一聲長嘆﹐面上神色淒然。 澄因問道﹕“藏真圖現已落你手中﹐你准備怎麼辦﹐也要去尋那《歸元秘笈》﹖” 一陽子答道﹕“我把追魂十二劍私授徒兒﹐就是准備把這堆老骨頭﹐葬送在括蒼山 里﹐三百年來各派之所以和平相處﹐其實都在集全力搜尋歸元秘笈﹐不管那派尋得﹐武 林殺劫立起﹐近百年來華山派一支獨秀﹐自八臂神翁聞公泰接掌門戶之拍﹐更是能人輩 出﹐日漸強大﹐對少室同比劍之辱﹐無時忘懷﹐天龍幫崛起黷北﹐短短幾年其勢已及江 南﹐天龍幫主李滄瀾與其屬下紅、黃、藍、白、黑五旗壇主﹐本都是息隱風塵的奇人﹐ 嗔念一動﹐竟置數十年清修之身不顧﹐組織天龍幫﹐網羅江湖上無門無派高手﹐企圖在 江湖九大門派外﹐另堅一支﹐目前江湖局勢﹐表面上看風平浪靜﹐其實骨子里劍拔弩張﹐ 看來二次比劍定名之爭﹐為期當在不遠﹐這歸元秘笈關乎今後武林命運﹐萬一所得非人﹐ 後果的悲慘實難想象﹐為著這一關系﹐我不得不上括蒼山一盡人力﹐是成是敗自難預料﹐ 不過這件事非我一人力量能辦﹐有心約你一行﹐可是你這和尚自命清高﹐不知是否願這 次風險﹐如果你不願去﹐我也沒法強你所強﹐等我傳過寰兒追魂十二劍後﹐就要動身﹐ 現在聽你一句話﹐是不是願去﹖” 澄因大師低頭沉吟了一陣﹐答道﹕“此事有關武林後日劫運﹐老和尚自難推逶﹐再 說我活了六十多年﹐生死了算不了什麼﹐只是霞琳這孩子我放心不下﹐好孤苦無依﹐又 身負血海深仇﹐……” 澄因大師說到這兒﹐一陽子微笑接道﹕“琳兒的事﹐我已代你籌謀﹐如果你願讓她 投入昆侖派中﹐可由我寫封薦入我師妹慧真子門下﹐天南雙煞負創逃去﹐藏真圖風聲已 洩﹐玄都觀勢難久留﹐不出一月必有人找上門來﹐在我們動身之前﹐必先讓這兩個孩子 離開。” 澄因大師笑道﹕“她能投入昆侖門下﹐造化不淺﹐老和尚埋骨括蒼山﹐死而無撼﹐ 不過話說得前頭﹐霞琳身世牽扯到一件江湖仇殺恩怨﹐她娘臨死留下血書﹐要好長大後 手刃元兇﹐這件事我不能瞞她一輩子﹐勢必要讓她知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將來要 是給你們昆侖派惹上麻煩﹐可不要怪我老和尚事先沒有說明。” 一陽子正色問道﹕“沈姑娘是不是藍衣秀士沈士朗的女兒﹖” 老和尚面色一變道﹕“怎麼﹐你……知道這件事﹖” 一陽子嘆息道﹕“十五年前沈士朗夫婦遇害潛山的一檔事﹐江湖上早有傳言﹐不過 我勸你最好不要讓她知道身世﹐害死沈士朗夫婦的百步飛鈸齊元同﹐已投歸天龍幫內﹐ 現掌紅旗壇﹐報仇這件事只有等待機緣﹐妄動不得﹐你早告訴她﹐是害她。” 澄因大師慈眉徒一展﹐雙目神光閃動﹐接道﹕“這麼說﹐只有我老和尚替她出面﹐ 斗斗齊元同了。” 一陽子微微道﹕“你斗齊元同﹐我不信你不致失敗﹐問題在天龍幫人多勢眾﹐海天 一叟李滄瀾﹐確為近代武林中傑出怪才﹐你大概聽說他一拐服四丑的事吧﹗川中四丑在 鄂、蜀一帶綠林道上﹐算得上最難惹的人物﹐武當、峨眉、青城三派弟子﹐屢次圍殲均 難如願﹐為此三派還傷了不少高手﹐李滄瀾路過鄂西﹐無意中遇上了四丑﹐一夜工夫折 服了四個魔頭﹐把他們收羅到天龍幫中﹐這件事三年前曾盛傳於中原武林道上﹐照目前 情勢發展下去﹐天龍幫實大有駕於九派之上的趨勢﹐如果我看法不錯﹐十年內武林中有 大變化﹐也許各派精英都要毀在這次浩劫之中﹐沈姑娘報仇之事﹐何必急在一時﹐她即 已入昆侖門下﹐我們昆侖三子自是不會坐視。” 老和尚長長的嘆嘆氣道﹕“本來我已是世外人了。因為琳兒這一點恩怨糾纏﹐竟自 無法擺脫﹐看來一個真想要到無嗔、無念的地步﹐談何容易﹐即不能躲避塵世﹐還談什 麼飄然世外﹐我這就回遮陽寺打點一下﹐老和尚要是死在那括蒼山﹐總不能讓遮陽寺沒 有了住持方丈﹐三天後我再來玄都觀﹐借機把我壓箱底的十八羅漢掌﹐最後幾招傳給你 徒弟。” 說畢﹐霍然離然﹐兩雙寬大袍袖一抖﹐人已離了丹到﹐接著一個騰步﹐宛如巨鳥增 凌空而去。 三天後澄因大師果然又來﹐只是手中多了一柄禪杖﹐一僧一道盡半月工夫﹐把追魂 十二劍和十八羅漢掌﹐傳授給楊夢寰。 因為那十二追魂劍是昆侖派中最精妙的招數﹐沈霞琳在未拜列昆侖門牆之前﹐一陽 子是自是不能傳授。 十八羅漢掌﹐沈姑娘早已學會﹐所以這半月中最忙的還是楊夢寰一個﹐白天習掌﹐ 晚上練劍﹐那追魂十二劍雖只有十二個招式﹐卻是繁雜異常﹐一招出手﹐後面十一招變 化都藏在那一招之中﹐楊夢寰學了半月﹐才算勉強學會。 一陽子急著要趕去括蒼山﹐無暇再待徒兒習練純熟﹐就把夢寰和霞琳喚入丹室﹐取 出兩封信﹐交給夢寰說道﹕“你已追隨我十二寒署﹐也該回家一趟看看你爹娘﹐省親之 後不必再到玄都觀來找我了﹐把這封信送上昆侖山金頂峰三清宮﹐親交你兩位師叔拆閱。” 楊夢寰接過信﹐拜伏丹室﹐十二年師恩似海﹐一旦別離﹐不禁悲從中來﹐伏地流淚 不止。 一陽子笑喝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這樣哭哭啼啼那里有丈夫氣概﹐快起來 吧﹗” 楊夢寰只得站起﹐垂手靜立一側。 澄因大師撫著霞琳秀發道﹕“你一陽子師伯憐你孤苦無依﹐已准備你列身昆侖門牆﹐ 此去金頂峰拜師﹐要好好用心學習武功才好。” 說過幾句話﹐慈眉微鎖﹐一臉暗然神色。 沈霞琳聽得一怔﹐兩只圓圓的大眼睛里﹐湧出兩眶淚水﹐問道﹕“怎麼﹐師父不要 琳兒了麼﹖” 澄因大師勉強一笑道﹕“你能拜在昆侖門下﹐是天大的造化﹐怎麼這樣大孩子了﹐ 連一點世故都不懂。” 霞琳又問道﹕“那麼琳兒要一個人去昆侖山了﹖” 一陽子微笑接道﹕“和你楊師兄一塊去﹗” 小姑娘一聽說和夢寰一起走﹐笑顏頓開﹐站一邊不再說話。 一陽子從澄因大師手中接過一個白布小包﹐交給夢寰說道﹕“此物必須珍藏﹐親交 你三師叔手中。” 楊夢寰接過藏入懷中﹐一陽子又吩咐道﹕“你到家後﹐可留住一月﹐再趕赴昆侖山 金希峰三清宮去﹐一路上要好好照顧你沈師妹。” 楊夢寰躬身答應﹐一陽子立即催促兩人動身登程﹐兩人當天上午就離開了玄都觀。 楊夢寰和沈霞琳走後不久﹐一陽子就觀中幾個道人叫到了丹室﹐這玄都觀規模雖大﹐ 香火卻是不盛﹐除了桃花盛開時節﹐偶有游人來此賞玩之外﹐平時就很少有人到此﹐觀 中除了一陽子和楊夢寰師徒之外﹐就只有四五個打雜的香火道人﹐玄都觀主交代了幾個 香火道人幾句﹐產即和澄因大師飄然直奔浙南括蒼山去了。 且說楊夢寰和沈霞琳﹐拜別了一陽子和澄因大師﹐離開了玄都觀﹐乘小舟沿沅水而 下﹐這一帶河狹流速﹐小船如箭﹐楊夢寰掌著舵坐在後梢﹐低頭看著小面上幾面桃花﹐ 逐波浮沉﹐沈霞琳站在他側面側﹐回顧那漸漸消失的萬株桃樹﹐臉上掛一份微微的笑意﹐ 眼眶里卻含著兩溺淚水﹐似有無限的歡愉﹐也有著無窮傷感受。 直到船過剪家溪﹐玄都觀景物全失﹐她才慢慢轉過頭看著楊夢寰問道﹕“楊師兄﹐ 你到過昆侖山麼﹖” 楊夢寰搖搖頭答道﹕“十二年來除了師父帶我回過兩次家﹐探望爹娘之外﹐就沒有 離開玄都觀。” 沈霞琳嗯了一聲﹐貼著他身邊坐下﹐說道﹕“我不大記事的時候﹐就被我師父帶到 遮陽寺﹐十幾年除了遮陽寺和玄都觀﹐我就沒有去過別的地方﹐師父又一直不告訴我的 身世﹐我想我的爹娘一定是不要我了﹐要不﹐這多年來他們為什麼不看看自己的女兒呢﹖” 說過話﹐抬起頭﹐望著天上悠悠白雲﹐兩行淚珠兒漱漱落下。 船如奔馬﹐勁風拂面﹐沈姑娘身上幽香襲人﹐楊夢寰面對玉人﹐感慨萬千﹐看她一 臉戚苦神情﹐不禁心動﹐很想勸慰幾句﹐又不知從那里說起才好﹐一時也怔在那兒﹐說 不出一句話來。 沈霞琳緩緩低頭﹐猛見楊夢寰發愣模樣﹐不由一驚﹐連忙說道﹕“楊師兄﹗我說了 錯麼﹖” 楊夢寰先是一怔﹐繼而一笑說道﹕“沒有。” 霞琳又問道﹕“那你為什麼出神發愣呢﹖” 夢寰道﹕“我想勸慰你幾句﹐可是不知道說什麼對。” 霞琳嫣然一笑﹐愁容盡斂﹐用衣袖抹去臉上淚痕﹐伸手把住舵說﹕“休息一會兒﹐ 讓我掌舵吧﹖” 楊夢寰不忍拂她好意﹐只得讓他。 天色已快要入暮的時候﹐已到了洞庭湖中﹐看煙波浩翰﹐帆影千葉﹐停泊湖中的漁 舟﹐晚霞里飲煙裊裊﹐漁家女布衣赤足﹐坐船頭補網談笑﹐沈霞琳那見過這等景物﹐眉 飛色舞﹐她玉腕搖櫓﹐單從那停泊漁舟最多處﹐穿繞而過﹐她看人家﹐別人的目光也都 集中到她的身上﹐覺得一個嬌柔美麗的小姑娘﹐那來那大臂力﹐搖櫓裂波﹐其快如飛﹐ 沈姑娘小時候就被澄因大師大師送入遮陽寺﹐很少和生人接觸﹐心潔如玉﹐雖然千萬道 目光齊注著她﹐她竟是毫不畏懼﹐仍然運櫓拔水﹐穿繞漁舟而走。 驀地里﹐兩只梭形快艇﹐分左右急駛而來﹐猛向沈霞琳和楊夢寰所乘小船﹐小姑娘 正玩得高興﹐猝不及防﹐眼看右邊快艇就要碰上小船﹐楊夢寰猛的伸出右臂﹐單掌迎著 急來快艇﹐潛運真力﹐一擋一拔﹐梭形快艇被一拔之力﹐打旋斜過一邊﹐沈霞琳了自驚 覺﹐右腕用力搖櫓﹐翻起一個水花﹐小船驟然沖起八尺﹐裂開了一道水痕﹐避開左邊快 艇﹐耳聞快艇中傳來幾陣冷笑﹐破浪如飛而去。 沈霞琳目視兩般快艇走去﹐越想越覺氣忿﹐掉過船頭﹐就要追趕﹐楊夢寰卻低身說 道﹕“算了﹐他們船快﹐我們追不上﹗” 沈霞琳茫然問道﹕“我們又沒有招惹他們﹐他們為什麼要欺侮我們呢﹖” 這一問﹐問的楊夢寰瞪著眼答不出話﹐為什麼﹖連自己也不明白﹐怔了一怔答道﹕ “我常聽師父說﹐江湖無奇不有﹐這了算不了什麼大事﹐我們還是趕路吧﹗” 霞琳點點頭一笑﹐掛上風帆問道﹕“寰哥哥﹐我們往那里走呢﹖” 楊夢寰聽她越叫越親熱﹐干脆由楊師兄變成了寰哥哥﹐不禁呆了一呆﹐心想﹕看樣 子她對我越來越情意愈深﹐師父叫我好好照顧她﹐話中含意深刻﹐這位小師妹本來生性 嬌蠻﹐連他師父澄因大師都不怕﹐對自己卻是處處遷就﹐絲毫不肯違拗﹐可是自己心目 中中有愛侶﹐勢將辜負她一片深情……他心里想著﹐抬頭看霞琳正低頭望他﹐秀目里情 思無限﹐一陣感傷﹐低聲應道﹕“往東走﹐今晚上如果風順﹐明天就可以到我的家了。” 沈霞琳轉舵揚帆﹐小般破浪東進﹐她卻在夢寰對面坐下﹐皺著眉頭問道﹕“寰哥哥﹐ 你家里都什麼人﹐不知道伯母會不會喜歡我﹐我從小就沒有爹娘管教﹐變成個野丫頭了。” 楊夢寰聽得一凜﹐淡淡答道﹕“我媽媽最是慈愛﹐她一定會喜歡你﹗” 霞琳雙眉一展﹐笑道﹕“真要這樣﹐我就變得最聽話﹐不要讓她生一點氣。” 說過話滿臉笑容﹐轉身伏在般上玩水﹐楊夢寰只看得心中冒上來一股寒意。 洞庭湖縱長三百余里﹐碧波如鏡﹐茫茫無涯﹐風帆蕩漾﹐船行頗速﹐沈霞琳意怡神 快﹐縱目四望﹐滄茫暮色中漁舟如梭﹐不少船上也燃起燈火﹐乍明乍暗﹐如千百萬只流 螢舞空﹐楊夢寰卻無心欣賞暮色湖景﹐抱膝坐在船頭﹐心潮洶湧﹐起伏不定。 忽然﹐一只雙桅巨船﹐揚帆而來﹐不大功夫﹐已追近楊夢寰的霞琳所乘小舟﹐同時 右側又急駛過來四只梭形快艇﹐沈霞琳從艙中取出兩把寶劍﹐一把給送夢寰﹐說道﹕ “寰哥哥﹐你看他們又來了﹐這一次不給他們一些顏色看看﹐他們還以為我們好欺侮呢﹖” 就在霞琳說話期間﹐四只梭形快艇﹐已一字排開﹐攔在小船前面﹐每只快艇頭上都 站著一個短裝大漢﹐楊夢寰也有點冒失了﹐接過沈姑娘手中長劍﹐冷笑一聲﹐問道﹕ “楊某人和各位素不相識﹐我們又不是腰纏萬貫的商族行賈﹐各位這樣苦苦相逼﹐卻是 為何﹖” 左首第二艘快艇上﹐一個四旬左右的大漢笑應著﹕“二位如果是富商行族﹐我們了 犯不著這樣勞師動眾﹐請問你朋友一聲﹐和玄都觀主一陽子是怎麼樣稱呼﹖” 楊夢寰面色一變﹐厲聲答道﹕“玄都觀主是我恩師﹗你們要怎樣﹖” 那大漢又笑道﹕“一陽子老前輩威震江湖﹐對他老人家弟子怎麼樣﹐我們還不敢﹐ 不過我們總舵主久聞昆侖派劍術天下無敵﹐想借機和二位交個朋友﹗” 楊夢寰看人家說話的很客氣﹐一時間也沒法子發作﹐皺下劍眉答道﹕“楊某人初離 師門﹐不懂江湖上的規矩﹐貴總舵主既願折節下交﹐楊夢寰當得拜見。” 那大漢點點頭道﹕“大俠高足﹐確是不凡﹐楊兄看起來倒不像初涉江湖﹐我們總舵 主不敢有勞大駕﹐他已親自趕來了﹗” 那大漢說著話﹐伸手向右邊一指﹐楊夢寰轉頭看去﹐只見一艘雙桅大帆船上﹐船門 大開﹐里面燈光輝煌﹐耀如白晝﹐艙門外對站著四個彪形大漢﹐青一色密扣對襟短裝﹐ 白裹腰倒趕千尺浪﹐懷抱著厚背薄刃鬼頭刀﹐艙中間虎皮金蛟椅上﹐坐一個身軀修偉﹐ 五旬上下蒼白長須拱手一笑﹐道﹕〝無故攔舟﹐驚憂清興﹐請過艙中吃杯水酒﹐聊謝失 禮之罪﹗” 處此情形﹐楊夢寰自是推辭不得﹐回頭低聲對霞琳道﹕“佩上寶劍﹐我們一起過去。” 說畢﹐首先一躍登上大船﹐沈姑娘緊跟在夢寰身後也落上船頭。 長須老者望著四艘快艇上大漢﹐說道﹕“你們看好客人船只﹐如果稍有損壞﹐就不 准再見我﹗”四個大漢當胸一立﹐對老者一躬身﹐快艇立時散開﹐長須老者才回頭對楊 夢寰道﹕“屬下無知﹐言語開罪之處﹐望勿見怪﹐艙中已備水酒﹐請入內小飲幾杯如何﹖” 楊夢寰長揖答道﹕“晚輩初涉江湖﹐不懂規矩﹐承蒙邀宴﹐何幸如之﹐敢請敢請教 老前輩上姓尊名﹐以便就教﹖” 那老者手捋長須哈哈大笑道﹕“老朽二十年前和一陽子和一面之緣﹐承他仗議相助﹐ 我才多活了這幾十年﹐我們先後艙中吃幾杯﹐我還有事請教。”抱拳肅客。 楊夢寰步入艙內﹐四個抱刀大漢躬身行禮看艙中布置的金碧輝煌﹐華麗已極﹐紫檀 雕玉花八仙桌﹐早已擺好香茶細點﹐兩個青衣童子垂手侍立一邊﹐長須老者讓夢寰和霞 琳落了座位﹐望著沈姑娘笑道﹕“這位姑娘也是昆侖門下弟子麼﹖” 霞琳大眼睛一轉﹐答道﹕“怎麼不是﹗我和夢寰哥哥都不會喝酒﹐你有什麼話快些 說完﹐我們還急著趕話呢。” 楊夢寰聽得一皺眉﹐長須卻捋須大笑道﹕“好啊﹗姑娘快人快語﹐不失為巾幗俠風﹐ 二位行址何處﹐我順便奉送一程﹐這樣既不耽誤二位行期﹐又可長夜清談。” 楊夢寰接口答道﹕“我們准備在岳陽登陸﹐只是不敢有勞大駕。” 長須老者搖搖頭笑道﹕“一夜風帆﹐何勞之有。” 說過話﹐吩咐艙門外四個抱刀大漢﹐張掛雙帆直放岳陽﹐又令兩個青衣童子收了茶 點﹐換上酒菜﹐和夢寰、霞琳對酌起來。 楊夢寰和沈霞琳都不會喝酒﹐喝了幾盅﹐停杯不吃﹐長須老者也不硬勸﹐只管自己 酒到杯干﹐一連喝了有百杯以上﹐才放上洒杯﹐和夢寰談些江湖奇聞﹐絕口不提一句正 事﹐楊夢寰忍了又忍﹐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老前輩邀晚輩登舟時﹐曾說過有要 事賜告﹐現已酒醉飯足﹐願洗耳恭聽教言﹖” 長須老者嘆了氣道﹕“令師對我有救命之恩﹐二十年愧無一報﹐日前傳言令師得了 武林奇寶藏真圖﹐致引起各派高手雲集湘北﹐風聲初傳﹐來人已是不少﹐大概這幾天中 三湘水在上就要掀起一聲爭奪藏真圖的風波﹐為了這幅寶圖﹐百年來不知葬送了多少武 林高人的性命﹐江湖恩怨仇殺﹐常常要波及數代﹐你既是昆侖弟子﹐難免不被波及﹐此 事真象如何﹐我也不敢斷言﹐實不相瞞﹐老朽也是為藏真圖奉命而來﹐二位早離是非之 地﹐不失上策﹐令師一代劍俠﹐必有自保﹐不過二位今後行藏﹐應求隱密﹐炫技自露﹐ 無疑是自尋煩惱﹐江湖機詐﹐一言難盡﹐為求達目的﹐其手段慘醋已極﹐我能奉告二位 的也只有這些﹐咱們再見面敵友難料﹐我送二位這一程﹐談不上報答令師恩德﹐只能算 聊表寸心﹐如不是機會巧﹐被我屬下先察覺兩位行蹤﹐要落在別人眼中﹐不但要會給令 師增加無窮麻煩﹐二位恐怕也要吃苦頭了。” 長須老者一席話﹐聽得楊夢寰又驚又急﹐憶恩師近半月神態﹐確實有異﹐想必和那 死去師兄蔡邦友身上搜出的白絹有關……再想師父要霞琳和自己離開玄都觀的神色﹐似 很急促﹐前想後想﹐這件事八成是實﹐抬頭看霞琳正睜著大眼睛看著他﹐臉上卻是一種 茫然無措神色﹐似乎她把一切禍福都信托在自己的身上。 楊夢寰想了一陣﹐劍眉微挑﹐一臉堅毅神情﹐笑道L﹕承蒙老前輩如此愛護﹐楊夢寰 銘感肺腑﹐家師是否得到藏真圖一事﹐晚輩實無所知﹐恕難奉告﹐各派高手雲集湘北﹐ 准備對付家師和晚輩﹐那是別人的事﹐晚輩幼稟恩師慈訓﹐素無犯人之心﹐但是昆侖派 門下弟子﹐卻也不是貪生怕死的人﹐事情如迫到頭上來﹐縱然是刀山劍海﹐晚輩也無所 懼﹐老前輩奉命到此﹐求藏真圖﹐留晚輩同舟夜談有所不便﹐我這就告辭了。”說過話﹐ 起身一揖和霞琳向艙外走去。 猛聽那長須老者縱聲笑道﹕“一陽子豪氣干天﹐楊老弟盡承師風﹐昆侖門下果是不 凡﹐老朽佩服得很﹐難得這一夜清談﹐何以竟決求去﹐順風揚帆﹐天亮前可達岳陽﹐今 宵一別﹐日後敵友難分﹐我們再有機會碰面機會﹐說不定我要討教老弟分光劍法﹐無論 如何請二位受老朽相送一程﹐也讓我聊盡一點心意……”一說至此攸而住口﹐長須顫動﹐ 面色淒惶﹐似有著無限傷感。 楊夢寰知他此刻心中難過已極﹐既圖報師父當年救命之恩﹐又不能逆命行事﹐看他 滿臉痛苦神情﹐倒不便執竟而去﹐微笑著重返艙中﹐落座說道﹕“老前輩留客情切﹐晚 輩們只好叨擾了﹐武林中偶伸援手﹐本屬尋常小事﹐老前輩盡可不心為家師當年相助小 惠﹐感到左右為難﹐再說就是老前輩放心不問藏真圖事﹐別人也不會放過晚輩師徒﹐不 過這藏真圖是否真的落在家師手中﹐晚輩確未聽家師說過﹗” 長須老者嘆口氣道﹕“楊老弟見識不凡﹐幾句話確不是平常人所說出口﹐老朽又有 幸看見一代人間偉丈夫……” 說道一頓﹐又道﹕“不管怎麼樣﹐老朽總是愧對令師﹐天龍幫規令禁嚴﹐來的人又 不只老朽一個﹐二位多珍重﹗”說完﹐端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 此後﹐兩人都不再提藏真圖事﹐秉燭對坐﹐盡談些江湖怪聞﹐沈霞琳坐在夢寰身側﹐ 時而靜聽那長須老者講話﹐時而秀目含情﹐深注著夢寰微笑﹐燈光下看她﹐愈覺得秀美 絕倫﹐這丫胸無城府﹐心若瑩玉﹐她見寰哥哥談笑自若﹐竟也是無憂慮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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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險谷劍影】 雙帆張風﹐的行快速﹐到東方曙色微露已抵達岳陽岸邊。長髯老者送夢寰。霞琳登 岸﹐回頭看﹐那四只梭形快艇﹐如飛而來﹐左右一只快艇上後面系著夢寰和霞琳原乘小 船﹐長髯老者直待那小舟靠岸後﹐才拱手作別﹐笑道﹐“老弟多珍重了﹗” 楊夢寰想說幾句感謝的話﹐還未開口﹐人家已跳上大船﹐揚帆而去﹐四只梭形快艇 ﹐片隨後面﹐不大工夫﹐消失在茫茫煙波之中。 楊夢寰檢點小的上隨帶衣物﹐果然絲毫未動﹐略一收拾﹐和霞琳棄舟而去。 這時天色尚未大亮﹐行人絕跡﹐兩人展開輕功飛縱身法﹐快逾狂奔怒馬﹐不過一頓 飯工夫﹐已走了二十多里﹐抬頭看﹐只見三面淺山環抱著一座小村﹐村前面一溪清流﹐ 水聲瀑瀑﹐村西邊山跟下﹐佳木蔥蘢中隱現出一堵紅牆﹐楊夢寰遙指那紅牆笑道﹕“那 紅圍牆中就是寒舍﹐家父廿年前宦海隱退﹐就在這東茂嶺中安居下來。” 霞琳轉頭一笑答道﹕“這地方很好玩﹐我們沒事的時候﹐就到那條小溪里去捉魚好 嗎﹖” 兩句話﹐聽得楊夢寰臉上變色﹐心里一陣疼痛﹐表情呆滯﹐半天說不出話來﹐眼前 立即湧現出兒時和表姊玉娟捉魚溪中的情景。玉娟比他大三歲﹐很小就死了父母﹐夢寰 母親以姑媽身份收養了玉娟﹐兩人從小就在一起長大﹐竹馬青梅﹐日夕一塊兒游戲玩耍 ﹐玉娟對夢寰愛護的無微不至﹐夢寰對玉娟那更是言聽計從﹐從牙牙學語到略通人事﹐ 吃飯讀書一步也不肯離開。玉娟秀慧過人﹐在夢寰小心眼里成了天人。赤子心中情苗早 植﹐當夢寰八歲時被一陽子帶到玄都觀中學藝﹐這一別就是十二寒暑。雖然這期間夢寰 還也回來過兩次﹐但這兩次他都是和師父同來﹐小住兩天就走﹐和玉絹見面談話的機會 實在太少。第二次回家是前年﹐那時楊夢寰十八歲﹐玉絹已廿一歲﹐小丫頭變成了大姑 娘﹐愈覺著閒雅秀逸。他趁夢寰初回之夜﹐一陽子和姑丈在客廳桃燈夜活﹐差小婢銀瓶 請表弟會晤深閨。兩個人都大啦﹐見著面反而覺著有點靦碘妞泥﹐相對無言﹐默坐良久 ﹐最後還是楊夢寰吞吞吐吐說出來想念深情﹐玉絹含羞流淚勸表弟用心學習武功。她說 ﹕一陽子世外奇人﹐能遇得這樣好師父千載良機﹐不要為想念她分了心神﹐不管楊夢寰 那一天藝滿還家﹐十年﹐百年她都會耐心等待。這句話雖未曾說出以身相許﹐楊夢寰聰 明人﹐哪里還會不明白。 半宵清談﹐才許下了山盟海誓﹐第二天楊夢寰又隨恩師回到了玄都觀去﹐如今和霞 琳一道回來﹐恐怕要引起玉娟誤會……他想得神往﹐站在那里忘了走路。 沈霞琳看夢寰停步出神﹐覺著奇怪﹐走到他身邊叫道﹕“寰哥哥﹐你在想什麼﹖” 楊夢寰低頭看她勻紅嫩臉上滿是關懷神情﹐心里又是一跳﹐淡淡笑道﹕“我在想師 父……” 話未完﹐霞琳接道﹕”嗯﹗還有我師父﹐將來我投在昆侖派門下﹐就不能再叫他師 父了﹐那要叫什麼﹖” 夢寰笑道﹕“叫師伯。” 沈霞琳點點頭﹐又是一笑﹐跟在夢寰身後﹐向那堵紅牆走去。 兩人越渡了小溪﹐又穿過一段草坪﹐翠竹佳木環繞中現出一座莊院﹐大門上橫題著 ﹐“水月山莊”四個大字。一個五旬左右老僕正在打掃庭院﹐回頭看見夢寰﹐高興地丟 了手中掃帚迎上來﹐笑道﹕“少爺回來了﹗老爺昨天還提起少爺﹐明天正好是娟姑娘的 周年忌辰﹐你們從小在一塊長大……” 那老僕話還未完﹐楊夢寰已聽得全身冷了半截﹐轉頭問道﹕“楊福﹐你說什麼﹖我 娟表姐死了﹖” 楊福搖頭嘆氣道﹕“皇天無眼﹐可憐如花似玉的娟姑娘﹐她倒比老奴先死了﹖” 楊夢寰打個踉蹌﹐抓住楊福右臂問道﹕“她怎麼死的﹖” 楊夢寰功力深厚﹐此時驟聞噩耗﹐寸心痛碎﹐不覺抓住楊福右臂﹐老僕人哪里承受 得住﹐只覺骨痛欲裂﹐鼻涕眼淚一齊流﹐如何還能答得出話﹐霞琳站在一邊﹐看得又擔 心﹐又難過﹐她本是嬌稚無邪的大孩子﹐一時間也不知如何勸解才對﹐瞪著眼站在一邊 發愣。 這當兒﹐大廳里走出了一個長衫福履﹐氣度高華的老者﹐留著雪白短須﹐出了廳門 ﹐厲聲喝道﹕“寰兒快些放手﹐你瘋了嗎﹖” 這一喝﹐楊夢寰由神智昏沉中醒了過來﹐轉頭看父親背著手卓立廳外﹐松了楊福﹐ 拜伏地上道﹕“寰兒給爹爹請安。” 老者卻先問楊福道﹕“你受了傷嗎﹖” 楊福用袖子擦下臉﹐強笑道﹕“不要緊﹐老奴還撐得住。” 老者點點頭道﹕“你去休息一下吧﹗” 楊福答應著退去﹐那老者才看著跪在地上的楊夢寰﹐叱道﹕“你甘歲啦﹐怎麼還是 這樣莽撞﹖我要再遲出來一步﹐楊福一條右臂還要不要﹖” 夢寰又叩頭道﹕“孩兒驟聞娟表姐死訊﹐一時情急失常﹐實非有意。” 老者嘆息一聲﹐道﹕“娟兒正當青年﹐死得的確可惜﹐我和你娘都已盡到最大心力 ﹐天不假年﹐人力豈能挽回﹐你起來﹗” 說完話﹐一眼看到霞琳﹐又低聲問道﹕“那白衣少女是誰﹖” 夢寰起身答道﹕“是兒師妹﹐她叫沈霞琳﹐兒奉師父令諭送他到昆侖山去﹗” 說著話﹐霞琳已走過來﹐夢寰低聲對霞琳道﹕“這就是家父。” 沈姑娘嬌喊一聲﹕“伯父”。 便盈盈跪拜下去﹐老者含笑還了半禮﹐道﹕“沈姑娘快起來﹐怎麼可以行這樣大禮 。” 霞琳叩個頭站起後﹐也不知說什麼話﹐望著老者一笑﹐退到夢寰身後站著。 夢寰的父親﹐叫楊漳﹐本是明武宗年間御史﹐因宦官劉瑾弄權﹐乞休歸田﹐隱居岳 州東茂嶺﹐建“水月山莊”閉門講書。夢寰四歲時在溪邊玩耍﹐被一陽子看見﹐認為是 天生異質﹐惟恐被別派中人發現帶走﹐隨借代募之名﹐求見楊漳。楊漳看一陽子仙風道 骨﹐知非常人﹐隨延入客廳待茶。兩個人愈談愈投機﹐訂作方外之交﹐此後一陽子每年 總來“水月山莊”和楊漳盤恆幾天。 漸漸的楊漳知道了一陽於是位博通六藝﹐胸羅萬有的奇人。一陽子四顧“水月山莊 ”時﹐楊夢寰已經八歲﹐一陽子直告楊璋﹐說夢寰骨奇神清﹐秀逸不群﹐但非宦海中人 物﹐楊璋笑道﹕”我厭倦宦海生活﹐才隱居於此﹐根本就沒有望子成龍名仕途之心﹐你 如果真喜歡他﹐就收他做個徒弟如何﹖” 這句話正對了一陽子心意﹐也不再虛偽客氣﹐立時一口答應下來。二天後就帶夢寰 回玄都觀而去。” 單說楊漳帶夢寰﹐霞琳進了大廳﹐落座後問道﹕“你師父這一次沒有同來嗎﹖你准 備哪一天再回玄都觀去﹖” 夢寰答道﹕“師父命弟子回家侍奉爹娘﹐一月後﹐送沈師妹西行到昆侖山拜師﹐不 再回玄都觀了。” 楊漳笑道﹕“你既已是昆侖派門下弟子﹐一切自應遵從師父吩咐﹐我和你娘都到了 垂暮之年﹐什麼事都看淡了。自你娟表姐死後﹐你娘更是萬念俱灰﹐每天守住養心堂面 佛念經﹐連我也不准去打憂她。受她影響﹐我也動了斬絕塵緣﹐面壁潛修的念頭。 你娘雖是出身大家﹐又跟著我宦海浮沉多年﹐但她是個慧根深厚的人。我能從名利 中醒悟過來﹐急流勇退﹐還是得你娘的勸告。 過去他常對我說﹐娟兒美慧薄命﹐相屬早夭﹐恐難活過廿五歲﹐果然不幸言中。去 年娟兒死於天花﹐你舅父過去歷任州縣正堂﹐做了很多糊塗事情﹐本身遭了報﹐又禍及 娟兒。因果輪回之說﹐看來倒不是無稽之談了。你到後面養心堂去見你娘﹐明天備點祭 品﹐去祭奠你表姐靈墓。至於你今後行動﹐我也不願過問﹐你師父胸羅玄機﹐他說的大 概不會有錯﹐說不定我遇上了機緣﹐就遁蹤世外了。”說畢﹐起身對霞琳點下頭﹐緩步 出廳而去。 楊夢寰只聽得兩眼發直﹐呆若木雞﹐看父親緩步徑去﹐頭也不回﹐不禁落下來兩顆 淚珠﹐霞琳送給他一方絹帕﹐柔聲慰道﹕“寰哥哥﹐你不要傷心好嗎﹖” 夢寰接過絹帕﹐擦去淚痕﹐笑道﹕“走﹗我們去見我娘。” 楊夢寰帶著霞琳﹐繞著竹林曲徑﹐走近養心堂。那只是三間茅舍﹐竹幾木椅﹐打掃 的纖塵不染。正中一張白松八仙桌邊﹐坐著一位青布前裙美麗的中年婦人﹐雙目微閉﹐ 口誦大悲經。楊夢寰緊走兩步拜伏地上﹐道﹕“娘﹐寰兒回來啦﹗” 楊夫人慢慢睜開眼睛﹐莊嚴的臉上露出一絲慈愛的微笑﹐摸著夢寰頭頂道﹕“你回 來的正好。你娟表姐死了﹐明天是她周年忌辰﹐她死前還惦念著你﹐明天叫楊福帶你去 她墳上祭奠祭奠﹐她就葬在西山根下﹐那是你們小時候常玩的地方。” 楊夢寰流淚答道﹐“可憐娟表姐死時﹐兒連她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 楊夫人扶起夢寰﹐肅穆慈愛的臉上﹐也泛露出悲傷神色﹐咧惜一聲﹐道﹕“娟兒人 雖聰慧﹐只是生來薄命﹐她死了倒免去日這一問﹐問得沈姑娘一陣傷心﹐倚偎在楊夫人 懷里。潛然淚下。她幼失母愛﹐十幾年來在澄因大師扶養下長大﹐老和尚雖對她百般愛 護﹐但這無法和女人天賦中潛藏的母愛比擬﹐楊夫人問她娘好﹐又正觸到她傷心之處。 沈霞琳姑娘一邊哭﹐一邊答道﹕“琳兒命苦﹐從小就沒有了娘親﹐師父告訴我叫沈 霞琳﹐可憐琳兒連爹娘什麼樣子都記不得。” 她哭的婉轉﹐說的清脆﹐句句斷腸﹐字字血淚﹐楊夫人那深沉的定力﹐也聽得感傷 萬千﹐撫著她一頭秀發勸道﹕“好孩子﹐不要哭啦﹗你媽媽就是活著﹐也不能跟著你一 輩子。” 沈姑娘收了眼淚﹐無限淒傷抬頭問道﹕“伯母﹐你看琳兒是不是早夭之相﹐我會不 會和楊師兄的娟表姐一樣很早就死去﹖” 她孩子心性﹐想到就問﹐也許她問的無心﹐楊夢寰站一邊﹐卻聽得心里直冒冷氣﹐ 楊夫人高喧一聲佛號笑道﹕“生生死死﹐本有定數﹐孩子﹐你怎麼會想到這些。” 沈霞琳眨眨大眼睛﹐幽幽答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想到了﹐就問伯母﹗” 楊夫人兩道仁慈的眼光﹐深注霞琳良久﹐笑道﹕“不會的﹐你很有福氣﹐不像娟兒 那樣薄命。” 沈霞琳愁苦的臉上﹐透出一份安慰的嬌笑﹐得意地轉過頭瞅了夢寰一眼。這孩子就 是這樣天真﹐楊夫人幾句話﹐竟給她無限的安慰。 這神情﹐看得楊夫人也覺感動﹐兩道慈愛的眼光﹐轉盯在夢寰臉上說道﹕“你父晚 年慕道﹐心誠志堅﹐他本久歷宦海﹐詭橘風波﹐一旦悟道﹐心若止水﹐萬念俱灰。最近 我看他已到了摒絕一切塵緣的境界。娘雖研讀了數十年佛學﹐但仍無法切斷一縷情懷﹐ 常常以你為念﹐母子天性﹐這也難怪。不過一個人的遇合不同﹐修行全在自己﹐娘是不 能管你許多﹐你天資雖厚﹐但不是空門中人﹐多生妄念﹐害人害己。”說罷﹐閉上眼睛 ﹐又恢復莊嚴神色。 楊夢寰不敢再多打擾﹐輕扯霞琳衣角﹐退出了養心堂﹐老僕楊福早已替少爺打掃好 了臥室﹐沈姑娘有過去伺候玉娟的小婢銀瓶招呼安置。 第二天一早﹐楊福備了三色祭品﹐帶夢寰去吊玉娟靈墓。這時旭日初升﹐山色如畫 ﹐淺山崖下﹐家里﹐就埋著娟姑娘﹐回想過去老奴常陪少爺和娟姑娘﹐來這里玩耍﹐你 們在溪里捉魚﹐玩得高興的時候﹐連飯也不肯回家去吃。往事歷歷如在目前﹐如今景物 依舊﹐娟姑娘卻死了一年了。” 楊夢寰抑制著無窮感傷﹐對楊福道﹕“你先回去吧﹗我要一個人留在這里。” 楊福昨天吃過苦頭﹐也不敢再多言招災﹐只勸道﹕“人死不能復生﹐少爺不要太過 傷心﹐苦壞了自己身體﹐老奴等一會來接少爺回去。”說罷自去。 楊福走後﹐夢寰再也沒法克制滿腹悲痛﹐星目中籟籟淚下﹐傷心過度﹐他反而哭不 出聲﹐跪對青家﹐無聲低位。這種哭法﹐最是傷神﹐不大工夫﹐淚盡血流﹐楊福跑來見 夢寰如醉如癡﹐喚了兩聲少爺﹐夢寰渾然不覺﹐看他星目圓睜﹐眼角里淚淚出血﹐只嚇 得丟魂失魄﹐一路狂奔回水月山莊。楊璋一大早就出去﹐行蹤無定﹐楊夫人正在養心堂 閉目參禪﹐他不敢驚動﹐沒法子找到了霞琳姑娘。沈霞琳沒有聽完話﹐已如飛奔去﹐玉 娟墳墓距水月山莊也就不過一里多地﹐沈姑娘心急如焚﹐片刻到達﹐見夢寰果然跪對青 家一動不動﹐如不是兩眼角有血流出﹐直似石雕一般。 沈姑娘一陣心痛﹐撲到夢寰面前﹐哭喊道﹕“寰哥哥……寰哥哥……” 她一連哭喊數聲﹐夢寰直似未聞。小姑娘驚痛之余﹐伸手抓住夢寰一只左腕﹐那曉 得這一抓﹐立時如焦雷擊頂﹐嚇得她啊呀一聲﹐松開手仰栽地上。這一瞬間她腦中空空 洞洞宛如一張白紙﹐足足一杯茶的時間﹐她才清醒過來﹐抬頭望天﹐日已近午﹐山風拂 面﹐水聲淙淙﹐霞琳緩緩站起身子﹐自言自語道﹕“寰哥哥死了﹐我還能活嗎﹖” 兩臂一張﹐猛向夢寰抱去﹐口里喊道﹕“我也不能活了。” 驀地里﹐一陣勁風直向霞琳撞去﹐同時一個宏亮熟的聲音響道﹕“住手﹐你真的不 想要他活了嗎﹖” 變起倉促﹐沈霞琳本能地向旁一閃﹐定神看去﹐面前站的﹐正是洞庭湖中遇到的長 髯老者。 老者不待霞琳開口﹐先嘆口氣﹐道﹕“他悲愉過深﹐傷了中元﹐全身真氣凝聚不散 ﹐你此刻如果貿然動他﹐他內腑凝聚的真氣無法疏散﹐必然凝結成了內傷﹐內功愈深﹐ 受傷也愈重﹐縱然不死﹐亦必終身殘廢了。” 沈霞琳流淚問道﹕“這麼說﹐就沒法救了嗎﹖他要是死了﹐我也不能活啦。” 長髯老者看霞琳粉臉上淚痕縱橫﹐秀目里無限淒惶乞憐﹐望著自己﹐心中一軟﹐說 道﹕“好吧﹗我先把他救過來再說﹗” 說罷﹐緩步走近夢寰﹐右掌向他背心“命門穴”拍去﹐左手用推拿手法﹐活動夢寰 ”當門”“肺海”兩股血道﹐果然不大工夫﹐聽夢寰長長吁一口氣﹐慢慢轉過頭來﹐霞 琳心中一喜﹐顧不得對那老者道謝﹐叫了一聲﹕“寰哥哥。”便兩臂齊伸扶起夢寰﹐她 也不管身側有人﹐很自然的用雪白衣袖﹐擦拭他眼角血跡﹐臉上淚痕未干﹐嘴角間笑意 復現。 楊夢寰見霞琳情出衷誠﹐倒也不忍拒絕﹐只得由她。轉眼瞥見湖中所遇的長髯老者 ﹐肅容卓立身側﹐輕輕推開霞琳﹐躬身一禮笑道﹕“老前輩幾時到此﹐恕晚輩未迎大駕 。” 他這一說﹐霞琳才想起給人家道謝﹐也盈盈萬福笑道﹕“謝謝你啦老伯伯﹐你救了 我寰哥哥。” 長髯老者還了夢寰﹐手琳一禮﹐一臉肅穆接道﹕“我本無救人之心﹐只是不願乘人 之危﹐楊老弟說過﹐武林中偶伸授手﹐本屬平常小事﹐其實你師妹照樣可以救你﹐只是 她閱歷欠缺﹐又在情急之下﹐一時間不知如何下手罷了。” 楊夢寰聽得一怔﹐轉頭看霞琳﹐她更一臉茫然不解﹐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出神。 楊夢寰是聰明透頂的人略一沉思﹐便完全了然﹐朗聲笑道﹕“即承示警﹐又蒙救命 ﹐老前輩對我已仁至義盡﹐足可抵家師昔年援手小惠﹐老前輩還有什麼教言﹐盡管吩咐 當面﹐楊夢寰洗耳恭聽。” 老者手捋長髯哈哈大笑道﹕“楊老弟說得不錯﹐我們天龍幫和昆侖派素無恩怨﹐不 過那藏真的是武林中第一奇寶﹐不管那一門派都存有必得之心﹐洞庭湖的艙中一席清談 ﹐我已對老弟推腑直告﹐再見面使要領教老弟的分光劍法。”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老前輩所以追尋到此﹐無非志在藏真的。姑不論藏真的是 否落在我們昆侖派中﹐但晚輩身上確無此物。” 長髯老者面色一變﹐冷冷接道﹕“那只有委屈你老弟一趟﹐去見見敝幫幫主了。” 楊夢寰劍眉一揚答道﹕“這麼說﹐老前輩是准備把晚輩擒押貴幫作為人質了。” 老者一拂長髯笑道﹕“幫規森嚴﹐老朽做不得主﹐只有請你楊老弟原諒了。” 楊夢寰仰起臉大笑道﹕“昆侖派門下弟子﹐還不敢這樣沒有出息﹐老前輩想得不錯 ﹐恐怕事實上不如你想的容易。” 長髯老者冷冷一笑道﹕“令師俠名蓋世。楊老弟自是不凡﹐我先領教幾手高招試試 ﹐咱們再談。” 楊夢寰笑道“晚輩質愚才淺﹐所學有限得很﹐老前輩既不吝賜教﹐當得借機學習學 習﹐只是我們兩度會面﹐晚輩還不曾請教得老前輩尊姓大名﹐既是要過招動手﹐難道老 前輩還不願以姓名賜示嗎﹖” 長髯長者微一沉吟答道﹕“天龍幫長江總舵尤鴻飛﹐還有個不大入耳的渾號、叫長 江神蛟﹐老弟接招啦。” 說罷右手閃電般向夢寰抓去﹐楊夢寰一閃身避開來勢﹐驟見白影一閃﹐沈霞琳已自 出手。小姑娘武功不弱﹐一出手連著三招快攻﹐一雙白玉般的小手﹐直似蝴蝶飛舞﹔尤 鴻飛吃他一陣急攻快打﹐竟被迫退三步﹐沈霞琳卻收掌說道﹕“你救了我寰哥哥﹐我很 感謝﹐但是你要打他﹐我就不感謝你啦。” 長江神蛟鐵青著臉答道﹕“姑娘武功不錯﹐但我尤鴻飛還不願和女孩子動手﹐姑娘 請站在一邊替你師兄助威﹐我還是向你師兄請教。” 沈霞琳笑道﹕“我寰哥哥本領比我大多啦﹐你怎麼打得過他呢﹖” 一句話﹐激得尤鴻飛心頭發火﹐哼了一聲﹐怒道﹕“你一定要替你師兄出頭﹐說不 得我先領教姑娘的武學了。” 霞琳答道﹕“這樣最好不過﹐我要打敗了﹐我寰哥哥自然要出手救我。” 說畢﹐回頭望夢寰一笑﹐白衣飄風﹐雙手齊發﹐上取雙目﹐中打前心﹐掌風颯颯﹐ 迅快已極。尤鴻飛長笑一聲﹐右手箕張而出﹐反扣霞琳右腕脈門﹐右手掌緣斜切﹐猛截 霞琳左臂。小姑娘不待兩招用實﹐嬌軀一轉﹐招式已變﹐左掌一翻“葉底偷桃”點向右 時“曲池穴”﹐右腕疾沉﹐化為“白鶴亮翅”反斷左臂。尤鴻飛似乎沒有估到沈霞琳變 招如此快速﹐幾乎被點中穴道﹐心中大怒﹐雙掌連環劈出﹐其勢直似排山倒海一般﹐掌 鳳呼呼﹐一連搶攻了八招。 沈霞琳遭尤鴻飛全力搶攻﹐一時間應變不及﹐手忙腳亂﹐連連被迫後退。尤鴻飛八 招攻過﹐她緩過來一口氣﹐立時拳腳齊施﹐全力搶攻﹗尤鴻飛見八招急攻﹐奈何對方不 得﹐暗里吃驚﹐看不出這玲瓏可人的小姑娘﹐還真是有幾下子﹐哪里還敢大意﹐雙掌展 開﹐和沈霞琳打得難解難分。 楊夢寰冷眼旁觀﹐見兩人已打入生死關頭的局面﹐尤鴻飛雖中了霞琳幾掌﹐但他功 力深厚﹐還可支撐﹐可是他一出手﹐霞琳就必須閃避﹐只要中上一擊﹐不死也得重傷。 夢寰心知讓兩人再打下去﹐必將兩敗俱傷﹐立時一錯雙掌﹐飄飄長衫﹐投入了兩人 掌風之中﹐施出天罡掌中“分浪斷流”﹐兩臂一分﹐把兩人隔開﹐笑道﹕“二位素無怨 仇﹐何必一定要拼死活﹐尤老前輩功力深厚﹐再打下去﹐沈師妹必敗無疑﹐不如就此收 住吧﹗” 尤鴻飛心知夢寰幾句話是故意對他客氣﹐小姑娘越打越快﹐真的拚下去﹐尤鴻飛自 問無致勝把握﹐楊夢寰幾句話﹐聽得他心里一陣難過﹐臉色微微一紅﹐答道﹕“昆侖派 武學﹐真個不凡﹐今天如果我是和令師妹比武試招﹐那就得甘心認輸﹐不過今天不是比 武試招﹐這倒很難分出勝負了。” 楊夢寰微笑道﹕“一個拳精﹐一位功深﹐扯直拉平﹐銖兩悉稱﹐老前輩如肯替晚輩 留步余地﹐就此罷手﹐俟楊夢寰西行歸來之後﹐定當隨老前輩走一趟﹐去拜謁貴幫的龍 頭幫主﹐說明藏真圖的誤會﹐免傷兩家和氣﹐如果老前輩一定要動手﹐晚輩不得不替師 門保留聲譽﹐還請尤老前輩三恩。” 長江神蛟環眼中神光如電﹐注視夢寰良久﹐點點頭道﹕“楊老弟說得不錯﹐尤鴻飛 也自知非敵﹐不過我奉命而來﹐作不得主﹐只有請老弟原諒了。” 楊夢寰劍眉一揚﹐道﹕“這麼說起來﹐是非要動手不可了﹖” 尤鴻飛還未答話﹐突聞幾聲長嘯傳來﹐楊夢寰口頭看去﹐四條人影沿小溪飛奔而來 ﹐不大工夫﹐已近三人﹐楊夢寰隱約辨認出﹐這四人正是在洞庭湖中分乘梭形快艇攔路 的人﹐此時全身勁裝﹐佩帶兵刃﹐攔在一側。 楊夢寰打量了四個大漢幾眼﹐轉臉望著尤鴻飛道﹕“老前輩早有安排﹐看樣子是非 迫晚輩就范不可了。” 長江神蛟不理夢寰的話﹐向那四個大漢問道﹕“總堂的人都到了嗎﹖” 右邊為首一人一躬身答道﹕“紅旗壇齊壇主和黑旗壇崔壇主﹐已聯袂趕往玄都觀去 ﹐總堂護法李香主也到了洞庭湖﹐她可能會趕來此地。” 尤鴻飛一皺眉道﹕“怎麼﹐連幫主的愛女也出動了。” 那人又躬身答道﹕“據李香主說﹐幫主對此事重視異常﹐可能會親自趕來。” 尤鴻飛哦了一聲﹐臉上隱現憂戚﹐回頭看夢寰氣定神閒﹔若無其事﹐暗里嘆惜一聲 ﹐憶過去一陽子救命之恩﹐心中感愧無限。 楊夢寰本不願和長江神蛟動手﹐見他站那兒仰臉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輕聲對霞 琳道﹕“我們走吧﹗”沈姑娘點頭一笑﹐隨在夢寰身後﹐兩個人緩步向水月山莊而去。 四個虎視一側的大漢﹐剛要移步攔擊﹐被尤鴻飛搖手阻止﹐十只眼看著兩人一前一 後﹐逐漸消失﹐長江神蛟才對四個大漢說道﹕“兩人盡得昆侖武功真傳﹐監視兩人﹐不 讓他們脫梢逸走就行了。” 這四個大漢都是天龍幫長江總舵轄下高手﹐他們對總舵主估敵過高的看法﹐雖覺不 服﹐但天龍幫幫規森嚴﹐倒是不敢出言頂撞﹐右首第二人只問了句﹕“要不要去請李香 主早來一步﹖” 尤鴻飛點點頭代替了回答﹐那人立左掌一躬身﹐如飛而去。 長江神蛟和另三個大漢﹐也轉過身子向水月山莊走去﹐他們剛轉身走了幾步﹐突聞 一聲陰森森的冷笑﹐起自背後﹐尤鴻飛回頭看去﹐不知什麼時候﹐那青家旁邊﹐站著一 個瘦骨鱗峋的老者﹐雞皮鶴發﹐白髯如銀﹐穿一件黑香紗長衫﹐打扮的僧不僧﹐道不道 ﹐手提著一支烏黑油光。上端形如蛇頭的手杖﹐站在那里動也不動。這人並不怎樣難看 ﹐只是他那穿著打扮﹐和手里握的一支蛇頭手杖﹐看得人心生寒意。 尤鴻飛久走江湖﹐閱歷極深﹐這人一身怪打扮似乎聽人說過﹐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 ﹐低聲約束三個部下道﹕“不要招惹他﹐我們走。” 四人轉身走了幾步﹐再回頭看﹐那怪人已不知去向﹐尤鴻飛心里暗想﹕好快的身法 ﹐看來追尋到水月山莊的人已是不少﹐楊夢寰固然是強敵環伺﹐步步危機﹐但本幫想劫 持楊夢寰作為人質的計划﹐也要遭到強力阻擾﹐這樣看起來那藏真圖﹐實在是害人的東 西了。無限感慨中﹐繞過一片竹林﹐他們四個人就在水月山莊外面埋伏起來。 再說楊夢寰到了家里﹐楊漳正坐在客廳上看書﹐見兒子和霞琳並肩歸來﹐抬頭微笑 問道﹕“奠祭過你娟表姐的陵墓了嗎﹖” 夢寰答道﹕“奠祭過了﹐兒想早點趕到昆侖山去。” 楊漳笑道﹕“很好﹐最好現在就走﹐你娘那里我代你說一聲﹐我已經讓楊福給你們 准備好了行李。”說畢﹐用手指大廳一角笑道﹕“你們看還少些什麼﹖” 夢寰心里一陣感傷﹐但他知道目前形勢緊迫異常﹐晚走一步﹐就多一分危機﹐說不 定也要替爹娘招來慘禍﹐移步取過長劍﹐背上包袱﹐跪地流淚拜道﹕“兒不孝﹐不能承 歡雙親膝下﹗” 霞琳問道﹕“不要去看看伯母嗎﹖她很喜歡我。” 夢寰苦笑一下﹐搖搖頭道﹕“不要啦﹐我們得快點走﹐再晚了﹐恐怕走不了。” 霞琳眨了兩下大眼睛笑道﹕“什麼事我總是依你。” 楊夢寰佩上長劍和霞琳離開了水月山莊﹐回頭望故園惆悵無限﹐這次回家﹐來去匆 匆﹐前後還不到兩天時間﹐可是這兩天中﹐就好像經過兩年一樣﹐娟姑娘的死傷透了夢 寰的心﹐父親慕道﹐萬念俱灰﹐母親學佛﹐心若枯井﹐看上去爹娘連他唯一的兒子也不 放在心上了﹐最可怕的還是藏真圖的牽纏風波﹐但願師門這些恩恩怨怨﹐不要波及雙親 ……他一面走﹐一面想﹐只覺著萬感交集﹐心緒如潮﹐這滋味說不出是苦是恨。 沈姑娘看夢寰俊臉上神情變化不定﹐不由皺起柳眉兒問道﹕“寰哥哥﹐你在想什麼 心事﹐說給我聽聽好嗎﹖” 夢寰轉過頭﹐看她粉臉上渴望的神情﹐心想﹕“這孩子純真如此﹐倒不能太傷她的 心﹐目前處境又危機四伏﹐一步失錯﹐連她也要跟我受罪﹐想到這里﹐精神一振﹐暫時 掃除了一腔愁懷﹐笑道﹕“有很多江湖上厲害的人物﹐要和我們作對﹐我們必需盡快離 此﹐只要出了湘北﹐就脫了他們的包圍。” 霞琳笑道﹕“這個我也知道﹐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什麼也不害怕。” 說完話﹐秀目中淚光瑩瑩﹐嫩臉上微笑如花﹐這神情有感傷﹐也有愉快﹐看得楊夢 寰怦然心動﹐拉著她一只手笑道﹕“那我們就快些趕路吧﹗” 霞琳一眨眼滾下了兩顆晶瑩的淚珠道﹕“我不想上昆侖山了。” 夢寰奇道﹕“為什麼﹐難道你不喜歡投入昆侖派的門下嗎﹖” 霞琳搖搖頭答道﹕“不是﹐我怕到了昆侖山﹐你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在那里﹐我就 見不到你啦。” 楊夢寰聽得異常感動﹐微笑著道﹕“你怎麼想得這麼多﹐我以後會好好地看待你的 ﹐快趕路吧﹗” 霞琳一笑又問道﹕“那你答應我﹐要我一輩子跟著你嗎﹖” 楊夢寰心里一凜﹐道﹕“我像自己妹妹一樣看待你。” 沈霞琳一來年幼﹐二來純潔﹐她只知道自己喜歡楊夢寰﹐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好﹐ 聞言又道﹕“你答應啦﹗” 楊夢寰點點頭﹐沈霞琳放心一笑﹐飛一般向前跑去。 兩人走了一頓飯工夫﹐已到了東茂嶺的出口﹐下了這座土嶺﹐就是去岳陽的官道。 這當兒去路上迎面爭馳來三匹快馬﹐轉眼間闖到了山口﹐最前面一匹馬上﹐坐一個青衣 少女﹐肩上斜背著一支長劍﹐後面兩匹馬﹐坐兩個勁裝大漢﹐最後一個﹐正是霞琳力斗 長江神蛟萬鴻飛時﹐後來的那四個大漢之一。 青衣少女馬行到夢寰、霞琳身前﹐一收韁繩﹐馬勢緩了下來﹐最後一匹馬上大漢已 高聲蛟道﹕“李香主﹐就是這一對男女。” 青衣少女停住馬﹐據鞍打量夢寰和霞琳一陣﹐微笑問道﹕“二位都是昆侖派一陽子 老前輩的高足嗎﹖” 楊夢寰淡淡答道﹕“不錯﹐我們兩人都是昆侖派門下弟子﹐姑娘橫騎攔路﹐有什麼 教言吩咐﹖” 青衣少女翻身下馬﹐星波如電﹐道視著夢寰笑道﹕“昆侖派分光劍和天罡掌名震武 林﹐我怎麼敢攔兩位去路﹐只是想和你們商量一件事情。” 楊夢寰看那青衣少女年約廿一二﹐雙頰淡紅﹐眉目如畫﹐櫻唇菱角﹐瑤鼻通梁﹐襯 著纖纖柳腰﹐笈度嬌軀﹐算得上一我色美女﹐只是眉目間透著一種逼人英氣﹐她一面答 著話﹐一面逼近夢寰身邊。 楊夢寰退幾步問道﹕“姑娘有話只管請說……” 青衣少女截住楊夢寰的話道﹕“我說出來﹐要是你不答應呢﹖” 楊夢寰聽她語氣逼人﹐心中冒火﹐劍眉一揚﹐答道﹕“答應不答應﹐這自然在我﹐ 難道你還敢強迫我不成﹖” 青衣少女一聲嬌笑﹐道﹕“你倒是很橫﹐你認為我不敢嗎﹖別說是你﹐就是你師父 片照樣敢。” 楊夢寰被她激得怒火萬丈﹐冷笑一聲﹐答道﹕“你是誰﹖好大的口氣。” 青衣少女﹐柳眉一聳﹐滿臉冰霜﹐喝道﹕“藏真圖是否落在你們昆侖派手中﹐如果 帶在你身上﹐那就趁早拿出來﹐免傷和氣。” 楊夢寰冷冷答道﹕“如果藏真圖不在我身上﹐或是我不願拿出來﹐你怎麼樣﹖” 青衣少女握劍笑道﹕“那你今天就不要出這山口﹐不信就闖闖看。” 楊夢寰看情勢不動手是不行了﹐回頭對霞琳低聲說道﹕“跟著我闖﹗” 話出口﹐健腕一翻﹐三尺長劍出鞘﹐一個騰步躍出去一丈多遠﹐耳際響起青衣少女 銀鈴般清脆的嬌笑﹐眼前青衣飄動﹐青衣少女已仗劍攔在夢寰面前﹐楊夢寰心里一驚﹐ 暗道﹕這少女好快身法﹐他心中驚悸未定﹐青衣少女已橫劍笑道﹕“再想想﹐是不是一 定要和我打。” 夢寰長劍一推﹐厲聲喝道﹕“你簡直欺人太甚﹐難道我真的怕你不成。” 話出口長劍隨發﹐一招“寒月滄波”﹐劍尖銀芒顫動﹐直刺過去﹐青衣少女橫劍一 架﹐雙劍交擊響起一問龍吟虎嘯聲。楊夢寰只覺有右臂一震﹐長劍幾乎脫手﹐再看那青 衣少女也是滿臉驚疑之色﹐秀目深注在夢寰臉上﹐怔了一會神﹐才出手還攻。 那邊沈霞琳早已和隨同青衣少女來的幾個大漢交上了手﹐小姑娘不似夢寰沉穩﹐一 出手全力求勝﹐手中劍展開一陽子授的分光劍法﹐左蕩右掃﹐有如出水神龍。一剎那劍 氣若虹﹐光密如幕。昆侖派分光劍法為武林中劍術一絕﹐出手變化﹐快捷如電﹐凌厲劍 風中虛實莫測﹐十合之後﹐幾個大漢已被霞琳迫得險象環生。 夢寰志在脫身不願久戰﹐看青衣少女劍招精奇﹐短時間難分勝敗。心里一急﹐施出 追魂十二劍中連環三招﹐“起風騰蛟”“朔風狂嘯”“霧斂雲收”三劍回環猛攻﹐直似 風雷並發。 追魂十二劍威勢非同小可﹐青衣少女被迫的連連後退﹐楊夢寰逼退敵人後﹐一個騰 步躍到霞琳身側﹐出手一劍震飛一個大漢手中單刀﹐低聲對霞琳道﹕“跟著我闖出山口 。” 沈姑娘點頭一笑﹐右手劍“分花拂柳”﹐青芒閃閃﹐向幾個圍攻大漢刺去。幾個大 漢﹐早就被姑娘劍光逼得心慌﹐此際又被楊夢寰用內力震飛一人手中單刀﹐如何還能阻 得住霞琳。長劍過處﹐三人紛紛退避﹐沈姑娘趁勢一縱﹐躍出去一丈多遠﹐和夢寰一前 一後﹐如飛而去。 青衣少女橫劍呆立山口﹐看兩人背影消逝﹐長長的嘆息一聲﹐回頭對幾個大漢說道 ﹕“你們去通知尤總舵主一聲﹐就說人家已經闖出了山口﹐叫他暫回洞庭湖去吧﹗” 說罷徑自上馬﹐一抖韁繩﹐獨自向夢寰和霞琳去路追趕。 幾個大漢看青衣少女粉臉上冷若冰霜﹐哪里還敢開口多問﹐瞪著眼看她縱騎而去。 且說楊夢寰和霞琳一陣急步﹐回頭不見有人追來﹐才放我了腳步﹐霞琳抬頭看天﹐ 陰雲四合﹐不禁蛟道﹕“寰哥哥﹐要下雨了。” 一語甫畢﹐狂風陡起﹐接著一道閃光﹐雷聲大作﹐夢寰打量四周形勢﹐不過出了東 茂嶺三四里路﹐距岳陽還有一段路程﹐看天色驟變﹐大雨在即﹐不由皺著眉答道﹕“這 附近一望野坡﹐四無村舍﹐恐怕我們要遭雨淋了。” 霞琳遙指東方笑道﹕“你看那面樹林中隱透屋角﹐我們先到那里避下雨好嗎﹖” 楊夢寰順霞琳手指望去﹐果見一里外幾株大樹環繞之中﹐隱見屋脊透出﹐點點頭笑 道﹕“你很細心﹐要不然我們恐怕得被雨淋成落湯雞了。”說話間﹐幾滴黃豆般大小的 雨點兒.已打落在兩人臉上。 楊夢寰喝聲﹕“快走”兩人都展開迅捷無匹的身法﹐恍似出塵飛隼﹐掠波海燕。一 會工夫﹐已進樹林﹐看那林中房舍﹐原是一座久絕香火的廟字﹐門漆剝落﹐亂草雜生。 殘瓦枯檐﹐異常淒涼。幸好大殿房頂還是完好如初﹐神案後幾座高大神像﹐法身殘損﹐ 已分不出供奉的什麼神位﹐兩人剛進大殿﹐外面已大雨如注﹐雷似連珠﹐風若海嘯﹐這 場雨狂暴已極。 霞琳和夢寰坐在殿側一角﹐看雨出神﹐忽然她轉過頭望著夢寰問道﹕“寰哥哥﹐你 是不是真有藏真圖﹖” 夢寰搖搖頭笑道﹕“沒有。” 霞琳嘆口氣道﹕“這些人真是不講理﹐你沒有藏真圖﹐他們為什麼還找我們打架呢 ﹖” 楊夢寰聽她問得天真﹐不禁嗤地笑出了聲﹐霞琳瞪大眼睛又問道﹕“怎麼﹖我說得 不對嗎﹖” 楊夢寰笑道﹕“我沒有說你說的不對呀﹗” 霞琳滿臉迷惘﹐看著夢寰﹐秀目中含蘊著兩眶淚水﹐我我把頭靠在夢寰肩上﹐道﹕ “我知道﹐很多事我都不懂﹐你不要笑我﹐將來我長大了﹐什麼事都會明白﹐那我就不 再問你了。” 楊夢寰輕拂著她秀發答道﹕“那不是笑你﹐而是覺得你說的話好笑﹐他們都希望從 我們身上追出藏真圖的下落﹐所以就處處截擊我們。” 霞未眨眨眼笑道﹕“那他們太笨了﹐你既沒有藏真圖﹐他們截擊我們有什麼用。” 楊夢寰道﹕“他們准備擒住我們作人質﹐好逼著我師父獻出藏真圖。” 霞琳又問道﹕“這麼說﹐藏真圖是在一陽子師伯那里了﹖” 夢寰道﹕“這個我也不大清楚。” 沈霞琳滿意的笑笑﹐又把頭靠在夢寰肩上﹐殿外風聲狂吼﹐大雨傾盆﹐殿里卻是春 意盎然。沈霞琳依偎在楊夢寰懷中﹐柔肌軟滑﹐溫香襲人﹐任你楊夢寰心若鐵石﹐也由 不得心旌搖搖﹐周身俱覺有些異樣﹐低頭看霞琳﹐柳眉舒展﹐星目微閉﹐面露笑容﹐如 花盛放﹐但意態之間﹐聖潔已極﹐毫無異樣感覺。 楊夢寰本來想推開她﹐忽地心中一凜﹐暗想﹕她只是一片純情﹐倚在我懷中是一種 很自然的舉動、我怎可對她一位聖潔的孩子心存邪念﹐趕緊收斂心神澄清雜念﹐一任霞 琳偎倚懷中。 驀地里﹐雷聲中傳來一聲長嘯。楊夢寰推開霞琳﹐一躍而起﹐就這一剎那工夫﹐大 殿外已有人笑道﹕“這場雨恐怕要下上一二個時辰﹐你看大殿屋頂還好﹐我們先進去躲 躲雨再說。” 楊夢寰急拉霞琳﹐躲到神像後面﹐兩人剛剛藏好身子﹐殿門口一先一惘進來了兩個 人。 第一個道家裝束﹐黑袍椎髻﹐身軀高大﹐紫臉長須﹐環眼重眉﹐年約在五旬以上﹐ 肩上斜背一柄似劍非劍﹐帶有雙鉤的怪兵刃﹐第二個是位四十上下的中年儒生﹐此人白 面無須﹐方中藍衫﹐腰中微微隆起﹐似是帶著軟兵刃。 兩人進了大殿後﹐先把衣服上水漬抖去﹐然後對面坐下﹐中年儒生先開口道﹕“玄 都觀主也不是好纏的人物﹐那藏真圖必要經過一番慘烈爭奪﹐據我這兩天觀察所得﹐各 方面來的高人確實不少﹐實力最大的是天龍幫和華山、崆恫兩派﹐其他如武當。少林。 峨嵋。青城等各派﹐雖也有弟子趕來﹐但他們主腦人物﹐還都未到﹐自不足畏﹐可怕的 還是華山派和天龍幫兩股﹐實力最大﹐聽說華山派由八臂神翁聞公泰親率領門下高手趕 來。天龍幫海天一叟李滄瀾本人雖沒有來﹐但屬下紅。白、黑三旗壇主﹐都已到了湘北 ﹐崆酮派來的什麼人還不清楚。掌門師兄未到﹐憑我和師兄的力量﹐似不足和天龍幫及 華山派抗衡。” 那道人點點頭道﹕“三弟顧慮甚是﹐不過事情做法不同﹐天龍幫和華山派來人雖多 ﹐但他們主要人物卻都集中到玄都觀去﹐一陽子劍術武學﹐決不在八臂神翁聞公泰之下 ﹐他們去人雖多。 縱然可合力擊敗一陽子﹐但如果想生擒他﹐決辦不到、我們避實就虛﹐先擒住他的 弟子﹐然後堂堂正正到玄都觀去找他﹐以他弟子性命作質﹐我料他必肯屈服﹐那藏真圖 就可以得到手了。” 道人話剛說完﹐毆外突然傳進來一聲大笑﹔接著殿門口出現一個童須鶴發的老者﹐ 灰布長衫﹐白髯如銅﹐手握竹杖含笑而入﹐進門後連混身積水也不抖一下﹐兩道眼神似 電﹐望那道人和中年儒生笑道﹕“兩位雅興不淺﹐到這古廟里談起天來﹐令師兄沒有來 嗎﹖” 兩人細看來的這位老者﹐正是華山派掌門人﹐八臂神翁聞公泰﹐心里一驚﹐拱手作 禮﹐齊聲答道﹕“掌門師兄忙於派中瑣務﹐很少下山﹐我兄弟山野閒人﹐經常在江湖上 走動﹐不想在此遇上聞兄。” 聞公泰捻須笑道﹕“點蒼派自令師兄接掌門戶之後﹐聲威大振﹐這固是令師兄領道 有方﹐但二位輔助之力﹐功不可沒﹐老朽對你們點蒼三傑﹐素來敬佩﹐久欲赴滇拜訪﹐ 恨無機緣一行﹐此時此地﹐得遇二位﹐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黑袍道人接口道﹕“聞兄掌華山門戶。俠名滿天下﹐這次大駕親臨湘北﹐不知為了 何事﹖” 聞公泰掃了兩人一眼冷笑道﹕“你這話問的可是出自由衷嗎﹖兩位來意如何﹐難道 還用我說﹖” 那中年儒生淡淡笑道﹕“彼此心照不宣﹐深究無益﹐聞兄﹐我們還是談些別的事吧 ﹖” 聞公泰冷冷接道﹕“這麼看起來﹐我們華山。點蒼兩派倒是有緣先會了。” 那中年儒生重眉一揚。道﹕“聞兄彈指金丸﹐素有武林一絕之稱﹐也許我們點蒼雙 雁這次有機會欽仰絕技了。” 八臂神翁哈哈一陣大笑﹐笑發丹田﹐聲如龍吟﹐只震得屋瓦作響﹐笑聲一落﹐道﹕ “點蒼三雁﹐名滿江湖﹐老朽得會其二﹐總算不虛湘北之行了﹐美中不足的﹐是令師兄 沒有同來﹐不能齊會三雁﹐這一點老朽倒略感遺憾。” 黑袍道人笑道﹕“這個大可不必﹐就是三雁聚齊﹐也不定要一一奉陪聞兄。” 八臂神翁面色一變﹐雙目神光閃動﹐道﹕“這麼一說﹐老朽倒是一定要領教二位武 學了。” 中年儒生笑道﹕“現在還言之過早﹐總得碰上骨節眼才行﹐到那時候誰想推辭也推 辭不掉﹐事情沒有擠到頭上﹐我們還不應該先來個自相殘殺﹐讓別人坐收漁利。” 聞公泰點頭笑道﹕“這話不錯﹐天龍幫來的人比我們都多話到這里﹐猛聞殿外傳來 陣陣哨聲﹐八臂神翁手提竹杖步出殿外﹐仰天兩聲長嘯﹐和那哨音﹐遙遙呼應﹐一刻工 夫﹐大雨中飛奔來兩個大漢﹐低聲對聞公泰說了幾句話﹐八臂神翁立刻冒雨而去。 聞公泰剛走﹐中年儒生笑對那黑袍道人說﹕“聞公泰這老兒﹐必是接到了門下的報 告﹐我們盯著他看看去。”黑袍道人點點頭﹐站起來和那中年儒生﹐一塊兒出了大殿﹐ 也冒雨追去。 楊夢寰和霞琳藏在神像後面﹐把三人對話﹐聽得清清楚楚﹐三入走後﹐霞琳問道﹕ “寰哥哥﹐剛才那三人也是找我們的﹐若是碰上了﹐一定又得打架。” 楊夢寰聽三人談話口氣﹐知都是各派宗師高手﹐一旦遇上﹐恐怕非人敵手﹐而且還 不知有多少強敵在暗中伺伏﹐目前處境﹐真是步步危機﹐想了一陣答道﹕“我們就在這 廟里等到天黑再走吧﹐盡一夜工夫緊趕一程﹐只要出了湘北﹐就會擺脫他們的包圍了。 ” 沈姑娘是從不反對夢寰的意見﹐兩個就在大殿上席地而坐。 這場雨直下到初更過惘﹐到雲散天睛已是皓月當空﹐夢寰帶霞琳步出大殿﹐清光流 輝中夜風微寒﹐兩人放開腿不避泥水向前急趕﹐不大工夫﹐已走出十幾里路﹐離開東茂 嶺連綿淺山﹐楊夢寰停住步﹐看霞琳白衣上盡上泥漿﹐不由笑道﹕“看﹐你要變成泥娃 娃了。” 霞琳答道﹕“我不是娃娃啦﹐我大了。” 楊夢圖笑道﹕“好﹐就算你大了﹐那你……” 楊夢寰話未說完﹐驀聞背後一聲冷笑接道﹕“二位雅興不淺。 還有心情說著玩呢﹖” 楊夢寰回頭看﹐又是白晝和自己在山口動手的少女﹐不過這時候已改穿一身黑色緊 裝﹐玄中黑發﹐姿態欲仙﹐兩只大眼中秋波如電﹐脈脈深注在夢寰臉上。 楊夢寰看她似無惡意﹐笑間著道﹕“姑娘何苦步步追迫我們﹐我們彼此素無仇恨﹐ 難道連一步余地都不肯留嗎﹖” 黑衣女淡淡一笑道﹕“我們﹗我們的叫得很親熱﹐她是你什麼人﹖” 夢寰臉一熱﹐微怒答道﹕“你說話要有點分寸﹐她是我師妹﹐你要逼得我沒路可走 ﹔楊夢寰也不是怕事的人。” 黑衣女格格一陣嬌笑道﹕“你兇什麼嘛﹗分光劍法我已輕領教過啦﹐要是真的拚上 命﹐我也不見得就一定輸給你﹐你師妹很漂亮﹐我也喜歡她。” 話答的不道邊際﹐楊夢寰還真是沒有辦法﹐瞪了人家一眼﹐轉臉對霞琳道﹕“我們 走﹗” 走字剛出口﹐猛見黑衣女嬌軀凌空施出“八步趕蟬”輕功我技﹐落在兩人面前﹐笑 道﹕“百里以內﹐到處是攔截兩位的高手﹐要闖出去談何容易﹖” 楊夢圖怒道﹕“這些事不用你管﹐你要再不讓路﹐休要怪我硬闖﹖” 黑衣女臉上顏色一變﹐道﹕“你認為真的怕你嗎﹖你打聽打聽﹐無影女李瑤紅怕過 哪個﹐我好心好意給你通風﹐你倒是越來越橫了。” 說完話﹐面色又變緩和﹐眼神中隱含著無限柔情。 楊夢寰怔了一下神﹐笑道﹕“如此說來﹐是我楊某人錯怪姑娘了﹐姑娘自稱姓李﹐ 可是天龍幫李幫主的女公子嗎﹖” 李瑤紅滿臉驚奇的問道﹕“我沒有告訴過你﹐你怎麼會知道呢﹖” 楊夢寰心說﹕我不過是聽長江神蛟一句無心之言﹐想不到這一猜﹐倒是猜對了。他 心里想著﹐嘴里卻道﹕“李姑娘大名遍傳遇邇﹐楊夢寰聞名已久﹐傳警盛情留待日後報 答﹐再見啦﹗” 說畢道﹐拉著霞琳﹐急奔而去。 李瑤紅被夢寰拿話一扣﹐一時間倒是不好再攔兩人﹐看他們攜手急走﹐背影兒逐漸 消失在月光中。這位一向縱橫江甫﹐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魔玉﹐此刻心中忽然湧起了一種 說不出的滋味﹐抬頭望明月﹐清光溶溶﹐不自禁幽幽一聲長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回 八臂神翁】 且說楊夢寰拉著姑娘一陣急走﹐轉過兩個彎﹐前面有一片樹林﹐夢寰放慢腳步﹐ 繞林而過﹐剛剛轉過一個林角﹐猛見路中間站一個骨瘦如柴白須黑衫老者﹐手握蛇頭 手杖﹐矗立月光下﹐動也不動﹐夜風吹得他自發和黑杉飄蕩﹐看上去愈覺著陰氣森森。 饒是楊夢寰膽子夠大﹐也不禁嚇了一跳﹐沈霞琳更是嚇得把身軀直向寰哥哥身上倚 靠。 楊夢寰定下神﹐拉著霞琳想從路邊繞過﹐猛聽那老者陰森森一聲冷笑﹐說這﹕“我 也懶得和你們兩個娃兒家動手﹐只要你們能老老實實的告訴我﹐那藏真圖究竟在什麼地 方﹐我不但不加害你們﹐而且還可以護送你們離開湘北﹐天龍幫派在水月山莊附近監視 你們的潛伏﹐都被我點了穴道﹐要不然你們早就碰上了麻煩﹐不過在這岳陽百里以內﹐ 仍散布著很多攔劫你們的高手﹐大部分都是武林中極厲害的人物﹐就憑你們兩個娃兒家 ﹐決闖不過﹐生死兩條路﹐隨你們自擇一條﹖” 楊夢寰心里暗想﹐這瘦弱白須老頭兒看上去﹐陰氣森森﹐兩眼中卻神光如電﹐手里 握那根蛇頭怪杖﹐月色中閃著烏光﹐一望即知是用精鋼鑄成﹐曰氣又很托大﹐自然不是 等閒人物。他心里風車般打了幾轉﹐立時笑道﹕“藏真圖是什麼樣子﹐我都沒有見過﹐ 如何能說得出在哪里﹖” 白發老者又一聲陰慘慘冷笑﹐道﹕“你說沒有見過藏真圖也許是實話﹐不過藏真圖 落到玄都觀主一陽子手中﹐也是干真萬確的事﹐你那牛鼻子師父可能不會告訴你……” 說罷一頓﹐慢慢逼近夢寰又道﹕“那我就先把你兩個娃兒活捉住作為人質﹐再叫你 牛鼻子師父以圖換人。” 楊夢寰退一步﹐厲聲答也“你是什麼人這樣狂妄……” 夢寰話未說完﹐老看一聲怪笑接道“你還不配問我老頭子的名號。” 一句話甫落﹐遙聞長嘯傳來﹐月光下一個黑影捷逾流星飄風﹐剎那工夫﹐已近三人 ﹐楊夢寰細看之下﹐晴里叫苦﹐來人正是在荒廟中所見的八臂神翁聞公泰。 聞公泰手提竹杖﹐先看那手握蛇頭怪杖的老者一眼﹐冷冷說道﹕“邱兄好長命啊﹐ 你倒是還沒有死﹖” 瘦老者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好說﹐好說﹐聞兄的耳目很靈你竟也聞風趕來咱們緣 份不淺﹐想不到在這里會碰上頭。” 聞公泰不理瘦老者的問話﹐轉頭看著楊夢寰和霞琳問道﹕“二位可是昆侖派一陽子 道長的門下嗎﹖” 楊夢寰在荒廟神像後面﹐聽他和點蒼派雙雁對話﹐知他是華山派掌門宗師﹐抱拳一 禮﹐答道﹕“晚輩正是昆侖門下﹐老前輩可是華山派的八臂神翁嗎﹖” 聞公泰聽得一怔﹐暗想﹐這娃兒還真有點邪門。只得點點頭道:”不錯﹐老朽就是 聞公泰﹐你倒是怎麼會認識我?” 楊夢寰審量目前情勢﹐不得不暫用權變﹐笑道﹕“老前輩一派宗師﹐晚輩常聽家師 談起老前輩的豐儀﹐家師和晚輩對老前輩都很敬仰。” 他幾句話說的聞公泰滿臉歡容﹐呵呵大笑直”這就難怪了﹐老朽和一陽子道友有過 數面之緣﹐華山和昆侖兩派都是武林中的正大門派。” 說至此﹐又轉過口氣問道﹕“風聞傳言﹐令師得到了藏真圖﹐可有這件事嗎﹖” 楊夢寰知此刻如果推說不知﹐可能要招怒聞公泰那就更不好辦﹐想了一陣﹐答道﹕ “據晚輩所知﹐家師最近確得到一個精巧玉盒﹐不過盒里是不是藏真圖﹐那就不曉得了 。” 聞公泰又問道﹕“令師離開玄都觀﹐到哪里去了﹐你知道楊夢寰未及答話﹐那瘦老 者已暴喝一聲﹕“好啊﹗你敢騙我﹐我先打發了再說。” 話出招發﹐蛇頭杖“飛瀑流泉”猛點過去﹐聞公泰竹杖“攔江截斗”架開蛇頭杖﹐ 冷笑一聲﹐道﹕“憑你蛇臾邱元在武林的輩份﹐這樣對付一個晚輩﹐不怕叫人齒冷嗎﹖ ” 邱元怒道﹕“你不要盡講好聽的話﹐你千里迢迢跑到湘北﹐還不是為的要搶人家的 藏真圖。” 聞公泰大笑道﹕“這個倒是不錯﹐藏真圖誰都想要﹐不過能得到手的只有一個﹐一 陽子去處不明﹐他的徒弟正好可作人質﹐昆侖派分光劍法和天罡掌馳譽武林﹐你邱元自 信能勝得過昆侖三子嗎﹖依我說﹐不如你賣個交情﹐讓我把這兩個娃兒帶走。也免傷我 們和氣﹗” 邱元陰森森的冷笑一聲﹐道﹕“聞兄話說得很輕松﹐只怕事情不如你想的容易﹗” 聞公泰道﹕“怎麼﹖你真敢攔我不成﹖” 邱元一舉手中蛇頭杖直“這個倒不一定﹐你認為我不敢聞公奉大怒道﹕“那你就試 試看﹖”右手竹杖一招”迅雷擊頂”迎面劈下﹐邱元蛇頭杖“腕底翻雲”架開竹杖﹐趨 勢橫掃過去﹐聞泰長笑一聲﹐縱身而起﹐竹杖展開快攻﹐只見一團碧影﹐挾著雷霆萬鈞 之勢﹐猛向邱元打去﹐要知聞公泰是華山派掌門人﹐一派宗師﹐武功自是不凡﹐此時又 急欲求勝﹐出於怪招連綿﹐招招狠辣異常﹐別看只是一只青竹杖﹐在他手中聲勢卻非同 凡響﹐上下飛舞﹐丈余內勁風逼人。 可是蛇叟邱元亦是江湖中出類拔萃的人物﹐手中蛇杖自成一家招數。兩人二十年前 就動過一次手﹐蛇叟敗在聞公泰的手下﹐邱元認為這是畢生中的奇恥大辱﹐因此潛藏九 華山中﹐苦苦研究武學﹐功力較二十年前精進很多﹐聞公泰八十一招伏魔杖法﹐天下武 林名家很少能接他十招的﹐此時一連搶了二十多招﹐竟是奈何蛇叟邱元不得﹐不由大怒 ﹐青竹杖愈發攻打的迅猛無匹。 蛇臾邱元一只蛇頭怪杖﹐也是奇招百出。縱送橫擊﹐隱隱有風雷之聲。 楊夢寰看兩人越打招術越怪﹐杖風也愈來愈強﹐心知兩人由拆招換式﹐漸漸把內家 真力貫在杖上火拼。此時夢寰本可趁機逃走﹐但這兩位武林中罕見高手過招﹐攻拒之間 ﹐神妙異常﹐楊夢寰看得神往﹐那里還想得起逃走的事。 忽然﹐他覺得右側衣角有人牽動﹐心想必是霞琳﹐隨手抓去﹐果然握到一只滑膩的 小手﹐只覺柔若無骨﹐軟滑似玉﹐同時幽香撲人﹐耳邊響起低脆嬌音﹐道﹕“你發的什 麼呆、還不趁機逃走﹐等一下還走得了嗎﹖” 夢寰聽出不似霞琳﹐回頭一看﹐不禁羞的俊臉發熟﹐趕忙松了握著人家的一只手﹐ 紅著臉﹐吶吶的講不出話。原來那人不是沈姑娘﹐卻是無影女李瑤紅。 楊夢寰本想說句告罪的話﹐但李瑤紅卻脈脈深情的看著他微微搖頭﹐楊夢寰神志一 清﹐也感覺目前處境危險﹐轉頭看霞琳也自警覺﹐這位嬌稚丫頭見剛才攔路的黑衣少女 ﹐此際卻一臉溫和神色﹐站在她和寰哥哥之間﹐心中覺著奇怪﹐正想發問﹐楊夢寰已拉 著她的手﹐低聲道﹕“不要說話﹐我們快走﹗”霞琳用著迷惘的眼光﹐看看李瑤紅﹐人 卻被夢寰拉入林中。 無影女看夢寰對霞琳親切的樣子﹐心里不由生出一縷妒恨。 轉身看聞公泰和蛇叟邱元﹐已打入緊要關久雙方都用內功真力發招互拼﹐周圍數丈 內潛力激蕩逼人﹐李瑤紅看雙方功力都達這等威勢﹐心里暗暗吃驚﹐如再不知機逃走﹐ 要等他們一分勝敗﹐再想走也不容易了﹐說不定會因楊夢寰的逃走﹐遷怒自己身上﹐那 知她心念剛動﹐聞公泰已發覺夢寰走了﹐大喝一聲﹐竹杖橫掃﹐逼開邱元的蛇頭怪杖﹐ 左掌呼的一聲﹐打出劈空掌力﹐一股強勁罡風猛向邱元劈去﹐這一擊直似江河堤潰﹐力 道何止千斤。 蛇叟邱元知道如果硬接這一記劈空掌勢﹐雙方就得立判生死存亡﹐只得縱身一拔﹐ 凌空而起﹐避開掌勢﹐一陣急猛勁鳳﹐直撞入身後林中﹐罡風過處﹐斷枝紛飛。 八臂神翁聞公泰一掌打出﹐逼開蛇叟邱元﹐人卻橫里一躍﹐攔住李瑤紅的去路﹐冷 冷問道﹕“你這女娃兒是什麼人﹖剛才那一對男女哪里去了﹖” 李瑤紅心里暗想﹕楊夢寰剛走未久﹐如果告訴他去的方向憑此老腳程不難追上﹐這 人武功卓絕﹐世所罕見﹐看樣子足可和自己父親海無一叟李滄瀾爭長短﹐他要追上夢寰 ﹐自是兇多吉少﹐一時間她心中浦出愛和恨兩種味道﹐沉吟良久﹐答不出活。 聞公泰見黑衣女只管沉思﹐不答自己問話﹐怒道﹕“怎麼﹐難道你這女娃兒也是昆 侖門下的弟子嗎﹖再不答我的問話﹐可莫怪我老人家欺侮你們後輩了﹖” 李瑤紅回頭一看﹐邱元手橫蛇頭杖攔在身後﹐八臂神翁和蛇叟邱元拼了半天命﹐卻 因楊夢寰乘機溜走﹐而敵意全清﹐一前一後擋住了李瑤紅。 無影女看情勢心知無法逃脫﹐定下神﹐淡淡答道﹕“我也是在追尋昆侖派門下的弟 子﹐看你們兩人打加架打得很熱鬧﹐所以停足觀戰﹐現在你們不打了﹐我也該走了啦。 ”說罷﹐緩步向前走走。 聞公泰乃一代門派宗師﹐見季瑤紅對自己毫無禮貌﹐輕輕松中答了幾句話﹐就想走 路﹐不由激起怒火﹐冷笑一聲道﹐“好橫的女娃兒﹐你走得了嗎﹖” 說完話﹐右掌一推﹐一股潛力逼去﹐李瑤紅閃身一避﹐讓開掌勢﹐她在海天一叟李 滄瀾百般愛護下長大﹐一向嬌縱﹐哪受過別人的欺侮﹐明知非敵﹐亦不服氣﹐翻腕抽出 長劍﹐揚著柳眉兒厲聲答道﹕“你攔我去路﹐是何用心﹖你要再不讓路﹐我就要硬闖過 去﹗”刁八臂神翁一聲大笑道﹐”好大的口氣你就試試看能不能闖得過去﹖” 李瑤紅叱一聲﹐長劍橫掃﹐聞公泰左掌疾出“手揮琵琶” 彈力震劍﹐李瑤紅剛才見過他劈空掌的威力﹐心知長劍如被他內功彈上﹐不撤手就 得傷腕﹐立時沉腕變招“鐵騎突出”劍風下卷﹐斜劈雙腿。 聞公泰袍袖一拂﹐膝不彎曲﹐腳不移止﹐只覺颯颯微風﹐人已逼到無影女李瑤紅身 側﹐右手握竹杖始終不動﹐左手連勁若鋼﹐“揮塵清談”﹐又向長劍拂去﹐八臂神翁要 保持掌門的身份不肯出手向李瑤紅還擊﹐只想用內功震飛她手中兵刃。 這一來無影女占了不少便宜﹐長劍展開李滄瀾傳授的絕學剎那間冷芒如電﹐連攻了 廿幾劍。 聞公泰原想在三五招內必可震飛她手中兵刃﹐那知對拆了廿多招仍是沒有震飛她手 中長劍﹐面手上實在有點掛不住﹐何況還有蛇叟邱元一邊旁觀戰﹐心里一急﹐呼﹗呼﹗ 呼﹐搶攻三掌。 李瑤紅猛覺長劍被一股潛力吸住﹐脫手欲飛﹐心知不妙﹐不撤手丟劍﹐就得傷及右 腕﹐只得一松手﹐三尺長劍若斷鳶飛到七八丈開外.才力盡劍落。 聞公泰冷笑道﹕“你還有什麼本領﹖”話出掌到斜肩劈下。 孿瑤紅順著打來掌勢﹐猛力向前一躍﹐這一掌雖未打實﹐被掌風余力掃中﹐震得她 嬌軀亂晃﹐幾乎栽倒。聞公泰雙微頓﹐飛鳥般的又追到身後﹐右手並食中二指直點”鳳 府穴、瑤紅吃掌力震的血翻氣湧﹐哪里還能閃避﹐眼看八臂神翁二指要點到無影女”風 府穴”上﹐突然兩條人影破空而下﹐人落地雙掌齊出﹐掌風颯颯﹐勁道奇猛。八臂神翁 聞公泰不願傷敵﹐縱身一閃﹐避開掌風﹐定神看去﹐離自己大約七尺遠近﹐並肩站著兩 人﹐都是五旬開外的年紀﹐全著一身黑色疾服勁裝﹐一個腰圍軟索三才槌﹐一個背負青 鋼日月輪﹐這兩人都是江湖上極負盛名的人物﹐背負雙輪的是大龍幫紅旗壇壇主﹐百步 飛欽齊元同﹐腰圍軟索三才槌的是黑旗壇壇主﹐開碑手崔文奇。 齊元同搶前兩步﹐扶住李瑤紅搖搖欲倒的身子﹐開碑手崔文奇冷冷說道“好威風啊 ﹗好煞氣啊﹗一派掌門宗師﹐竟對一個年幼的弱女於下這等毒手﹐你八臂伸翁還有什麼 臉見天下英雄﹖” 聞公泰聽得臉上一熱﹐道“我幾次問她姓名﹐她都不說﹐只管連下毒手﹐我一直用 一只左手對付她﹐二位不信盡可問問一旁觀戰的邱兄﹐你姓崔的出口傷人﹐難道我還怕 你不成。” 崔文奇冷笑一聲道“客氣客氣咱們誰也用不著怕准﹐天龍幫早晚要斗斗你們號稱武 林九大門派的高人。”說罷﹐仰起臉一陣狂笑。 齊元同扶著李瑤紅走幾步﹐低聲問也“你運下氣看看。是不是受了內傷﹖” 無影女依言運氣後﹐搖搖頭道﹕“不要緊﹐還沒有傷到內腑。” 齊元同放下了心﹐轉過臉看聞公泰滿面怒包﹐望著崔文奇暗運內功﹐開碑手也是凝 神斂氣﹐腳踏丁字步﹐百步飛鈸心知兩人都在潛運功力﹐准備火拼﹐知道一發之勢﹐都 是兩人畢生功力之所聚﹐下分生死﹐難停住﹐他為人陰險﹐心機深沉﹐不願在此重要時 刻﹐多作無謂之爭﹐一上步﹐站在兩人中間笑道﹕“二位且慢准備動手聽我齊某人一言 如何﹖” 聞公泰和崔文奇都已到蓄勢待發之境﹐聞言各斂功力﹐四目齊注百步飛鈸。 齊元同對崔文奇笑道﹕“聞兄雖然傷了李姑娘﹐但他不知她是我們天尤幫幫主的愛 女﹐好在李姑娘也未受傷﹐就目前情勢而論﹐不宜就此動手。” 說罷一陣大笑對八臂神翁道﹕“聞兄彈指金丸絕技﹐獨步武林﹐崔兄和小弟都是久 仰大名﹐好在我們李幫主有柬邀武林九大門派彼此切磋武學的心意﹐這場武林盛會﹐為 期當在不遠﹐到時不但可以領教聞兄的華山派各種絕學﹐而且其他八大門派中高人也要 出手﹐彼此切磋月日﹐何必急在一時﹖我看二位還是免了今夜這場爭執吧﹗” 八臂神翁一橫右手青杖﹐笑道﹕“貴幫主有此雄心﹐那是再好沒有﹐我們華山派定 當全力促成這場盛會早日實現。至於今夜誤傷貴幫幫主愛女一事。老朽的確是事前不知 ﹐二位見著貴幫主時﹐請代致憾意。”說罷。長嘯一聲﹐如飛而去。 聞公泰走後﹐百步飛欽齊元同轉身對蛇叟邱元道“你這玩長蟲的老兒﹐臭架子倒是 不小。我們李幫主派人去找你三次﹐你都避不見面﹐今晚上既讓我和崔兄碰上﹐你還有 什麼話說。” 邱元笑道﹕“想要我加盟貴幫不難﹐但必須讓我看點顏色﹐李幫主既然能使二位拜 伏﹐當然手段非凡﹐不過我姓邱的一向是不到黃河心不死﹐等我親會到李幫主再說﹐反 正我三五年還死不了﹐急個什麼勁呢﹖” 崔文奇冷笑這“你倒是真敢說出來這種大話﹐再讓你練個五十年﹐也接不了李幫主 的十招﹐不信我先陪你走幾招試試。” 蛇叟邱元兩道眼神似電﹐盯在崔文奇臉上笑道﹕“這樣說崔兄是也接不下貴幫主十 招了。” 開碑手崔文奇又一聲冷笑﹐道﹕“天龍幫中五旗壇主﹐哪一個都不比你姓邱的差﹐ 也不過只能和幫主走上個三招五式﹐難道你那幾下子﹐還自信比我強嗎﹖” 邱元面色一變。冷冷道“好﹐姓邱的半年之內﹐必去貴幫總堂親向李幫主領教﹐我 現在沒工夫和你磕牙斗嘴﹐咱們老朋友犯不著動手過招﹐再見吧。”說罷﹐也轉身而去 。 蛇叟邱元走後﹐齊元同問李瑤紅道“你見過一陽子的徒弟嗎﹖” 無影女想了一陣答道﹕“見是見過一次﹐只是我截不住他被他脫梢逸去﹐一陽子可 還在玄都觀嗎﹖” 崔文齊搖搖頭道﹕“那牛鼻干早走啦﹐你怎麼會和聞公泰動上手呢﹖” 李瑤紅素知幫中五旗壇主﹐以紅旗壇主齊元同最陰險﹐心計最多﹐黑旗壇主崔文奇 脾氣最壞﹐手段最辣﹐有心告訴他們楊夢寰和霞琳去的方向﹐只怕他們追上了﹐楊夢寰 要吃苦頭。不說吧﹐那藏真圖又是父親夢寐以求的奇寶﹐姑娘左右為難﹐想了半晌﹐還 是沒肯說實話﹐淡淡一笑道﹕“我今天在東茂嶺出口碰上了他們﹐昆侖派的劍法很兇辣 。我打不過他﹐被他闖過去逃走了。我追尋到這里﹐見那姓聞和姓邱的兩個人在此拼斗 。我就站在旁邊看熱鬧﹐不想他們見了我就停手不打啦﹐硬指我是昆侖派門下弟子﹐那 姓聞的就和我動上了手。” 齊元同聽完活﹐轉臉對崔文奇說﹕“據我想﹐一陽子已趕赴浙南括蒼山去了﹐他如 真尋到歸元秘笈﹐就是捉到他徒弟﹐恐怕他也不肯以秘笈換人﹐倒不如我們回去勸幫主 盡出五旗壇主﹐趕到恬蒼山去截他﹐一陽子老謀深算﹐他決不會把藏真圖給徒弟。 就是捉住他徒弟﹐也無有大用。” 李瑤紅笑道﹕“齊壇主說的對極啦﹐二位最好立刻回去對我爹兒﹐免得讓別人搶了 先著。” 崔文奇點點﹐道“那你就和我們一塊兒走吧﹗目前湘北一帶各門高手都有﹐你脾氣 又壞﹐一言不合﹐難免要和人動手﹐要是你受了委曲﹐叫我和齊壇主如何向幫主交代。 ” 李瑤紅抿著小嘴笑道﹕“我不怕﹐你們先走吧﹗見著我爹時﹐就說我半個月後就可 以回去啦。” 說罷﹐也不待兩人答話﹐揀起被聞公泰震飛的長劍﹐兩三個縱躍﹐走得沒有了人影 ﹐齊元同。崔文奇知她刁蠻慣了﹐再說她也不會聽﹐只好由她自去。 再說楊夢寰拉著霞琳急急穿過樹林﹐施出輕身提縱術﹐全力奔跑﹐一口氣走出去了 二十多里﹐才放慢腳步﹐喘喘氣道﹕“你怎麼不知道拉我走呢﹖” 霞琳很溫柔的看著楊夢寰笑道“你正在用心看人家打架﹐我怎麼好拉你呢﹖我怕拉 你走﹐你心里會不高興﹐所以我就也是用心的看起來。” 夢寰笑道﹕“我是被他們兩人神妙的招數吸引住了﹐哪里是在欣賞人家打架。” 霞琳道﹕“嗯﹗那兩人實在打得不錯﹐有很多的招式我都不懂。” 說罷﹐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又道﹕“寰哥哥﹐我有話問你﹐不知道你會不會再笑我 ﹖” 夢寰看她臉上神情﹐無限嬌淒﹐很憐惜的拉著她左臂笑道“你問吧﹗” 霞琳道﹐“那穿黑衣的姑娘﹐不是要找我們打架的嗎﹖她為什麼很和氣的站在你身 邊﹐好像是我們的朋友一樣﹖” 夢寰嘆息一聲﹐這“今晚上要不是她幫我們﹐恐怕我們就忘了逃走啦。” 霞琳啊了一聲﹐這“那黑衣姑娘真好。” 夢寰看他說話神情自然﹐毫無妒意﹐不禁低聲說﹕“你也很好。” 霞琳聽夢寰贊她﹐心里高兒嬌媚地一笑兒﹕“我不好﹐因為我什麼都要問你﹐只要 你不討厭我﹐我心里就快樂了。”說完箭一般向前跑去。 沈姑娘大概是樂瘋了心﹐月光下快如怒馬狂奔﹐她跑得太快﹐猛地一個轉彎幾乎撞 在別人身上﹐姑娘趕忙收住急行的嬌軀﹐可是那人出手便是迅若閃電﹐玉腕揚處﹐扣住 了沈姑娘一條王臂﹐這一下也逗發了小姑娘的脾氣﹐嬌叱一聲﹐右掌迎面劈去﹐那人是 個廿三四歲的道姑﹐烏雲椎髻﹐柳眉粉面﹐秋水流波﹐櫻唇噴火﹐雖然是出家人﹐卻長 得十分好看﹐她見霞琳掌勢極快﹐不敢怠慢﹐左手一翻﹐反點姑娘“曲池穴”。霞琳這 一掌旨在分敵心神﹐其實全身功力都潛運左臂﹐見人驕指點穴﹐趁勢撤招﹐左臂一用力 爭脫人手﹐全身躍退了八九尺遠﹐翻腕抽劍﹐劍如閃電﹐冷芒卷風﹐橫掃上盤。 那妙齡道姑﹐看霞琳出手幾招不凡﹐倒也不敢大意﹐縱身讓開一劍﹐也從背上扯下 兵刃﹐兩柄劍電掣虹飛﹐眨眨眼拆了八招﹐八招已過﹐兩個人心里都感奇怪﹐因為兩人 這幾招﹐全都是分光劍法中的招式﹐那道姑雖然想停手問問霞琳來歷﹐無奈沈姑娘劍如 冰苞驟落﹐不容她有緩手說話的機會。 兩人又拆了幾招﹐楊夢寰已經趕到﹐看霞琳和人動手﹐又誤認為是攔截兩人的高手 ﹐心中急謀出路﹐也沒有細看那人劍法﹐長劍出鞘﹐二招疾攻﹐他功深力大﹐比霞琳高 出許多﹐用的又是迫魂十二劍中“石破天驚””潮泛南海”兩道煞手﹐那妙齡道姑如何 能承受得住﹐吃夢寰兩劍緊迫﹐逼退了七八尺遠﹐這還是楊夢寰手下留情﹐才沒有震飛 她手中兵刃。 夢寰逼退道姑﹐拉著霞琳向前就跑﹐剛剛跑出去五六丈遠。 猛見眼前人影閃動﹐微風撲面﹐一個羽衣星冠﹐面目姣好的中年道姑﹐手執拂塵﹐ 背插長劍﹐滿臉莊嚴﹐攔住去路﹐楊夢寰急於脫身﹐出手一招“白燕剪尾”橫掃過去。 那中年道姑見夢寰一出手就是狠招﹐臉上微泛怒意﹐手中拂塵“乘龍引鳳”架開夢 寰長劍﹐“神龍擺尾”“傍花拂柳”“開山導流”刷刷肌﹐一連搶攻三招﹐別看只是一 柄輕盈的拂塵﹐在那中年道姑手中威力卻是絕大﹐只震得楊夢寰一條右臂發麻﹐長劍幾 乎脫手。 那中年道姑逼封住夢寰長劍﹐喝道﹕“你剛才用那追魂十二劍中幾招﹐是什麼人傳 給你的﹖” 楊夢寰聽她一下子就認出昆侖派的絕學﹐不由一怔﹐收劍答道“晚輩是昆侖派門下 一陽子的弟子﹐鶴駕是什麼人﹐河以認識晚輩的劍法﹖” 中年道姑還未答話﹐和霞琳動手的妙齡道姑已大聲喝道“既是大師伯的弟子﹐怎的 見三師叔還不下拜﹖” 楊夢寰還在猶疑﹐那中年道姑已接著說道﹕“我叫慧真子你師父告訴過你嗎﹖” 楊夢寰疑團盡除﹐棄劍拜伏地上答道“弟子奉令西上昆侖一來去叩候二位師叔金安 ﹐二則奉呈師父密函﹐不想在此地巧遇三師叔了。” 慧真子打量夢寰一陳﹐笑道﹕“想不到大師兄會把追魂十二劍也傳給你了﹐那位穿 白衣的姑娘是不是我們昆侖派門下弟子﹖” 楊夢寰急拉沈姑娘拜伏在地上﹐從懷中取出一陽子交付的兩封信﹐雙手棒上﹐答道 “弟子拜別恩師昧﹐師父交弟子兩封信命弟子面呈兩位師叔﹐一切詳情盡在信中﹐請師 叔過目便知。” 慧真子接過信看﹐果然是一陽子的親筆﹐不禁回想起三十幾年前往事﹐那時候慧真 子還是一個妙齡少女﹐夾在大師兄和二師兄情愛之間﹐難作抉擇﹐師父仙去之後﹐本該 大師兄一陽子接掌門戶﹐可是一陽子看出二師弟對三師妹情重愛深﹐已到無法自拔。為 了怕傷師兄弟的和氣﹐留書讓師弟玉靈子接掌門戶﹐自己飄然出走﹐一去就是五年﹐這 五年中玉靈子和慧真子找遍了天涯海角﹐但始終找不到一陽子的去處﹐玉靈子沒有辦法 ﹐只得遵照師兄留書﹐拜了祖師遺像﹐接了掌門﹐哪知玉靈子接了掌門的﹐第二年。一 陽子卻返回昆侖山主頂峰三清宮中。 玉靈子本來要粑掌門之職讓還師兄﹐一陽子卻堅辭不受﹐他說﹕“既已行過接掌門 戶大典﹐豈可任意再作更換﹐我已尋得一個去處﹐等拜過掌門之後就走。”果然一陽子 在金頂峰三清宮小往旬日﹐又離開了昆侖山﹐安居誦北玄都觀中﹐很少回昆侖山去﹐一 陽子的心意﹐是想等玉靈子和慧真子情愛成熟﹐合籍雙修之後﹐自己再回三清宮去﹐可 是玉靈子和慧真子部看透了大師兄的心意﹐兩人也就不好再談兒女私情﹐何況慧真子那 時芳心本屬意於大師兄﹐但又怕傷了二師兄的心﹐這種微妙局瓦一直維持了幾十年﹐誰 也沒有提過一句﹐可是內心里都有很深的隱痛﹐如今慧真子也到了五旬左右的年紀﹐這 些事自然都成過去﹐不過這種師兄弟各居一方的微妙局面﹐卻始終沒有打開。因為誰也 不好意思揭穿個中隱密。 慧真子想得出神﹐可就苦了楊夢寰和沈霞琳啦﹐兩人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來還是那 妙齡道姑看不過去﹐走到慧真子身邊﹐輕聲道﹕”師父﹐叫他們起來吧﹖” 慧真子從往事浸沉中清醒過來﹐看夢寰和霞琳聯肩並跪﹐淡淡一笑道﹕“你們起來 吧﹗”一面就在月光下拆開信看。 看完信﹐面色微變﹐轉頭問沈姑娘道﹕“你叫沈霞琳嗎﹖”沈姑娘點點頭。 慧真子一皺眉又這﹕“你願意投入昆侖派門下嗎﹖” 小姑娘又點點頭轉臉看著寰哥哥﹐楊夢寰低聲說直﹕“快些呷拜師父。” 沈姑娘又拜伏地上﹐答道﹕“琳兒叩見師父。” 好在一陽子信上已述明沈姑娘出身來歷﹐要慧真子收列昆侖門牆﹐這拜師一節﹐也 就不過是個樣於禮到就算﹐慧真子扶起霞淋說道﹕“那位是你師姐、快去見個禮。” 沈姑娘轉身對人家福了一福﹐叫聲﹕“姐姐。” 那妙齡道姑也合掌還了一禮.握著霞琳一雙手道﹕“妹妹﹐我叫童淑貞。” 楊夢褒不待慧真子的吩咐﹐搶二步躬身一緝﹐也叫聲﹕“淑貞師姐﹐小弟叫楊夢寰 。” 淑貞還給他一個微笑﹐道﹕“你看上去像比我大些﹐又是大師伯的弟子﹐還是稱我 師妹吧﹖” 夢寰笑道﹕“恐怕我沒有你入師門早﹖” 淑貞眼圈一紅道“我是無父無母的苦命人。三歲時被師父救上昆侖山去﹐算起來十 八年啦。” 夢寰道﹕“那我還得叫你師姐﹐我從師才十二寒暑。” 沈霞琳嗯了一聲﹐接道﹕“貞姐姐我也沒有爹娘和姐姐一樣可憐。” 慧真子心中正在盤算如何處理當前的大事﹐因為一陽子的信上告訴她得到了藏真已 並決定和遮陽寺澄因大師結伴到浙南括蒼山。去尋《歸元秘復)﹐要夢寰霞琳留在主頂 峰三清宮中。他如能尋得《歸元秘應)﹐立時回昆侖山去。並囑玉靈子和慧真子不要到 括蒼山去找他……一陽子做夢也沒有想到﹐慧真子會到湘北來看他。 慧真子想了一隊對夢寰道﹕“你師父確已得到了藏真圖﹐而且已趕奔括蒼山去了﹐ 這幾天風聞傳言﹐還不深信﹐恐怕傳言有誤﹐現在証實是千真萬確的事了﹐今晚上如果 不巧遇你們兩個﹐我還得跑一趟玄都觀。” 慧真子頓了一頓接著又說﹕“本來你們師父信上意思﹐是讓你和霞琳都留在三清宮 中﹐可是目前形勢不同﹐你師父沒有想到我會來湘北﹐此地距昆侖山遙遙萬里﹐藏真圖 風聲又洩﹐你們雖都學會了十幾年武功﹐但卻沒有一點江湖閱歷﹐讓你們自己上昆侖山 我更不放心﹐不如我們一起上浙南括蒼山去找你師你﹐也可助他一臂之力。” 幾句話提醒夢寰﹐立時把兩天來連續遇上各派高手截擊事﹐很詳細他說給慧真子聽 。 慧真子剛聽完夢寰的敘述﹐一轉臉星波電閃﹐望著三丈外的一棵大樹﹐問道﹕“哪 位高人駕到﹐為什麼要藏頭露尾﹐難道慧真子不配迎接大駕嗎﹖” 一語甫畢﹐大樹上枝葉茂密處傳出來一聲大笑﹐月光下一團黑影飛起﹐晃如巨鳥沖 天﹐直飛起三四丈高﹐半空中身子打旋。 快逾隕墾飛瀑﹐腳落地已停在慧真子五六步外﹐童顏鶴發﹐白髯如銀﹐身穿灰布長 衫﹐手提竹杖﹐微笑著答道﹕“老朽聞公泰﹐山野草莽﹐談不上什麼高人﹐何足以和昆 侖三子相提並論。” 楊夢寰見來人就是八臂神翁﹐怕他突起發難﹐手握劍把﹐暗中戒備﹐慧真子卻淡淡 笑道﹕“原來是華山派掌門宗師﹐貧道失迎了﹐大駕是一人到此嗎﹖” 聞公泰哈哈大笑底﹕“不敢﹐不敢﹐昆侖三於果然是名不虛傳﹐雖然還有兩位﹐不 過那是監視我老頭子的。” 慧真子大聲笑道﹕“何不請出來大家見見﹖” 五丈外暗影處﹐又傳出兩聲大笑﹐笑聲中兩條人影如箭﹐一陣颯颯風聲﹐現出來一 道一俗。道人身軀高大﹐紫臉長須﹐環眼重眉﹐年約在五旬以上。另一個儒生裝扮﹐白 面無須﹐方巾藍衫﹐看上去頗似教書的先生。” 八臂神翁笑道﹕“我來給三位引見引見這兩位是名震雲貴點蒼三雁中的老二老三﹐ 這位是昆侖三子中的慧真子。” 慧真子微笑道﹕“久仰點蒼三雁大名﹐今幸得會其二﹐貧道緣遇不淺。” 那中年儒生雙手一拱答道﹕“昆侖三子﹐俠名滿武林﹐天罡掌和分光劍法﹐並絕江 湖﹐我兄弟有幸得很﹐想不到在湘北能碰之陝罵。”話中﹐雙掌一揮﹐一股潛力直逼過 去。 慧真子柳冒一揚﹐右手佛塵一擺﹐左掌當胸一立﹐躬身笑道﹕“過獎了﹐貧道當受 不起。” 借躬身之勢﹐發出內家真力﹐兩股強猛力道﹐暗中一陣激蕩﹐慧真子羽衣波動﹐那 中年書生雙肩晃了兩晃。 聞公泰微微笑著說道﹕“兩位都太客氣﹐咱們括蒼山再見吧。” 說罷﹐左掌平推而出﹐又一股力道﹐從兩人中間穿過﹐人卻轉過身子﹐幾個縱躍﹐ 如飛而去。 那中年懦生轉臉望著聞公泰背影﹐叫這﹕“聞兄慢走一步﹐咱們結伴同行如何﹖” 說畢﹐又轉頭對慧真子笑道﹕“後會之期不遠﹐別讓聞老兒搶了先著﹐我兄弟也要 先走一步了。”說完話﹐一拉那紫臉黑袍道人﹐聯袂疾奔而去。 慧真子看三人走遠﹐仰天嘆息一聲道﹕“我一時大意﹐幾句話無疑給他們指明了大 師兄的去處。” 說時﹐低頭對夢寰道﹕“我們也快趕路吧﹖” 括蒼山在浙江東南部﹐距湘北達數千里路程。慧真子念大師兄安危﹐不分晝夜趕路 ﹐她久走江湖﹐閱歷豐富﹐由她領頭﹕沿途自用不著楊夢寰再多操心﹐沈姑娘初涉旅途 ﹐處處感到新奇﹐可惜幾人趕路大快﹐不能飽覽沿途風光。 經過了廿多天的行程﹐已入浙江仙居縣境。仙居縣是括蒼脈中一個山城﹐地方談不 上繁華﹐但客棧酒店倒是佯樣都有﹐慧真子帶夢寰等﹐選了一家最大的客棧住下。 慧真子吩咐店伙送上一桌精美的素菜﹐吃完飯對楊夢寰等人說道﹕“明天我們就要 進山﹐括蒼山連綿千里﹐奇峰如林﹐危壁深壑﹐險阻重重﹐要找人自是不易﹐不知要在 山中走上多長時間﹐你們今夜好好休息一下﹐我們明天一早就入山。”說罷閉目靜坐﹐ 楊夢寰等也各自回到臥室休息。 這二十多夭行程里﹐沈霞琳都是和童淑貞住在一起﹐沈姑娘胸無城府。一派純真﹐ 她把什麼話都告訴了童淑貞。 這晚上因為住店較早﹐吃過飯天還不過是剛剛入夜﹐淑貞和霞琳都無睡意﹐秉燭對 坐﹐品茗閒談﹐小姑娘問淑貞底﹕“姐姐﹐我投入了昆侖派中﹐將來要不要同姐姐一樣 作道姑呢?” 淑貞笑道﹕“那不一定﹐要看你自己是不是願意﹐不過我們昆侖派門下弟子﹐大都 是道家裝束。” 霞琳嘆口氣道﹕“我本來是很想出家的。可是當了道姑就不能常和我寰哥哥在一起 玩了﹐所以我又不願意出家。將來師父逼我改裝道姑時﹐姐姐替我說說情好嗎﹖” 淑貞看她說話神態認真﹐臉上情愛橫溢﹐不由心中一動﹐拉著她一只手﹐笑直﹕“ 姐姐一定幫你這個忙﹐不過師父決不會逼你出家。” 霞琳點頭一笑﹐又問道﹕“寰哥哥人最好﹐姐姐喜歡他嗎﹖” 這一問﹐問得淑貞粉臉上泛起兩頰紅暈。但她心知霞琳童心嬌稚﹐想到什麼就說什 麼﹐並非有意取笑﹐責怪她。她也不懂﹐怔了一會神﹐微微笑道﹐“你寰哥哥人確實很 好﹐要是他和別的女孩於好了﹐你不會感到難過嗎?” 霞琳似乎根本沒有想到這個問題﹐聽完話。不由一呆﹐兩只圓圓的大眼睛﹐怔怔地 盯在淑貞的臉上﹐好半晌才慢慢他說道﹕“要是他還和我要好﹐我就不能難凡他要是真 的變了心﹐不再喜歡我﹐那我就不要活啦。”說著話﹐眼眶湧出兩行淚水﹐直滴在她白 裙上面。 淑貞見兩句玩笑話﹐她竟流下淚來﹐暗里嘆息一聲﹐輕輕抱著她﹐附耳低聲道﹕“ 我們睡吧﹗你寰哥哥是好人﹐他不會變心的。”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就離開仙居﹐向括蒼山走去。慧真子雖然是久走江湖﹐但此刻 也好像一時汪洋中失舵的小舟﹐括蒼山千峰萬嶺﹐幽谷深壑﹐數不勝數﹐這千里荒山。 想尋人談何容易﹐一陽子又未說明寶笈在山中何處。任是慧真子機智絕倫﹐也不禁望著 那連綿奇峰發愁。 山路愈走愈崎嶇﹐羊徑小線﹐盤繞而上﹐初還見三五樵夫﹐漸漸的人蹤絕跡﹐連那 羊腸小徑也沒有人了﹐好在四人都有極好的輕身功大﹐認定入山方向﹐攀藤附葛﹐縱躍 繞越於危峰絕壁之間。 翻越過十幾道峰嶺﹐已是夕陽斜照﹐慧真子還看不出什麼但楊夢寰。沈霞琳和童淑 貞已是頂門見汗微微喘氣了。 慧真子讓三人拿出帶的干糧﹐在一塊大山石旁休息食用﹐自己卻施展出絕頂輕功﹐ 向右側一座峭壁排雲的山峰上攀去﹐只見她快如喜鵲移枝﹐疾似飛隼出塵﹐在那如峭絕 壁上游行揉升﹐一﹐瞬工夫﹐已躍升數百丈﹐霞琳看得無限羨慕﹐道“師父的輕功真好 ﹐我要能練得跟師父一樣就好啦。” 夢寰接口笑道“你要想學好本領﹐就不要貪玩﹐好好用心雲去學苦練自然會有成功 的一天。” 童淑貞點頭笑道﹕“霞琳師妹內外功夫都已有很好的基礎﹐又長的嬌小玲瓏﹐最適 宜練飛行輕功﹐如果她真肯用心去學﹐三年內可得師父大部分絕學﹐就是不知道她肯不 肯用心﹐我我想楊師弟如果肯督促她﹐她決不會負你所望。” 童淑貞有心取笑﹐說罷話看著楊師弟眨眼微笑﹐夢寰只覺著臉上發熱﹐想不出什麼 話答復人家﹐只好紅著臉﹐轉過頭向左邊﹐一條深谷里看﹐沈姑娘倒無所謂﹐抬頭望天 是白雲浮動﹐意態間甚是愉快。 楊夢寰目注深谷﹐原為害羞﹐哪知他定神一看﹐立時呵呀一聲驚叫﹐童淑貞和霞琳 不約而同﹐四道眼神齊向那深谷中看去。 原來那百丈深壑中﹐有一條四五丈長的大蟒蛇和一只巨大白鶴在博斗﹐那蟒蛇通體 如墨﹐鱗片在日光下閃動耀目﹐白鶴也大得出奇﹐要比普通的大二+倍﹐鶴頂紅冠如火 ﹐盤空飛舞﹐旋撲下擊﹐那蟒蛇下體盤成一圈﹐上身挺正蛇頭隨著飛舞在空中的鶴身亂 轉﹐每當巨鶴向下撲擊時﹐必張口噴出一團毒霧迎去﹐不時發出怪叫。 這一鶴一蛇足足斗了有一刻工夫﹐那黑鱗蟒蛇口中毒霧越噴越稀﹐幾次要趁那巨鶴 在吸收毒霧時趁機逃走﹐但巨鶴乖巧異常只要蟒蛇挺立上身一收﹐立時舍棄吸收毒霧﹐ 迅猛撲下﹐蟒蛇逃走不得﹐只好再挺立上身迎敵。 楊夢寰細看那巨鶴﹐似是在故意逗那墨鱗蟒蛇噴出毒霧﹐然後它繞著毒霧飛行﹐長 喙連張﹐慢慢把蟒蛇噴出毒霧吸在腹中。 那蟒蛇大約又支持一刻工夫﹐毒霧愈發愈淡薄﹐巨鶴卻似意猶未盡﹐不時下撲﹐逗 蟒蛇噴出毒霧。 驀地里那墨鱗蟒蛇全身暴起﹐箭一般向那巨鶴撲去﹐大口盆張﹐紅舌閃動﹐那巨鶴 也發神威﹐右翅閃電下去﹐雙爪猛向蛇頭七寸抓去﹐一迎一撲﹐勢子極快﹐鶴﹐蛇略一 交接﹐那墨鱗蟒蛇便由空中摔下來﹐僵臥在地上不動﹐大概已被那巨鶴傷了七寸要害。 巨鶴傷了蟒蛇之後﹐毫不客氣的用雙爪抓起蟒蛇﹐翻轉過肚子﹐長喙一划一喙﹐吃 了蛇膽﹐然後振翅一聲長嘆﹐長頸一伸﹐直線上升﹐轉眼工夫﹐便高出深壑數丈﹐猛地 鶴身翻轉在夢寰等三人頭頂丈余處盤旋﹐雙翅展開足足有八九尺大小﹐童淑貞久居昆侖 山中﹐見過不少怪獸巨鳥﹐但像這種巨鶴也是初見。看他通體鶴羽如雪﹐頂上紅冠﹐長 喙若鋼﹐利爪似鉤﹐怕他傷人﹐暗里貫注全神戒備﹐那知巨鶴飛一陣﹐破空向東飛去。 沈霞琳一直仰臉看那巨鶴沒有了影兒﹐暗里嘆口氣。心想這只白鶴真大﹐要是她肯 讓我騎﹐我就可以飛上天啦。 夢寰正在用心想著剛才鶴、蛇相斗時幾種迎撲姿勢﹐霞琳忽然想起應該把想騎那大 自鶴的事告訴寰哥哥﹐轉臉看夢寰正微皺著眉沉思﹐不由覺得奇怪﹐輕聲問道﹕“寰哥 哥你也在想騎大白鶴嗎嗎﹖“那知夢寰正在思解巨鶴剛才雙爪抓那蛇頭七寸的方法﹐全 神貫注有聽見沈姑娘的問話。 霞琳看夢寰不理會自己﹐正想再叫﹐猛見他左臂高舉﹐右手平伸﹐互相撲擊﹐心里 更是不解﹐不自主伸出右手去拉夢寰﹐驀地里伸出過來一只玉腕﹐輕輕扣住沈姑娘右手 ﹐耳際邊響起女人的聲音道﹐”不要打擾他﹗” 霞琳回頭見是師父﹐不由低聲問道﹕”師父他在做什麼﹖” 慧真子微笑答道﹕”他在練功夫﹐你師兄悟性很高﹐確是難得的奇質異稟﹐無怪你 大師伯把追魂十二劍也傳給他了﹐下一代掌門非他莫屬﹐我們昆侖派將來能不能光大門 ﹐恐怕全在身上了。” 慧真子幾句話有感而發﹐沈霞琳哪里能完全明白﹐不過她心里知道師父在稱贊寰哥 哥心中高興﹐跳起來笑道﹕“師父﹐寰哥哥人最好﹐他什麼都比我強﹐我有什麼事不明 白都去問他。” 慧真子看她笑的神態天真可愛﹐臉上嬌癡無邪﹐微一皺眉頭。暗里嘆息一聲﹐這又 使他想起自己一段往事﹐巧的是楊夢寰是大師兄的弟子﹐霞琳又被大師兄薦入了自己門 下﹐一陽子本是她心目中最敬愛的人﹐為了顧全大局﹐她不能和大師兄合籍雙修﹐三十 年好夢難醒﹐寸心中仍留下一片悵恨﹐如今自己這個弟子又愛上了她的師兄﹐幾十年的 創傷隱隱使一代俠女慧真子動了個奇怪念頭﹐她想盡力促使沈霞琳和夢寰一對花好月圓 ﹐上一代夢空成恨﹐不要再使下一代落個抱恨終生。她有了這種想法不禁對嬌稚的沈霞 琳生出惜愛﹐再說沈姑娘也實在生長得看﹐自然最大的原因﹐還是慧真子和一陽子余情 甘露﹐惠及夢寰和霞琳身上﹐可是天下事有很多實非人所能謀算﹐慧真子雖然有一片好 心﹐可是仍難使這一對小兒女稱心人間﹐後日里情海中萬丈深浪﹐只打得楊夢寰頭暈目 眩。 且說慧真子把霞琳拉到身邊﹐低聲道﹕”不要講話﹐好好地看你楊師兄練功夫。” 楊夢寰雙手交相撲擊一陣﹐似仍難體會出個中奧妙﹐嘆息一聲﹐放下雙手﹐回頭見 師叔卓立身側﹐道袍仙風﹐一塵不染﹐慧真子雖近五旬﹐但因內功精湛。看上去只如三 十許人﹐楊夢寰全神思解武學﹐慧真子什麼時候到他身後全然不知﹐這就趕忙一揖笑道 ﹕“弟子只顧思解武學﹐致失禮儀﹐望師叔恕罪。” 慧真子笑道“你剛才練的功夫﹐看上去很像天罡掌中赤手博龍一招﹐但又有些不像 ﹐似是比赤手搏龍更深奧﹐你在哪里學的的﹖” 夢寰答道﹕“剛才深壑中鶴、蛇搏斗﹐弟子看那巨鶴雙爪攫蛇﹐一擊成功﹐頗似我 們天罡掌中赤手搏一招﹐弟子思解演習半晌﹐只是體會不出訣竅。” 慧真子沉吟一陣﹐道﹕“可惜我沒有看見﹐一時間也難說得出來﹐赤手搏龍是天罡 掌中三記絕招之一﹐你能觸類旁通﹐稟賦確實超人﹐剛才我看你雙手互相撲擊時﹐中間 確含有深妙道理﹐只要能再用心練習下去﹐必可創出一著奇招﹐天罡掌三十六式﹐每一 式都費了本派前輩長老們不少心血﹐如能在你手中﹐創加一招﹐將來也可使你幾位同門 師兄弟﹐心服口服。”慧真子話中含意﹐已隱隱透出舉薦楊夢寰接掌下一代掌門心意﹐ 只是語意含蓄﹐楊夢寰領會不到。 童淑貞這時候也轉過身子﹐插嘴接道﹕“師父﹐你看那深壑里大蟒﹐是不是墨鱗鐵 甲蛇﹖剛才它和一只巨鶴搏斗時﹐口中不斷噴出毒霧。” 慧真子凝神看了一陣﹐心里暗暗吃驚﹐那深壑巨蟒形態﹐確和墨蟒鐵甲蛇無異﹐只 是這樣長大﹐不要說沒有見過﹐就是想也不會想到﹐心里拿不准﹐只好笑道﹕“我們下 去看看。”要知墨鱗鐵甲蛇﹐是極難得遇上的奇珍﹐慧真子自是不肯放過。 四個人看准落腳地方﹐縱身而下﹐踏著崖上雜出松石﹐直落谷底﹐慧真子伏身撿起 一塊山石﹐運足腕力﹐抖手打去。石若流星﹐正中蛇身﹐如擊鋼鐵﹐只打得蛇身翻滾。 山石碎飛﹐但那蛇身鱗片卻是絲毫未損。 慧真子帶三人走近死蛇身邊﹐笑道﹕“這也算是千古奇遇﹐我們無形中得此奇寶﹐ 你們抽出劍來﹐看看是不是能斬斷蛇身。” 楊夢寰不知墨鱗鐵甲蛇的皮可避刀劍﹐聞言長劍出鞘﹐健腕一揮劈去﹐那知連砍三 劍﹐蛇身片鱗未損﹐那三尺精鋼劍鋒﹐卻砍得缺口斑斑﹐不禁一呆﹐站在那里說不出話 。 慧真子接過夢寰手中長劍﹐翻轉蛇身﹐劍鋒沿蛇肚上一條白線而下﹐蛇身奇腥﹐中 人欲嘔﹐好在四人內功都好﹐趕忙閉氣﹐剝下蛇皮﹐在谷底山泉中﹐滌洗干淨﹐才笑對 夢寰等道“這墨鱗鐵甲蛇是一種罕見的毒蛇﹐性殘嗜殺﹐不管人獸﹐遇上它無一幸免﹐ 產於大山中陰暗地方﹐口中可噴毒霧﹐中人立即昏厥﹐據說這種毒物是由不同類型毒蛇 雜交而成﹐故而產量極少。蛇雖奇毒﹐鱗皮卻是難得奇珍﹐不過這種毒蛇都很小﹐像這 樣大的蛇更是前所未聞﹐今天讓我們遇上﹐而且又是不勞而獲﹐可算是曠世奇緣﹐這鱗 皮經滾醋浸煉柔軟之後﹐制成軟甲﹐可避一切毒掌刀劍﹐昆侖派得此奇珍﹐足可傲視江 湖﹐抗拒各門派歹毒的掌力暗器。” 說罷﹐折疊好帶在身上﹐攀上崖壁。 四個人又向那萬峰連綿的重山中走去﹐剛才慧真子登峰了望﹐見山勢形態﹐東南方 疊峰凝翠﹐氣勢雄偉﹐心里想起藏真圖埋藏在白雲岩上的傳說﹐既稱白雲岩﹐大概必是 一座高入雲表的山峰﹐這推斷不一定對﹐但總比瞎走亂撞強些﹐東南方重山峻嶺﹐她想 白雲岩可能在東南方﹐就帶著夢寰三人向東南方走去﹐沈霞琳卻一直在想騎那大白鶴的 事﹐一語不發。 楊夢寰看她神態間若有所思﹐心中甚覺奇覺﹐不禁問道﹕“你在想什麼﹖” 霞琳長長地嘆口氣道﹕“我想騎那大白鶴我知道你也沒有辦法﹐所以我就不問你啦 ﹗”說完活﹐淒苦一笑﹐神態間竟是有無窮感懷。 楊夢寰看她那嬌淒模樣﹐呆了一呆﹐暗想﹕“這孩子素無牽掛﹐什麼事也不多想﹐ 此刻想的心事雖覺可笑﹐但她卻甚是認真﹐只好笑慰道﹕”這並不是什麼難事﹐等我們 再遇上大白鶴時﹐我就捉給你騎。” 霞琳笑道﹕“它飛得那樣快﹐你怎能捉得住它﹖” 沈姑娘兩句話﹐聽得楊夢寰臉泛愧紅﹐他本心只是想安慰霞琳﹐隨口而出﹐並未深 思﹐哪知沈姑娘反問兩句﹐使夢寰深覺惶愧不安。霞琳說得不錯﹐即使再遇上那只大白 鶴﹐他也沒法子捉得住它。愣了一陣﹐才說﹐”不錯﹐就是再見到那大自鶴﹐我也捉不 住它。” 霞琳回頭見夢寰神情有異﹐先是一怔﹐繼而走近他身邊﹐笑道“寰哥哥﹐你不要發 愁﹐我不但騎那白鶴玩啦。” 夢寰笑道﹕“等幾天我捉一只小的給你玩。” 霞琳深情地望著他點頭道﹕“捉兩只﹐你也要一只玩。”說罷一笑﹐滿臉歡容。 四人當夜就在荒山中露宿一晚﹐天一亮又繼續趕路。這時四人己進入括蒼山脈腹地 ﹐眼看山勢越發奇險﹐絕峰插天﹐危崖壁立﹐山風中松濤如嘯﹐瀑布雷鳴﹐不時還夾雜 著幾聲猛獸怒吼﹐這地方人跡罕至﹐萬徑斷絕﹐四人走的都是斷崖立壁﹐幸得崖壁上生 有矮松老藤和很多突出的怪石﹐常人固是望而卻步﹐無法越渡﹐但在輕功飛行術造詣極 深的人看來﹐並不算什麼難事﹐只是一座又一座的山峰﹐接連不斷、不知有多深多遠。 慧真子口雖不說﹐心中卻在發愁﹐白雲岩不知在何處﹖難道真要把千里連綿的山峰 都走遍不成﹖暮地里一聲悶雷般的獸吼﹐只震得深山幽谷中一片回鳴。慧真子轉頭看去 ﹐峰側一角﹐緩緩走出一只黃毛黑紋的獅子﹐一只怪眼圓睜。仰首望著四人﹐沈霞琳心 里害怕了﹐一把拉著童淑貞﹐問道“姐姐﹐這老虎真大﹐它咬人嗎﹖” 童淑貞笑道“這不是老虎﹐是獅子你怕嗎﹖” 霞琳點點頭道﹕“我有點怕﹐不過怕得不厲害﹐他要是來咬我們.我就打死他﹗” 這當兒﹐慧真子等四人﹐正停身在一個斷崖突岩上﹐距崖底約有數十丈高﹐那巨獅 注視四人一陣﹐伏身又一聲大吼﹐猛地一躍﹐竄起來丈余高﹐決如閃電流星﹐撲到四人 停身的突岩下面﹐慧真子暗運功力﹐蓄勢以待﹐只要那巨獅一向突岩撲擊﹐立即用劈空 掌力打去﹐同時夢寰、霞琳、童淑珍都翻腕抽出背上長劍﹐聯肩並立﹐三支劍在日光下 耀眼欲眩。 哪知巨獅到了突岩下面之後﹐忽又轉過身子緩緩向來路撲去。慧真子心覺奇怪﹐因 為這種百獸之王兇猛至極﹐性最嗜殺﹐既然發現了人﹐決無自動退走的道理。正自思索 不解﹐忽聞高空里傳來一聲鶴鳴﹐抬頭看﹐雲層下一點白影﹐似隕星飛瀉而下﹐不大一 會功夫﹐已可見鶴頂紅冠﹐霞琳高興地拍手叫道﹕““寰哥哥快看﹐那大白鶴又來了。 ” 巨鶴到距地百丈時﹐猛地雙翅一展﹐貼著崖壁繞峰而去。奇怪的是鶴﹐獅去路相同 ﹐都隱沒在右側峰壁盡處。 慧真子心覺有異﹐凝神靜聽﹐果然那嘯聲中夾雜一縷蕭音。 那蕭聲雖然不大﹐柔音裊裊中卻似含蘊著無上威力。慧真子聽一陣﹐只覺心神不寧 ﹐幾乎要隨那蕭聲起舞﹐不由大驚﹐趕緊收斂心神﹐氣沉丹田﹐神聚靈台﹐微閉星目﹐ 運起內功。 這時楊夢寰等﹐也被那簫聲吸引住了﹐三人功力較淺﹐感應更烈﹐慧真子心里一急 ﹐正想出手點住三人穴道﹐那蕭聲卻倏然停住﹐余音裊裊散入高空。 楊夢寰清醒之後﹐問道﹕”師叔﹐這蕭聲有點怪道﹐音律靡靡﹐動人心魄﹐弟子以 本門內功心法﹐仍難制止心猿意馬﹐幾隨蕭聲起舞。” 慧真子沉吟一陣﹐道﹕“剛才蕭聲﹐是武林中一種極高內功。據我所知﹐天下有此 功力的人實在不多﹐莫非那玉蕭仙子也趕到了括蒼山來了嗎﹖真要是這個女魔來了﹐你 師父處境﹐實在危險極啦。” 楊夢寰追問道﹕“那玉蕭仙子是什麼人﹐難道比八臂神翁聞公泰、天龍幫主李滄瀾 等還厲害嗎﹖” 慧真子點點頭﹐道﹕“玉蕭仙子是什麼樣子﹐沒有人能夠說得出﹐很少人見過她﹐ 但她那柔靡的蕭聲卻經常在江湖上出沒﹐有有不少武林高手﹐就栽倒在她那玉蕭聲中。 因為那蕭音聽起來極盡柔音婉﹐帆江湖上就送她一個玉蕭仙子的綽號。傳說玉蕭仙子是 一個愛穿黑衣的女人﹐臉上也經常蒙著黑紗她就是這樣一個出沒無常的怪人﹐但她究竟 是什麼樣子﹐還沒有人見過她的真面日。” 慧真子話剛說完﹐又遙聞幾聲鶴鳴獅吼傳來﹐這次聲音越發淒厲刺耳。慧真子心中 一動﹐道“我們過去看看。”說罷首先躍下突岩﹐帶著夢寰等向左面峰角繞過去。 拐過幾個彎﹐眼前境界突然一變﹐一道深谷繞著山峰﹐曲折伸延而入﹐谷底足足有 三四丈寬地勢平坦﹐奇花雜出﹐山風拂面﹐香氣襲人﹐兩邊山色凝翠﹐谷地碧草如茵﹐ 風景如繪﹐那一獅一鶴卻是不知去向。 四人施出輕功﹐沿谷底奔跑一陣﹐繞過幾十座山峰﹐天色已經不早。慧真子見夢寰 和霞琳等人臉上都微現倦容﹐遂停住步回頭笑道﹕“這谷底溫暖如春﹐風景又好﹐我們 先在這里休息一下。再走﹗” 這時候太陽已快下山﹐晚霞流照﹐回光反射谷底﹐蒼松翠柏﹐吃夕陽一照﹐愈覺得 青翠鮮凝。霞琳仰臥在草地上看著天上紅雲變幻﹐嘴角笑意盈盈。不知在想什麼。﹔慧 真子卻是星目四顧﹐默查四周山勢﹐不時用手在草地上划來划去﹐忽然一躍而起﹐走近 崖邊﹐提聚丹田真氣﹐脊背貼在石壁上﹐一個身子蛇一般向那千尋削壁上升去﹐百多丈 立壁斷崖不過一盞熱茶工夫﹐已然升上峰頂。 楊夢寰低聲向童淑貞道﹕“三師叔壁虎功實在不錯﹐一口能升百丈﹐我只能上三四 十丈就不行了。” 童淑貞笑道﹕“那你比我強多了﹐我大概只能升二十多丈。” 夢寰正待答話﹐霞琳忽然叫道﹐“寰哥哥﹐有人來了。”說著話﹐挺身坐起﹐童淑 貞楊夢寰一齊轉過頭看去﹐果然東邊走過一個青衣少年﹐步履輕逸﹐看上去走得很慢﹐ 其實迅速驚人﹐眨眼功夫﹐已到三人身後。夢寰連人家面貌還未看清﹐只聽一聲冷笑﹐ 青衣人已從三人身後過去﹐三個人都不覺轉過頭去看那青衣少年背影﹐這一留神細看﹐ 楊夢寰、童淑貞都嚇得心里一跳。 原來那青衣少年﹐兩腳並未落在實地﹐只踏在谷底青草上面﹐這草上飛行功並不算 太難﹐楊夢寰自信也能來得﹐難在人家一口氣走這樣遠的距離﹐因為草上飛行的功夫﹐ 全憑丹田中─口真氣﹐功夫好的一口氣也不過走個三五十丈遠近﹐而這青衣少年一段行 程﹐少說點總有兩三里遠﹐更難的是他步履飄逸﹐舉重若輕﹐形緩實快﹐楊夢寰只看得 心中驚奇不定﹐暗想﹕這人輕功之高﹐不只自己望塵莫及﹐就是師父和師叔也難望其項 背﹐不禁看著那青衣人背影發起呆來。 再說慧真子登上峰頂﹐極目望去﹐只見東方品字形突立著三座高峰﹐正中一峰有一 條銀線下垂﹐晚霞照射里﹐閃閃生光。慧真子看了一陣﹐忽然醒悟到那倒垂銀線﹐可能 是一道瀑布﹐就目力所及山勢形態﹐以那三峰最為雄奇﹐再看停身峰下幽谷﹐雖然婉蜒 回轉﹐但伸延去向﹐卻是對著那三座奇偉的山峰。 慧真子看清楚山勢﹐又用壁虎功游下峭壁。楊夢寰把剛才見到那青衣少年的事﹐說 給慧真子聽﹐這位名馳武林的女俠﹐聽完話臉上變了顏色﹐凝神沉思﹐良久不語﹐因為 楊夢寰描繪那青衣少年聽用身法﹐並非一般草上飛的功夫﹐似是一種極高的凌空虛渡內 家神功﹐能有這種功力的人不但可摘葉傷人﹐飛花殺敵﹐而且借一葉一草之力﹐可橫渡 百里江河﹐不過凌空虛渡神功﹐只星武林中一項傳說﹐慧真子幾十年江湖行蹤﹐見聞博 廣﹐就沒有聽說過天下武林人物中﹐那一個有這種功力﹐但她近月的觀察所得﹐楊夢寰 又是個慎言謹行的人﹐他誤以那青衣人所用為草上飛的功夫﹐描繪入微﹐當非虛言﹐這 確實使慧真子吃驚不小。 她想了一陣﹐故作鎮靜問道﹕“你看那青衣人有多大年齡﹖” 楊夢寰思索半晌.答道﹕“弟子慚愧得很﹐那人步履輕逸有如行雲流水﹐實則快迅 無比。弟子雖很留心打量他﹐但卻沒能看清他的面目﹐看他身材嬌小纖瘦﹐似是年紀很 輕﹐難得他草上飛的功大﹐練得那樣超凡入化。” 慧真子搖搖頭﹐道﹕“如果你說的不錯﹐那不是草上飛的功夫﹐他經過你們身後時 。是不是帶有一陣微風。” 一句話提醒夢寰﹐怔了一下﹐答道﹕“不是師叔問起﹐弟子倒還想不起來﹐青衣人 經過時﹐不但未覺帶有微風﹐而且他衣袂不飄﹐雙膝不曲﹐碎步輕移中晃如落絮流煙﹐ 和一般草上飛行身法﹐大不相同﹐” 慧真子心中更覺驚異﹐但仍保持著鎮靜﹐淡淡一笑﹐不再說話﹐楊夢寰雖然覺得師 叔言未盡意﹐但慧真子不說﹐他也不敢追問。 天色漸漸入夜﹐東方天際﹐冉冉升出一輪明月。清光如水﹐把碧翠山色﹐爛浸在月 華之中﹐幽谷更靜﹐景物更美﹐慧真子緩緩站起。仰臉望月﹐慢步草地﹐神態間甚是悠 閒﹐童淑貞卻知道師父心中正在思解著什麼難題。 忽然間靜寂的山谷里遙遠傳來一聲長嘯﹐楊夢寰霍然坐起﹐沈霞琳和童淑貞也接著 跳起來﹐慧真子卻凝神靜聽﹐只待那嘯聲余音全絕﹐才回頭低聲對三人說”很多武林高 手﹐都已趕生物態到括蒼山來﹐這嘯聲當在五里之內﹐你們收拾一下﹐快趕路吧。” 四個人展開了飛行身法﹐幽谷中疾逾奔馬﹐足足跑了有兩個更次﹐估計至少有七八 十里﹐這條幽谷似無盡止一樣﹐愈深入愈覺得雄偉秀奇。 又轉過兩個大彎﹐驟聞瀑布如雷﹐抬頭看﹐月光下三座奇峰環立﹐兩前一後排成了 品字形﹐正中一峰上有一條巨瀑激射而下﹐月光下看那條瀑布像白絹由峰頂垂下﹐同時 幽谷也突然開郎﹐奇花爛漫﹐香風襲人﹐幽谷盡處﹐一道清溪﹐繞巨松下面一塊半畝地 大小的大石﹐向左側一個深洞中流去。巨瀑雷鳴聲中﹐隱聞溪水淙淙。慧直子帶夢寰等 走近那深澗旁邊﹐向下探視﹐溪水如一道水簾而下﹐竟是聽不出水落澗底的回音。這深 澗長不過十丈﹐寬不過三丈左右﹐說它是條深澗﹐倒不如說它是一個深洞﹐在平闊的谷 底忽然下陷﹐而且深不見底﹐造物神奇﹐實令人不可思議。 慧真子神凝雙目﹐伏身向下細看﹐無奈深澗洞中黑暗異常﹐慧真子雖有精湛的內功 ﹐超人的目力﹐也不過只能到看十丈左右﹐無法窺得洞中景物。 猛然﹐那沉沉黑暗中有點白影閃動﹐急如電光石火剎那間﹕已到洞口﹐白羽如雪﹐ 雙翅生風﹐又是那只奇大白鶴﹐白鶴剛剛飛出洞外﹐沈霞琳已拍手叫道﹕“啦﹐原來大 白鶴在這深洞里。” 她一口叫﹐楊夢寰心里一動﹐倉促間﹐無暇思索﹐奮身一躍而起﹐左掌護面。右手 施出天罡掌中絕招赤子搏龍﹐急如離弦弩箭﹐猛向那白鶴撲去。 巨鶴本正昂首急上﹐見有人撲擊﹐猛地一轉鶴身﹐左翅閃電下擊﹐勁風奇猛﹐力道 逼人﹐楊夢寰掌勢未到﹐鶴翅扇出勁風已自罩下﹐夢寰只覺全身吃那勁風打中﹐心神一 震﹐勁力頓失﹐人從一丈多的高空中摔下﹐那巨大白鶴在打落夢寰之後﹐卻抬頭直上而 去。 慧真子道袍一拂﹐人便急搶過過去﹐人便急搶過去﹐正好接著楊夢寰下落身子﹐霞 琳直急得兩眼流淚﹐望著寰哥哥說不出來。 慧真子左手在夢寰人中穴上微微一﹐楊夢寰緩過一口氣﹐睜開眼挺身而起﹐看霞琳 呆呆地望著他﹐淚水如斷線珍珠﹐搖搖頭笑道﹕“你哭什麼﹖我又沒有受傷。” 霞琳抬起右袖﹐抹去臉上淚痕﹐道“那大自鶴壞死了﹐我不再想它了。” 沈姑娘話剛落口﹐松影中傳出來一聲沉喝道﹕“琳兒嗎﹖你怎麼會跑到括蒼山來了 了。” 這聲音是她十余年聽慣的熟悉聲音﹐不用回頭看來人是誰。立時大聲喊道﹕“師父 ﹐師父。” 原來是一陽子和澄因大師。 慧真子十幾年未見大師兄了﹐見面之後﹐心里甚是高興﹐幾個人坐在月光下面﹐他 把一路見聞警兆﹐很詳盡他說給一陽子聽。 各派高手聞風集湘北爭奪藏真圖﹐原在一陽子意料之中﹐不過他倒沒想到會這樣快 ﹐而且聽慧真子所述經過﹐華山派八臂神翁、點蒼雙雁都已趕來括蒼山了。天龍幫幫主 李滄瀾一代怪人﹐他恐怕更有嚴密的布暑。但最使一陽子感到驚異的﹐還是慧真了述說 幽谷中聽到的玉蕭和那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青衣怪人。玉蕭仙子隱現江湖﹐神出鬼沒﹐直 如飄忽魔影。青衣怪人來路不明﹐更使人難測高深﹐而且這兩人出現都在這條幽谷中﹐ 距此不過百里﹐看來這場慘烈爭斗﹐就要在括蒼山中展開了。 一陽子心里雖是憂慮重重﹐但外形仍很鎮靜﹐望著慧真子笑道﹕“我和澄因大師依 圖索驥﹐在括蒼山中苦尋了六七天﹐才尋到這條幽谷﹐你們一進山就摸到這里﹐而且還 比我們先到一步。” 慧真子道﹕“這只能算是趕巧﹐被我瞎走亂撞碰對了。” 一陽子知此刻光陰寶貴﹐也不再多說﹐月光下撲開藏真圖﹐看白絹外面一層所繪山 勢﹐三座高峰品形排列﹐中間一峰。南端一道瀑布﹐正和這幽谷背景相同。再看里面一 層所繪景物﹐亦和幽谷處完全一樣﹐《歸元秘籠》就在附近﹐已是無可置疑只是圖上並 未明示藏處﹐這還得費一番思解。 幾個人研論一陣﹐一時間倒難悟解﹐一陽子抬頭看天﹐見月光透松而下﹐風搖松影 ﹐滿地銀星閃動﹐低吟圖上謁語下兩句﹕蒼松篩明月﹐石上流清泉。 猛地﹐他一躍而起﹐繞著巨松下面大石細心查看﹐潺潺清流﹐環繞大石半周﹐流入 百丈外一座深澗。一陽於察看那大石天然生成﹐四周並沒有絲毫痕跡可疑。腦際中閃電 般掠過一個觀念﹐暗想﹕這條山溪不知流了數百千年﹐這個大洞般的深澗﹐不管有多深 ﹐只要沒有出水的地方也該流滿了﹐看來這澗底必然另有出水道﹐通往別兒﹐心念一動 ﹐不覺走近澗邊﹐伸手一摸﹐光滑溜手﹐仔細一看﹐這十丈長短﹐三丈寬窄的深澗﹐四 周都是夭然生成的石壁﹐宛如一塊完整石山﹐經人工開鑿而成﹐想起藏真圖上那句石上 流清泉的含意﹐心中一高興﹐失志叫道“不錯﹐這深澗底中﹐必另有一番夭地﹗” 一陽子伏視深澗﹐一片漆黑﹐而且四壁光滑﹐著足無處﹐要想深視﹐必得甘冒奇險 ﹐想了一陣﹐抬頭吩咐夢寰道﹕“你會去采集些老藤來。”說罷﹐靜坐草地﹐閉目運行 內功。 一會功夫﹐夢寰扛著幾大捆老藤回來﹐一陽子霍然站起﹐笑道﹕”這深澗四壁光滑 異常﹐而且不知多深﹐壁虎功恐怕難游到底﹐我要惜這老藤之力﹐一探澗底景物﹐你們 可在上邊等我。”說罷﹐命夢寰把采得老藤一根一根連接起來。 夢寰接好葛藤﹐接道﹕“弟子願代師父入澗…” 一陽子微笑搖頭﹐接道﹕“澗深難惻﹐其中難保不無毒物怪獸之類﹐非你力量所能 勝任。” 慧真子接道﹕“我代師兄一探如何﹖” 一陽子大笑道﹕“掌門師弟﹐正需你多方扶助﹐豈可代我涉此奇險﹐我如身有不測 ﹐望你能善為照顧夢寰和霞琳兩個孩子。並代向掌門師弟為我請罪﹐我把追魂十二劍私 授了門下弟子。” 一陽子手抓葛藤一端﹐走近澗邊﹐一躍而下﹐澄因大師緩緩把葛藤拉長﹐片刻工夫 ﹐一陽子消失在澗中沉沉黑暗里。 慧真子等都凝神靜望洞底﹐每人心里都升起一縷感懷﹐澄因大師手中葛藤十丈、百 丈的緩入下去﹐約到了二百余丈﹐猛聽那沉沉黑暗中傳上來一聲長嘯﹐接著葛藤一輕﹐ 心知一陽子已落到澗底﹐才松了一口氣。 幾個人焦急的在深澗崖上等待著﹐可是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月亮落 下去﹐太陽爬上了山峰﹐一陽子仍然是沒何一點消息。 楊夢寰擔心師父安危﹐再也忍耐不往﹐躬身對慧真子道﹕“師叔﹐弟子想下去看看 師父﹗” 慧真子看他焦急之情﹐溢於言表﹐倒不好硬性攔他﹐點點頭道﹕“你要小心點﹐如 果找不到師父﹐不要在深澗中多耽誤時間。” 熾天使書城
【第四回 真假秘筐】 夢寰緩緩而下﹐一面凝神打量這深澗形態﹐好似鍋底一樣﹐愈深愈形收縮﹐ 二百丈後﹐只不過剩下兩丈方圓大小﹐那流入澗中溪水﹐打在石壁上﹐散成千 萬點黃豆般的水珠兒﹐四下飛落﹐片刻間楊夢寰衣履盡濕。 大約在二百五十丈左右﹐才到澗底﹐夢寰細看澗底形態﹐長約一丈﹐寬約八尺﹐向 西邊斜下﹐入澗溪水都沿斜坡從一條大石縫中排出﹐靠東面光滑石壁間﹐有一座高可及 人的石門﹐半開半閉﹐楊夢寰側身進門﹐眼前又是一道曲折的夾道﹐夾道很窄。僅可容 一人通過﹐而且黑暗如漆。夢寰神凝雙目﹐貼壁而入﹐走了一陣﹐夾道逐漸開朗﹐碧光 隱隱。也不像剛入石門那麼黑暗。 又走了一段﹐景物越覺奇麗﹐兩邊夾壁﹐色凝翠玉﹐晶瑩透明﹐碧光耀目﹐宛如置 身琉璃世界一般。﹗楊夢寰哪見過這等景物﹐不禁暗里幾聲嘆底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 有﹐准也想不到數百丈深壑之屯竟會有這樣一番天地﹐如非目睹﹐縱是聽人說起﹐也難 置信。 猛的一聲嘆息﹐從夾壁中遙遙傳來楊夢寰聽出那是師父聲音。這一驚非同小可﹐加 快腳步﹐急奔前進﹐拐一兩個彎﹐夾壁已盡﹐景物豁然開朗﹐一塊畝許大小的草地上﹐ 種滿著各色花樹﹐一陽子盤膝坐在共樹中間﹐仰著臉凝神沉思﹐夢寰離他就不過丈左右 ﹐他卻是毫無所覺。 楊夢寰心知有異﹐一個箭步﹐躍到花樹林邊﹐正想行入﹐猛的心中一動﹐停住腳步 暗想到﹕看樣子師父似是被困在這一片花樹林正中﹐不能出來。他知師父不但武功精紙 而且還精通八卦易理﹐五行奇門之術﹐縱讓這些花樹按著八卦易理排成陣式﹐也難困住 師父。 楊夢寰心覺懷疑﹐不敢莽撞﹐細看花樹排列形態﹐散亂無序,卻又不像八卦陣式﹐ 心中愈發不解﹐楊夢寰天賦超人,他追隨一陽子十二寒暑﹐不但學會一陽子全身武學﹐ 而且也學得了一陽子滿腹文才﹐和八卦易理五行奇門之術。 這時看不出這一汁花樹林有何奇特之處﹐正想舉步而入﹐倏見一陽子挺身而起﹐一 邊想著﹐一邊左轉右回﹐夢寰站在林外﹐看師父按五行奇門步法﹐左七右八﹐轉來轉去 ﹐卻始終走不出一丈方圓。有時眼看他已快到林邊﹐只要再多走幾步就可以出來﹐但一 陽子卻突然轉身﹐又往來路走去﹐心里大急﹐高聲喊道﹕“師父﹐再多走兩步。”他喊 的聲音雖大﹐一陽子卻渾然不覺﹐連頭也不轉一下。 一陽子走了一陣﹐又在原地坐下﹐仰臉又是一聲嘆息﹐這嘆息聲﹐楊夢寰卻聽得甚 是清楚。 此刻的楊夢寰直急得六神無主﹐他見一陽子團入林中走不出來﹐知道自己更是不行 。想了一陣﹐忽被他想出一個笨辦法來﹐查點花樹共有九九八十一棵。一陽子受困地方 ﹐正在花樹林中﹐如果把一面花樹砍去﹐其陣效用自失﹐師父不就可脫困了嗎﹖只是這 八十一株花樹﹐株株爛漫耀目﹐砍去倒是有些可惜﹐不過此刻救人要緊﹐自難顧及許多 ﹐心念既決﹐拔出長劍﹐伏身探臂﹐一劍劈去﹐一株花樹應聲而倒。 夢寰心思縝密﹐砍樹時總伏身出劍﹐花樹確倒之後﹐才試探著腳步前進﹐覺得無異 ﹐再探向第二株砍去﹐砍斷之後﹐又用長劍挑開樹身。 他這笨辦法還真行﹐約有頓飯工夫﹐被他砍去了二十七株﹐一陽子正在無法可想﹐ 猛覺眼前一亮﹐見夢寰站在旁邊﹐緩緩起身﹐道﹕“這花陣回異一般五行奇術﹐玄妙難 測﹐虧你想得出這個辦法。” 夢寰笑道﹕“弟子無法可施﹐只得出此下策﹐毀去花樹。” 一陽子搖著頭連說﹕“厲害﹐厲害﹐我一時大意闖了進來幾乎誤了大事。” 夢寰道﹕“那就索性把余下花樹一齊砍去﹐免得我們出來再陷陣中。” 一陽子笑道﹕“這倒不必﹐花樹已被砍倒了二十七株﹐其陣妙已自破﹐我們進去看 看吧。” 夢寰還是有些不大放心﹐手提長劍開路﹐凡是近身花樹﹐就順手揮劍劈倒﹐一陽子 也不管他。猛的楊夢寰發現草地里有白骨數堆﹐每堆相距不過數尺遠近﹐有些還骨架完 好﹐或坐或臥﹐姿勢各自不同﹐不由停住回過頭望望師父問道﹕“這幾堆白骨﹐是人嗎 ﹖” 一陽子嘆口氣道﹕“(歸元秘賞)害人不淺﹐這些人都是為得(歸元秘笈)﹐陷身 入花樹陣中﹐不能出去﹐活活餓斃在這里。” 說罷﹐又想起剛才自己被困陣中情景﹐更是感概萬千。 兩人穿過草地﹐地勢又漸窄狹﹐夾道盡處﹐迎面壁間現出兩扇石門﹐一陽子連運氣 行功﹐奮起真力一推﹐石門應手而開。里面是一座三間房子大小的石洞﹐石洞左右各有 一塊大青石﹐形如蓮台﹐上面盤膝坐著一尼一道﹐洞中奇香散漫﹐直透肺腑﹐中間一座 青石案台﹐台上端放著一尺見方﹐五寸厚薄一個玉盒﹐台前一座石鼎﹐鼎中滿是白色香 灰﹐奇香就由那白色香灰中散發出來。 一陽子估計這一尼一道﹐必是傳言中的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的法身﹐立即伏身參拜 。楊夢寰見師父跪科教拜﹐也跟著叩拜下去﹐暗里抬頭偷看蓮台上兩人法體﹐合掌盤腠 ﹐閉目靜人﹐狀似參禪入定一般。心中大惑下解﹐何以兩人歸真數百年﹐法體依然如生 ﹐競是毫無殘損﹐難道這兩位前輩奇人﹐都已煉成了金鋼不壞之身﹐果真如是﹐何以仍 歸坐化﹖他心中疑竇重重﹐百思不解﹐但見師父凝重神魚﹐哪里還敢追問。 一陽子參拜過遺體法身﹐緩步移近石案﹐細看案上玉盒﹐刻有八個大字﹕秘笈重寶 ﹐珍惜莫損。 數百年來﹐武林中傳言的第一奇寶﹐一旦呈出眼前﹐饒是一陽子功力深厚﹐也不禁 全身微顫﹐說不出心里是驚奇﹐還是快樂。他慢慢舉兩手﹐打開盒蓋﹐里面端放著三本 薄薄的冊子﹐最上一本封面上用紅朱砂寫著﹕(歸元秘這)四個字。 一陽子只覺得一陣心跳.趕忙蓋好玉盒﹐從懷中取出一方黃絹﹐小心翼翼地包好玉 盒﹐背在身上﹐又拜了拜蓮台上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法身﹐才和夢寰退出石室﹐從原徑 出了石洞﹐一陽子在洞底仰臉一聲長噓﹐氣發丹田﹐聲如龍吟﹐由谷底直沖霄嘆。 慧真子和澄因大師等人﹐正自等得心焦﹐聽到谷底嘯聲﹐才松了一口氣。大約有一 刻功夫﹐楊夢寰首先攀藤登岸。沈霞琳自夢寰入洞之後﹐就一直瞪著一雙大眼睛﹐向澗 底深注。臉上神色無限憂戚﹐直侍看到夢寰上來才長長嘆了一口氣﹐微微一笑。 憂容盡斂。 緊接著一陽子也攀藤上來﹐慧真子迎著笑問這﹕“怎麼在澗底恁長時間﹐你背上背 的是不是《歸元秘復)﹖” 一陽子點頭笑道﹕“我被困到谷底花樹陣中﹐幾乎不能出來﹐但總算尋得了(歸元 秘這)重寶﹐不虛這一次千里跋涉。”說罷﹐無限感概地嘆息一聲﹐把入澗被困﹐楊夢 寰巧破花樹陣的經過說了一遍。 慧真子轉臉望望夢寰﹐笑道﹕“他不僅心思機敏﹐而且悟性超人﹐慶幸師兄有這樣 一個好弟子﹐我們昆侖派後繼有人了。” 楊夢寰受師叔一陣嘉許﹐紅著臉訥訥地說不出話﹐一陽子神凝雙目深注夢寰﹐心里 想著一件極大的難題。如今(歸元秘這) 已經到手﹐爾後的問題﹐是應該找一個清靜的地方﹐研究秘笈中深奧含義。推想這 一部武林奇書.必然是字字蘊蓄玄機.決不是一年半載所能領悟.但為秘笈所引起的滔 天風波﹐已然浪湧波翻。如果自己尋地潛修﹐余波必及愛徒﹐甚至牽累到整個的昆侖派 .這不是個人的仇殺恩怨而是震蕩武林的一件大事﹐不論哪一門派幫會.都將參與這一 場慘烈爭奪﹐想著想著.不覺嘆了口氣.這(歸元秘笈)﹐固然是曠世的奇書異寶.卻 也是兇殺渦的根源。 慧真子看大師兄得秘笈之後.不但毫無歡愉之情﹐而且愁顏深鎖﹐似有無限隱憂﹐ 未及深思就問“大師兄﹐既已得到秘笈﹐應該快樂才對.為什麼﹖” 慧真子話還未完.驟聞得一聲寒冷笑傳來﹐聲音不大﹐卻聽甚是清晰。 一陽子陡地一驚﹐疾躍而起﹐雙目神光閃動﹐四顧笑聲來處.但心里卻在打著邊鼓 .因為那笑聲聽來不遠﹐卻是看不到人蹤何處﹐就憑自己精湛內功﹐五丈內能辨落葉. 怎的被人欺到附近﹐竟是不能發覺。 一陽子心里暗嘀咕﹐慧真子和澄因大師也警覺到冷笑聲來得古怪﹐六只眼睛四外搜 尋半天﹐仍是未發現一點痕跡。 倏然.慧真子一躍而起.星目閃波.遙見四個奇丑怪人.護擁著一位白髯長衫老叟 ﹐扶杖而來。 剎那功夫.已近六人﹐老叟像貌甚是清奇﹐白髯過胸.青衫及膝﹐兩道白眉從眼角 直垂下來﹐但臉色紅潤發光﹐毫無龍鐘之態﹐芒鞋白褲﹐手握龍頭拐﹐再看那護擁著老 叟的四個怪人﹐青一色黃麻大褂﹐赤足革履.襯著四張疤痕斑斑的怪臉.怎麼看也不像 人樣。 那老叟在距六人一丈左右停住﹐對一陽子等拱手笑道﹕昆侖派三子望重武林.老朽 有幸﹐今天得會高人。說罷.又是一笑響徹雲霄的大笑。 一陽子見老叟一付清奇的長像.已知是天龍幫幫主海天一叟李滄瀾了。身邊四個面 貌奇丑.裝束詭異的人﹐大概是傳言的川中四丑。當下也合掌一禮﹐笑道﹕”李幫主江 湖奇人.手創天龍幫.聲威遠播﹐昆侖三子山里閒人﹐何足和李幫主相提並論﹖” 李滄瀾微微一笑.道﹕“客氣.客氣﹐昆侖派乃武林中九大派之一.天龍幫不過是 江湖草莽結合﹐旁門左道.怎敢和武林九大正宗門派互爭長短。” 說畢.笑容突斂.兩道精芒冷電似的眼神.落在一陽子身背黃絹包袱上面﹐又道﹕ “風聞傳言.觀主得到武林中流傳數百年的藏真圖﹐不知此話是否誤傳﹖幾句話問得一 陽子頗難作答﹐因為他是江湖極負盛名的人﹐自難信口開河﹐矢言否認﹐沉吟一陣.才 道﹕”不錯.貧道確是得有此物。 李滄瀾淡淡一笑﹐道﹕觀主既得截真圖﹐自不難尋得歸元秘笈﹐俠駕背負黃絹之內 可是歸元秘笈嗎﹖” 這單刀直入的一問﹐一陽子臉色微變﹐冷冷接道﹕”正是歸元秘笈﹐李幫主詢根究 底﹐意欲何為﹖” 海天一叟呵呵一陣大笑道﹕“歸元秘笈雖是武林奇珍﹐但找李滄瀾還不屑硬搶強奪 ﹐目前括蒼山中雲集高人不少.這件事總得鬧一個水落石出﹐老朽倒有一個公平辦法. 歸元秘笈由現在暫行保管﹐但不得私自啟閱.由貴派掌門人和老朽具名﹐邀九大門派掌 門人和天下英雄﹐二次比劍.一則可決數百年來各門派名次煩惱﹐二則也可決定這歸元 秘笈歸屬﹐此一舉兩得之法.不知觀主意下如何﹖” 一陽子還未及答話﹐慧真子已搶先說道﹕“歸元秘笈既是我們昆侖深尋得﹐自應屬 我們所有.至於二次比劍定名李幫主盡管自行柬邀﹐昆侖派自當奉陪﹐但恕我們沒有具 名主持的雅興” 李滄瀾一畝冷笑﹐截住慧真子的話﹐道”這位想必是馳譽武林的女俠慧真子了。老 朽在和令師兄一陽子道長說話.長幼序.女英雄最好是不要插嘴。 慧鼻子臉上一紅﹐卻是無法反駁.轉臉看著師兄.一陽子帶怒意﹐答道“李幫主有 雄心柬邀天下英雄二次比劍﹐不失大武學盛舉﹐昆侖派自無退縮之理。不過這和(歸元 秘刻議因果關連﹐大可不必牽扯一起。黃道急於西返﹐恕無暇和幫主作論辯.貧道等在 昆侖山金頂峰三清宮敬候教示﹐但接得一紙約﹐我們必按期踐約。說罷﹐回頭招呼楊夢 麥等趕路。 李滄瀾一根手中龍頭拐﹐攔住去路﹐大笑道“你們再在走.不出三十里必遇上別人 攔截﹐老朽縱然不出手﹐你那(歸秘接﹜也難得保住O” 一陽子冷笑道昆侖三子還沒有受過別人的閒氣李幫示警濃情﹐黃道心領就是。” 海天一臾又笑問道﹕“如果別人動手強搶你(歸無秘復)﹐龍幫是不是也可以湊湊 熱鬧。 一陽子冷笑道“這個當然可以﹐孿幫主如果有興﹐盡管手就是。” 李滄瀾一收龍頭拐﹐讓開去路﹐笑道﹔咱們就這樣一言定﹐如果別人不動手搶﹐天 龍幫決不故意作難。說完話﹐轉緩步而去。 一陽子直待李滄瀾和川中四丑去遠﹐回頭對夢資、霞琳道﹕“等一會遇人攔截.你 們切不可擅自出手﹐來人大都是當武林第一流高手﹐自負很高﹐你們不出手﹐他們決不 會對你們個孩子有所舉動Q楊夢亙聽出師父語重深長淡淡幾句話中含意深刻﹐分明存了 舍命護衛秘寬心意﹐心中一酸﹐剛喊得一聲“師父一指金丸絕技.埋骨括蒼山、死而無 憾。” 聞公泰青杖一招“笑指天南”當門直擊﹐一陽子劍化”八風風雨”﹐當如匹練統體 ﹐架開青竹杖.趁勢一招“白雲出岫”劍尖銀芒顫動﹐疾刺前胸。 八臂神翁口喊一家﹕”好劍法。”彈開長劍﹐縱躍而起﹐凌空撲擊﹐但見一團碧光 ﹐當頭罩下。 一陽子長笑一聲﹐展開分光劍法迎敵。他內功深厚.同樣一套劍法﹐和楊夢寰卻有 不同拒敵搶攻.招招含蓄勁力﹐著著蘊藏變化﹐兩人一接上手﹐剎那間對抗上了十六七 招。 聞公泰升起了怒火﹐青竹杖“神龍三現﹐杖帶勁風﹐刷刷刷三招急攻﹐逼開一陽子 綿密劍光﹐人卻借機一個倒翻﹐退出一丈多遠﹐右手橫杖﹐左手虛空一抓﹐驟然間須眉 俱張﹐兩目注定一陽子慢步逼來。 一陽子知他再次出手搶攻.運聚了畢生功力﹐旨在速決﹐自是不敢大意﹐腳踏乙木 丙火.劍尖斜指癸水.左肘內曲﹐掌平前胸﹐氣聚丹田﹐功行周身﹐凝神待敵。 慧真子直看得心里暗急.因為兩人即將以數十年內功火拼作生死一搏之拼﹐這一發 之勢﹐勝負即見﹐存亡立分﹐眼都兩人真到了弦滿待發之境﹐猛聞一聲大笑道﹕“兩位 且慢作生死之拼我兄弟也來湊湊熱鬧如何﹖” 聞公泰收斂了待發功力﹐回頭見來人正是點蒼雙雁.冷冷道﹕兩位處處趕巧﹖看來 我們緣份實在不淺﹗” 一邊說話﹐一邊轉身向點書雙雁迎去。 原來八臂神翁正想集一生功力和一陽子作勝負之分的一勝即趁勢搶走(歸元秘笈) 敗了再用他獨步江湖的彈指金丸求勝。他自信內功精湛﹐勝多敗少﹐哪知兩人正待出手 之際﹐點蒼雙雁卻不早不晚地趕到﹐聞公素心中一涼﹐知道縱然搶得(歸元秘笈)﹐慧 真子和點蒼雙雁必將合力攔截.自己彈指金丸﹐雖稱武林一絕﹐對付慧真子和澄因大師 追襲則可﹐如再加上點蒼雙雁.四個高人聯手合擊﹐就有點力難從心。不由把一腔怒火 ﹐轉發到點蒼雙雁身上﹐以目前形勢而論﹐只有先擊敗點蒼雙雁﹐去了兩個強敵﹐再回 搶奪(歸元秘笠)。他料想一陽子等決不會幫助雙雁﹐所以就把凝集功力﹐轉對雙雁﹐ 想一舉擊敗雙雁兩人。 但點蒼雙雁亦非弱手﹐那道袍椎髻﹐紫面長須的三雁中的老二﹐名叫雲中雁廖坤. 白面無髯﹐方巾藍衫.懦生裝扮的是老三追風雁葉惠﹐和老大翻天雁馬家宏﹐合稱點蒼 三雁﹐三人中以馬家宏武功造詣最深.為點蒼派中第十四代掌門人。廖坤、葉惠武功雖 和師兄相差很多﹐但也算武林中頂尖人物﹐馬家宏已習得上乘功夫.每日埋頭潛修﹐很 少下山、廖坤、葉惠卻經常聯袂在江湖上走動﹐這次兩人游蹤抵湘鄂時﹐岡聞一陽子得 到藏真圖的傳言﹐隨即也動了爭奪(歸元秘笈)的貪念。來不及再回山知會掌門師兄. 就追尋到括蒼山來了。 目說雙雁見聞公泰須眉俱張﹐緩步逼近﹔心知來意不善.趕忙暗中戒備﹐聯肩並立 ﹐暗中運氣准備硬接八臂神翁排山倒海一擊。 聞公泰看雙雁靜如山岳﹐凝神待敵﹐知他們准備和自己一拼功力﹐暗里一聲冷笑﹐ 正想發難﹐突問背後一聲清叱﹐接著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八臂神翁急把待發功力一收﹐ 轉身看去﹐不知何時蛇叟邱元已自趕來。而且已和慧真子動上了手﹐但見他蛇頭怪位. 吞、吐、劈、掃﹐杖風呼呼﹐凌厲異常。 慧真子仍以分光劍法拒敵﹐但見銀紅電閃﹐劍氣沖霄﹐蛇叟邱元迅猛無匹的攻勢﹐ 卻被慧真子輕靈巧妙的劍招化解開去。 聞公泰審時度勢﹐覺得目前還不宜和雙雁力拚﹐縱然勝得兩人.也必耗去不少真力 。不如靜觀其變.等待下手機會。他心動急轉.收了待發功力﹐對雙雁一聲冷笑.道﹕ 來日方長﹐待你門點蒼三雁聚齊之時。我再領教。” 慧真子和邱元動手八十來招﹐仍難分出勝負這就逗起慧真子的怒火.嬌叱一聲﹐長 劍驟變﹐施出追魂十二劍的絕招。剎那間.劍搖寒星萬點﹐光化瑞氣千條。這追魂十二 劍﹐是昆侖派劍術精華﹐蛇叟邱元果然招架不住﹐吃慧真子劍風迫退到谷邊崖下﹐如果 慧真子再下兩招煞手.邱無必傷劍下。但她心地一向仁慈﹐不願隨便傷人﹐收劍笑道“ 你蛇頭杖的招術實在不錯﹐但還夠不上搶奪(歸元秘笈)。 邱元面泛愧色﹐低頭不語﹐八臂神翁站一邊卻冷冷接道﹕“邱兄.既已戰敗.你還 有什麼等頭﹖早些請使吧。” 蛇叟受聞公泰一激.只氣得全身抖顫﹐顎下白須怒豎﹐臉上顏色鐵青﹐陰森森一笑 ﹐接道﹕“聞兄少說風涼話﹐咱們早晚都得有一場生死大拼。” 聞公泰冷笑道﹕“我早說過﹐邱兄決非人家昆侖三子敵手今天當知我言非虛。至於 邱兄想和小弟再斗.我自是舍命奉陪。” 邱元被聞公泰一激再激﹐口氣得雙眼冒火.丟掉蛇頭杖﹐探懷取出兩支雞蛋粗細﹐ 一尺七八寸長短.形如判官筆的兵刃﹐望著慧真於笑道﹕“承蒙手下留情﹐本應含愧服 輸但我姓邱的一向就不知死活﹐想再以這一對飛龍棒領教幾手高招、” 意真子見他仍不認輸﹐心中大怒.橫劍冷笑道﹕“你還有什麼兵刃本領.請盡管施 展出來.我一定奉陪就是。” 邱元陰惻惻一笑道﹕“好.女俠請留心……” 他下面的話還未出口、慧真子長劍“浪卷流沙”已點到前胸﹐邱元只得以飛龍棒迎 敵。這次慧真子出手不再留情﹐連施追魂十二劍中三絕招“起鳳騰蛟”“神龍隱現”“ 石破天驚”﹐三招回環出手﹐直似狂□掠空﹐一片精芒冷電﹐逼得邱元連跳帶躲才算避 開。一陽子見邱元棄蛇杖不用卻拿出兩支似棒非棒﹐似筆非筆的兵刃﹐心中很覺懷疑. 留心細看也看不出有何奇特的地方.一時間猜測不透﹐但誰想必有作用﹐正想招呼師妹 留心﹐慧真子已自出手﹐三劍疾攻﹐迫得邱元團團亂轉﹐他一方面注意邱元手中兵刃作 用一方面還得防備八臂神翁和雙雁偷襲﹐就在他轉臉留神八臂神翁的一瞬﹐猛聞得慧真 子一聲大叫﹐一陽子轉臉一看﹐只嚇的驚魂離體﹐一陣傷心﹐幾乎落淚。 原來慧真子三劍絕招﹐把邱元逼退了一丈多遠.想趁機再演殺手﹐迫服蛇叟﹐去一 強敵﹐立即又一招“笑指天南”追擊過去﹐邱元兩眼怒睜﹐發須倒豎喝道﹕“慧真子﹐ 你連下辣手﹐怪不得我心狠手毒了﹗”左手鐵棒迎著慧真子回劍一撩﹐慧妻子心里暗笑 道﹕“你這是自討苦吃﹐一沉玉腕﹐劍變“春雲乍展”﹐那知變招未及出手﹐卻見眼前 金光閃動﹐腥風撲面﹐匆忙中不及傷敵﹐把頭一偏﹐揮劍護面.突覺執劍右腕微微一疼 ﹐定神一看﹐只嚇得她一聲大叫當的一聲長劍落地。 只見慧真子雪白的玉腕上﹐釘著一條七八寸長的金色小蛇﹐四個尖長毒齒。已經深 嵌向中﹐蛇身下垂﹐尾巴還不住擺來擺去.慧真子只覺得蛇口咬處.奇痛難忍.同時幾 道黑線也緩緩循青而上.心里一涼﹐勁力頓失﹐一連後退幾步幾乎栽倒。 這當幾一陽子、澄因大師、楊夢寰等﹐都一擁而上.團團轉住慧真子﹐一陽子長劍 一揮.就要斬蛇.卻聽邱元大聲喊道﹕“快些住手﹐你真不想讓她活了嗎﹖” 一陽子停住手﹐轉臉對邱元喝道.一條小小毒蛇.該有多大毒力﹐難道還真要了人 命不成﹖” 邱元冷冷答道﹕如是一般毒蛇.倒是要不了一個內功精湛人的命﹐不過我這金線蛇 卻是不同﹐除非你是鐵打金剛、銅澆羅漢.不然就承受不了。你要斬斷咬在腕上的蛇、 毒蛇負創後.必把全身毒液.完全傾注她傷處.不出一個時辰﹐奇毒攻心而死﹐要不你 就試試。” 一陽子細看那金色小蛇.果然是連見不曾見過﹐低聲對慧真子道﹕“你快靜坐運功 先閉上右肘‘曲池穴’別使蛇毒蔓延。” 這時慧真子反而沉住了氣﹐淡淡一笑﹐深注著大師兄道﹕“死了也不算什麼﹗你千 萬別受他要挾。”說罷﹐慢慢地坐下﹐閉目行功。 一陽子看見師妹﹐玉腕上金蛇擺動﹐嘴角間卻含著微微笑意.數十年的情愛往事. 剎那間齊湧心頭.慧真子此刻視死如歸的神情.直如十萬把無形利劍洞穿了他的心.一 陣酸楚.萬念俱寂﹐緩緩解下背上黃色包袱﹐拿在手中對邱無道﹕“你不過是要得到( 歸元秘笈)﹐現在我讓你趁心如願﹐不過.得先替她解了金線蛇毒。 八臂神翁和點蒼雙雁﹐站在一邊只看得眼里噴火。邱元也是呆了一呆.才答道﹕“ 如果我要想騙你(歸元秘笈)﹐胡亂給你點藥物.未嘗不可﹔不過我邱某還不是那種下 流卑鄙的人。” 一陽子心里一涼.顫聲問道﹕“這麼說﹐是無藥可救了﹖” 邱元道﹕“性命倒是可以保住.但她一身功力卻得盡付流水﹐就這樣也不過能再多 活十年、十年後蛇毒復發﹐縱有起死回生仙丹.也難以救得。” 一陽子嘆道﹕“就是再活十年吧﹗你替她解了蛇毒之後﹐我就交給你(歸元沙發) 。” 邱元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一粒綠色丹丸.放入口 中嚼碎﹐把右手飛龍棒握把處機簧一按﹐頂端立時自動裂開。原來他這一對飛龍棒 .中間是空的.里邊各藏著一條金線毒蛇。和人動手時.只要一按把柄機簧﹐頂端即自 行裂開﹐金線蛇趁機急竄而出。 這一對特殊兵刃﹐費了蛇叟不少心血﹐金線蛇更費了他數十年功夫﹐遍走西域名山 ﹐才尋得一對。他本來是准備用以對付聞公泰﹐以報廿年前一敗之辱﹐卻不想初度試用 ﹐會傷了慧真子。 邱元走近慧真子、臉上神色緊張﹐先把那擺動的金色蛇尾套入龍棒頂端裂口里.然 後猛的一張嘴﹐噴出嚼碎的綠丹。 那綠色丹丸﹐本是專門克制毒蛇的藥物﹐金線蛇吃藥力一迫﹐張開咬在慧真子腕上 的蛇口﹐滑入飛龍棒中﹐邱元趁勢一松機簧﹐裂口密合他收好了金線蛇後﹐才松了一口 氣﹐道﹕“現在只待替她除毒﹐不過﹐在這深山幽谷里﹐無法尋齊用具藥物﹐待出了括 蒼山才能動手除毒。” 一陽子皺眉怒道﹕“大丈夫言出如山﹐難道我說出的話.還會抵賴不成﹖你不用害 怕我失言背約﹐我先把(歸元秘笠)交你就是。”說罷﹐遞過去手中黃絹包袱。 邱元接過(歸元秘笈)﹐冷冷答道﹕“如果我信不過你﹐也不會告訴你實話﹔要解 她身上蛇毒.必須先用百斤滾醋.熏迫她身上蛇毒集回傷處﹐然後再服藥物逐除余毒﹐ 需時一百日﹐才能收效。” 一陽子冷冷笑道﹕“要出山至少也需一日夜的功夫﹐她還能支持得住嗎﹖” 邱元楊揚手中白玉瓶道﹕“我這玉露解毒丹﹐去解各種蛇毒﹐如果一般毒蛇咬中. 只消服用一枚﹐便可無事﹐現在我盡這一瓶玉露解毒丹之力﹐護著她六腑要穴﹐不讓蛇 毒攻心﹐總可支持兩天以上時間。待出了括蒼山再配藥物替她療毒。” 一陽子嘆息一聲﹐接過白玉瓶﹐轉臉看師妹.眉宇之間.隱隱透出一層淡淡黑氣. 右腕傷處﹐已盡呈紫色﹐心中難過至極. 緩步走近她.打開瓶塞﹐倒出兩粒丹丸﹐低聲道﹕“你先服了這兩粒丹丸﹐我們就 趕路出山。” 慧真子正行功在緊急關頭.一陽子對她說話﹐全然不覺。 澄因大師接道﹕“暫別擾她行功﹐待會兒再服不遲。” 這當兒﹐一陽子已失去往常的鎮靜﹐臉上滿是焦急神色﹐澄因大師心中一動暗想﹕ “看來他們師兄妹之間﹐當不止同門情意。”觸景生倩又想起自己兒時一段情愛紛爭﹐ 偏臉看霞琳. 小姑娘正睜大著一對眼睛﹐一臉黯然神情﹐凝注著師父傷處﹐兩行清淚﹐順腮而下 。 這當兒.猛聽得聞公泰一聲大喝﹐青竹杖“浪卷流沙”突然向邱元掃去﹐左手五指 箕張﹐順勢搶奪邱元手中(歸元秘笈)。 蛇叟不及迎敵﹐一個急翻﹐後退八九尺遠.哪知點蒼雙雁也在蓄勢待發﹐邱元腳還 未穩﹐雙雁已分左右撲到.四掌挾風猛擊。這一擊.雙雁都盡了全身功力﹐勁道奇大. 迅捷無倫﹐邱元一時間應變不及.左肩吃雲中雁掌風掃中﹐全身晃了兩晃﹐追風雁卻易 打為抓.劈手搶過蛇叟手中(歸元秘笈)兩個縱躍.已到崖邊﹐右手提著(歸元秘笈) ﹐左手攀登斷崖雜生矮松﹐冒險向那峭壁上搶登。 這變故.不過是一剎的工夫﹐八臂神翁和點蒼雙雁.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蓄勢而 發.出手如電﹐等一陽子和澄因大師待驚覺要救﹐追風雁已搶得(歸元秘笈)﹐爬上斷 崖十余丈了。 最不甘心的﹐自然是八臂神翁﹐他如不出手一擊﹐縱然雙雁一齊動手.也決難搶走 秘笈﹐想不到自己以一代宗師身份﹐甘冒武林大不韙﹐突然發難.卻促成了點蒼雙雁機 會﹐心中暴怒已極.舍了邱元.反向點苦雙雁趕去。 追風雁葉惠﹐趁師兄雲中雁廖坤一掌擊中邱元.借機搶走了(歸元秘笈)。廖坤讓 師弟帶著秘笈搶登崖壁.自己抽出背上吳鉤劍.橫身攔敵。聞公泰含忿追到﹐青竹杖一 招“寒月滄波”當門點去﹐廖坤吳鉤劍“野火燒天”橫撩青竹杖﹐聞公泰沉腕下掃﹐青 竹枝化招“金剛掣尾”﹐雲中雁縱身躍起.劍勢未及變化﹐八臂神翁青竹杖已連演伏魔 杖中絕招﹐但見碧光似電.杖風如嘯﹐挾雷霆萬鈞之勢攻到。 這三招猛攻﹐宛如冰山饋倒﹐雲中雁失了先機﹐枉自一身本領。不及施展﹐已被迫 到谷邊。八臂神翁心懸(歸元秘笈)﹐那有心情和廖坤纏斗﹐青竹杖猛的又一招“開山 倒流”﹐想逼開雲中雁以便搶登峰壁追趕葉惠。 廖坤受聞公泰連著幾招猛攻﹐迫退了一大多遠.心中也是怒極.此刻哪還肯讓開路 ﹐功行右臂﹐為透劍尖﹐大喝一聲﹐吳鈞劍“獨撐五岳”硬架八架臂神翁一招﹐聞公泰 吃廖坤這全力一擋之勢﹐竟自被震退三步.但雲中雁的苦頭更大.只被震得血翻氣湧﹐ 虎口發熱﹐吳鈞劍幾乎脫手。 暗里一驚.心想.八臂神翁這老兒果然是名不虛傳.倒真得小心迎敵。他心念初動 ﹐聞公泰已凝集了功力.一掌劈出罡風一陣.迎面打到這一擊威勢奇猛﹐直似無際大海 中千丈狂濤下卷。 雲中雁不敢便接.向右側一個翻身﹐避開來勢.聞公泰掌風擊中崖壁﹐一陣砂石橫 飛塵硝彌天。八臂神翁趁勢施出“飛燕凌波”輕功.眨眼工夫已登上峭壁數丈.廖坤心 中大急﹐仗劍急追上去。 這當兒﹐一陽子反而把(歸元秘笈)看淡了﹐慧真子的生死安危﹐成了他心日中第 一件大事.所以點蒼雙雁和八臂神翁為(歸元秘笈)火排﹐他並不插手.急步走近蛇叟 邱元﹐問道﹕“你左肩掌傷如何﹖人還撐得住嗎﹖” 邱元嘆息一民道﹕“想不到聞公泰以一派掌門之尊﹐竟會暗施偷襲﹐不是他先攻我 一招.點蒼雙雁就是突然發難﹐也決傷不了我。” 一陽子道﹕“邱兄失去那(歸元秘笈)也好﹐書雖是曠世奇寶.卻也是殺人利器﹐ 我們昆侖派得到它不過一天﹐白白送上了一條人命﹐邱元縱肯細心為我師妹療傷﹐失去 她一身武功不算. 也不過再多活十年而已十年歲月﹐彈指即逝……” 話到這里停止﹐長長嘆一口氣.不禁淒然欲泣。 邱元心中也是一陣感概﹐垂首半晌.才抬頭答道﹕“道長如有心代令師妹報仇.待 我醫好她傷勢之後﹐咱們兩個再作生死一搏便了﹗” 一陽於淡淡笑道﹕“這件事以後再談﹐昆侖派是否找你報仇﹐我也做不得主。倒是 你左肩傷勢如何﹖是不是需要我略效微勞﹖” 邱元笑道﹕“如果點蒼雙雁打碎了我的肩骨﹐我就斷去一條左臂﹐也死不了。”說 罷﹐暗里試行運氣.氣行左肩﹐一陣急疼﹐左肩竟自舉不起來。 一陽子搶前一步。驟然抓住邱元左臂﹐向上一抬.左掌在他肩後。“鳳府穴”上一 拿一推﹐只疼得邱元頂門上汗水滾滾但他卻忍住沒有出聲。 一陽子停手後﹐道﹕“你再試試看﹐可不可以舉得起來﹖” 邱無依言把左臂舉了兩下﹐笑道。“謝謝你給我接上斷骨﹐看來點蒼雙雁那點功力 有限得很。我在驟不及防之下﹐他也不過只震斷我肩骨而已﹐要是吃聞公泰掌力擊中﹐ 肩骨是非碎不可。” 兩人談話當兒.慧真子已行功完畢。一陽子顧不得再答蛇叟問話﹐急急走近師妹﹐ 取出玉露解毒丸﹐童淑貞屈一膝跪在師父面前.服侍師父吃下。 慧真子一連吃下五粒﹐抬頭不見了一陽子背上的黃紹包袱。 一皺眉頭問道﹔“你的(歸元稅笈)哪里去了﹖” 一陽子黯然答道﹕“那不是吉祥之物﹐不要也罷。 慧真子淒苦一笑﹐道﹕“你想用(歸元秘笈)換我一條命是嗎﹖其實你是想錯了﹐ 我恐怕是不行啦。”說罷﹐星目神光閃動。 看了邱元兩眼。 一陽子不忍把她要失去功力﹐只能再活十年的事說明。只低聲慰道﹕“金線蛇奇毒 並非無救﹐邱元已答應替你療治蛇毒。 慧真子談談一笑﹐抬頭望天﹐慢慢說道﹕“我剛才行功時。 已覺出毒侵內腑﹐氣阻要穴。別聽人家騙你﹗” 邱元插嘴接道﹕“只是蛇毒沒有侵人心肺肝臟﹐命是可保住。 只是你一身功力﹐卻要失去。十年內蛇毒當不致復發。” 慧真子心中一驚﹐這比要她死更加難過﹐目光移注到邱元臉上﹐冷笑道﹔“那倒不 如我死了干脆﹐你發的什麼假慈悲﹖” 蛇叟想剛才動手時﹐慧真子幾次劍下留情﹐心中一惶愧.垂下頭答不出話。 一陽子微笑著從旁慰道。“十年歲月雖然不長﹐但也不算太短﹐等你療治好蛇毒之 後﹐我們找一個清靜地方住下﹐我要好好地陪你十年。” 慧真子愁苦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暈﹐嘴角間也隱隱透出笑意.轉眼旁顧﹐微帶靦腆 ﹐但卻掩不住芳心一片喜悅。 沈霞琳眨眨眼.流下來兩顆淚珠道﹕“嗯﹗我和寰哥哥也要陪著師父.十年里我們 就不離開你一步。”說罷﹐又轉臉望著夢寰問道﹔“麥哥哥﹐你要去嗎﹖” 夢寰點點頭答道﹕“當然要去。” 霞琳笑上雙靨.偎在意真子懷中又道﹕“到了那地方.我就捉一只白鶴養著﹐養大 了叫他給師父提一條墨鱗鐵甲蛇去。” 慧真子拂著她頭上秀發道﹔“可憐你入我門下﹐還未傳你一點本領﹐師父就遭人毒 手所傷了。” 沈霞琳搖搖頭﹐還未及開口﹐突然聽得幾聲嗎叱﹐追風癱葉惠.身負(歸元秘笈) ﹐手握虎尾鞭.當先從去路崖上躍下.八臂神翁聞公泰、雲中雁廖坤一先一後跟蹤緊追 。 三個人去而復返﹐看得一陽子甚覺奇怪.正想攔問﹐邱元已搶先發動﹐他顧不得左 肩斷骨剛續﹐縱身一躍﹐橫右手飛龍棒攔住了追風雁葉惠去路﹐追風雁虎尾鞭橫掃一招 “神龍控尾”﹐邱元側身半轉.飛龍棒“迎雲捧日”斜鐐鞭梢﹐葉惠收鞭斂步﹐人已逼 到邱元身邊﹐左手平推一掌﹐右腕回帶﹐虎尾鞭倏地收回﹐鞭尾倒卷﹐斜肩劈下。 這一招用得奇妙難測﹐十三節虎兄軟鞭﹐由中間一折.鞭尾回打﹐變出意外.邱元 幾乎又被打中﹐百忙中向右翻滾數尺﹐才算躲開一鞭﹐可是邱元這一擋之勢﹐聞公泰已 自追到後面﹐青竹杖“畫龍點睛”猛點葉惠背後“命門穴”。 追風雁橫里一躍﹐聞公泰青竹杖一點落空.招術不收﹐腕勢一轉﹐碧光如電追打過 去﹐迫得葉惠學邱元一樣貼地向左翻滾出去。 葉惠避開八臂神翁兩把雲中雁廖坤吳鉤劍也已攻到聞公泰的身後.劍卷寒光.橫斷 中盤。 八臂神翁並不翻身迎敵﹐“一鶴沖天”全身凌空而起﹐閃開廖坤一劍﹐借身子下落 之勢﹐青竹杖“潮泛南海”仍是猛攻時惠。 追風雁大喝一聲。虎尾鞭卷風還擊﹐點蒼二雁合手並攻.雙戰八臂神動.一霎時. 劍風鞭影﹐殺氣漫天。 慧真子看見葉惠背上(歸元秘笈)回顧一陽干道﹕“你去把我們(歸元秘笈)奪回 來。 一陽子向前走幾步又停住﹐滿臉難色.慧真子卻一聲一疊聲催道﹕“你快去呀﹗也 許那秘笈中載有療治蛇毒的秘方。” 一陽子仍是猶豫難決.他不忍傷師妹的心.又不能自食諾言﹐站在那兒進退不得。 澄因大師知他難處﹐低聲對意真子道﹕“你師兄已把(歸元秘笈)送給了邱元﹐他 不便再動手去奪那秘笈”。 慧真子問道﹕“他把那秘笈重寶送給邱元只換得我多活十年﹖” 澄因大師點點頭.慧真子心目中湧來兩眶淚水.自言自語道﹕“如果我不到括蒼山 來﹐也許他還不會失去(歸元秘笈)﹐一部蓋世奇書﹐人間秘寶.只換得我十年毫無用 處的歲月﹐慧真子啊.慧真子﹗你這十年的命.太值錢啦。” 一陽子陡然轉身﹐緩步走近她﹐笑道﹕“縱參秘笈成仙道. 不如人間留十年……” 慧真子微合星目﹐淚流雙頰﹐低吟道﹕“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吟 罷﹐靜坐草地﹐面露微笑。 八臂神翁力斗雙雁.二十招後展開了八十一手伏魔法﹐青竹杖有如天馬行空﹐化一 團等光飛旋.雙雁全力迎敵.也不過勉強支撐著不敗。 激戰中﹐突聞一聲長笑傳來﹐兩崖峭壁上人影翻飛﹐不大功夫﹐已落入谷底﹐一陽 子細看來人﹐左面是李滄瀾和川中四丑﹐右邊並肩站著三個人﹐最後一個背負青鋼日月 輪﹐正是天龍幫紅旗壇壇主百步飛鈸齊元同﹐中間一個紫臉長衫﹐背插九環刀﹐腰掛鏢 袋﹐是天龍幫白棋壇壇主子母神膽勝一清﹐靠左邊腰系軟索三才挺的是天龍幫黑旗壇壇 主開辟手崔文奇這三人都是江湖上名播遐邇的人物。 李滄瀾落入谷底後﹐龍頭拐一招“分浪裂流”架開八臂神翁青竹杖、點蒼雙雁吳鉤 劍和虎兄鞭三般兵刃﹐笑道“三位暫時停停聽我李滄瀾說幾句話如何﹖” 聞公泰看四周高手雲集.收了青竹杖﹐笑道﹕“李幫主有話盡管吩咐.我聞公泰洗 耳恭聽。” 李滄瀾先看了追風雁葉惠背上(歸元秘笈)一眼.眼光轉射到一陽子臉上笑道﹕“ 道兄秘笈失竊.被老朽把偷竊的人給暗中擋回來了不知道兄准備作何處理﹖” 追風雁葉惠只聽得瞼上發熱.原來他從邱元手中搶得秘笈. 登上崖壁後﹐被李治瀾暗中用真力到處兜截﹐追風雁在峰上東跑西竄﹐每每都受一 股潛力逼退.竟是無法離得開那十余支方圓的頂峰﹐心知遇上了高人.不如再下幽谷沿 著谷底逃跑。 聞公泰和廖坤都看著咱覺奇怪。不過這當兒廖坤無暇追問葉惠也無暇說明。 一陽子拱手答道﹕那(歸元秘笈)已非貧道所有了我把它送給了邱元兄了。” 李滄瀾笑道﹕“道兄真是慷慨得可以﹐李某人佩服極了。” 說完﹐又望著邱元笑道﹕“那麼邱某兄是受之有愧.又把秘笈轉送給點蒼雙雁了﹖ ” 蛇叟臉上一熱﹐答道﹕“邱某人如何比得上玄都觀主的宏量﹐我是被人家突下辣手 搶去了。” 李滄瀾大笑道﹕“這麼說﹐大家都可以動手硬搶了﹐天龍幫也湊個份兒﹐熱鬧熱鬧 吧﹗” 聞公泰冷笑一聲接道﹕“爭奪(歸元秘笈)﹐自然是大家有份﹐不過也總得有點規 矩﹐貴幫中五旗壇主來了三個﹐加上李幫主和川中四丑﹐總共八個人﹐實力最大。這規 矩得李幫主自己訂了﹐我們都當尊從約言。” 川中四丑聽聞公泰直呼他們綽號個個臉上變色﹐他們最恨別人直呼川中四丑.熟人 見面﹐都稱他們川中四義﹐此刻﹐如不是因幫主在側﹐早已和聞公泰動上手了。 李滄瀾微微一笑﹐道﹕“聞兄說得不錯.天龍幫來人雖多﹐但不一定都要出手.這 個請你只管放心……” 海天一叟話未說完﹐猛見追風雁葉惠一躍而起.聞公泰、心中大急﹐正待施展上乘 輕功追截.李滄瀾已揚手一掌劈去﹐一股勁風隨手拿卷出﹐但聞得一聲大叫﹐葉惠從半 空中摔了下來。 雲中雁廖坤急趕過去﹐扶起師弟﹐看他面色慘白﹐雙眉緊鎖﹐急聲問道﹕“運氣試 試﹐看看內傷輕重。” 追風雁一張嘴﹐噴出來一口鮮血﹐道﹕“我……傷得很……重……” 廖坤一陣傷心.兩眼落淚﹐轉眼對李滄瀾道﹕“李幫主這一掌打得很好.點蒼三雁 有生之年﹐絕不忘懷。” 海天一叟微一皺兩道垂自白眉﹐從懷中取出一粒金色丹丸﹐道﹕“你先服侍你師弟 吞下丹丸.至於你們點蒼三雁報仇一事﹐老朽在黔北隨時候教。” 雲中雁看師弟傷勢很重.大有旦夕不保的危險﹐此刻不是要面子的時機.伸手接過 丹丸.還未及放人葉惠口中猛覺扶著師弟的右手一松.追風雁已強忍傷勢.解下背上( 歸元秘笈)。掙脫身子.抖開黃娟﹐劈碎玉盤.兩手高舉三本薄薄的冊子﹐仰臉大笑﹐ 李滄瀾、聞公泰見追風雁葉惠要毀(歸元秘笈)﹐心中大急.不約而同﹐一齊出手﹐海 天一叟奪寶不忘攻敵﹐左手用電般去搶葉惠手中秘復。右手龍頭拐猛點聞公泰. 八臂神翁青竹杖橫接一拐。只感右臂一震﹐前行勁力受阻。 易子由空中落下﹐李滄瀾右手一拐擋住聞公泰﹐左手已抓住追風癱的右腕。 葉惠困獸猶斗﹐左手一用力﹐三本(歸元秘笈)已被他撕開﹐海天一叟見撕破奇書 ﹐心中大怒.左腕加勁一收一推﹐追風雁立時骨斷腕折悶哼一民暈倒地上。 李滄瀾出手太快﹐雲中雁站在師弟身側﹐竟是搶救不及﹐待地吳鉤劍出手.李滄瀾 已把葉惠撕的(歸元秘笈)搶到手中﹐龍頭拐反臂一掃.鏗的一聲﹐震飛了廖坤手中兵 刃﹐他只覺右臂一麻.吳鉤劍脫手飛出兩丈開外.自知功力和人相差太遠﹐再動手是自 找苦吃﹐轉臉看師弟﹐人已暈死過包一陣感傷﹐急撲地上.扶起葉惠﹐替他接續斷骨。 八臂神翁見李滄瀾搶得(歸元秘笈)﹐心中急怒交加﹐探手人懷.取出一把金丸. 正待施展彈指金丸絕技。猛聽背後一個冷冷的聲音喝道﹕“彈指金丸何足為奇﹐比我飛 鈸如何﹖” 聞公泰回頭一看.齊元同手握一四輪月大小的銅鈸﹐蓄勢待發.子母神膽勝一清. 也扣著一對子母膽.飛鈸和神膽都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暗器﹐威力奇大﹐只要自已一發金 丸﹐飛鈸和子母膽必將同時襲到﹐剛才他接了李滄瀾一拐﹐已知非人敵手.如再加上天 龍幫三旗壇壇主和川中四丑﹐那無異以卵擊石﹐自取死路﹐心轉念動.強按下心頭怒火 ﹐冷笑一聲.把一把金丸又放回袋中﹐好在來日方長﹐待集齊華山派中高手﹐再設法奪 回(歸元秘笈)不遲。 八臂神翁剛剛把金丸收好﹐突聽李滄瀾一聲大笑.把撕破的(歸元秘笈)擲給他﹐ 人卻緩步迫近一陽子.冷冷問道﹕“怪不得你肯把秘笈慷慨送人﹐原來已有准備﹐以假 亂真.你們好坐山觀虎斗﹐這辦法實在高明﹗” 一陽子怒道﹕我取得(歸元秘笈)﹐從未翻閱你不要含血噴人﹖” 李滄瀾冷笑兩聲.道﹕“眾目睽睽.我就是存心以假換真﹐也換不了﹐再說也無此 必要﹐天龍幫雖是江湖草莽結合﹐但沒有把你們號稱武林九大正宗門派放在眼里。” 一陽子還未及答話。澄因大師已播嘴接道﹕“玄都觀主從不打誑語﹐他確未翻過( 歸元秘笈)。” 李滄瀾怔下神.道﹕“這麼說起來.是我錯怪好人了﹐秘笈現在聞兄手中﹐大家過 目﹐便可了然。” 八臂神翁手拿秘笈﹐慢慢走到兩人跟前﹐放在草地上拼好﹐天龍幫中三旗壇主.川 中四丑.楊夢寰等全部轉攏過來﹐欲一睹這部武林奇書。一陽子蹲下身子.翻開紅朱砂 寫的“(歸元秘笈)四字封面.只見寫道﹕“巴豆吃不得﹐吃了拉肚.醬沌豆腐最下酒 .又不殺生。” 再往下翻﹐盡都是書寫鳥獸之類.畫的人似是毫無書畫素養﹐只是大略繪出形態而 已﹐如果細心鑒賞﹐那就非驢非馬﹐鳥不像鳥﹐獸不像獸﹐可是筆力沉厚邁勁.直透紙 背。 直到翻到第三本最後一頁﹐卻見寫道﹕“酬謝往返徒勞.特繪禽獸贈閱﹐請一評書 畫如何” 一陽子急取懷中藏真圖﹐攤開來和秘笈上字跡比較﹐這一看﹐立辨真假.不但書法 不同﹐而目墨色亦異.李滄瀾和一陽子.都是書畫能手﹐一望即知﹐秘笈上墨色不過只 有三十年左右時間。那藏真圖卻是數百年以上遺物。 一陽子機圖一嘆道﹔“(歸元秘笈)真本﹐早已為人所取﹐我們受人作弄不淺。” 數百年武林中傳言奇書至此成謎。大家都不禁呆了一呆. 李滄瀾察言觀色。料知一陽子所言非虛.轉頭一望。雲中雁廖坤己背負著垂危的師 弟去遠。 這時已是夕陽西下時候、晚霞流照﹐紅雲如火.海天一叟望著廖坤背影消失後﹐慢 慢回過頭﹐對一陽子、聞公泰拱手笑道﹕“三年之內﹐天龍幫當奉邀九大正宗門派比劍 ﹐咱們後會有期了。”說罷.手扶龍頭拐﹐在川中四丑護擁中﹐緩步而去。 開碑手崔文奇等三旗壇主﹐一個個單掌立胸躬身禮送.直待李滄瀾背影消失﹐崔文 奇才看著邱元冷冷問道﹕“你那半年履約天龍幫總堂的諾言.還算不算﹖” 蛇叟冷笑道﹕“姓邱的如果不死.當然要按期踐約的。” 齊元同笑著接道﹕“我們當恭候邱兄大駕早臨﹐別忘了你也是江湖無門無派的草莽 .武林中紛爭一起。號稱九大正宗門派的高人﹐決不會容你立足江湖。孤掌難鳴﹐你要 多想想了。”說完﹐三個人同時轉身退走。 澄因大師見齊遠同退走﹐手提樣杖就要追去﹐卻被玄都觀主一把拉住。老和尚嘆息 一聲﹐望著沈霞琳.浮現一臉淒然神色。 聞公泰眼看天龍幫人都走完﹐笑對一陽子道﹕“天龍幫雄心不小.咱們也得早作准 備.小弟要先走一步了。” 他剛轉身欲走﹐猛聽邱元冷笑道﹕“聞見慢走一步﹐我還有話請教”。 聞公泰國過頭.道﹕“你還要怎麼樣﹖” 邱元道“我們二筆帳加起來﹐不算少啦﹐總該作個了斷吧﹖” 八臂神翁長笑一聲﹐橫杖答道﹕“我們現在就算算如何﹖” 邱元搖頭道﹕“不行.我還得替慧真子療治蛇毒。” 聞公泰道﹕“我在華山絕頂等你﹐隨時敬候教益。”說罷﹐幾個縱身.人已消失。 邱元的玉露解毒丸.果是具有奇效.慧真子服用後.柳眉漸展﹐微微搖搖頭﹐對師 兄一個苦笑.一陽子素知師妹性格高傲﹐如非有著極端難受的痛著她決不會流露於神色 之中﹐心中無限憐借﹐顧不得澄因大師和夢寰等都在身側﹐低聲慰道﹕“你忍受一點. 無用如何。今夜里要趕出山﹐好早點給你療治。” 慧美子靜開星目﹐夜色中見師兄一臉憂戚之色﹐嘆息一聲﹐說道﹕“我就是療好蛇 毒.也成了一個廢人﹐何苦讓我如此受苦﹖” 一陽子笑道﹕“也許在十年之中﹐我能尋得靈藥﹐使你恢復功力﹖” 慧真子微微一笑.欲言又止﹐點點頭閉上眼睛。 幾個人休息一陣﹐吃了點於糧.又繼續向前趕路。一夜程.苦壞了童淑貞與霞琳兩 位姑娘﹐兩個人攙扶著慧真子翻山嶺.都累得香汗透衣。 熾天使書城
【第五回 鄱陽湖邊】 到天色大亮的時候﹐趕了有一百多里。一陽子攀登上一座峰頂.運足目力﹐向前望去﹐ 見左側隱隱現出一座城鎮模樣﹐估計行程.大約有七八十里左右﹐休息一陣再趕路﹐ 大概在中午時分可以到達.心里一陣高興﹐疾跌下對蛇叟邱元說道﹕“右面隱現一座城鎮. 大約有七八十里左右﹐如果我們能在中午前趕到﹐當天是不是就可購齊藥物療毒﹖ 邱元看看靜坐草地﹐正在運功調息的慧真子一眼﹐答道﹕“急什麼呢﹖她在兩天之內 傷勢決不致加重﹐我那玉露解毒丸. 雖非回生金丹﹐卻是解毒聖品﹐天下解毒藥物無出其右。” 一陽子碰個軟釘子﹐只好淡淡一笑﹐慧真子一條命操在邱元手中﹐威脅著這位武林 名宿﹐發作不得﹐轉臉旁顧﹐忍下去一口 怨氣。 沈霞琳雖然累了一夜.好在她內功已有了基礎﹐調息一陣. 精神復元、走近楊夢寰.貼著他身側坐下.問道“寰哥哥.我師父的傷勢當真就沒 有辦法醫得好” 夢寰皺著眉答道﹔”這個我也不知道﹐也許將來能醫得好。 霞琳淒然一笑.道“我知道一定是醫不好啦。說罷﹐一陣傷心.流下兩行清淚來。 夢寰看著她微一怔神道﹕“你看你臉上好多灰土.走﹐我們洗洗臉去。” 霞琳緩緩起身.和夢寰走到一處山泉。兩人洗過臉﹐就在山泉旁邊一塊青石上坐下 ﹐此刻旭日初升﹐陽光從一道峽口透射過來﹐照在霞琳臉上.紅白耀民倍增嬌艷﹐夢寰 替她理理鬢前散發﹐無限憐借地說道﹕“你怎麼總是愛哭呢﹖” 霞琳說道﹕“我心里難過﹐就流出眼淚哪里是哭呢﹗” 夢寰心里想笑﹐但又怕她多心.勉強忍住﹐卻聽得身側傳開噗的一聲輕笑.趕緊回 頭.但見陽光滿峽.翠葉含露.哪里有一點人蹤。 霞琳聽到了那一聲輕笑﹐美目四顧﹐拉著楊夢寰一只手問道﹕“剛才那笑聲是不是 人﹖” 夢寰點點頭.答道﹕“是人﹗不過是一卜本領很大的人﹐所以我們就看不見他﹗” 霞琳圓睜著眼睛道﹕“我們快些去告訴師伯吧﹖” 夢寰搖搖頭﹐道﹕“不行。” 霞琳道﹕“為什麼﹖” 夢寰道﹕“別對我們似是沒確惡意.你要對師父說了恐怕要招惹麻煩……” 霞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拉著夢寰.微含笑意﹐走回原處。 一陽子看霞琳和童淑貞似都已恢復了疲勞﹐立時又動身趕路。 稍事休息.又翻越幾道山嶺﹐在中午時分﹐到了寧溪縣城。 一陽子尋了一座大客棧.包下一進院子.安置好慧真子.就陪著邱元去購置藥物。 童淑貞和霞琳隨侍師父身側﹐澄因大師張羅著准備用具.楊夢寰無事可做.信步離開後 院.溜到前面接迎師父。這家大客棧店號福升.說不上大廈堂皇.巨居連雲﹐但在寧溪 縣城是首屈一指的大店.前面是酒樓﹐後面兼營著客棧。 這正是中午時候.樓下敞廳十幾張八仙桌上酒客滿座.一片猜拳呼喝之聲充塞敞廳 。靠右側牆邊一張小單桌上﹐坐著個儒巾青衫的俊秀書生﹐楊夢寰轉過頭看了人家一眼 ﹐立時覺得那書生和一般人有點不同﹐旁桌獨坐.自然中含蘊一種高華氣質.芸芸酒客 中他宛如似鶴立雞群﹐不覺望著人家呆了一呆。 驀地里.青衣人也轉過臉來﹐似有意無意地對夢寰淺淺一笑.一雙清澈如水的大眼 睛里﹐射過來二道奇光﹐光如冷電中挾著霜刃﹐逼得人不敢再看。楊夢寰只覺著心頭微 微一震﹐連人家面貌還沒有看清楚﹐不由自主別過了頭。 這當兒.一陽子和邱元已購齊藥物歸來。夢寰接過師父手中幾包藥.心中卻還在想 著那青衣書生不禁又例過頭偷看了人家一眼。只見他壁面而坐.舉杯獨酌﹐卻潛蘊著一 種令人不可逼視的華貴氣質。楊夢寰暗覺奇怪﹐他想不出何以那青衣書生和常人大是不 同。 心里想著.人已隨師父進了後院.一陽子恨不得一下子就替師妹療好蛇毒﹐略一休 息﹐就催促邱元動手。 蛇叟檢點療毒用具.都已准備妥當﹐才吩咐生起爐火.把三缸黑醋.盡倒入一口大 鐵鍋里﹐加入藥物.架在爐上﹐爐內火焰雖然烈﹐無如三壇黑醋.要在百斤之上﹐足足 燒了一個時辰.鍋中黑醋才滾。 邱元見爐上醋滾﹐轉臉對一陽子道﹕“請令師妹脫去道施﹐讓滾醋熏迫她身上蛇毒 集回傷處後.我再動手替她放毒。” 一陽子聽得呆了一呆﹐問道﹕‘這個有沒有變通辦法﹖” 邱元冷冷答道﹕“金線蛇﹐是天下毒蛇最毒的一種.事關她生死安危﹐除此以外、 我邱元還不知道另有高明的療治方法。” 一陽子無可奈何地走到慧真子身側﹐望著她不敢出口慧真子星目微睜﹐低聲問道﹕ “你有話說﹖” 一陽子說道﹕“療治毒蛇.必得先把蛇毒迫回傷處﹐讓淑貞、霞琳.扶持你迫集蛇 毒後﹐我再請邱元給你放毒。” 慧真子嘆息一聲﹐道﹕“你要我一切都受人擺布﹖” 一陽子無限淒傷答道:“我要你先保得十年性命.盡十年之力,我當走遍天涯尋求 靈丹妙藥使你恢復功力。” 慧真子淡然一笑.道﹕“要是求不到靈丹妙藥呢﹖” 一陽子低聲答道﹕“殺邱元替你報了仇後﹐橫劍濺血……” 慧真子滾下來兩顆淚珠兒﹐接道﹕“只丟下二師兄一個﹐孤掌難鳴﹐昆侖派從此在 江湖上一蹶不振.你這是何苦呢”我不甘心作昆侖派中的罪人。” 一陽子苦笑答道﹕“寰兒天賦異質﹐十年後他必能青出藍。” 慧真子側頭看了霞琳一眼﹐道﹕“十年後的事誰能預料﹖你去罷﹐我答應你就是。 ” 邱元把滾醋迫毒的方法告訴了童淑貞和霞琳.自己和一陽子等都退避出去。 童淑貞替師父脫去道袍﹐只留下貼身褻衣.扶她仰臥在一張竹榻上﹐又把竹榻架在 醋鍋上﹐但見爐內火光熊熊.滾醋蒸氣上騰.慧真子如陷一片煙霧之中﹐遍體汗水如雨 .雖然她咬牙苦忍.但仍不時發出嬌淒的呻吟。 沈霞琳掛著兩行淚睜大一雙眼.看師父忍受著滾醋蒸身苦忍﹐不時用絹帕擦拭著慧 真子身上的汗水。 童淑貞雖然也是一付淒愴欲淚的神情.但她知道這是師父性命交關的大事﹐咬著牙 .只管把爐火加大。足足有一個時辰左右﹐慧真子的汗水.直似雨點一般落入那濃醋之 中﹐童淑貞才停下手﹐和霞琳把師父扶入房中.替她蓋上棉被﹐細看師父右腕傷處.果 然凝成一片深紫色.這才去招呼邱元替師父療毒。 蛇叟取出一把小巧銀刀﹐划破慧真子傷處﹐兩手在四周緩緩擠壓出很多黑水.直待 那毒計出盡﹐流出血來.又自懷中取出一小瓶白色粉末.敷在傷處包好.回頭對一陽子 道﹕“令師妹已無妨事﹐十二時展後再替她換一次藥﹐服四粒玉露解毒丸﹐十年內侵入 骨髓中的蛇毒不致復發。余下的玉露解毒丸﹐和這瓶八寶化毒散.一並奉送﹐算酬謝你 給我接續斷骨的情誼。我要上華山去踐履八臂神翁的約會﹐如果死不了﹐你們昆侖三子 隨時可以找我算這筆帳﹗” 一陽子淡然一笑﹐道﹕“我已經說過﹐昆侖派在十年之內不會尋你報仇。” 邱元道﹕“就是你們不找我﹐也許還會為另外的事情碰上﹐這個我不領情。” 一陽子道﹕“如果冤家路窄﹐那自是又當別論。” 邱元拿起蛇頭杖﹐拱拱手轉身就走。一陽於合掌送走蛇叟後.轉頭看師妹閉著眼似 已入睡﹐看她臉色慘白﹐發亂枕畔.心中直是憐惜.低聲吩咐夢寰等道﹔‘你們都去休 息一會吧﹗” 童淑貞和霞琳挽著慧真子走了半日一夜.落店後又忙著幫療蛇毒﹐人也實在累了﹐ 聽得吩咐.都如命退出休息。 夢寰回到房間﹐一個人傍案獨坐。想著幾天經歷的風險﹐感慨甚多、不覺長長一聲 嘆息﹐緩步起身﹐推開後窗。但見藍天如洗﹐千峰起伏﹐突然間迎面碧空中有一點白影 閃動﹐直若流星急馳而來﹐不大工夫.已臨近空。夢寰看清楚那閃電般奔來的白影之後 不覺心中怦然一跳﹐原來又是那話蒼山中連番所遇的奇大白鶴.心念還未及再轉.巨鶴 已掠空而過。夢寰憑窗呆了一陣﹐感覺到事非尋常.陡然間飛離山區.當是有因而來。 幾天來.他總是覺著經常有一個人.在暗中追隨著他們一樣﹐他幾次想對一陽子說.卻 又是說不出口﹐因為自己始終未發現別人留下足以佐証的痕蹤﹐怕師父追向下去﹐自己 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這當兒.再也忍不住﹐決心要把近日見聞告訴師父.也許這巨鶴重現.會和自己等 一行有著切身的關系﹐心中風車般打了幾個轉拿定主意﹐關上後窗.緩步向師父房中走 去。 慧真子正甜酣入睡﹐一陽子坐在榻側竹椅上閉目養神﹐楊夢寰在門外打了兩個轉﹐ 還是不敢進去﹐悄悄溜回到自己的房間。 經過了兩天養息﹐慧真子的精神逐漸好轉﹐她幾次暗里試行運氣﹐那知功勁未達四 肢﹐已覺著周身骨痛欲裂.汗水涔涔而下﹐這才知道邱元所說一身功力﹐盡付流水之言 ﹐井非信口開河﹐數十年日少苦練的一身武功﹐一旦失去﹐確使慧真子心灰意冷.如不 是一陽子守在身側﹐柔言勸解﹐她早已沒勇氣再活下去。 玄都觀主看師妹兩天眉目間愁苦重重.縱然談笑之間﹐也難愁懷全開.知她痛失武 功﹐心中大是不忍.勸慰道﹕“今天我們休息一天.明天就動身到江西鄱陽湖﹐去找妙 手漁隱蕭天儀。 號稱天下第一奇醫.不知道醫治過多少疑難毒症﹐也許他有辦法替你清除侵入骨髓 中的余毒﹐使你恢復功力。” 慧真子側頭看了師兄一眼﹐道“邱元說蕭天儀已離開了陽湖﹖” 一陽子笑道﹕“只要他還在這個世界上﹐我總有力上找得他。 慧真子嘆口氣.道﹕“天龍幫三年內邀請武林地大門派比劍你不回昆侖山三清宮去 ﹐二師兄一個人如何應付得了﹖” 一陽子皺皺眉道﹕“那就讓你大弟子童淑貞先回三清宮去﹐告訴掌門師弟一聲﹐我 們不參加天龍幫的比劍邀約算了。爭霸武林.逐鹿江湖﹐也算不得什麼心願。” 慧真子嗔道﹕“昆侖派幾百年的威名﹐難道就在我們手中段 送不成﹖”這樣做可以對得住歷代長老及恩師泉下陰靈嗎﹖那就不如我早些死去﹐ 免得你盡為我操心﹐什麼事也不願管了﹗” 一陽子默然垂頭沉吟半晌﹐笑道﹕“那我們先到鄱陽湖找妙手漁隱﹐請他給你療好 余毒.就立刻回昆侖山三清宮會﹐嗎﹖” 慧真子說話出口﹐就有些後悔﹐她知道只要一回到三清宮中自己就再不能和大師兄 親密廝守﹐那將使二師兄柔腸百轉傷心千回﹐幾十年壓制在心中的痛苦隱密﹐一巨揭穿 ﹐師兄妹三人間微妙的均衡。立即失去.後果如何﹖實難預料。可是話已經說出了口不 能再收回來.心中一陣感傷﹐慌忙別過頭﹐緩緩躺下身子.答道﹕“要是找不到蕭夭儀 呢﹖” 一陽子已看出師妹懊悔失言﹐這正也顯示她對自己是如何的情愛深重.不禁暗暗佩 服﹐她一個女人家能做到不偏不倚﹐兼顧全局﹐把滿腹情愛深藏心中數十年不露﹐維持 了昆侖三子間的一種微妙關系﹐實在難得﹐比起自己走避天涯﹐甘心讓愛的氣度﹐更覺 高了一等.想了一下答道﹕“假如蕭天儀真的不在鄱陽湖﹐我們再作第二步決定不遲。 ” 慧真子“嗯”了一聲.不再答話.心里卻是暗自高興。 第二天.一陽子等離開了寧溪縣城.向江西鄱陽湖趕去。 經過了五天行程.已過了縉雲縣進人了仙霞嶺﹐這一帶山勢不大﹐卻是峰巒起伏。 綿亙不絕。幾個人從早至暮趕了有一百多里山路﹐這在一陽子及楊夢寰等.根本就不算 回事﹐可是兩個輿夫已走得汗流浹背﹐氣喘如牛了。 到暮色蒼茫時候.兩個輿夫實在走不動了﹐只好停下來休息﹐這地方前不靠村.後 不臨鎮.舉目望去﹐盡都是連綿山丘﹐慧真子療好蛇毒後功力盡失.受不得一路風露侵 襲﹐可憐生龍活虎般的一代女俠.此刻如深閨中大病初愈的弱女子一般。 一陽子只看得無限痛惜﹐替她選一處避風的山角﹐讓霞琳和童淑貞打開了簡單的行 囊.服侍師父休息。澄因大師和一陽子相對而坐.楊夢寰采些松枝.燃起一堆野火.把 帶的干糧烤熱﹐分送幾人充饑。 兩個輿夫.經過了一天勞累﹐吃一點東西後倒臥山石呼呼入夢、一陽子看師妹毫無 睡意﹐怕她感傷際遇﹐陪著她娓娓清談﹐說的盡都是武林遺事.江湖奇聞。夢寰和沈霞 琳等也都聽得津津有味。 驀地里﹐一陣步履聲踏著山石傳來。楊夢寰回頭望去﹐不覺心里一跳﹐蒙蒙夜色中 ﹐一個人緩步而來﹐正是在寧溪縣城客棧中遇見的青衣書生。 青衣人慢步從幾人身側走過.除了斜睇夢寰一眼之外﹐對其他人他好像根本就沒有 看見一樣.閒情飄逸﹐流目四顧﹐似是專門在鑒賞夜色中山景一股﹐從容中驕氣凌人。 一陽子待他背影消失﹐才回過頭道﹕“這人有點怪道.但又不似對我們存有惡意。 ” 夢寰皺皺眉接道﹕“在寧溪縣城我已經見過他一次﹐他好像是專門在盯我們的梢﹖ ” 一陽干問清楚事情經過﹐沉吟一陣.道﹕“江湖上很多事使人難料.我們小心點就 是了。” 他嘴里答著夢寰問話.心里卻在思解這件事情。看那青衣書生舉動.似是對夢寰特 別留意﹔但楊夢寰尚未涉足過江湖﹐自然和一般武林人物.談不到什麼恩怨﹐如果事情 是碰巧.卻又不像。一時間﹐把個見多識廣的玄都觀主也難在那里.百思不解其原因。 一宵山宿﹐第二夭繼續登程。越過了佛霞嶺.再過武夷山脈。十余天曉行夜宿﹐進 入了江西省境﹐棄了肩輿.換坐馬車一路順利.到了鄱陽湖邊的饒州府。 這地方大碼頭.情形又自不同﹐商店櫛比林立.行人接踵摩肩﹐幾人尋了一家客棧 住上後﹐一陽子又遇上了一種煩惱﹐妙手漁隱蕭天儀.雖然是名滿天下的奇醫.但他已 擺脫江湖是非常多年.埋名歸隱.鄱陽湖方圓數百里.想找他談何容易﹐他一連尋訪兩 天.還是探不出妙手漁隱的下落。楊夢寰見師父愁懷重重﹐心里也是暗自發急。第三天 一大早一陽子就出去了﹐到中午還末歸來﹐楊夢寰心念師父﹐也信步出店﹐見街上人如 穿梭.迷迷糊糊步入人群.沿街溜去.不覺走到了鄱陽湖邊.抬頭看.湖波浩瀚.帆影 千葉.鄱陽湖無際月波.比起洞庭湖並不遜色﹐極目遠眺﹐景物如畫﹐不覺入神。 正當了意酣興濃地濟覽著湖光水色﹐突然身側響起一聲銀鈴般清脆的妖笑﹐道﹕“ 你怎麼一個人望湖出神﹖你那個師妹沒有陪你來嗎﹖” 夢寰一轉臉﹐就感到一陣香氣撲鼻﹐三尺外俏生生站一個黑衣少女美目流波﹐黛眉 如畫﹐望著他淺笑盈盈。楊夢寰証下神.才認出是在岳陽水月山莊附近三番碰面的無影 女李瑤紅。 李瑤紅著夢寰望著她﹐只微微頷首一笑﹐連話也不講一句. 又轉頭四顧湖色而巨緩步欲去。一陣羞忿﹐差一點就要流下淚來.勉強忍住﹐急走 兩步﹐到了夢寰身邊﹐低聲道﹕“你這人忘恩負義.那天晚上我招呼你們逃走﹐自已代 你受過﹐差一點就被人家打傷﹐今天遇上你.你不但不謝我﹐而且還不願理我……” 話到這里.聲調已低沉得聽不清楚。 楊夢寰憶人家示警情意.心中也實在有點歉咎.回頭又見她滿含淚光﹐更覺抱憾﹐ 立時笑道﹕“我心里正想著一件疑難的事情.所以……” 李瑤紅見他認錯﹐再看他眉目間﹐也確有著重重隱憂。心里一高興﹐接口笑道﹕“ 什麼難事﹐可以不可以告訴我﹖也許我能幫你。” 話剛說完﹐陡地一揚眉又道﹕“是不是你師妹丟啦﹖”說罷噗地笑出了聲。 楊夢寰看她刁蠻中帶著幾分天真的神態﹐皺皺眉頭答道﹕“我在尋一位歸隱的奇人 。” 李瑤紅偏著頭﹐想了一下﹐問道﹕“你是不是找妙手漁隱蕭天儀﹖” 楊夢寰急道﹕“是啊﹗李姑娘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嗎﹖” 李瑤紅笑道﹕“若非你遇是我﹗不然你就是再找個三月兩月﹐恐怕也找不著他。” 楊夢寰道﹕“那麼李姑娘怎麼會知道呢﹖” 李瑤紅嬌笑一下答道﹕“我怎麼會不知道呢﹐他是我的干爹嘛﹗” 楊夢寰怔了一下神.道﹕“那你可以不可以告訴我他住的地方﹖” 李瑤紅轉了轉大眼睛﹐偏偏頭道﹕“不行﹗我干爹已閉門謝客﹐五年來就沒有接見 過一個外人。” 楊夢寰想起師叔一身武功盡失.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妙手漁險蕭天儀.療治侵入她 骨髓的蛇毒﹐使她恢復功力﹐師父為找不到蕭天儀的下落.幾天來愁眉不展﹐自己無意 中獲此意外消息﹐無論如何不能放過﹐心想追問.但他見李瑤紅繃緊著臉兒﹐一時間吶 吶說不出口﹐走又不願走.話又說不出﹐窘得一張俊臉紅到了耳根後面﹐神情甚是尷尬 。 李瑤紅看夢寰一副啼笑皆非的模樣﹐不覺微微一笑道﹕“你這人臉皮薄的象紙一樣 ﹐還走什麼江湖﹖是不是你的寶貝師妹得了病啦﹖要找我干爹給她醫治﹖看你那副又急 又可憐的樣子.准是她病得很厲害﹖” 楊夢寰有事求人﹐發作不得.只好搖搖頭.笑道﹕“不是﹗是我師叔。” 李瑤紅瞪大眼問道﹕“是昆侖三子﹖” 楊夢寰黯然答道﹕“是我師叔慧真子.她中了邱元的金線蛇毒。” 說話間.湖波中疾馳來一艘快艇靠岸.甲板上並肩站著兩個垂著雙辮.身穿紅衫. 年約十四五歲的少女。快艇還未靠好﹐她們已雙雙躍登岸上.走近李瑤紅躬身笑道﹕“ 我們小組已備好佳釀待客﹐請姑娘登舟小飲。” 李瑤紅一挑柳眉兒道﹕“知道啦.你們先回船上去吧﹗”兩個小丫頭知道這位李姑 娘最難伺候.碰個釘子.並不生氣﹐相對扮了個鬼臉﹐姍姍蓮步退回船上。 李瑤紅叱退二婢後﹐卻望著眉頭想了一陣﹐低聲說﹕“楊相公如有興致﹐請登舟共 飲如何﹖” 夢寰明白欲得妙手漁隱下落﹐決不能開罪人家.沉吟一下﹐答道﹕“舟中是姑娘深 閨良友.恐怕有些不大方便吧﹖” 李瑤紅笑道﹕“湖畔小淡﹐已引得行人注目﹐舟中清靜.正好暢敘.你師妹又沒有 同來.你還怕什麼呢﹖” 楊夢寰還在猶豫.李瑤紅又接道﹕“你要不要找我干爹給你師叔療治蛇毒﹖錯過今 天.你就不要再想見他﹗” 這兩句話.確有無上威力﹐楊夢寰只好訕訕笑道﹕“那我就叨擾一杯。李姑娘如能 見示蕭老前輩尊址﹐不但楊夢寰感恩﹐就是家師亦必感懷難忘。”說罷﹐深深一揖。 李瑤紅一閃身.星目流波.微笑著問道﹕“感恩圖報﹐你怎麼報答我呢﹖” 這一問﹐問得楊夢寰又是一呆。瞪著眼答不出話。 李瑤紅微微一聲嘆息﹐眉梢眼角升起來一縷淡怨輕愁﹐笑道﹕“給你點教訓﹐以後 不要再信口開河。上船啦﹗”說畢﹐微轉嬌驅﹐輕移蓮步﹐登上快艇.楊夢寰跟在人家 後邊也上了船。 快艇不大﹐建造卻是很精致。李瑤紅打開艙門繡簾.側身讓夢寰入艙。進入艙門﹐ 先聞到陣陣珠蘭香氣.再看艙中布設華而不俗﹐麗中帶雅.配色悅目纖塵不染﹐中間一 張紅漆雕花八仙桌上﹐已擺好香茗細點﹐四張小巧木椅上舖著白緞墊子.靠左邊窗前. 站一個美麗的妙齡少女﹐穿一身墨綠羅衣﹐倚窗而立﹐面露微笑.粉臉透紅﹐皓齒排玉 ﹐楊夢寰怔一下神﹐停步在艙門不敢再進。 李瑤紅已搶先走近那綠衣少女.拉著她一只手笑道﹕“妹妹﹐恕姊姊沒有得你同意 ﹐卻替你邀請了一位客人。 綠衣女打量了夢寰一眼﹐只見他一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神光隱現.襯著劍眉豐頰. 猿臂蜂腰﹐瀟洒出群.不覺芳心怦然一跳﹐附在無影女耳邊問道﹕“紅姐姐.他是你什 麼人﹖過去你就沒有對我說過﹗” 李瑤紅嫣然一笑.道“我給你引見引見好嗎﹖” 綠衣女羞紅泛頰﹐忸怩一下.但她還是不自主地點了點頭。 李瑤紅拉著綠衣女走近夢寰身邊.笑道﹕“這位就是我干爹的女兒﹐綠鳳凰蕭雪君 。” 楊夢寰躬身一禮﹐笑道﹕“李姑娘盛情難卻.致魯莽闖入了姑娘快艇﹐蕭姑娘勿怪 才好﹖” 蕭雪君展眉一笑.還未來得及說話﹐李瑤紅卻接口笑道“喲.你怎麼不說我硬把你 拉上來的呢﹖” 說罷﹐又低聲對綠衣女道﹕“他叫楊夢寰﹐是昆侖派中一陽子老前輩的門下。” 蕭雪君指著對面椅子笑道﹕“失敬﹐失敬﹐楊相公原來是昆侖門下﹐難得大駕光臨 ﹐請坐下吃一杯清茶吧﹗” 楊夢寰拱手入座﹐李瑤紅、蕭雪君並肩也在他對面坐下﹐三個人不過剛剛坐好.快 艇立時起錨﹐向湖心駛去。 船行快速﹐一會功夫離開了饒州碼頭。李瑤紅打開快艇的白緞窗簾.立時有陣陣清 風吹了艙中﹐兩個紅衣小婢﹐川流不息地送上佳肴美酒。綠鳳凰蕭雪君以主人身份舉杯 邀飲.楊夢寰盛情難卻﹐陪了三個干杯﹐陪過蕭雪君﹐李瑤紅又找他拚酒﹐二美女並肩 攜手﹐可苦壞了我們楊相公﹐夢寰酒量本來就差﹐十幾杯佳釀下肚後﹐已有七分醉意﹐ 俊臉上泛起兩片紅暈﹐酒壯人膽﹐夢寰漸漸失去了初登快艇時那份拘謹﹐藉機向李瑤紅 探詢妙手漁隱蕭天儀的住址。無影女略一沉吟.笑道﹕“我於爹自隱居後﹐已不願再問 江湖是非。我父親和他老人家數十年交情﹐義重骨肉﹐幾度邀請他人盟天龍幫﹐都遭到 婉言拒絕.昆侖三子雖然名重武林﹐恐怕他老人家也難得破例延見﹐這件事實在有些麻 煩。” 楊夢寰放下手中酒懷笑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蕭老前輩號稱天下第一奇醫 ﹐自然是仁心俠腸.我們只求地給我三師叔療冶蛇毒。難道幫人醫病﹐還會招惹出麻煩 不成﹖” 李瑤紅眨眨眼.笑道﹕“凡是找我干爹的人.大概都是請他醫病。如果來者不拒。 那還叫什麼洗手歸隱﹖江湖上仇殺牽纏. 傷者愈後﹐必又找仇人報復﹐以果溯因﹐就給我干爹招惹出了麻煩。” 楊夢寰一皺劍眉道﹕“這麼說﹐是無法可想了﹖” 李瑤紅看夢寰一副失望神色、心中頗感不忍﹐笑慰道﹕“你急什麼呢﹖我又沒有說 無法可想﹐不過我干爹住址.目前暫難奉奇。等會兒﹐我和雪君妹妹商量個法子.總叫 你趁心如願。但這完全是沖著你的面子。現在你只管請放心喝酒吧﹗” 楊夢寰搖搖頭﹐微笑道﹕“我已經有了七分酒意﹐再喝就得當場醉倒。” 李瑤紅拉著蕭雪君﹐低聲笑道﹕“妹妹﹐你看他大概是不行啦﹐咱們換條喝吧﹖夢 寰心中有事﹐步出艙外﹐鑒賞賞湖中景色。 蕭雪君側目看夢寰正站在甲板上鑒賞湖景﹐回頭答道﹕“你要我怎麼幫你忙呢﹖” 李瑤紅笑道﹕“只要能想辦法使昆侖三子見到義父的面.他老人家就不好再藉故推 辭了。” 蕭雪君道﹕“你想讓我告訴他們父親住的地方﹖” 李瑤紅道﹕“要是那樣簡單﹐我自己不會說嗎﹖” 蕭雪君搖搖頭﹐道﹕“你干脆說明白好嗎﹖” 李瑤紅輕微嘆息一聲.道﹔“事情辦起來倒很容易.只是妹妹受些委屈。” 蕭雪君笑道﹕“我受點委屈沒關系﹐只要姐姐心里快樂就行了﹗你說吧﹗” 李瑤紅淒涼一笑.答道﹕“你認為我幫他們見到義父之後﹐他會感謝我嗎﹖” 蕭雪君奇道﹕“我不懂﹗如果他對你不好﹐那你又為什麼要幫助他呢﹖” 李瑤紅苦笑道﹕“這就叫情不自禁。我以後也許還要死在他的手里。” 說至此一頓﹐又道﹕“不談這些啦﹗明天你駕舟游湖.無事生非﹐和他們打一場架 ……” 說到這兒.蕭雪君已接口笑道﹕“我只許打敗.不許打勝藉故跑回家找我爹爹求援 ﹐引他們追上門見我父親﹐對嗎﹖姊姊.你用心夠苦了﹗” 李瑤紅笑道﹕“所以說要妹妹受些委屈。” 蕭雪君眨眨眼笑道﹕“他要打不過我怎麼辦呢﹖” 李瑤紅笑道“這個你盡管放心.我領教過他的劍法﹐決不會敗在你的手里﹐再說﹐ 你還可以故意讓他。” 蕭雪君點頭一笑﹐二女就這樣打好了主意.再看楊夢寰站在甲板上﹐不知在呆呆的 看著什麼.樣子好像很入神。 李瑤紅輕步走到他身後﹐順目望去﹐十丈外一葉扁舟如箭﹐裂波分水而來﹐舟前邊 站一個青衣書生﹐似乎也正對著楊夢寰看﹐另一個灰夜長衫人背上搖櫓.不大工夫.小 舟已近快艇.李瑤紅著小舟過處﹐水花飛濺﹐心中暗暗吃驚﹐那搖櫓的灰衣人腕力實在 大得嚇人﹐只可惜他始終側背而立﹐令人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如何。 小舟在快艇五尺遠近處疾馳而過﹐船頭青衣人半側臉對夢寰微微一笑.人美如臨風 玉樹﹐李瑤紅心頭一震.暗道﹕天下真會有這樣美的男人﹖側臉看夢寰﹐也在望著那葉 扁舟發呆。怪的是那青衣人也不時回過頭來對她微笑﹐笑得甜蜜中帶著幾分神秘﹐直待 那扁舟消失在浩翰滄波之中、楊夢寰還在望著那小舟去向出神。 李瑤紅走近夢寰身邊﹐低聲問道﹕“你認識他﹖”楊夢寰如夢初醒般﹐回過頭笑道 ﹕“不認識.但我在這一個月內﹐已經見他三次了﹐他從江浙東寧溪縣城.一直追我們 到鄱陽湖來。” 李瑤紅仰起頭想了半晌道﹕“江南武林道上的人物.我也聽說過他的形貌.就是沒 有見過.但這個人﹐卻是想不起來。只看那搖櫓灰衣人驚人的腕力﹐這兩個人決不非平 庸之輩﹐也許他們為(歸元秘笈)而來﹗” 場夢寰笑道“(歸元秘笈)只是連篇鳥獸的書畫﹐令尊已親自過目﹐這件事李姑娘 還不知道嗎﹖” 李瑤紅搖著頭笑道﹕“我不要問你這些﹐(歸元秘笈)雖是曠世奇寶.可是.我不 稀罕……” 楊夢寰聰明人﹐那還會聽不出弦外之音﹐這就趕緊接口笑道﹕“那我們不談這些. 姑娘義父尊址﹐可否見告呢﹖” 李瑤紅幽幽答道﹕“你的事我當然要盡心去辦.不過我義父性恪非常固執﹐我和雪 君妹妹都不敢正面求他……” 楊夢寰急得截住了姑娘的話﹐道﹕“這麼說﹐是沒有辦法了﹖” 李瑤紅笑道﹕“你急什麼﹖人家的話還沒有說完嘛。我義父雖然固執.但他為人卻 很和平.只要你們能夠見到他的面﹐憑令師等昆侖三子的聲望去求地﹐他決不會拒絕。 ” 楊夢寰急道﹕“可是我們找不到蕭老前輩的尊址.有什麼辦法﹖” 李瑤紅笑道﹕“我已代你想好一個見我義父的辦法﹐明天中午我雪妹妹仍乘這艘快 艇游湖﹐你們也雇一艘游艇.雙方無事生非﹐藉著打架的機會﹐帶你們去找我義父住的 地方。” 楊夢寰笑道﹕“辦法是不錯﹐只是太委屈人家蕭姑娘了﹗” 無影女眨眨眼笑道﹕“你先別高興﹐要是你打不過我雪妹妹﹐你們別想找到義父的 住址﹗” 楊夢寰怔下神道﹕“怎麼﹐要當真動手不成﹖” 李瑤紅格格嬌笑道﹕“一半真半假嘛﹗” 夢寰看看太陽﹐大約已到申時光景﹐笑道“天不早了﹐我回到客棧。還得稟明家師 .早點准備一下。” 李瑤紅道﹕“此處距湖岸總有十里左右。難道你還飛渡這十里湖波不成﹖就是走. 也還得我們送你靠岸。 楊夢寰放眼四顧﹐但見一片碧波如鏡﹐正想入艙﹐實聽快秀艇後一陣水聲急響﹐青 衣人所乘小舟。去而復返﹐小舟停在快艇左側。 舟上青衣書生﹐卻轉頭望著夢寰笑道﹕“想回去嗎﹖我們正好要回饒州碼頭﹐如不 嫌舟小﹐人討厭﹐便道同歸如何﹖” 楊夢寰任了一下﹐還未及答道話.那青衣書生﹐已連連招手﹐接道﹕“扁舟一葉﹐ 分浪裂波﹐濺珠飛玉﹐別有一番風味何不登小舟一試﹖” 夢寰對這神龍般突隱突現的青衣人﹐早就存有一窺究竟之心.此刻再不猶豫﹐回頭 對李瑤紅、蕭雪君楊揚手道﹕“不敢再勞相送﹐我就借這位兄台便舟歸去吧﹗” 說罷﹐縱身一躍﹐飛落小舟.夢寰雙腳剛剛踏上甲板、小舟如箭發.裂開一道水痕 ﹐飄風而去。 且看楊夢寰登上小舟之後﹐但覺破浪如飛﹐勁風拂面﹐一會工夫.已望不見李瑤紅 、蕭雪君所乘快艇。 青衣人一揮手﹐小舟慢了下來﹐他卻盤膝坐下。拍著船板笑道﹕“我沒有佳釀待客 ﹐咱們就在船頭上小坐一刻吧﹖” 楊夢寰微笑著在人家對面坐下﹐借機會詳細打量了青衣書生幾眼﹐只見地.眉如翠 黛﹐面潤桃花.秀逸比雪地里一株寒梅﹐美是美到了極點﹐只是兩道眼神含威.逼得人 不敢多看。楊夢寰看一陣﹐不自主地別過了頭。 青衣書生卻落落大方笑道﹕“三番巧遇﹐總是有緣﹐請教貴姓﹖” 夢寰道﹕“小弟楊夢寰﹐兄台貴姓﹖” 青衣人抿嘴一笑﹐眼珠兒轉了兩轉﹐才說﹕“我姓朱……名字叫白衣.黑白的白。 衣服的衣。” 朱字拖得很長﹐說完話﹐笑中帶著幾分神秘﹐這就引起楊夢寰的懷疑.但卻是不便 當面點破﹐皺著眉頭﹐笑道﹕“朱兄人如其名﹐風雅絕俗……” 朱白衣淡淡一笑﹐接道﹕“風雅未必絕俗﹐能絕俗我也不會到這里來了……”說罷 .放眼望湖波﹐眉宇間隱現出一縷幽怨。 楊夢寰聽得一怔﹐轉頭望後梢搖櫓的灰衣人﹐只見他背面而塵單手搖櫓﹐行若無事 ﹐神態甚是悠閒。這就使人猜測不透兩人的身份來歷。素來機智的楊夢寰﹐此刻卻有些 糊塗起來、想了半炯.試探著問道﹕“朱見由浙東趕來繞州﹐不知有何貴於﹖” 朱自衣回過頭來﹐兩道清澈如水的眼神盯在楊夢寰臉上﹐道﹕“我來找一個人﹗” 楊夢寰和人家一觸眼光﹐立時覺著心里一跳﹐趕忙倒過險去、卻聽得朱白衣一串輕 微的嘆息﹐待夢寰再轉過頭來﹐人家已緩緩起身﹐站在船頭﹐背他而立﹐衣袂隨風輕飄 。猛然間﹐楊夢寰腦際中閃電般掠過一個觀念﹐就這青衣人側背著去﹐頗似在括蒼山所 遇的青衣少年。果真如此﹐事情就不簡單。他心想再試探著問人家幾句話.不知怎的﹐ 每每話到口邊﹐又嚥了回去。 小舟又恢復了飄風般的速度.不大工夫﹐已靠了碼頭﹐朱白衣跳上岸.對夢寰揚揚 手﹐笑著問道﹕“你以後還想不想再見我﹖” 夢寰笑道﹕“能得來兄為友.楊夢寰何幸如之﹖只是朱兄如神龍一般﹐時隱時現. 我就是想見朱兄﹐也沒有地方可找。” 朱白衣搖著頭微笑問道﹕“你這話可是由衷之言嗎﹖” 夢寰急道﹕“怎麼不是﹖我……” 朱白衣搖搖手﹐接道﹕“那我們明天再見吧﹗”說罷.跳回小舟﹐急馳如飛﹐破浪 而去。 楊夢寰直待小舟去遠﹐才轉回客棧。沈霞琳正站在店門口四外張望.一見他歸來﹐ 飛一般迎上去.笑道“寰哥哥﹐我等了你半天啦。就要吃晚飯了﹐你要再不回來﹐我就 得餓肚子等你啦” 夢寰看她說的認真.不覺笑道﹕“要是我十天半月不回來呢了﹖” 沈霞琳猛然轉過頭﹐臉是無限憂淒﹐嘆口氣道﹕“那我就餓死了。” 夢寰心頭一凜﹐默然垂頭﹐慢步回到房間﹐一陽子正在靜坐調息.眉目間滿是愁苦 神色﹐夢寰急搶兩步給師父行過禮﹐一陽子卻滿臉肅穆的問道﹕“你到哪里去了﹖” 夢寰答道﹕“弟子出去探聽妙手漁隱的下落。”說著.把巧遇李瑤紅﹐約定明天游 湖的經過﹐刪繁從簡地對師父說了一遍。 一陽子倒是想不到這位徒弟神通比師父廣大﹐自己苦找了三天.遍訪饒州附近武林 人物﹐連妙手漁隱一點訊息也未探到﹐他不過半天時間﹐竟能弄出眉目。本來他想責備 夢寰幾句﹐但心里一高興﹐再也說不出口﹐只好笑道﹕“不管真假﹐我們明天去一趟試 試吧﹗” 第二天一早﹐一陽子就讓夢寰去雇了一艘游艇﹐幾個人一齊登舟游湖。慧真子憑窗 眺望湖景﹐心中感概更多﹐幸得霞琳和童淑貞侍立身側﹐寸步不離.總算略慰她萬干愁 懷。 船在饒州碼頭外五里水面上﹐蕩來游去.楊夢寰站在船頭上.不停地東張西望﹐雖 然地知道李瑤紅不會騙他﹐但尋不見蕭雪君所乘快艇﹐心中總是不安。 驀地里.一葉扁舟急馳而來﹐船頭上站著朱白衣.小舟近游艇停住﹐朱白衣揚揚手 問道﹕“我可以不可以上去﹖” 夢寰沒法子﹐硬著頭在當了家﹐朱白衣躍上艇後﹐灰衣人立時搖櫓而去﹐他卻走到 夢寰身邊﹐低聲笑道﹕“你只管請放心﹐我決不會壞你們的事。” 楊夢寰帶著他見師父﹐朱白衣也就不過是對一陽子拱拱手說聲久仰﹐玄都觀主對青 衣人來歷雖然懷疑﹐卻不好當面盤潔。 朱白衣卻是神色自若地站在夢寰身側﹐四顧湖中景色﹐突然地轉臉對夢寰低家笑道 ﹕“來了﹗快些准備打架吧﹗” 楊夢寰放眼看去﹐果見正西方水面上有一點黑影﹐可是距離太遠無法分辨清楚﹐不 禁回過頭來﹐滿臉懷疑神情﹐看了青衣書生一眼。 朱白衣抿嘴笑道﹕“你看什麼﹖就是那艘快艇﹐絕錯不了。” 又過片刻工夫﹐那一葉舟影.逐漸駛近.果然是昨天李瑤紅等所乘快艇﹐夢自心中 一驚.暗道﹕好利害的眼力﹗心里想著﹐人卻轉對一陽子道﹕“師父﹐就是那艘急駛的 紅色快艇。” 一陽子道﹕“那我們就迎上去吧﹗”說罷﹐吩咐船夫﹐迎著那紅色快艇駛去。 一來一迎兩舟如箭﹐剎那間只余下兩丈左右距離﹐兩個搖槳船夫.看那紅色快艇直 對船上控來﹐心里大吃一驚﹐趕忙右手加勁﹐游艇打個旋.向左邊讓去.可是那紅色快 艇有意招惹麻煩.微一轉舵﹐又對夢寰等乘的快艇撞去。 兩個船夫看來勢不對﹐船要被人家撞翻.無疑敲破飯碗﹐雙雙站起﹐兩槳並出﹐朱 白衣一推夢寰.輕聲笑道﹕“快些出手﹐人家誠心討教.兩個船夫﹐如何能抵擋得住. 真要被撞破了船﹐我們都得落水。” 這當兒.楊夢寰倒是聽話﹐一搶步登上船舷.功行右臂﹐搶過來一個船夫手中大槳 .此際兩船相距日余下二三尺左右﹐夢寰左臂一伸.木槳猛向那紅色快艇點去。 驀地里白光打閃﹐一支劍破窗而出﹐橫削楊夢寰手中木漿同時傳來蕭雪君嬌笑道﹕ “楊相公﹐當心你木槳被削﹗” 夢寰笑答道﹕“未必見得吧﹗”健腕疾翻﹐木槳橫轉﹐讓過蕭雪君一劍﹐左腳踏在 舷上﹐右腳迎著快艇來勢。木槳施一招“封雲間月”﹐逼住蕭雪君的長劍﹐雙腳一齊用 力。兩艇驟然一分對馳而過。蕭雪君一聲嬌叱.玉腕疾推﹐快艇上兩扇窗門隨手而開. 連人帶劍從窗口飛了出來﹐一掠之勢﹐搶登上夢寰等所乘游艇﹐身法快速絕倫.楊夢寰 不過剛剛站好身於.蕭雪君長劍已攻到﹐劍勢若虹當頭劈下。 楊夢寰閃身一退﹐本槳橫掃﹐綠鳳凰玉腕一沉﹐劍尖銀芒顫動﹐指向夢寰右腕脈門 ﹐楊夢寰心頭一震﹐暗道﹕怎麼當真打呢﹖撤招避劍﹐又被追得後退一步。這種小型游 艇。寬不過丈余大小﹐夢寰連讓兩招﹐已退到船邊﹐蕭雪君得理不讓人﹐劍卷冷風﹐又 攻到中盤.夢寰只要再退一步﹐勢必落入湖中.迫得他非用險招不可.順著劍摯一轉﹐ 欺入中宮﹐左手疾出.反扣蕭雪君握劍右腕﹐這一招是昆侖派天匪掌中三記絕招之一的 “赤手搏龍”.蕭雪君果然是讓避不開﹐夢寰左掌將要搭在姑娘腕上﹐猛地心中一動. 趕忙縮回手來借勢又一個大轉身.閃到姑娘背後。 蕭雪君瞼上微微一紅﹐長劍越發攻得凌厲、但見光彩如山﹐直逼過來﹐招招指向要 害穴道。 楊夢寰索性丟了木槳、展開昆侖派三十六式天罡掌法﹐以一雙肉掌﹐力斗蕭雪君的 長劍﹐不過他卻不敢放手搶攻.恐怕開罪了人家。 對手二十余招﹐雙方仍是難分勝負。慧真子、沈霞琳等﹐都已出艙觀戰﹐沈姑娘見 夢寰勝不得入家﹐芳心中甚是焦急﹐手握劍把.秀國神凝﹐一副躍躍欲試種情。 朱白衣看夢套只求自保﹐並不反擊﹐聳秀目說道﹕“笨死啦﹗人家就存心讓你﹐也 不能自己丟了手中兵刃嘛﹗” 楊夢寰心中一動﹐暗道﹕不錯﹐這樣打下去﹐打到什麼時候為止呢﹖雙掌一緊﹐反 守為攻﹐呼呼呼搶攻三招﹐把綠鳳凰逼退兩步。 蕭雪君劍勢一變.立還顏色.眨眨眼攻了五劍.夢寰看對方劍招﹐其是精奇﹐心知 不用絕招﹐決難勝得﹐心念初動﹐蕭雪君又一招“白雲出蛐”來攻﹐立時測手一閃﹐左 掌“推門見山”右掌“三星逐月”上攻“天靈穴”﹐下打肘間“曲池穴”﹐蕭雪君撤劍 避招﹐楊夢定一進步欺到姑娘身邊﹐右掌疾變一招﹐“傍花佛柳”﹐迅猛劈下。 這一招亦是天罡掌中三絕之一﹐妙在數近敵人身側﹐隨勢發招﹐蕭雪君只覺握划右 腕一麻﹐已吃夢寰指尖掃中腕上﹐楊夢寰不敢真下辣手﹐蓄勁未吐﹐點到就收﹐蕭雪君 也就趁風收帆﹐右手一松﹐長劍掉在船板上﹐飛身一躍.落上自己快艇﹐回頭一聲嬌喊 ﹕“再接我的五星鋼環試試。”話出口﹐暗器隨發﹐三點涼芒電射而來。 楊夢寰陡地轉身﹐三枚五星鋼環貼著身側飛過.蕭雪君卻縱身入艙﹐快艇鼓浪飛馳 而去。 一陽子看快艇迅逾奔馬﹐憑兩個船夫腕力﹐恐怕追趕不上﹐心里一急﹐抓起雙槳就 划。朱白衣走到夢自身邊低聲說道﹕“人家的船是梭形快艇﹐我們追不上.再說搖槳也 太費力氣。” 夢寰點點頭道﹕“不錯.可是怎麼辦呢﹖” 朱白衣右腕微微一抬.前面快艇突然慢了下來.他卻側著臉兒交到夢寰手中一條極 細的銀線﹐笑道﹕“你把這個掛在我們船頭﹐讓他們梭形快艇﹐帶著我們走吧﹗” 夢是細看手中銀線﹐大約有粒米粗細﹐柔軟異常﹐非絲非棉﹐不知何物﹐心中大是 驚奇。望著來白衣﹐半晌說不出話來。 暗想﹕兩船相距﹐少說點總有五丈左右.不見他怎麼作勢用力﹐竟把這輕如絮絨的 銀線﹐投在對方快艇上面﹐而且還牢牢緊緊﹐這手法不止是可怕﹐簡直是有些神奇。 沈霞琳一低頭﹐見夢寰手中牽著一條銀線﹐伸手一拉.只覺勁力很大﹐順線望去. 原來銀線另接在前面小艇上﹐高興得笑出聲﹐道﹕“真好﹐讓他們快艇帶著我們的船走 ﹐我們就不用費力划水啦。”說罷﹐從夢寰手中取得銀線﹐拴在船頭。 快艇裂波急進﹐漸入湖心﹐水色也由碧綠逐漸變成了深紫顏色﹐極目滄波﹐漁舟絕 蹤﹐湖面上靜蕩蕩的﹐但聞得本槳撥水之聲。 足足走了有一個時辰﹐無際湖波一端﹐隱現出一座島嶼.快艇轉正航向﹐直對那島 嶼駛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六回 孤島漁隱】 船行了頓飯工夫﹐島上景物﹐已清晰可辨。島不大.但很秀奇﹐陡壁如削﹐聳立 於水波之中﹐上面生滿雜木﹐壁間藤蘿掩映﹐一片翠色﹐景物如畫。 朱白衣解下船頭銀線﹐手腕微微一抖﹐銀線一陣波動﹐但見一點銀芒耀目﹐倏然飛 入袖中。快艇驟減負重﹐快如離弦弩箭. 一會功夫駛近島嶼.在崖壁下轉了兩轉.立時不見。待夢寰等所乘游艇追到﹐已無 蹤跡可尋。 一陽子細查立壁形勢﹐右側五文遠處﹐另有一道立壁突出水面﹐壁間長蘿飄垂.毫 無異狀.竟是看不出快艇如何隱去.心中大感焦急。 朱白衣打量了立壁形勢幾眼﹐低聲對夢寰笑道﹕“蕭天儀這人很富心機﹐壁間暗門 造得天衣無縫﹐不用心倒是看不出來。 夢寰自見朱白衣飛索緊舟之後.對人家已佩服的無以復加. 聽完話立時間道﹕“朱兄可是發現了壁間暗門嗎﹖” 朱白衣伸手指著兩壁交接之間笑道﹕“就在兩壁連接的地方﹐我們把船划過去﹐再 想辦法開那壁間暗門。 游艇馳近壁間﹐一陽子拔出背上長劍﹐寒光閃動.飄垂藤蘿盡落水面﹐立時現出一 堵光滑的右壁。仔細勘查﹐果然有人工修築的痕蹤。一陽子默動真力一推.無奈石壁甚 是堅厚.竟是推它不動﹐一時間想不出破壁之法﹐不禁面壁發愁。 朱白衣低聲對夢寰道﹕“用那老禪師手中禪杖撞擊石壁。蕭天儀就非開門不可了。 ” 楊夢寰心知如不激怒對方﹐決無法進得石門﹐隨把意思轉告師父。一陽子沉吟一陣 .終於要過澄因大師手中禪杖﹐運足真力﹐一杖向石壁撞去﹐只聞得震天動地一聲大響 ﹐石壁被撞碎尺余大小一塊﹐碎屑紛紛落入湖中。 一陽子連撞三杖.果然兩壁接合之處﹐突然分開﹐現出一座七尺高九尺寬的石門﹐ 一艘小艇當門而立﹐艇上站著一個五旬開外﹐面貌清□留著花白八車須的長衫老人.他 身後分站著無影女李瑤紅和綠鳳凰蕭雪君﹐二女手中各提一把長劍。 蕭雪君裝腔作勢﹐劍指著楊夢寰道﹕“爹﹐就是那個人欺負我﹐他……” 蕭天儀哼了一聲.對一陽子拱手笑道﹕“難得﹐難得﹐道兄大駕光臨﹐蓬畢生輝不 少﹐請換乘小舟.入內一敘﹐容我蕭天儀略盡地主之誼。” 一陽子還了澄因大師禪杖﹐合掌躬身.答道﹕“驚擾清修﹐實不得已。望蕭兄能怨 我等魯莽之罪﹗” 蕭天儀回頭看了女兒一眼.笑道﹕“未見道兄之前﹐我確實被這個丫頭騙過、自已 的女兒賣了我。那還有什麼話說﹖”說罷﹐縱聲大笑。把一陽子等迎上舟﹐厚賜游艇歸 去﹐並告誡兩個船夫﹐以後不得再馳來此處。 進了石門﹐船行在一道天然曲折的水道中﹐兩面石壁對峙﹐出了陝道﹐突然開朗. 一片畝許大小的水滸﹐停著三只梭形快艇。 小艇靠岸後.依山勢建著幾座茅舍﹐妙手漁隱把幾個人帶入一座較大的茅舍中﹐兩 個青衣童子﹐給幾入安排座位獻上香茗。 李瑤紅、蕭雪君.分站妙手漁隱身後.無影女的眼光若有意若無意的.經常在夢寰 身上打轉﹐蕭雪君兩道眼神卻一直盯在朱白衣的身上。 一陽子呷了一口茶﹐笑道﹕“蕭兄住在這等隱密所在﹐害得一陣好找。” 妙手漁隱兩道炯炯的眼神﹐落在慧真子的臉上.凝注了一陣﹐問道﹕“這位想必是 令師妹慧真子女俠了” 一陽子嘆息一聲﹐道﹕“如非為她﹐貧道也不敢來打擾了。 蕭兄醫術﹐絕世無雙.望能大展妙手﹐挽她一劫﹐則昆侖門下弟子﹐無不感仁德。 ”說罷﹐合掌一禮﹐面色戚然。 蕭天儀略一沉吟﹐道﹕“道兄鶴駕親蒞﹐小弟自難推辭﹐請先千令師妹受傷經過. 當得量力效勞。” 一陽子詳述了被邱元金線蛇咬中情形﹐妙手漁隱一皺眉﹐嘆道﹕“金線蛇奇毒無比 ﹐療治確實不易。說著話﹐走到慧真子跟前﹐先把了她左腕脈膊.又看了傷口情形.猛 地右手食中二指並出﹐點向慧真子右時“曲池穴”間﹐慧真子只覺左臂一麻﹐全身一陣 抽動﹐神情甚是痛苦。 這一下變出意外.一陽了大吃一驚﹐一躍而起﹐急聲問道﹕“蕭兄.你這是什麼意 思﹖”說話中右手閃電而出﹐直向蕭天儀肩後“風府穴”上點去。 妙手漁隱左掌倏地回掃﹐擋開一陽子右手攻勢.急道﹕“道兄不要誤會﹐我在看蛇 毒是否已人骨髓﹖” 一陽了一怔神間﹐蕭天儀巳從懷中取出一支銀針﹐刺入慧真了被點“曲池穴”是﹐ 手法快速﹐舉手之間。已自拔出﹐然後點活了慧真子的穴道。 一陽子大感尷尬.訕訕笑道﹕“蕭兄﹐恕貧道無禮。” 妙手漁隱笑答道﹕“事出非常.自難怪道兄情急﹐幸得你那一招攻勢尚非重手如果 迫我銀針失准﹐那就有點麻煩了。” 一陽子更是尷尬.面帶愧色﹐答不出活。 蕭天儀燃著一支蠟燭﹐兩個青衣童子﹐早已替他打開藥箱﹐妙手漁隱從箱中取出一 只玉瓶﹐把銀計放入瓶中浸上藥水.然後在燭火上燒了一陣.擦拭去針上黑煙只見雪白 的銀針上﹐隱出一種鐵青顏色。 蕭夭儀緩緩合上藥箱.搖搖頭苦笑道﹔“道兄﹐恕小弟愛莫能助了。” 幾句話直聽得一陽子臉色大變﹐呆了半晌﹐無限感傷問道﹕“這麼說.蕭兄亦是無 能為力了﹖當真這金線蛇毒、遍天下就無人能夠解得嗎﹖” 慧真子見師兄一副失魂落魄神情芳心中大感不忍﹐淡淡說道﹕“急什麼呢﹖反正還 有十年好活.十年歲月﹐並不算短。” 蕭天儀猛地轉過頭.兩目神光逼視在一陽子臉上、道﹕“道兄千辛萬苦尋來此地. 大概認為我蕭天儀必能效力﹐解毒不難﹐難在靈藥得之不易﹐能解金線蛇毒的藥物並非 沒有.只是……” 說至此一頓、滿臉猶豫神色﹐停住了口。 一陽子精神一振﹐合掌問道“但請蕭兄指出一條明路。”其他決不敢再所多求.來 日如因此引起風波.昆侖派一身承當。” 蕭天儀嘆息一聲.道﹕“縱然小弟推腹直告﹐但事情辦起來卻不簡單.一言失慎. 也許會引出一場浩劫慘禍。” 一陽子急道﹕“這個蕭兄盡管放心.昆侖三子還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不管事情牽纏 多大﹐絕不敢連累蕭兄。” 妙手漁隱笑道﹕“連累我倒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們索取靈藥時的危險。我如不說. 道兄必誤會我蕭天儀勢利小人.貪生怕死﹐不懂武林道義﹐但說出來勢必引起一場紛爭 。” 一陽子道﹕“靈藥濟世﹐旨在活人﹐我們以禮晉見﹐只求少許﹐難道還會引起紛爭 不成﹖” 妙手漁隱仰臉一嘆道“道兄執意要問﹐小弟只得奉告了。 隴、青交界處祁連山中﹐有一座終年冰雪封鎖的奇峰﹐稱為聳雲岩。岩上有一座古 剎﹐剎名大覺寺。寺中生一株天地間絕無僅有的奇物.在藥書上稱為雪參果﹐十年開花 一次﹐百年參果成形﹐每次得參果三顆.令師妹骨髓中浸入蛇毒.大概只有此物救得。 不過大覺寺中僧侶﹐一個個都懷有絕技﹐而且招數自成一家﹐和一般武學大不相同 ﹐小弟昔年采集藥物﹐誤入聳雲岩﹐故此得知話到這兒﹐然然住口﹐臉上微露驚怖情情 ﹐沉吟一陣又道﹕“大覺寺僧侶閉關自守﹐和天下武林同道不相往來﹐雪參果又是天地 間奇物仙品﹐決不肯輕易送人﹐道兄如拜山求藥﹐勢必引起一場風波。” 一陽子回頭望了師妹一眼﹐笑道“承蒙示示﹐黃道已感戴莫銘﹐不便再擾清修、我 等就此告別。” 說完話茬然離坐。合掌一禮﹐蕭天儀抱拳笑道﹕“茅廬已備薄酒﹐小飲三杯再走如 何﹖” 一陽子笑道﹕“不敢再多叨擾﹐異日後會有期。” 蕭天儀也不強留、送幾人出了水道石門﹐遣舟相送.蕭雪君輕對父親道﹕“爹﹐女 兒和紅姐姐代你老人家送客一程﹐好嗎﹖” 妙手漁隱白了女兒一眼﹐卻是不好阻攔。綠鳳凰一拉辛瑤紅躍上楊夢寰等乘坐快艇 .一陽子正要攔謝﹐蕭雪君卻不住以目示意.玄都觀主一時間不解二女心意﹐只好任由 二女登舟。 快艇疾發.不大工夫.已行馳數里﹐蕭雪君站在船頭﹐望著那逐漸消失的聳立翠島 滿臉黯然神色﹐嘆道﹕“紅姐姐﹐我不敢再回去了﹗” 李瑤紅道﹕“都是我害了你﹐姐姐慚愧極啦。” 蕭雪君回過頭淒然一笑﹐道﹕“父親自隱居翠石塢後﹐除了李伯伯和你之外﹐就沒 有外人到過。” 楊夢寰站在一旁旁聽得更是難過.不覺接道﹕“蕭姑娘為我們受委屈﹐令人感愧無 地自容。待我稟明師父﹐再送姑娘回去﹐懇求令尊免於責罰﹐蕭老前輩一言九鼎﹐只要 他當面答應﹐當不致再責罰姑娘了。” 蕭雪君搖搖頭道﹔“我父親自歸隱翠石塢後﹐不知為什性格大變﹐整日里埋頭靜室 ﹐五年來就沒有離開過翠石塢一步﹐對我也不似過去一般愛護了﹐李伯父是他最知已的 朋友﹐但他對於伯父也不似過去那樣親熱﹐我想這里面一定有什麼原因﹐只是猜測不透 。說完話.兩行清淚順腮而下。 李瑤紅拉著她一只手﹐道﹕“義父幾年來的神情﹐確實和過去判若兩人﹐我心里早 就有懷疑。咱們一塊去見我爹爹﹐也許他有辦法找出原因﹖” 蕭雪君淡淡一笑道﹕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如果我現在回去﹐爹決不會放過我。 ” 李瑤紅回頭看了夢寰一眼﹐扁扁嘴道﹕“都是為你.害得雪妹妹有家難歸。” 夢寰一時間無言可對。嘆息一聲﹐垂下了頭。 朱白衣突然一轉臉﹕兩道冷電般的眼神.逼在李瑤紅臉上﹐接道﹕“根本就不能怪 他.相反的你們應當感謝他才對﹗” 李瑤紅茫然問道﹔“怎嗎﹖” 朱白衣嘴角向下撇。白中透紅的臉上﹐突然罩上一團肅穆煞氣﹐傲然答道﹕“蕭天 儀隱居翠石塢﹐根本就不是想擺脫武林是非恩怨.他不是避仇﹐就是受人箝制不得不洗 手歸隱.這中間必定有一個極大隱秘﹐這隱秘不是他不願告人﹐就是他不敢告人。 我能對兩位說的也就是這些。你們早就該設法去探求原因所在。 如今亡羊補牢時尚未晚.不過你們要不是帶他去登門求醫.料你們還想不到這些﹐ 是不是應該感謝他呢﹖” 說罷﹐轉臉對夢寰淺淺一笑.肅煞如霜的俊臉上.立時又透化出滿面春風。 朱白衣幾句話.全船震驚。 一陽子想妙手漁隱蕭天儀言詞神態確實有很多可疑之處.他本是武林中一代奇醫﹐ 俠心仁術﹐名播江湖.遽然間隱居翠石塢.斷絕塵緣.實非尋常﹐再想他剛才替慧真子 銀針驗毒時﹐仁慈隱現眉宇﹐但一提到聳雲岩大覺寺微露驚怖﹐似是心有余悸一陽子心 里在想﹐蕭雪君已款移蓮步走近朱白衣﹐低聲說道﹕“不錯﹐我父親近年行動的確處處 可疑.但我總覺是他老人家性情轉變。如念想來﹐蹊蹺額多﹐中間必另有曲折隱情” 朱白衣看她深情款款借機攀談﹐不覺莞爾一笑﹐緩緩轉過身子。這就使蕭姑娘無法 下台﹐呆了一呆﹐粉臉上泛起來兩頰紅暈。 楊夢寰看場面鬧得十分尷尬﹐趕緊忙著打圓場.走上一步笑道﹕“失禮得很.我倒 忘了替幾位引見引見了。”說罷﹐介紹朱白衣和李瑤紅、蕭雪君認識。 回頭看霞琳白衣飄飄﹐站在身後﹐又笑對李瑤紅道﹕“李姑娘久想和我師妹認識﹐ 此刻你們好好談吧﹗” 霞琳面帶微笑﹐走近李瑤紅道﹕“寰哥哥說﹐那晚上姐姐救了我們﹐我心里就一盲 在感激著姐姐。” 李瑤紅聽得一怔﹐握著霞琳一只手﹐熱淚盈眶﹐低聲說道﹕“妹妹﹐我……” 霞琳蹙著柳眉﹐右手緩舉﹐用衣袖擦去李瑤紅眼淚﹐滿臉感傷接道﹕“姊姊心里難 過嗎﹖唉.我心里難過了也是耍流淚的。” 說罷.兩顆淚珠兒已順著眼角流下﹐嬌軀慢慢偎入李瑤紅的懷中。 無影女悚然一驚.心中驟湧起萬千感概。暗想﹐這樣純潔善良的人.我怎能和她奪 愛﹖不自主一收右臂﹐抱緊霞琳﹐淚眼斜睇夢寰﹐滿臉纏綿排惻神情。楊夢寰心頭一震 ﹐轉臉他顧﹐但見朱白衣雙目圓睜.盯在李瑤紅和霞琳身上。眉目間竟也是幽怨重重. 忽然眼神轉到夢寰臉上﹐微微一嘆﹐又轉過頭向別處望去了。 幾個人情形大都落入一陽子眼中﹐目前除了對朱白衣還有些莫測高深之外.存在他 心中的幾點疑竇﹐此刻完全了然。偷眼向師妹看去﹐正巧慧真子也轉臉看他﹐四目接觸 ﹐慧真子低聲說道﹕“你既把琳兒薦入了我們的門下﹐我決不許她和師父一樣﹐吃了一 輩子苦﹐你得好好的照顧她。”弦外之音﹐無疑替霞琳撐腰作主。 一陽子道﹕“你放心吧﹗寰兒不是負心忘情的人。這孩子雖聰明機智﹐但心地卻很 忠厚﹐擔得起﹐放得下﹐我的話他決不會不聽。” 快艇在湖面裂波飛馳﹐船上人卻都滿懷心事﹐幾顆兒女心千縷癡情絲﹐交識成一片 復雜的情網。 船近饒州碼頭﹐已是暮色蒼茫﹐萬頃湖波中漁火點點、李瑤紅送夢寰等棄舟登岸﹐ 握著霞琳一只手幽幽說道﹕“妹妹.你自己珍重了﹗姊姊不送了。” 霞琳垂淚微笑道﹕“姐姐對我好﹐我以後會想你的。” 李瑤紅淒苦一笑道﹕“你寰哥哥會對你更好。 霞琳點點頭道﹕“嗯﹗什麼事我都依他﹐他就不會待我壞了。” 夢寰轉過身來對李瑤紅、蕭雪君躬身一禮.笑道﹕“二位姑娘雲天高誼﹐楊夢寰感 戴難忘。他日有緣再會.定當補報隆情。” 李瑤紅淡淡一笑﹐拉著蕭雪君道﹔“義父的事﹐不宜再緩妹妹和我一起到黔北見我 爹去。” 蕭雪君回頭吩咐快艇馳回﹐無限依戀地望了朱白衣幾眼﹐才和李瑤紅並肩而去。 夢寰直望二女背影消失﹐不覺悠然一聲長嘆。朱白衣站在他身後﹐突然笑道﹕“孿 瑤紅對你很癡情﹐但她又不忍奪人所愛﹐幫匪頭兒李滄瀾能教出這樣一個女兒.還算不 錯。” 楊夢寰回頭笑道﹕“蕭姑娘對朱兄鐘情尤深。” 朱白衣淡淡一笑.側目看了站在夢寰身邊的霞琳一眼﹐掉轉頭緩步而去。 夢寰已知目前這位看上去纖弱秀雅的書生.是一位身懷奇技的異人﹐早已心存仰慕 .見他要走﹐不覺追了兩步叫道﹕“朱兄就要走嗎﹖” 朱白衣回頭笑道﹕“多情自古空余情﹐難道我不該走嗎﹖你還有什麼話說﹖” 夢寰証了一怔.道萍水相逢﹐承朱兄諸多援手﹐小弟意沈高攀﹐想和朱兄杯酒訂交 ……” 米白衣一笑接道﹕“酒入愁腸.易化相思淚﹐不喝也罷﹗”說完話﹐人又轉身欲去 。 夢寰心中大急﹐槍上攔住去路﹐道﹕“朱兄風塵奇人﹐楊夢寰自知不配高攀論交. 但相逢既是有緣﹐難道朱尼就這樣決絕而去嗎﹖”說完話.黯然垂頭。 朱白衣星目一閉﹐再睜開射出來萬般柔情﹐低聲嘆道﹕“相見終如不見﹐多情徒增 別緒﹐又何苦多這分手前一刻小聚呢﹖” 夢寰慢慢抬起頭來﹐觸到了朱白衣的眼光.此刻他眼睛里不再是逼人神光.而是淡 淡的幽怨.無限的溫柔。夢寰本來是有話要說﹐但一接觸朱白衣的眼神.不覺一呆﹐忘 記了要說的話。 朱白衣看他一付呆若木雞模樣.微微一笑﹐又道﹕“你既期望再作臨別晤﹐多增一 分悵惘離愁﹐那麼今夜二更天我在湖畔等你﹗” 楊夢寰拱手答道﹕“二更天小弟准到。” 朱白衣眼神猛落到了五尺外的霞琳身上﹐只見她.白衣隨風飄動﹐臉露微笑如花盛 放、望著他和夢寰談話﹐神態間是那樣天真純潔.眼光是那樣柔和﹐似乎她對誰都有著 百分之百的信任。 不禁心頭一震﹐隨又加上一句道﹕“最好能帶你師妹同來﹗”說罷﹐轉身自去。 夢寰和霞琳回到客棧﹐一陽子等已是先到﹐玄都觀主一心著早到聳雲岩大覺寺﹐求 得雪參果.以便療治浸入師妹骨髓中的金線蛇毒﹐夢寰腦際里卻盛旋著朱白衣的影子﹐ 這位秀逸絕倫的少年奇人.只露一手銀線系舟的絕技﹐已使楊夢寰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他一直在想著今夜湖畔聚晤之時.怎樣才能和人家套上交情。 師徒兩人﹐各想各的心事﹐一餐晚飯﹐匆匆用畢。一陽子放下碗.轉頭望著澄因大 師笑道“蕭天便提起聳雲岩時驚怖微現﹐大覺寺僧侶們自是不大簡單﹐奇怪的是江湖上 從未傳說過那座古剎事跡。就目前形勢說﹐我們是非得去聳雲岩一趟不可。雖是拜山求 藥.但不得不作應變准備.我想讓寰兒、琳兒﹐護送他們師叔西返昆侖三清宮.我今晚 上就動身走趕往祁連山聳雲岩大覺寺去.你怎麼辦﹖是不是要回遮陽寺﹖” 澄因略一沉吟﹐笑道﹕“老和尚既已讓了方丈禪位﹐回不回遮陽寺都無關緊要﹐橫 堅無事﹐我就陪你去一趟聳雲岩吧﹗” 一陽子高興地大聲笑道“固所願也習不敢請耳.今夜就動身如何﹖” 慧真子一聽師兄馬上要走﹐不覺一皺眉道﹕“妙手漁隱再三告誡說不可涉險﹐大覺 寺僧侶們當是非凡﹐不如先回三清它去﹐見見掌門師兄再說。” 一陽子望著師妹笑道﹕“老和尚十八羅漢掌和二十四式降龍杖法.獨步江湖.有他 作我幫手萬無一失。再說我們是求藥不是去和人動手﹐大覺寺僧侶如果是得道高僧.當 不致吝惜一只雪參果﹐誤人一命.如我們求藥順利﹐也許會先你們回到三清宮去。” 慧真子知師兄此刻心情﹐恨不得一下於療好自己蛇毒﹐無限深情地看了師兄一眼﹐ 閉上眼不再答話﹐一陽子囑咐夢寰幾句﹐和澄因聯袂而去。 夢寰、霞琳、童淑貞送走了兩位長輩﹐回店後分頭安歇。童淑貞為服侍師父.和慧 真子合住了一個房間.丟下了沈姑娘單住一室﹐她正要脫衣就寢﹐忽聽臥室的門環輕響 ﹐打開門看﹐見夢寰穿一身深藍色疾服勁裝﹐頭戴玄色武生巾﹐白玉抹額﹐當門而立﹐ 看上去越顯得英俊動人。霞琳看了一陣﹐笑道﹕”寰哥哥﹐你穿起這身衣服真好看﹗” 楊夢寰拉著她步入房中.微笑著道﹕“等一下我們要到湖邊去赴個約會﹐你先休息 一會﹐二更天我再來叫你。” 霞琳笑道“我不要休息了﹐我們現在就去好嗎﹖” 夢寰看天色還未過一更﹐笑道﹕“現在太早了。” 霞琳想了一下﹐忽然抬頭問道﹕“我們要去見那穿青衣服的朋友是嗎﹖” 夢寰笑道﹕“不錯。他是位本領很大的奇人。” 霞琳張大眼睛又間道“他比妙手漁隱蕭天儀的本領還要大嗎﹖” 夢寰笑道﹕“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想他要比蕭天儀的本領大些。” 霞琳道﹕“那你為什麼不求他給我師父醫治蛇毒呢﹖” 夢寰怔了一怔﹐道﹕“他恐伯不會醫病。” 霞琳看他垂下了頭﹐甚覺奇怪﹐慢慢走近他身邊﹐偎在他懷里.間道﹕“寰哥哥﹐ 你心里難過嗎﹖” 夢寰只黨一個軟綿綿的身子﹐倚偎懷中.陣陣幽香中人欲醉.趕忙緩緩推開她.抬 頭笑道﹕“沒有﹐我在門外等你﹐你換件衣服.我們到湖畔赴約去。” 霞琳看他臉上笑容重現.才放了心﹐很快地換了衣服﹐和夢寰並肩出店.直奔湖濱 。 這時﹐初更已過﹐夜市將闌﹐街上行人已少﹐天上半輪新月﹐光華匝地﹐兩人匆匆 出了城門放眼望去.但見一片茫茫波光中﹐干萬點漁火閃爍。夢寰回頭看霞琳新換衣服 ﹐仍然是一身銀白白短衫﹐白羅裙.白絹里衣.襯著她雪膚玉貌.月光下更覺得嬌美無 匹﹐容包絕倫.不覺看得一呆。 霞琳嫣然一笑﹐問道﹕“寰哥哥﹐你看我好看嗎﹖” 夢寰正待答話﹐突聞身側一聲輕笑道﹕“嗯.好看極了﹗秀麗絕代﹐耀眼生花.他 有你這樣漂亮的師妹﹐艷福不淺。” 夢寰轉臉看去.不知何時.朱白衣已到了兩人身邊.他仍穿著白天的一襲青衫.面 含微笑.望著兩人。 楊夢寰徽覺臉上一熱﹐拱手笑道﹕“朱兄已到多時嗎﹖”有勞久候了。” 朱白衣眼光逼到他臉上笑道﹕“你們歉鶼蝶鰈.只顧說體面話﹐那還會想到是來赴 約的﹖” 夢寰訕訕笑道﹕“小弟晚到一步這里謝罪了。”說了話.真的深深一揖。 朱白衣嗤地一笑﹐道﹕“當著你師妹的面.也不怕羞。” 夢寰聽得一怔﹐朱白衣也覺到話有語病.趕緊又接著笑道﹕“我已在湖畔備好小舟 ﹐我們晚上在湖中賞月小飲.叫你趁了杯酒訂交的心願。”說完.帶著夢寰、霞琳向湖 邊走去。 停舟岸邊.站有一個身軀修偉的灰衣大漢﹐側臉而立﹐似是有意躲避著。怕人看清 楚他的廬山真面目。 朱白衣先跳上小船.招招手﹐夢寰和霞琳雙雙躍登舟上﹐只見船頭上已舖好了一條 很厚的白色毛毯﹐毛毯中間放一張矮腿小圓桌﹐桌上八小盤精致菜肴.一邊白瓷酒壺中 .熱氣上騰﹐朱白衣揮揮手﹐對岸上灰衣大漢說道﹕“不用你了﹐我們要自己搖舟小飲 。” 灰衣人對小舟一個長揖﹐轉身自去。夢寰幾次見到灰衣人﹐但始終沒有看清楚他的 面目﹐不禁留上了神﹐只見他一揖過後﹐扭頭就走.腳履矯健﹐轉眼消失﹐仍是沒有看 清楚人家的面目。 朱白衣左手收錨﹐右手搖櫓﹐小舟打個轉﹐直向湖心駛去﹐船行雖快.但極平穩﹐ 菜肴油湯﹐點滴未溢。片刻之間.已離岸里許遠近.朱白衣放了櫓笑道﹕“好了﹐這里 湖面很靜﹐我們可以喝酒啦。” 說罷﹐伸出皓腕﹐端起瓷壺﹐替夢寰、霞琳斟滿酒杯後﹐又倒滿自己面前酒杯。 夢寰見他五腕欺雪﹐手指纖纖﹐斟酒時一陣珠蘭香氣襲人. 不覺心中一動。但未容他多作遐想﹐朱白衣已舉杯勸酒﹐三個人對飲了三個干杯﹐ 沈霞琳已有些力不勝酒﹐放下杯子說道﹕“我不能再喝啦﹗再喝就要寰哥哥背我回去。 ” 朱白衣微微一笑﹐斜睇著夢寰間道﹕“你怎麼樣﹖要不要我再陪你三個干杯﹖” 夢寰笑道﹕“三杯酒我大概還可以勉強奉陪﹐再多了就要當場出丑。” 朱白衣端起瓷壺﹐又替夢寰斟滿酒杯﹐笑道﹕“人生難得幾回醉.莫負今宵。” 說罷﹐連飲了三個滿杯﹐楊夢寰剛剛陪了一杯酒﹐忽聽得霞琳叫道﹕“寰哥哥﹐我 頭暈了﹗” 說著話﹐嬌軀移近夢寰.慢慢把上半身靠入他的懷中﹐夢寰細看她嫩臉泛紅﹐星目 半合﹐柳眉微蹙﹐實在有了醉意﹐哪還忍心推開她.只好輕輕扶著她﹐偎在自己身上﹐ 笑道﹕“我師妹稚氣未脫﹐不懂一點禮數﹐朱兄不要見笑才好。” 朱白衣放下酒杯﹐望著兩人呆了一呆﹐低聲嘆道﹕“這孩子這樣純真.倒是少見。 ”說完﹐慢慢轉過臉去。 這一瞬間﹐楊夢寰似見他眼睛中含蘊著兩包晶瑩淚水﹐心中甚覺奇怪.正待開口﹐ 朱白衣突然又轉過臉來笑道﹕“天上新月半圓﹐人間麟鳳相依﹐待小弟為兩位合奏一曲 ﹐聊表祝賀心意。” 說罷.緩步入艙.取出一張鑲玉小琴﹐夢寰細看那玉琴﹐只見翠玉為胎﹐金線作弦 ﹐盤龍飛鳳.精致無比﹐不覺吃了一驚。 朱白衣看出夢寰錯愕神情﹐淡淡笑道﹕“這張玉琴﹐雖然名貴. 只是知音難遇﹐徒負這精致玉琴了。” 夢寰笑道﹕“玉琴遇得朱兄﹐正是寶琴得主﹐琴果有知﹐夫復何憾。 朱白衣輕伸皓腕﹐和好琴位﹐笑道﹕“但得一曲知春﹐玉琴碎而無恨。” 說完話﹐纖指走弦﹐一縷柔細音韻﹐自琴上揚出﹐表韻柔和婉轉﹐漸漸的﹐琴聲愈 來愈高﹐聲韻也愈來愈覺淒婉。一波三折﹐九曲百轉﹐霞琳人本純潔。此刻又有了七分 酒意﹐只聽得淚水若斷線珍珠﹐籟籟下落﹐終於她伏在夢寰懷中嗚嗚嚥嚥地哭了起來。 楊夢寰初聽琴音﹐只覺聲的淒婉﹐聞之酸鼻。時間一久﹐似乎心神全被琴音控制﹐ 不知不覺間星目中也滾滾淚下。 驀地里琴聲停止﹐余音裊裊散人高空.夢寰神志一清﹐看霞琳已哭得如淚人一般. 朱白衣卻手捧玉琴﹐眼含淚光﹐站在身側笑道﹕“楊兄妙解音律﹐請評評琴韻如何﹖” 夢寰隨手抹下臉上淚痕笑道﹕“聲聲扣人心弦.如聞秋雨夜泣﹐好是好到極處﹐只 是太淒涼了。” 朱白衣笑道﹕“玉琴換得知音淚﹐從此不為他人彈﹗” 說罷.纖指一划﹐琴弦盡斷。夢寰一怔﹐朱自衣又接著笑道﹕“弦斷琴未碎﹐異口 有緣重聚時.再為你斷弦重續。”說完話﹐眉目間無限愁苦﹐慢慢地步人艙中。再出艙 時﹐巳恢復平靜神色。 沈霞琳經這一哭﹐醒醒了酒意﹐淚眼圓睜﹐望著朱白衣道:“你彈的真好聽﹐把我 和寰哥哥都聽哭了。” 朱白衣笑道﹕“你喜歡聽、將來我就教給你彈。” 霞琳搖搖頭﹐道﹕“我不要學﹐學會了彈起來我就要哭的﹗” 朱白衣嘆息一聲.站起身子﹐抬頭看天上月已偏西.凝注兩人一陣﹐說道﹕“天色 已過午夜.你們也該回去啦。” 霞琳突然靠近他身邊問道﹔“寰哥哥說﹐你的本領大極啦﹐那你能不能醫治我師父 的蛇毒呢﹖” 朱白衣微微一笑﹐轉臉向夢寰看去.只見他盤膝而坐﹐也正側臉向她望來。目光中 滿是憂慮﹐似是對慧真子傷勢甚為擔心。 朱白衣看夢寰愁苦神情﹐不自主地走近他身邊﹐笑道﹕“你愁什麼呢”吉人天相﹐ 也許你師和會很快康復的。” 夢寰搖搖頭。苦笑道﹕“家師把療治我師權蛇毒的希望﹐完全寄托在妙手漁隱蕭老 前輩身上﹐那知蕭老前輩亦是束手無策﹐雖然他說出雪參果可療蛇毒﹐但不一定有效。 不難斷言﹐家師求藥心切.已和澄因師伯連夜趕奔聳雲岩去﹐小弟自知江湖閱歷欠缺. 技不如人.保護師叔﹐頗感惶恐……” 朱白衣淡淡一笑﹐接道﹕“我看你白天在湖中和那姓蕭的女子動手﹐招術、功力都 不算太差﹐一般武林道上的人物﹐你已是足可對付﹐如果碰到高手﹐那就有些麻煩了。 ” 說到這里一頓﹐轉轉眼睛又笑道﹕“至於蕭天儀﹐不過是浪得虛名他說金線蛇毒﹐ 非大覺寺雪參果不能療治﹐那倒是未必見得。” 夢寰聽得俊目圓睜.問道﹕“怎麼﹖難道朱兄醫得金線蛇毒嗎﹖” 朱白衣看著他滿臉驚奇神情﹐笑道﹕“蛇毒既已浸入骨髓﹐不管多高明的醫術.也 難醫得。” 夢寰默然垂頭﹐朱白衣只是看著他的愁眉苦瞼微笑。 這一陣﹐小船上靜極了﹐沉默中楊夢寰聞到朱白衣身上散發出來陣陣甜香﹐如芝似 蘭﹐幽幽沁人心肺﹐但和他常從霞琳身上聞得的香氣﹐大是不同﹐香雖清淡﹐卻是令人 欲醉﹐不覺側臉向身旁的朱白衣望去。 朱白衣已警覺到﹐緩緩起身﹐斜盼著夢寰﹐嗔道.“你看什麼﹖天天有個如花似玉 的師妹陪著你﹐還看不夠嗎﹖” 說完一笑﹐走到船尾.搖著櫓又笑道“我送你們登岸回店吧﹗” 夢寰皺皺眉﹐暗想﹕怎麼他在無意之間常常會流露出女兒般的嬌媚情態﹖不大功夫 ﹐小船靠岸﹐朱白衣送兩人登岸後﹐對霞琳笑道﹕“你要好好地看住你寰哥哥﹐別讓別 人把他偷跑了。” 說完活.半側臉斜睇夢寰又道﹕“李瑤紅決不會就此死心﹐她不奪人愛﹐不過是一 時間天良譴責。據我看李瑤紅不是平常的女人.不平常的女人很不容易對男人重情﹐但 萬一對男人動了情﹐那就如春蠶作繭.不能稱心如願﹐必要絲盡人亡。古今多少英雄豪 傑﹐確實能做到視富貴如雲煙﹐名利若故屣.但真能擺脫情字的卻是少之又少。尤其是 女人﹐一旦情懷洞開﹐就難自禁﹐她就是不因愛轉恨﹐加害你師妹﹐但也必想盡方法去 纏夾你﹐英雄肝膽﹐兒女心腸﹐你楊夢寰可能逃不出她綿綿情網﹐因為我是……” 是字說了一半.突然住口﹐眨眨眼又笑著接道﹕“我是旁觀者清﹐所以交淺言深地 勸你幾句。你師妹胸無城府.心潔如玉﹐講心機手段決難和李瑤紅相提井論。鬼丫頭不 但機智絕人﹐而且敢作敢為﹐如果我看法不錯﹐她什麼事都能做出來﹐她決不會讓自己 受盡折磨﹐抱恨一生。楊兄看似薄情﹐其實閣下是個多情對子……” 夢寰聽到這里.搖搖頭﹐接口笑道﹕“朱兄良言﹐小弟心領。 我楊某人稱不上英雄﹐既然不是英雄﹐自然不會有兒女心腸﹐李瑤紅如果看錯了人 ﹐那是她……” 說到這里猛然想起不對﹐下面半句話﹐又趕緊嚥回肚里。 朱白衣笑道﹕“那是她自討苦吃.對嗎﹖你好大的口氣﹐能運慧劍斬斷情絲.談何 容易﹖我就不信我自己有這大本領。” 沈霞琳一直在睜著大眼睛聽兩人談話﹐小姑娘心地純真.並不是傻.兩人談的話﹐ 她聽懂了不少。回頭看著夢寰.一張素來嬌稚的臉上﹐突然間罩滿憂郁神色。楊夢寰知 她純潔的心地里. 已有了很大的感觸﹐不覺拉著她﹐低聲慰道﹕“朱兄給我說笑話﹐你怎麼能當真的 聽呢﹗” 霞琳淒苦一笑道﹕“貞姊姊也對我說過﹐要是你將來不再跟我好了﹐我是不能活的 。” 楊夢寰搖搖頭笑道﹕“沒有的事﹐你不要胡亂猜想。” 朱白衣聽得不自主地打了一個哆嗦.幸得夢寰和霞琳談話﹐都沒有注意到他的神情 ﹐等夢寰轉過頭來﹐他已恢復鎮靜﹐笑著對兩人道﹕“夜深了﹐你們快回客棧去吧﹗” 夢寰道﹕“朱兄住哪家客棧﹖我們先送來兄回去。” 朱白衣淡淡笑道﹕“我如孤雁獨飛。茫茫天涯隨遇而安﹐你們走吧﹗”說完話﹐慢 慢轉過身子.緩步而去。 夢寰望著朱白衣消失的背影﹐出神良久才和霞琳轉回客棧、回到客棧﹐已三更過後 ﹐夢寰送霞琳到臥室.囑咐她好好休息.自己才回到房間安歇。夜闌人靜.目華透窗﹐ 楊夢寰卻制不注心潮洶湧﹐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突然間一聲細弱的嬌叱.由靜夜 中傳來﹐楊夢寰心里一驚﹐翻身下床﹐匆匆穿好衣服.推開一扇窗躍入院中﹐此刻店中 客人都已入睡.客房淒黑﹐只有慧真子住的房間中燭光通明﹐這一下幾乎嚇得楊夢寰叫 出聲。兩個急躍﹐已落在師叔臥室門外﹐兩扇房門虛掩﹐一推便開﹐夢寰一掌護面.一 掌蓄勢迎敵﹐一側身閃入房中﹐案上燭光一陣搖擺﹐微顫復明。但見慧真子仰臥榻上﹐ 閉目未醒﹐童淑貞兩腳垂在床下﹐上半身卻側臥床上﹐看樣子﹐大概是她聞警躍起.人 還未落實地﹐已被人制住穴道﹐動彈不得了。 再看師叔床前﹐一個青衣人正半伏著身子﹐在她身上關節要穴推拿﹐夢寰一見那青 衫﹐不用再看來人面目已知是朱白衣了。他只管推拿著慧真子關節穴道.對夢寰逼近身 後渾如不覺一般。 驀地里.朱白衣停了手.回過頭對夢寰笑道﹕“你怎麼沒有睡著呢﹖”此刻.夢寰 已想到朱白衣可能是給師叔療毒﹐但他還是不自覺的間道﹕“朱兄﹐你這是干什嗎﹖” 朱白衣眼神一閃﹐逼視著夢衰笑道﹕“我點了師權奇經八脈。 松了她三百六十四處關節﹐你只要一動她﹐她就骨散筋脫、現在除了她五腑功效如 常外﹐其他地方都已是沒有用了。而且在骨髓中浸入蛇毒﹐也正緩緩從松馳關節中隨血 液流入全身.再過一刻工夫﹐蛇毒就逐漸開始攻入心臟了。” 夢寰聽得呆了一呆.道﹕“你存心要害她蛇毒攻心﹖” 朱白衣微微一笑道﹕“嗯.害了她又怎麼樣﹖” 說著話﹐漫步到了門外﹐丟下了楊夢寰一個人站在房中發愣。他跑到師叔身側。除 了能微微聽得喘息之合外.全身各處果是連一動也不動。朱白衣告訴他.只要一動她. 慧真子立時就骨散筋脫﹐楊夢寰哪里敢動﹐自知又不是朱白衣的敵手﹐心里空自發急﹔ 想了一陣﹐才行出房門﹐只見朱白衣神定氣閒地站在門外﹐抬頭賞月﹐若無其事.不由 一陣心火激鼠﹐冷笑一聲道﹕“朱兄身負絕學﹐小弟早已窺出一二﹐一個人生死人事﹐ 豈是開得玩笑的嗎﹖” 朱白衣轉過臉﹐蹙著眉兒道﹕“你……” 你字下面不說了﹐這就使楊夢寰心里更急.冷冷接道﹕“朱兄既然擺布了小弟師叔 ﹐說不得小弟這條命一並奉送就是。” 他一時間急怒攻心.也沒有細看朱白衣臉上的情有無限委屈﹐說完話﹐突然出手. 一招“赤手搏龍”猛地向朱白衣的右腿脈門扣去。迅如電閃。夢寰心想萬無不中之理﹐ 那知右手剛出突覺眼前人影一閃﹐朱白衣人已失去蹤跡。夢寰躍上屋頂.流目四顧.月 光下隱見正東方幾十丈外一點人影晃動.夢寰人雖聰明﹐只是毫無一點江湖閱歷急怒之 下﹐更少思索.一伏身便向正東方追去。夢寰退﹐前面那人就跑。一陣工夫﹐已到郊野 ﹐夢意急怒間高聲叫道﹕“朱白衣.大丈夫敢作敢當﹐你一味奔逃算那門子人物。” 果然前面那人在樹下一片暗影中停了下來﹐楊夢寰施開“八步趕檐”輕功﹐轉眼追 上﹐右掌疾出一招“閉門推月”猛向那人後背擊去.掌勢打出﹐已看出對方並不是朱白 衣﹐再想收拿﹐巳來不及。 突然那人一聲長笑﹐一個大轉身避開了夢寰事勢﹐左腳一抬.飛踢小腿﹐避招、還 攻幾乎是一齊動作。夢寰吃了一驚﹐趕忙躍退幾步﹐再細看那人一身灰衣﹐青紗遮面﹐ 正是替朱白衣撐船的灰在人。 灰衣人看夢寰伸手不攻﹐哈哈一陣大笑道﹕“娃兒家好大的火氣﹐就你那點點微未 之技﹐也配和我們小主人動手.我老頭子今夜要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道天有多高﹐ 地有多厚了。” 夢寰看出他是幫朱自衣搖船人後﹐心里本就有氣﹐又聽他口 稱來白衣小主人﹐又要教訓自己﹐這就激起心頭怒火﹐冷笑道﹕“朱白衣害了我的 師叔﹐你既是他下人奴黨﹐我就先收拾了你再說。” 灰衣人聽夢寰出言不遜.大怒道﹕“昆侖三子也不過米粒瑩光.人還能有多大本領 ﹐接得老夫三十招﹐就算你不錯了。” 說罷﹐兩掌連環劈出﹐掌鳳颯颯.威勢果非小可。楊夢寰未帶兵刃只好展開天罡掌 迎敵.天罡掌招術雖然神妙﹐怎奈那灰衣人招數更奇﹐而且功力也較楊夢寰深厚得多﹐ 果然未接二十招楊夢寰已被迫得手忙腳亂起來﹐但那灰衣人似是有所顧忌. 不對楊夢寰真下辣手﹐因此楊夢寰有驚無險.還可以勉強對付。 激戰中﹐突聞得一聲女人怒叱道﹕“你這老沒出息的東西﹐放著正經事不管﹐當真 的和人家打起架來﹐你要失手傷了他﹐還想不想活﹐難道你瞎了眼﹐看不出小主人的心 意嗎﹖” 灰衣人一收掌.跳出圈子笑道﹕“我要真和他打.他也支持不了這多時間﹐我恨他 講話難聽﹐才逗著他玩玩。” 說完﹐又轉對楊夢寰一拱手笑道﹕“楊老弟﹐得罪了。”轉身幾個縱躍.便走得沒 了影兒。 楊夢寰轉臉望去﹐丈余外站一個四旬以上的婦人﹐穿一件月日及膝大褂﹐黑綢長褲 ﹐腰中來一條黃色纖花汗巾﹐緋帕包發﹐背插雙劍。雖然已屆中年﹐面目卻很娟好.微 笑著對夢寰道﹕“楊相公不要和那老鬼一般見識.他就是那種火暴性子.將來有機會﹐ 我叫他對楊相公陪禮就是。”說罷﹐轉身就走。 楊夢寰此刻真如墜入了五里霧中﹐饒是他聰明透頂﹐也弄得糊糊塗塗。略一怔神﹐ 那中年婦人已到了五丈開外﹐趕忙追上去大聲叫道﹕“老前輩請留步片刻﹐晚輩還有事 請教﹗” 中年婦人停住步﹐笑道﹕“楊相公客氣.有什麼話盡管請說﹐老前輩這稱呼.我可 是擔當不起。” 楊夢寰皺著眉問道﹕“老前輩口中稱的小主人﹐可就是那朱白衣嗎﹖” 中年婦人似乎不敢直呼主人的姓氏.避重就輕地答道﹕“我們小主人出身尊貴.生 性清高﹐老實說他很少看得起人.能降尊纖貴的和你楊相公交朋友實在難得。”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這麼說老前輩和那灰衣大漢﹐都是朱白衣的奴僕黨羽了﹖ ” 中年婦人臉色一變﹐但仍勉強忍著一口氣﹐道﹕“楊相公年輕輕的﹐怎麼出口就傷 人呢﹖” 楊夢寰怒道﹕“朱白衣傷了我的師.我和地誓不兩立.縱然我打不過他﹐但昆侖派 也不是好欺侮的。” 中年婦人格格一陣輕笑道﹕“年輕人不要用大話嚇我好嗎﹖昆侖三子那點本領有限 得很﹐倒是對你楊相公我還有三分害怕。”說完展開絕頂輕功兩三個飛縱﹐便走得無蹤 無影.月光下似一縷輕煙般消失。 楊夢寰望著那消失的背影.出了一陣子神﹐暗想﹕“這女人輕功之高﹐實在驚人﹐ 去若電閃風飄。看樣子.她那幾句狂言.倒非完全吹噓﹐追之不及﹐只好返回客棧。 他剛剛躍登客棧屋頂.第一眼就瞥見慧真子房中﹐燭光通明﹐心頭一急.立時趕奔 過去﹐只見慧真子仍然仰臥在榻上﹐童淑貞、沈霞琳一左一右的站在床邊.朱白衣臉若 寒霜般回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 楊夢寰細看慧真子床頭一張木椅上﹐站著那只在括蒼山中連愛遇見的奇大白鶴﹐白 鶴長頸直伸.由長嘴中垂下來一縷細如絲的白線﹐白線另端正好掉入慧真子微啟櫻唇的 嘴中﹐夢寰此刻已完全明白朱白衣在為師叔療毒﹐心中一陣感愧﹐低冑叫道﹕“朱兄. 小弟慚愧死了。” 朱白衣回過頭又看他一眼.還是沒有理他。這一下兩人相距其近﹐夢寰發覺朱白衣 臉上微帶倦容﹐疑竇雖解﹐細節不明﹐一時間愣在那里開不了口。 沈霞琳本正在用心看大白鶴替師父療毒﹐聽得夢寰講話﹐轉回跑近他.笑道﹕“寰 哥哥.你到哪里去了﹐你朋友來給師父療治蛇毒﹐我去叫你﹐你就不在了。” 夢寰低聲道﹕“我出去了﹐不要講話.用心看朱兄替師叔療毒。” 朱白衣冷笑一聲﹐左手輕輕一推那大鶴﹐大白鶴雙翅一張﹐立時把口中垂下的白線 吸入腹中.長頸轉了兩轉﹐跳下椅子﹐鶴目半閉﹐狀甚萎靡﹐慢慢從夢寰身側走過﹐蟋 伏屋角休息。 朱白衣雙手緩緩伸出﹐在慧真子全身推拿一陣﹐突然一退步﹐右手纖指連揚﹐虛空 指向慧真子各處要穴。但見他纖指指處.慧真子身覆薄被陣陣波動﹐片刻功夫﹐已連指 三十六穴。朱白衣一張冠玉般的臉上﹐已是汗水如雨﹐停下手不自主倒退了數步。夢寰 雙手同出扶著他兩個肩頭﹐道“朱兄.小弟知錯了不知者不罪.我一時情急開罪朱兄. 難道你就不肯原諒我一次嗎﹖” 朱白衣閉上眼只顧喘氣.幽幽甜香.隨著他喘息呼吸.撲上了夢寰的臉﹐也沁入了 夢寰的心肺﹐這種異於尋常的幽香﹐他已感受了兩次﹐是那樣令人欲醉。這次再加上朱 白衣。、鼻間喘息出的另一種香味.這就使楊夢寰有點兒迷迷糊糊﹐不知不覺間把扶在 朱白衣肩上的兩手一緊。 驀然間朱白衣睜開了兩只大眼﹐光如冷電﹐逼視在夢寰臉上。幸好沈姑娘這當兒手 拿著一條絹帕過來﹐這孩子對誰都是無限親切﹐玉腕輕揚.替朱白衣擦去了臉上汗水。 朱白衣身子一偏﹐擺脫了楊夢寰扶在肩上的兩只手.目光轉到童淑貞臉上說道﹕“ 你師父浸入骨髓蛇毒.已被那白鶴吸入腹中.我又替她打通了奇經八脈.續上三百六十 四處骨氣﹐只要休養兩天。身體武功都可完全復元。等下她醒來時﹐必覺腹中饑餓.最 好用鮮魚給她做碗湯吃﹐如果她不食葷腥﹐先讓他吃碗糖水.明天中午以後﹐她一切都 可復常.就不用你們再操心了。 說完話﹐轉身出了慧真子臥室扇門。 楊夢寰和霞琳一塊兒追出來﹐那大白鶴也跟著到了院中﹐夢寰叫道﹕“朱兄﹐請留 步﹗” 朱白衣轉過頭.沈霞琳卻接日道﹕“我想騎你的大白鶴可以嗎﹖” 朱白衣笑道﹕“它今天太累了﹐恐怕馱不動你了﹐以後再騎吧﹖” 沈霞琳點著頭﹐眼光卻還是盯在那高大白鶴身上﹐流露出無限的羨慕。朱白衣不知 是有意呢﹐還是無心﹖緩步走到了霞琳身側﹐拉著她一只手低聲慰道﹕“你不要心里難 過﹐將來我們再見時.我一定讓你騎著它飛上天去﹐玩個半天再下來好嗎嗎﹖” 霞琳嘆口氣道﹕“要是以後我們不能再見面﹐那我就騎不成了。我養小白鶴﹐不知 道要養到什麼時候才能和你養的白鶴一樣大﹖” 朱白衣笑道、“那要幾千年.你是等不了的。” 霞琳笑道﹕“你們要回昆侖山去﹐你以後要找我﹐就到昆侖山去吧。” 來白衣微微一笑﹐松了霞琳的手.連看也不看夢寰一眼﹐雙顯微點﹐人已飛上屋面 ﹐那只大白鶴﹐驟然長頸一伸﹐沖霄而起.若一道白煙直升高空。 夢寰心中一急.跟著一個飛縱也躍上屋面﹐口中叫道﹕“朱兄.讓小弟說幾句話再 走﹐好嗎﹖” 朱白衣連頭也不回、踏房越屋而去。夢寰跟在身後拚命急迫.看上去朱白衣緩步從 之容﹐走的不快﹐但楊夢寰卻使出了全身氣力﹐疾逾弩前離弦﹐奇怪的就是追人家不上 。片刻工夫﹐已達郊野朱白衣突然加快腳步﹐楊夢寰心里更急﹐一面盡展所學﹐全力急 迫。一面不住高聲叫喊﹐朱白衣早已心定如鐵﹐只是相應不理﹐一味急走﹐楊夢寰施出 了全身氣力狂追﹐無奈朱白衣比他輕功高出太多.追了一陣﹐已不見了影兒。 這時﹐五更已過.東方天際隱現出一片自肚白色。楊夢寰這一陣拚命急奔﹐已跑得 滿身大汗﹐停下步看自己置身在一片荒野.左靠柳林﹐右臨湖濱﹐喘喘氣.定下神﹐心 里暗想﹕“憑自己輕功腳程﹐無論如何是追不上人家的﹐別人好心好意替師叔療治蛇毒 ﹐自己卻對人那樣強責無理.自難怪別人傷心。他越想越覺慚愧.越覺得對不起人家﹐ 不覺長長地嘆了口氣.悄然淚下。 楊夢寰慢慢走到湖邊﹐蹲下身子﹐洗去臉上淚痕﹐正待掏手帕擦臉﹐突然一陣香風 撲面﹐一只雪白玉腕從身後伸來.遞給他一方絹帕。 楊夢寰心里一驚﹐霍然轉身望去。不知何時朱白衣已到了他的背後。楊夢寰大概是 太緊張了﹐一時間呆瞪著兩只俊目﹐望著朱白衣說不出話.臉上水珠兒﹐一顆接一顆﹐ 滴在身上。 朱白衣本來是一臉委屈神色﹐此刻忽變得無限溫柔﹐慢慢地靠近夢寰﹐香帕緩舉. 抹去他臉上水珠兒﹐笑道﹕“剛才那樣兇不聽人家話說清楚.就發脾氣﹐現在又來追我 干什麼﹖” 楊夢寰黯然答道﹕“我已慚愧得無地自容了﹐難道朱兄就不能原諒小弟這一次嗎﹖ 說著話.星目里淚光又現。 朱自衣不自禁又舉起右手香帕﹐擦去他眼眶中含蘊的兩包淚水.笑道﹕“那樣大的 人了﹐還和小孩子一樣﹐動不動就流眼淚﹗也不怕難為情﹖” 楊夢寰被他說得頗感不安﹐飛紅了一張臉.笑道﹕“我心里深覺著愧對朱兄﹐不自 禁有點失常﹐悔恨交集﹐就難免熱情激蕩了”。 朱白衣只聽得秀後輕顰﹐一臉黯然.幽幽一嘆道﹕“這樣分手已感離愁難斷.你又 何苦多增我一分別後相思呢﹖”說完話﹐雙目微閉﹐默然垂頭。楊夢寰心中一動﹐不覺 間兩只眼神盯住了朱白衣的臉上﹐曦光中﹐只見他秀目淡淡﹐長發如雲﹐瑤鼻通梁﹐櫻 唇菱角秀逸若散花仙子﹐不禁皺著眉道﹕“朱兄”﹐兩個字剛說出口朱白衣暮然睜開了 一雙星目﹐凜凜眼神中﹐如挾著兩把利劍.逼得楊夢寰不敢再接下去﹐呆了一呆﹐低下 了頭。 朱白衣卻淡淡一笑.問道﹕“你要說什麼話﹖” 楊夢寰搖搖頭.微笑著說不出口。 朱白衣轉了轉眼珠兒.道﹕“你心里想什麼我都知道。不過你不必要太明白我的身 世.明白了會增煩惱”。說完話.轉過身了﹐慢步向柳林中走去。 楊夢寰略一怔神﹐立時追過去攔住去路笑道﹕“朱兄既不願談身世﹐小弟自不敢強 作多問。我自知俗大草莽難和朱兄論交﹐萍水相逢﹐承朱尼仗義多方援手.又替我師和 療好蛇毒﹐楊夢寰愧無一報﹐更慚愧的是情急失常﹐開罪朱兄.只望朱兄原諒我無心之 過﹐小弟才能心安。說罷.深深一揖。 朱白衣一欺步。突然伸手扣住夢寰左腕笑道﹕“我不會怪你。”這一握﹐力道竟是 很大﹐楊夢寰只覺半身麻木﹐骨痛欲裂a來不及心念轉動﹐本能地一上步﹐右掌劈出一 招“傍花怫柳”﹐朱白衣動作卻異常緩慢.待夢寰掌勢劈到.才微一側身﹐右手扣著夢 寰左腕不動﹐左手突地輕輕一翻﹐借力化力﹐消解了夢寰掌勢﹐楊夢寰心里一急.右掌 倏然回擊﹐這一下.朱白衣卻不再還手﹐只見青衣飄動﹐一閃避開﹐握著夢受一只左腕 始終不放。一而又要躲避夢寰右掌縱打橫擊﹐說也奇怪﹐朱白衣和夢寰相距就不過尺余 遠近﹐任他掌勢劈打.但始終就打不中朱白衣一下.表面上看﹐好像朱白衣隨著夢寰掌 勢在轉動﹐其實楊夢寰一招一式.都是在跟著朱白衣身法劈出﹐楊夢寰一連劈出六七十 掌﹐不要悅打著朱白衣了﹐就是連人家衣服也沒有碰上一下。 楊夢寰連劈百掌以上.絕招用盡﹐自覺再打下去.也是徒自取辱﹐索性停了右手圓 睜一雙怒目。望著朱白衣冷笑道﹕“朱兄取笑夠了吧﹐楊夢寰學藝不精﹐蒙此奇恥大辱 .自無顏再見天下英雄﹐縱是朱兄手下留情﹐不肯要我的命﹐我也會自求了斷﹐一條命 抵我剛才開罪過失﹐總夠了吧﹖” 說完話﹐右掌突然一翻猛向自己“天靈穴”上擊去。 朱白衣左手一揚.抓住了夢寰右腕﹐兩道清澈如水的眼神﹐脈脈含情.盯在他臉上 微笑。他身上陣陣甜香﹐仍然是那樣令人欲醉﹐可是楊夢寰此刻已無心領受﹐看著也盈 盈笑意﹐更是怒火高燒.閉上了兩只眼怒道﹕“朱尼如還有什麼高明辦法懲治我﹐楊夢 寰閉目以待就是。” 朱白衣緩緩松開了夢寰雙手﹐輕輕一聲嘆息﹐附在他耳邊說道﹕“你細心的看看我 踏在地上的腳印.照著練習兩遍.以你悟性不難領會。以後只要再用心練習﹐一兩個月 即可有成。記著﹐蛇走鷹翻﹐魚邀兔脫﹐五行生克.易強為弱﹐縱讓強敵環攻﹐也不難 脫出圍困﹐五行迷蹤步﹐妙在純熟快速﹐你﹐你……不恨我了吧﹗” 楊夢寰只覺臉上一涼﹐睜開眼但見青衣飄飄﹐朱白衣已到了幾十大外﹐遙見他回過 頭白絹一揚。人如電光閃動﹐兩起兩落蹤影已杳。 楊夢寰呆了一陣﹐伸手摸摸臉上一片水珠﹐心想必是朱自衣滴下的淚水.就是一跺 腳﹐仰天嘆道﹕“楊夢寰啊﹐楊夢寰﹗你怎麼這樣湖塗﹐難怪別人傷透心了﹗” 說完話﹐兩眼中簌簌淚下。這一下﹐楊夢寰也是真傷了心﹐呆立望天﹐淚水滾滾﹐ 好一陣工夫﹐才擦干臉上淚痕﹐細看停身處三尺方國內﹐果然有五個半寸多深的清晰腳 印。立時遵照朱衣所囑﹐描痕踏邊﹐練起五行迷蹤步來。一口氣練習到日正當午﹐少說 點總有一千多遍.才停下來休息。 說他是休息﹐其實還是用心揣摩﹐想出一點訣竅﹐立時又開始練習。想想練練﹐整 整練習了一天﹐果然被他領悟不少妙用。 直到紅日西沉﹐他才把五個腳印平好﹐帶著滿身倦意﹐回到客棧。 進了饒州城﹐已經是萬家燈火.他折騰了一天一夜沒有睡覺﹐又加上一天沒有吃飯 ﹐縱是一身功夫.也感到體力不支。 到客棧﹐只覺困倦異常.勉強振作起精神.跑到師叔房中﹐只風慧真子盤坐床上. 閉目養神﹐童淑貞和霞琳全都不見。夢寰走近榻前.拜伏地上.道﹕“師叔.你身體可 覺著好些嗎﹖” 慧真子睜開眼﹐嘆口氣道﹕“我已不礙事了﹐其中經過﹐已聽你師妹說過大概﹐你 怎麼這樣晚才回來呢﹖琳兒上午出去找你﹐現在還沒有回來﹐我叫淑貞出去找她﹐兩個 時辰了也沒有見回來。” 楊夢寰聽得心頭一震.倦意頓消急道﹕“那我就去找她兩人回來。” 說話間﹐童淑貞正好進門﹐夢寰不待師叔開口就搶先問道﹕“童師組可見著沈師妹 嗎﹖” 童淑貞搖搖頭﹐嘆道﹕“饒州附近我都找遍了卻是找不著她、聽人說沈師妹出的南 門﹐我一口氣追出七八里路.就再問不出地的去處了。 楊夢寰急得一跺腳.道﹕“她什麼都不懂﹐一個人如何能走得路﹐童師姊請侍候師 叔.我就去追她回來﹗” 童淑貞看夢寰焦急神情中隱現倦容.略一沉吟﹐道﹕“沈師妹天真浪漫.一個人實 在容易遇上危險。你從昨夜到今天恐怕就沒有好好休息過﹐不如你留在店里.我去找她 ﹖” 楊夢寰搖搖頭道﹕“我還不要緊﹐再說三師叔尚未完全復元. 還得師姊伺候﹐還是我去吧﹗” 慧真子一臉慈和﹐望著夢寰笑道﹕“琳兒心地純善.井不是全個懂事.我想她絕不 會跑得太遠﹐也許再等一會.她就會回來.我剛才試行運氣﹐已覺得好了不少﹐如果那 姓朱的朋友說的不錯.這一兩天內我可以完全復元.你就是去找琳兒﹐也先吃點東西再 去.今晚你必須回來﹐因為琳兒要是真的出了差錯﹐事情就不簡單.等明天她要是還不 回來﹐我們再一起去找她。” 楊夢寰本來有許多話要對慧真子說.但他此刻一心惦念著霞琳安危.慧真子既未深 究﹐也就樂得不再多說﹐胡亂叫些東西吃吃﹐立時回房間上長劍﹐離開客棧﹐向南追去 。 熾天使書城
【第七回 野道搏殺】 夜色沉沉﹐路上行人絕跡﹐楊夢寰心急如焚﹐一口氣追出去七八里路﹐哪里有 沈霞琳的影子。 楊夢寰停住步﹐抬頭深深吸一口氣﹐定定神﹐心里暗想﹕我這樣盲目追尋﹐哪里能 找得著她﹖這時候﹐他感到由夜色中傳來一陣得得蹄聲。不大工夫﹐隱見官道對面急馳 來兩匹快馬﹐楊夢寰正值六神無主當兒﹐難免作僥幸之想﹐暗想﹕這兩人從對面而來﹐ 也許遇見過霞琳﹐不妨借問一聲。 他心里剛剛想定主意﹐兩匹馬已風馳電掣般闖到面前。夢寰見兩馬來勢太急﹐想招 呼已來不及﹐顧不得再看馬上人的模樣一橫身兩手齊出﹐硬搶控馬韁繩﹐想先擋住馬勢 再問人家。 哪知馬上人亦非等閒﹐夢寰剛剛發動﹐突聞得一聲怒叱道﹔“什麼人敢攔去路﹐你 是找死。” 話出口﹐寒光電閃﹐左右兩把刀﹐一齊劈出﹐同時馬上人又一齊急勒韁繩﹐兩匹馬 急馳間收勢不住﹐但聞得兩聲長嘶﹐猛夢寰撞去。 楊夢寰想不到對方一出手就動兵刃﹐百忙中急收雙臂﹐一個仰翻退出去七八尺遠﹐ 但仍攔住去路﹐拱拱手笑道﹕“兩位請恕我魯莽﹐我攔兩位去路﹐只是想問兩句話﹐此 外並無他意。” 這當兒﹐馬上人都躍落地上﹐橫刀而立﹐聽完夢寰問話﹐邊一個四句左右的瘦長大 漢﹐打量夢寰兩眼﹐冷笑一聲﹐答道﹕“朋友話說得好輕松﹐你這不像是問話﹐倒像是 劫路的模樣。” 楊夢寰自知理虧﹐而且又有事求人﹐只好陪禮笑道﹕“我已先向二位告罪了﹐請原 諒我行動魯莽。”說罷﹐又深深對人一揖。 兩個大漢看夢窘再三告罪﹐態度轉趨溫和﹐剛才答話的人﹐收了單刀﹐問道﹕“你 有什麼話﹐請快些說﹐我們還要趕路。” 一面答著話﹐一面拉起韁繩﹐准備上馬﹐看樣子確似有著火急的事情一般。 夢寰問道﹕“兩位在來路上﹐可遇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女嗎﹖” 兩人聽了夢寰問話﹐相對望了一眼﹐又轉臉望望夢寰﹐搖搖頭﹐躍上馬鞍﹐放轡欲 去。 楊夢寰看兩人神情﹐疑念頓生﹐心里一急﹐厲聲問道﹕“兩位究竟是見到沒有﹐不 說實話﹐今夜就別想走路。” 左邊大漢一直就沒有開口﹐此時突然冷笑一聲接道﹕“見到了﹐不告訴你又怎麼樣 ﹖” 楊夢寰怒道﹕“那麼兩位別打算好好地過去。” 左邊大漢冷冷接道﹕“朋友你好大的口氣﹗別說我們不告訴你﹐就是告訴你也沒有 用﹗”說完﹐一抖轡繩﹐硬向前行。 楊夢寰心知不動手制服兩人﹐他們決不肯說﹐一聲不響﹐暗運功力。跨步一躍﹐身 懸空中﹐微一吸氣﹐右手驟然伸出﹐變招“赤手搏龍”扣住了大漢右腕脈門﹐順勢一推 ﹐那大漢已跌下馬背﹐楊夢寰也從馬上躍過﹐腳落地仍扣著那瘦長大漢脈門不放。 楊夢寰數月來遇到的盡都是武林中一流高手﹐看別人攻拒對故之間﹐招術神妙莫測 ﹐為道威勢驚人﹐使他誤認自己從師十二年日少苦學﹐不過是米粒螢光而已。其實他已 學得一陽子真傳際了火候不夠外﹐昆侖派中劍術、掌法的密奧竅訣﹐他已完全學得﹐因 為他有了一種自感武功低微的錯覺﹐所以一和兩個大漢動上手﹐就用天罡掌中三絕招的 “赤手搏龍”﹐果然得心應手﹐擒住了右邊瘦長大漢的脈門﹐左邊大漢一見同伴被擒﹐ 騰空飛撲﹐來勢極快﹐夢寰匆忙里一個閃身﹐他這一閃之勢﹐無意中用了剛剛學會的五 行迷蹤步﹐左邊大漢一刀刺去﹐只見眼前人影一閃﹐不見了夢寰﹐剛覺一呆﹐夢寰左手 已由右側橫打過去﹐蓬地一聲﹐正中肩骨。這一掌勁力不小﹐那大漢只感到右肩一陣劇 痛﹐手一松﹐單刀落地﹐馬步浮動﹐夢寰順勢一腳踢中大漢左胯。這一下那人如何還能 承受得住﹐直被踢飛起三尺多高﹐跌倒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楊夢寰舉手投足之間﹐收拾了兩個大漢﹐自己也感到出於意外﹐不覺怔了一怔。 回頭再看被扣脈門的瘦長大漢﹐雙目半閉﹐氣喘如牛﹐人已到了半昏迷狀態﹐楊夢 寰突然一松手﹐瘦長大漢連退四五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過了一盞熱茶工夫﹐瘦長大漢慢慢站起身子﹐對夢寰一聲冷笑道﹕“想不到我們今 晚上遇上高人﹐朋友既有這等身手﹐自非沒有來歷人物﹐江湖上講究恩怨分明﹐如果你 朋友不怕我們將來報仇﹐請把門派姓名賜示……” 楊夢寰搖搖頭﹐接道。“我和兩位動手﹐原非本意﹐彼此並不相識﹐當然更談不上 恩怨﹐我也自知出手重了一些﹐難免兩位記恨。不過事已至此﹐後悔也來不及了﹐今後 二位要找我報仇﹐我也自不計較。要我奉告門派姓名﹐也不困難﹐但兩位必須先告訴我 那白衣少女下落﹐要不然就別怪我一錯再錯﹐心狠手辣了。” 那瘦長大漢一聲冷笑道﹕“男子漢大丈夫﹐生死算得了什麼﹐朋友如果想用強迫手 段逼供﹐那無疑白日做夢。” 楊夢寰聽他口氣﹐分明是遇見過霞琳﹐只是不肯說出﹐不說﹐劍眉一揚﹐厲聲叱道 ﹕“你不肯說﹐是自找苦吃﹐可別怪我下手毒辣了。” 說完話﹐一上步﹐逼近那瘦長大漢﹐右手驕了食中二指﹐猛向“開元穴”上點去﹐ 同時左手一伸扣住那瘦長大漢左腕﹐冷冷問道﹕“你要再不肯說﹐我就扭斷你的左腕。 ” 那瘦長大漢被夢寰點中“開元穴”後﹐已無反擊之力﹐此刻又被夢寰扣緊左腕﹐只 疼得他臉上汗水如雨﹐滾滾下落﹐欲語又止。 楊夢寰看他一付欲言又止神情﹐心中若有所悟的點點頭道﹕“你們不肯實說﹐也許 有著難言隱衷﹐這樣吧﹗我只求你指示我一條路﹐細節方面﹐我絕不多問﹐兩位黑夜飛 馬﹐想必還有事待辦﹐這樣耽誤下去﹐彼此都覺無益。” 那人聽了夢寰幾句話﹐果然動容﹐正待答話﹐突聞得丈余外傳來一聲陰森森的冷笑 ﹐這冷笑聲音不大﹐卻嚇得那瘦長大漢剛剛張開的嘴巴﹐又趕緊閉上。 楊夢寰霍然躍起﹐轉臉望去﹐蒙蒙月光下﹐站著一個五旬上下﹐全身勁裝的人﹐腰 中圍著軟索三才棒﹐正是天龍幫黑旗壇壇主開碑手崔文奇。 崔文奇這當兒突然出現﹐確實把楊夢寰嚇了一跳﹐定定神﹐正待開口﹐崔文奇已搶 先冷笑道﹕“我以為是什麼人物﹖原來是昆侖三子的高足﹐你把本幫中兩名弟子截留這 里﹐是什麼意思﹖” 楊夢寰心知人家比自己武功高出很多﹐如要動上手﹐絕難抵敵。拱手笑道﹕“晚輩 攔留貴幫門下弟子﹐並非有意﹐到現在為止﹐如不是老前輩現身喝問﹐晚輩還是不知底 細。” 崔文奇並不答話﹐冷笑著跑過去把躺在路旁的一個大漢扶起﹐又拉起那瘦長大漢﹐ 炯炯眼神﹐盯在兩人臉上﹐道﹕“你們還不走路﹐誠心留這里現眼出丑嗎﹖” 兩個大漢聽完一句話﹐如逢大赦一般﹐顧不得滿身傷疼﹐一蹶一拐地爬上馬背﹐放 轡急去。 崔文奇直待兩名弟子人馬俱杏﹐才回過頭望望楊夢寰﹐冷冷說道﹕“凡是天龍幫中 的弟子﹐都不能受人欺侮﹐你怎麼懲治他們﹐我也同樣的擺布你一頓﹐這還是看在昆侖 三子面上﹐留你一條小命。說著話﹐緩步向夢寰逼近。 楊夢寰看眼前形勢﹐已到了非動手不可的地步﹐明知再說無益﹐只好全神戒備﹐氣 聚丹田﹐功行雙臂﹐俊目深注在崔文奇的臉上﹐蓄勢待敵。 開碑手看夢寰凝神斂氣﹐竟准備和自己一持﹐不覺一聲輕蔑的冷笑﹐但他心中卻是 暗暗佩服夢寰膽氣。冷笑聲未停﹐已經出手﹐右臂一伸﹐閃電般指向夢寰“肩井穴”﹐ 左掌由外向內圈打一攻之勢﹐用了兩種不同的力道。 楊夢寰吃了一驚﹐左掌急施天罡掌中“赤手搏龍”﹐翻腕疾擒崔文奇右腕脈門﹐右 手卻用澄因大師傳授的十八羅漢掌中一招“金剛開山”﹐斜劈右臂。 這一下楊夢寰也用了兩種不同掌力﹐一巧一猛﹐柔剛並濟﹐崔文奇一時大意﹐幾乎 上了大當﹐左掌圈打力道﹐先被夢寰掌勢一震﹐化解開去﹐右手略慢一著﹐竟被楊夢寰 搭上了手腕。 但崔文奇究竟是武林中傑出的高手﹐而且內功火候已達爐火純青之境﹐一著失機﹐ 立時應變﹐仗深厚功力﹐借勢反擊﹐趁夢寰左手尚未合扣脈﹐右腕一彈一震﹐變點為打 ﹐上步欺身﹐內勁突發﹐掌勢直逼夢寰前胸。 楊夢寰吃虧在內功沒有人家深厚和對敵經驗不足﹐以致於坐失制勝良機。微一錯愕 ﹐崔文奇掌勢力道已迫近胸前。再想變勢招架﹐已自不及﹐百忙中隨著打來掌力向後面 一個倒翻﹐退出去一丈多遠﹐饒是他應變夠快﹐前胸覺著一股潛力擊中﹐幾乎站不住腳 。幸得崔文奇這一掌是求解危勢﹐力道不足﹐再者楊夢寰應付得法﹐順勢避力﹐才算沒 有被人家震傷。 可是崔文奇這一緩過手來﹐立時展開了快攻。這一次﹐他在急怒之下﹐一掌比一掌 力猛﹐一招比一招迅辣。楊夢寰不敢硬接人家掌勢﹐處處受制﹐縱有精妙招術﹐也難發 揮威力。好在天罡掌法走的是巧、柔的路子﹐講求以巧制力﹐楊夢寰才算勉強對付著接 了崔文奇甘多招猛攻。 開碑手見楊夢差在自己手下連走了廿幾招不敗﹐不禁又驚又怒﹐雙掌愈發劈打得凌 厲﹐但聞呼呼風聲﹐震得楊夢寰衣袂飄動。崔文奇這一輪急攻﹐直似山倒海崩﹐楊夢寰 不但險象環生﹐而巨已被人罩入掌力之下﹐此刻縱然想不戰而逃﹐亦不可能。 又勉強支持了一會﹐楊夢寰已到了生死須臾的關頭﹐氣喘如牛﹐還招無力﹐頂門上 汗流如雨﹐自己已難再接人家十招﹐剛覺氣餒﹐心中突然一動﹐暗想﹕朱白衣傳我五行 途蹤步時﹐說過縱在強敵環攻之下﹐亦不難脫出圍困﹐現在雖然尚未練習純熟﹐但已略 通概要﹐不妨一試﹐看看能否逃出對方掌下。 想到這里﹐精神突然一振﹐奮起余力﹐施出天罡掌三絕招中的“雲龍噴霧”﹐猛攻 一掌﹐這一招他用盡了全力﹐力道很大﹐在文奇驟不及防﹐果然被逼退兩步。 開碑手想不到夢寰在自己掌力籠罩中﹐居然還能反擊﹐幾乎還吃了一虧﹐不由大怒 ﹐他原想把夢寰活活累倒﹐然後懲治一番﹐放他歸去﹐這一來激起殺機﹐厲喝一聲﹐雙 掌連環劈山﹐兩股極強勁風﹐隨掌而出。 那知掌風劈到﹐只見夢寰人影一閃﹐便失去蹤跡﹐崔文奇一怔神﹐急收住劈去掌勢 ﹐流目四顧﹐只見月色蒙蒙﹐竟是看不到楊夢寰人蹤何處﹐這一驚非同小可﹐不覺愣在 當地呆呆出神。 突然聞得背後一聲輕微的冷笑﹐崔文奇久闖江湖﹐驚愕之問﹐方寸不亂﹐右掌疾馳 一招“回風拂柳”﹐一轉身猛地平掃過上﹐他這一招出手既快﹐力道又足﹐心想﹕縱然 打不中﹐掌勢潛力亦必把楊夢寰逼迫開去﹐可是掌風到處﹐只擊的一丈外一株榆樹上落 葉紛飛﹐卻仍是不見楊夢寰人在哪里。 這一下﹐只驚得崔文奇出了一身冷汗﹐暗想﹕難道這娃兒有邪法不成﹐我這一擊力 道﹐橫掃一百八十度﹐除了硬接我這一掌之外﹐武功再高之人﹐也不能說形蹤不露﹐就 避開了我這一掌。 地心中驚疑未定﹐驟覺一股掌風﹐襲到後背。 開碑手匆忙間往前一縱﹐躍出兩丈多遠﹐回身看去﹐楊夢寰仍站在原地未動﹐崔文 奇本想喝問夢寰用的是什麼邪法﹐但又覺說不出口﹐遲疑了半晌﹐才冷笑一聲﹐道﹕“ 昆侖派號稱武林九大正宗主派之一﹐原來練的盡都是邪門功夫。”一面說話﹐一面暗運 功力﹐准備驟然出手﹐一舉擊斃夢寰。 楊夢寰卻是一語不發﹐凝神靜立﹐表面上看他是在蓄勢待敵﹐其實他是在琢磨五行 迷蹤步的竅訣。要知那五行迷蹤步﹐蘊蓄著無窮玄機﹐任你如何聰明的人﹐短短幾天中 ﹐也難完領悟。楊夢寰雖然描痕踏蹤地練習了幾千遍﹐只不過略通概要而已﹐他除了兩 只眼盯住崔文奇﹐看他發動來勢之外﹐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五行迷蹤步的變化﹐開碑手說 什麼話﹐他根本就沒有聽清楚。 崔文奇見夢寰凝神待敵﹐全不理會自己問話﹐不覺羞怒交加﹐兩足一點﹐直撲過去 ﹐兩掌平胸推出﹐這一招他含忿出手﹐用上了十成勁力﹐威勢之猛﹐直若洪流潰堤﹐罡 風猛卷﹐人隨掌勢一齊向夢寰直撞過去。 一發之勢﹐捷逾電閃﹐那知罡風將到﹐只見夢寰身形一人已不知避到何處。崔文奇 幾十年江湖行蹤﹐不知道會過多少高人﹐但夢寰這種奇特的避招身法﹐他不但沒有見過 ﹐而且根本聽沒有聽人說過﹐身不離三尺方圓之地﹐但卻如魔影一般﹐忽前忽後﹐忽隱 忽現﹐崔文奇數擊不中﹐心膽已寒﹐借發招之勢﹐縱出去三丈多遠﹐頭也不回﹐連幾個 急躍﹐隱沒逸去。 楊夢寰初試五行迷蹤步﹐驚走了崔文奇後﹐自己也驚出一身汗水﹐暗道﹕慚愧﹐如 果不是朱白衣授此奇技﹐今夜決難逃出對方掌下。想至此處﹐又懷念起朱白衣來﹐憶此 後相見無期﹐不覺黯然神傷。呆了一陣﹐一個人又練起五行迷蹤步來﹐這一次他全神集 中﹐邊練邊想﹐又被他體會出不少妙用。 突然一聲梟鳴﹐由靜夜中傳來﹐楊夢寰神志一清﹐又想起沈霞琳來。一想起沈姑娘 ﹐那會有心情再練武功。定定神﹐回味剛才兩個大漢的話中﹐已隱約透出霞琳似是被人 劫持而去﹐只是四顧茫茫﹐對方行蹤不明﹐一時間哪里去找。 想了半晌﹐突然心中一動﹐暗道﹕所遇兩個大漢都是天龍幫中弟子﹐崔文奇又是天 龍幫五旗壇主之一﹐以崔文奇武功而論﹐要想劫持沈姑娘﹐自是易如反掌﹐目前只有先 到天龍幫去探聽一下再說。 他越想越覺不錯﹐立時定了主意。慧真子本要他今晚上回饒州客棧﹐但夢寰既已推 想出沈霞琳下落﹐恨不得一步追上﹐生怕多耽誤一天時間﹐沈姑娘就多了一分危險。再 說慧真子蛇毒雖除﹐身體尚未復元﹐一兩天內能否趕路﹐還很難說﹐自己如回到客棧﹐ 再向師叔請命單身一劍到黔北﹐找尋霞琳﹐慧真子絕不會答應﹐這一耽誤﹐也許一兩天 就不能動身。他想了一陣﹐拔出背上長劍﹐把路邊上一株樹皮削去一片﹐留下昆侖派中 暗記﹐指示出自己去向﹐立時連夜向黔北天龍幫總堂趕去。 到天亮時候﹐已趕出一百多里﹐到了一座小鎮上﹐吃點東西﹐問了去路﹐立即又起 程趕路。 楊夢寰匆匆行色﹐是希望能在路上追上霞琳。他計算沈姑娘被劫行程﹐和自己相距 還不到一天時間﹐霞琳自不會甘心就范﹐聽人擺布﹐他們必是用強制手段掠去沈姑娘﹐ 沿途行人千萬﹐天龍幫再膽大﹐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把沈姑娘捆在馬上趕路﹐江西到黔北 又無可通水道﹐唯一的可能﹐就是把霞琳放入車中﹐掩人耳目﹐馬車再快﹐一天也不過 一百多里﹐憑自己腳程一天一夜工夫必可追上。他有了這層想法﹐自然要日夜急趕﹐平 常霞琳天天守在他身側﹐還不覺得什麼﹐此刻沈姑娘一旦失蹤﹐他竟是急得如熱鍋螞蟻 一般﹐忘記了一日夜來的勞累。 一天一夜的急趕﹐到第二天中午﹐竟被他趕了四五百里﹐到了贛江渡口的唐家集。 唐家集是個小集鎮﹐他尋了一家酒館﹐叫了一壺酒﹐幾盤精致菜肴﹐慢慢地喝起來。 他幾天來勞碌奔走﹐此刻一休息﹐只覺疲倦異常﹐再加幾杯酒下肚作怪﹐不知不覺 間竟在座位上伏案沉沉睡去。 這一睡﹐足足有一個時辰﹐醒來已經是斜陽滿窗﹐楊夢寰叫過來酒伙計﹐結算酒帳 ﹐酒伙計卻搖搖頭笑道﹕“相公的李瑞李瑞酒賬已有你朋友會過了……” 酒伙計話未說完﹐楊夢寰驚得一下子跳了起來。他這失掌舉動﹐可也把酒伙計驚得 一呆﹐手一松﹐一把細瓷茶壺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楊夢寰定定神﹐看滿座酒客數十道眼光都集射他身上﹐趕緊鎮靜下心神﹐裝作若無 其事﹐淡淡一笑問道﹕“我的朋友﹐走的時候可留下什麼話嗎﹖” 酒伙計還未得及答復﹐他又加上一句道﹕“我那朋友是什麼樣子﹐大概有多大年齡 ﹖” 酒伙計聽他問的奇怪﹐皺皺眉笑道﹕“看樣子有五十出頭很矮很瘦﹐你相公剛剛進 店不久﹐他就來了﹐一直在你對面坐著﹐怎麼﹐你們不認識嗎﹖” 楊夢寰轉頭看桌上﹐果然對面多了一付杯筷﹐桌案一邊﹐隱現字跡﹐一望即知﹐是 用金剛指之類的功夫刻在桌上﹐妙在淺的僅可辨認﹐只見寫道﹕“玉人無恙﹐盡可放心 一醉。” 下面既無署名﹐也未留暗記﹐這就鬧得楊夢寰莫名其妙﹐搜盡枯揚﹐想不出對方究 竟是什麼人。 這兩三個月的江湖歷練﹐連番奇遇﹐使初出茅廬的楊夢寰增長了不少見識。來人既 如霧中神龍﹐自己想都想不出一點頭緒﹐要想從酒保口中探得消息﹐更非可能。索性不 再多問﹐掏出一銀子﹐放在桌上﹐暗運內功﹐隨手抹去字跡﹐對酒保笑道﹕“這銀子﹐ 賠你摔破的茶壺。余下的就賞了你吧﹗”說完話﹐徑自出這地方緊靠渡口﹐出了店就到 江邊﹐放眼望贛江﹐浪花滾滾﹐漁舟點點﹐渡船頻繁﹐楊夢寰徘徊渡口﹐直到紅日西沉 ﹐天色入暮﹐仍未見一輪馬車駛過﹐不覺心中焦急起來﹐腦際中盤旋著流霞琳的音容笑 貌﹐悵悵愁懷﹐別有滋味。這時他才覺到﹐嬌癡無邪的沈姑娘﹐在他心中占的地位是那 樣重要﹐數月里日夕相處﹐不知不覺中﹐情愫已生﹐要不是沈姑娘芳蹤失去﹐也許楊夢 寰感覺不到他已對沈師妹深植情苗。 這時﹐他已完全浸沉在懷念愁緒之中﹐行至江岸﹐忘記了已入深夜。 突然一陣轆轆輪聲﹐從夜暮中遙遙傳來﹐楊夢寰精神一振﹐抬頭張望﹐只見月掛中 天﹐清光溶溶﹐已經是三更時分了﹐渡船已停﹐人蹤絕跡﹐只有那滔滔江流中﹐萬千點 燈火閃爍。 楊夢寰伸手摸摸肩上劍把﹐心里不自覺緊張起來﹗閃身躲入一片暗影中﹐雙目凝神 ﹐注定來路。 約過了一盞茶工夫﹐果然有一輪黑篷馬車﹐急急駛來﹐車輪聲聲沖破了夜幕。月光 下﹐看車前坐一個白紗裹臂的大漢﹐單手揚鞭﹐車行如飛﹐待近渡口﹐倏然停車﹐從懷 中取出一個畫角﹐吹出一陣嗚嗚怪響﹐划破夜空﹐然後躍下馬車﹐不住向江中張望﹐待 畫角聲沉寂之後﹐馬車中卻隱隱傳出輕微的呻吟之聲。 楊夢寰看時機已熟﹐再耽誤有害無益﹐翻腕抽出背上長劍﹐一躍而出﹐待那白紗裹 臂大漢驚覺﹐楊夢寰已躍近車前﹐長劍疾出﹐挑開垂簾﹐定神一看﹐不覺呆在那里﹐說 不出話。 馬車中不是他幾天來夢索魂牽的沈霞琳﹐而是三個滿身傷痕﹐奄奄待斃的大漢﹐楊 夢寰長劍挑開垂簾﹐三個人也就不過是睜開眼望望他﹐又閉上了眼睛。 這當兒﹐那白紗裹臂大漢﹐已到了夢寰背後﹐出手一掌﹐猛向夢寰後背劈去﹐掌挾 風聲﹐力道竟是不弱。 楊夢寰一飄身讓開掌勢﹐回過頭橫劍問道﹕“幾位可是天龍幫中的弟子嗎﹖” 那白紗裹臂大漢﹐聽他單刀直入﹐愣了一下停住手﹐答道﹕“不錯﹐你朋友是干什 麼的﹖” 夢寰心中一轉﹐不答問話﹐卻反問道﹕“車上的人是怎麼傷的﹖你們押送的人呢﹖ ” 他這若無其事的一唬﹐還真是把那白紗裹臂大漢給唬的暈頭轉向﹔因為天龍幫人多 勢大﹐幫中弟子不下千人﹐遍布江面道上水旱兩路﹐楊夢寰又問的正在點上﹐那白紗裹 臂大漢﹐一時間哪里弄得清楚﹐怔了一怔﹐答道﹕“押送的人已遭人劫走﹐弟子等四人 力戰受傷﹐尊駕可是派來接應我們的嗎﹖” 一邊答著問話﹐一邊右手立掌當胸﹐食中二指半屈﹐對夢寰躬身一禮﹐眼卻盯在夢 寰兩只手上。 這是天龍幫中特定的暗號﹐一禮之中﹐表示出輩份地位﹐楊夢寰哪里弄得清楚﹐略 一猶豫﹐那人已看出破綻﹐怒喝一聲﹕“好小子﹐你敢施詐。”右掌一揮﹐猛向夢寰撲 去。“楊夢寰看他傷著一條臂﹐出手仍是極快﹐倒也不敢大意﹐左手一招“閉門推月” ﹐對開攻來一掌﹐橫劍冷笑道﹕“我確非貴幫中人﹐但也非貴幫仇人﹐我只想向你打聽 一件事情﹗” 那人看夢寰出手不凡﹐而且自己左臂傷勢很重﹐車上還有三個同伴奄奄待斃﹐急需 施救﹐想了想﹐停住手﹐冷冷答道﹕“你要打聽什麼事﹖說吧﹖” 夢寰問﹕“你們押送的人﹐可是一位很美的白衣少女嗎﹖” 那人看了夢寰一眼﹐點點頭道﹕“不錯。” 夢寰臉色一變﹐沉聲又問﹕“她人呢﹖” 傷臂大漢答道﹕“被人搶走了。” 楊夢寰強忍著一腔悲忿﹐追著問道﹕“什麼人搶走了﹖在什麼地方﹖搶的人走的哪 個方向﹖” 傷臂大漢看夢寰越問越急﹐怒聲答道﹕“搶的人是兩個行腳和尚﹐去的方向不知道 。” 楊夢寰再也忍不住激蕩的怒火﹐厲聲喝道﹕“你們天龍幫為什麼要掠她﹖” 傷臂大漢也厲聲答道﹕“掠了她又怎麼樣﹖難道你還敢找上夭龍幫總堂要人不成﹖ ”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貴幫中五旗壇主之一的崔文奇﹐我已會過﹐他那點本領﹐ 也不見得有什麼驚人之處﹐天龍幫總堂也不是銅牆鐵壁﹐仙窟魔宮﹐為什麼我不能去﹐ 不過你們掠的人﹐己被人搶走﹐我已無必要到貴幫總堂一行﹐恨起來我真要把你們用亂 劍碎屍﹐但我又不願乘人之危……” 話到這里﹐空聞一陣木槳拔水之聲﹐兩艘漁舟一齊靠岸﹐船上人影翻飛﹐躍上來四 個勁裝大漢﹐眨眼工夫已到了夢寰面前。 傷臂大漢見接應已到﹐膽氣頓壯﹐指著楊夢寰喝道﹕“憑你那點點年齡﹐就算你一 出娘胎就練功夫﹐又能有多大成就﹖崔壇主武功絕世﹐你豈能接他一擊﹗你竟敢大言不 慚﹐信口雌黃﹐楊夢寰聽得霞琳確為天龍幫中所掠之後﹐心中本已冒火﹐此刻再經那傷 臂大漢一陣喝罵﹐如何還能再忍得住﹐劍眉一揚﹐怒道﹕“那你們就一齊上試試﹗話出 口﹐人也發動﹐長劍一招“杏花春雨”﹐劍尖銀芒顫動﹐分向五人刺之一。奇在劍招出 手﹐有如銀星飛洒﹐使敵人感覺到無從招架。 楊夢寰一招逼退了五人﹐收住劍勢﹐道﹕“撈我師妹﹐料也不是你們主意﹐就憑你 們那點能耐﹐也打不過她﹐這筆帳結算有日﹐待我查清事情經過再說……” 說到這里一頓﹐劍指那傷臂大漢﹐聲色俱厲地又道﹕“看你們四個人都傷得不輕﹐ 所言當非虛語﹐現在我只問你搶我師妹賊人的去向﹐如有一句謊言﹐當心我寶劍無情﹗ ” 那傷臂大漢看夢寰一劍威勢﹐凌厲無比﹐再看接應四人又都是幫中名不見經傳的人 物﹐真要和夢寰動上手﹐必定要吃大虧﹐膽氣一餒﹐心火頓消。但仍冷冷的笑道﹕“搶 我們送白衣少女的人﹐的確是兩個和尚。至於去向何處﹐我確實不知。如果我要騙你﹐ 隨便說一個方向﹐你也弄不清楚。那白衣少女是不是你師妹﹐我們不管﹐但她確被我們 天龍幫中擄來﹐又被人搶走﹐這檔事我們天龍幫也不會就此罷手﹐我可以對你說的﹐是 我們遭劫地方﹐就在距此三十里左右﹐一片墓地旁邊﹐你自己可以到那里去看看吧﹗” 楊夢寰聽他話風﹐似非虛語﹐問了去路﹐立即趕去。 他心急似箭﹐放腿狂奔﹐不到頓飯工夫﹔已趕了三十多里﹐果然見道旁有一片墓地 。 夢寰細看道旁﹐果然發現不少血跡﹐有不少荒草已經踏倒﹐看樣子﹐確實有人在這 里動過手。他細心勘查一遍﹐但除了血跡和一片經人踐踏荒草痕跡之外﹐再也找不出另 外痕跡。沈姑娘杳杏芳蹤﹐至此愈發迷離﹐饒是楊夢寰機智絕人﹐這當兒也陷入五里霧 中﹐鬧得他六神無主。天下僧侶千萬﹐寺院無數﹐茫茫四海﹐玉人何處﹐縱然踏破鐵鞋 ﹐也難歷盡天下名剎院寺。想著﹐想著﹐頓覺愁懷糾結﹐呆站在那荒蕪淒涼的墓地里﹐ 抬頭望著天上明月﹐一顆心有如一葉失舵扁舟﹐在茫茫無際的大海中飄蕩。 就在這淒涼的墓地里﹐驀聞得身後累累青塚里﹐也傳來一聲悠悠長嘆﹐這一聲長嘆 直若平地焦雷﹐只嚇得楊夢寰冷冷打戰。 楊夢寰運足國力看去﹐只見丈余外一塊石碑上﹐有一片白影飄動﹐立時一掌護身﹐ 一掌防敵﹐一縱身躍近石碑﹐取下一看﹐原來是一方白色羅帕﹐上面用黛筆寫道﹕“我 一時大意﹐致使令師妹又遭磨難﹐變起突然﹐連我也有點亂了方寸﹐目前煙沉霧籠﹐玉 人行蹤有明﹐但我料想行兇匪徒﹐志在劫色﹐令師妹人間威鳳﹐諒必逢兇化吉﹐匪徒等 如真敢行出軌外﹐使玉人沾瑕抱恨﹐定當手刃群兇﹐誅盡彼撩﹐以抱歉咎﹐唯望君能自 珍自重﹐不出一月﹐定當有佳音奉告。” 字雖娟秀﹐但很了草﹐這說明留字人的心情也很混亂。夢寰反復閱讀﹐越看越怕﹐ “使工人沾暇抱恨……”幾個字﹐變成了一團烈火﹐燒得他心肝裂碎﹐熱血沸騰﹐急他 咬牙出聲﹐淚水如泉﹐也無暇推想羅帕來歷﹐隨手放入袋內﹐翻身急急跑出那一片荒零 。 正行間﹐一個蒼老沉重的聲音﹐喝道﹕“楊相公別來無恙﹐想不到我們又會在此地 碰上﹗” 夢寰轉身望去﹐不知何時他身邊已多了一個老者﹐蒼白長髯﹐身軀修偉﹐正是初離 玄都觀時﹐在洞庭湖中所遇的天龍幫長江總舵舵主尤鴻飛。 尤鴻飛身後三丈外﹐另有兩個背插單刀的大漢﹐拄著三匹健馬﹐楊夢寰心頭一凜﹐ 暗想﹕我只管急痛傷心﹐害得耳目失靈﹐人家馬近三丈﹐人欺近身﹐竟是未覺﹐對方如 驟下辣手﹐糊糊塗塗的就送了命﹐死不足借﹐但這樣與追尋沈姑娘有何幫助﹐更何以對 得住恩師十二年教養的心血……想到這里﹐立時把滿腔急痛﹐壓制心底﹐從迷醉情愁中 清醒過來﹐望著尤鴻飛一聲冷笑道﹕“貴幫聲勢浩大﹐遍布江南﹐不過作為究竟脫不了 幫匪氣質﹐尤總舵主快馬趕來此地﹐莫非還想綁架我楊某人嗎﹖” 尤鴻飛聽得臉一熱﹐微怒道﹕“楊相公這話是什麼意思﹖前次侵犯﹐事非得已﹐幫 規森嚴﹐令諭難違﹐我已當面向老弟說明﹐旬前已得總堂新諭﹐藏真圖事出誤會﹐那( 歸元秘笈)既成泡影﹐本幫和貴派已敵意全消﹐楊相公出言責備﹐究屬何指﹖老朽倒要 請教。” 楊夢寰又一聲冷笑道﹕“貴幫中人﹐一個個口蜜腹劍﹐話講得雖然冠冕堂皇﹐可是 做的事卻卑鄙下流。貴幫既已對我們消了敵意﹐你尤總舵主一大早快馬急足﹐趕來這荒 涼的地方﹐又為什麼﹖” 尤鴻飛濃眉一揚﹐雙目神光閃動﹐冷冷接道﹕“楊老弟﹐說話要有點分寸﹐就是令 師玄都觀主﹐也不能這樣肆言傷人。本幫弟子昨夜在距此不遠處﹐受人劫擊﹐四人都受 重傷﹐並被人搶走了押送要犯。我昨夜得報﹐因此趕來勘查﹐不想遇得老弟……” 話到這兒﹐頓一頓﹐又道﹕“昨夜中本幫弟子在唐家集贛江渡口﹐所遇的使劍少年 ﹐可是你楊老弟嗎﹖” 楊夢寰道﹕“不錯。貴幫押送的什麼人﹖尤總舵主知道嗎﹖” 尤鴻飛搖搖頭道﹕“據幫中弟子告我﹐是一位年輕姑娘﹐個中詳情如何﹐我也不很 清楚﹐只是奉得總堂紅旗令諭﹐要把她押解黔北﹐不想昨夜遇劫﹐傷了本幫中四個弟子 不算﹐又被劫走了紅旗令諭命押黔北的要犯……” 尤鴻飛話未完﹐楊夢寰已爆出心頭怒火﹐厲聲喝道﹕“我師妹初涉江湖﹐從未和人 結過梁子﹐你們掠一個純善無知的女孩子﹐是何用心﹖” 長江神蚊聽得怔了一怔﹐道﹕“怎麼﹖紅旗令諭押解的人犯﹐是楊老弟師妹嗎﹖” 楊夢寰看尤鴻飛錯愕神色﹐不像故意裝模作樣﹐面色稍見緩和﹐答道﹕“正是和晚 輩同在洞庭湖中﹐遇見尤總舵主的那位沈姑娘。” 尤鴻飛聽得一皺兩條濃眉﹐道﹕“這件事我的確是不知情﹐但我想個中必有原因﹐ 也許事出誤會﹐紅旗令諭是本帝總堂中五旗壇壇主勒令之一。如非齊壇主親手所發﹐亦 必出自授意﹐壇下弟子再膽大也不敢私傳紅旗令諭﹐而且令中明示要本幫弟子沿途保護 押解總堂﹐這証明對令師妹並無加害之意……” 楊夢寰聽到這里﹐又蹩出心頭怒火﹐冷笑一聲﹐接道﹕“她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 又從未在江湖上走動過﹐自然和貴幫談不上什麼宿仇舊怨﹐你們掠她動機不止可恨﹐而 且可鄙。” 尤鴻飛臉色一變﹐微慍道﹕“天龍幫幫規條律﹐首戒淫字﹐齊壇主身掌本幫紅旗壇 ﹐盛名震江湖﹐豈會自甘下流。楊老弟﹐你這種藐人太甚的想法﹐未免太可笑了。” 楊夢寰看長江神蛟﹐一張臉氣成了鐵青顏色﹐再想齊元同以成名武林數十年聲譽﹐ 及天龍幫紅旗壇主之尊﹐也實在不會做出動待美色的下流事情。但也想不出其它原因… …一時間只管呆想﹐站在那里忘記答人家的話。 陡然間﹐他腦際問起一個念頭﹐朱白衣在邵陽湖畔說的幾句話﹐在他心晨里泛起了 一陣波動﹐他說李瑤紅決不甘心忍受著一生的折磨痛苦﹐她必要想盡方法纏夾自己…… 她是天龍幫幫主海天一叟李滄瀾的愛女﹐也許是她磨菇著齊元同劫持了霞琳……人情急 中﹐難免自作聰明﹐何況楊夢寰這推想還有著很多道理﹐他越想越覺得不錯﹐恨得他咬 牙切齒﹐就地一跺腳﹐道﹕“不錯﹐定是那鬼丫頭玩的花樣﹗” 尤鴻飛看夢寰呆呆地想了半晌﹐突然一跺腳﹐自言自語的說起話來﹐這就弄得久歷 江湖的長江神蚊﹐也莫名其妙了﹐一拂胸前長須﹐問道﹕“楊老弟﹐你覺得老朽幾句話 ﹐可說的有點道理嗎﹖我尤某人身受令師救命大恩﹐幾十年來只要聽得令師妹的消息﹐ 我們就兼程趕往﹐本幫中有特殊的連絡信號﹐一日夜之間可達四五百里﹐如果你楊老弟 信得過我﹐就和我一塊兒走﹐咱們就這樣辦。” 楊夢寰看人家說得懇切﹐確出誠意﹐而且除此之外﹐也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點點 頭﹐正待答話﹐遙見正西方一匹快馬馳來。 馬如閃掣風飄﹐快得出奇﹐數百丈距離﹐不過是眨眼工夫就到。那馬如一團紅雲﹐ 神駿異常﹐從頭到尾足足有九尺多長﹐金鞍銀鐙﹐垂鬃三尺﹐馬背離地少說點有六尺多 高﹐全身看不見一很雜毛﹐絕世神駒﹐罕見龍種﹐楊夢寰只看得暗贊不已。再看馬上人 的衣著也很別致﹐一件淡黃及股大褂﹐腰中一條三寸寬的白絲帶子.淡黃綢褲﹐粉底快 靴﹐玉面劍眉﹐膚白如雪﹐俏目隆鼻﹐唇紅朱砂﹐兩只袖管高高卷起﹐手腕上露出來四 只耀眼金環﹐看形貌美如處子。遺憾的是俊中帶俏﹐缺少英武氣質。他與楊夢寰相較之 下.一個英挺秀逸﹐一個風流俊俏。 黃衣人馬近楊夢寰後﹐兩只俏國流波﹐也盯在楊夢寰臉上﹐一對各極其美的少年﹐ 互望良久﹐那黃衣少年才跳下馬對尤鴻拱手笑道﹕“尤總舵主倒先到一步了﹐本幫被劫 女犯的一事﹐查出一點頭緒嗎﹖” 楊夢寰聽來人口稱霞琳為被劫女犯﹐不由又動了怒火﹐不尤鴻飛答話﹐搶先接道﹕ “貴幫也不過是江湖道上一種非法組﹐難道還奉朝廷的詔旨不成﹖青天白口之下。非法 掠人﹐還口口聲聲稱為人犯﹐不知被掠人犯的是什麼罪﹖” 黃衣少年面色一變﹐剎那間俊臉上現出怒容﹐俏目里隱透殺機﹐翻腕拔出背上奇形 金環劍﹐劍指夢寰歷厲聲喝道﹕“你是什麼人﹖敢如此潑口撒野。” 夢寰看他手中兵器奇怪﹐形雖如劍﹐但失和劍身及護手處﹐卻多了三個金環﹐日光 下﹐青鋒和金環相映生輝﹐劍身動處﹐三環交鳴﹐鏘鏘鐺鐺如金盤珠走.清脆聲響中﹐ 昭合節奏﹐黃衣少年借拔劍之勢﹐已暗運內功﹐貫注劍身﹐抖動劍身金環﹐暗向夢寰示 威。 楊夢寰也確為黃衣少年震動劍身金環的精湛內功吃了一趕忙凝神提氣﹐抽出長劍﹐ 正想反唇相譏﹐尤鴻飛卻搶前一攔在兩人中間笑道﹕“兩位都請暫息怒火﹐江湖有句俗 話說﹐不知者不罪﹐我來替二位引見引見吧﹗” 說到這里頓了一頓﹐指夢寰道﹔“這位是昆侖深中一陽子道長門下高足楊夢寰。” 回頭又指著黃衣少年笑道﹔“這位是本幫龍頭幫主門下的衣缽弟子﹐金環二郎陶香 主陶玉。” 陶玉轉臉看了尤鴻飛一眼﹐問道﹕“本幫中劫的人﹐不知和這位楊兄是什麼關系﹐ 何以他出口就傷人﹖” 尤鴻飛道﹕“紅旗令諭押送少女﹐就是這位楊老弟的師妹。” 陶玉收了金環﹔一皺兩條劍眉道﹕“怎麼﹖我們劫持的人﹐是昆侖派門下女弟子嗎 ﹖” 尤鴻飛道﹕“是不是我還沒有親見﹐但據這位楊老弟說﹐是他帥妹。”’夢寰把長 劍還人鞘中﹐接道﹕“我從饒州一路追蹤而來﹐那還能假得了嗎﹖” 陶玉又問尤鴻飛道﹕“齊壇主為什麼要傳紅旗令﹐劫持人家昆侖派中的女弟子﹖” 長江神蛟搖搖頭﹐道﹕“我只接得紅旗令諭﹐且派人接應押送一位少女的幫中弟子 ﹐個中原因﹐卻是毫無所知。” 陶玉歉意地對夢寰拱拱手﹐笑道﹔“這就難怪楊見情急責問了。我們天龍幫雖然是 江湖道上一個非法組織﹐但敢說所作所為那是順乎天理、合乎人情的俠義行為﹐我們也 殺人放火﹐但殺的都是貪官污吏﹐燒的是土豪劣神﹐以及江湖中下五門的淫賊大盜﹐本 幫中弟子雖多.可是我們有嚴峻的幫現約束﹐錯殺一個好人﹐都將受到幫規制裁。齊壇 主執掌本幫中紅旗壇﹐決不致於行出規外﹐知法犯法。目前我還不了然個中詳情﹐恕難 妄加推論﹐但這件事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夭。我今晨接得本幫弟子在此地遇劫消息﹐匆匆 來查看。現在不但楊兄要追尋令師妹的下落﹐就是本幫也不能眼看著四個弟子受傷不管 ﹐無論如問﹐要追查出搶劫本幫的人來﹐只要能找到令師妹﹐就不難弄明白事情的因果 .屆時或由令師出面﹐或者楊兄和小弟一起到本帝黔北總堂﹐見我們龍頭幫主一評是非 曲直﹐自會有合理解決辦法﹐當前課題﹐必需先尋得令師妹下落才好。” 金環二郎陶玉一席話﹐頭頭是道﹐楊夢寰聽完後﹐點頭笑道﹕“陶見高論﹐使小弟 茅塞頓開。追尋我師妹﹐還得借貴幫大力﹐楊夢寰願追隨聽候調遣。” 陶王笑道﹕“楊兄太客氣了﹐如果不嫌棄小弟匪氣﹐咱們結結伴同行如何﹖” 夢寰臉一紅﹐笑道﹕“適才情急失言﹐望陶兄不要介意才好。” 說完話﹐躬身一揖﹐慌得陶玉趕忙還了一揖﹐笑道﹕“剛才小弟亦有開罪楊兄地方 ﹐你這麼一多禮﹐反而使我慚愧了。” 尤鴻飛站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剛才豎眉橫目、拔劍相向、幾乎拚命的少年﹐一會兒 工夫﹐卻變得親熱異常﹐宛如故友重逢一般﹐遂哈哈一聲大笑﹐道﹕“兩位英雄相借﹐ 一見如故﹐此地不是談話地方﹐唐家集贛江渡口﹐現停泊著我的座船﹐何不請到我船上 小飲幾杯﹐再者也好早點傳令諭本幫水旱兩路弟子﹐追查楊老弟師妹下落。” 說完話﹐一擺手﹐三丈外兩個帶刀控馬的大漢﹐立時送來健馬。尤鴻飛讓夢寰上了 馬﹐自己也縱上馬背﹐笑道﹕“陶香主赤雲追風駒﹐日行干里﹐楊老弟﹐咱們先走一步 吧﹗說畢﹐縱騎當先﹐加鞭急馳。 楊夢寰抖韁急迫﹐剛剛跑出去十幾丈路﹐突覺身側一陣急風卷過﹐陶玉的赤雲追風 駒一陣如狂飆掠空而去﹐但見一道紅煙如箭﹐逸塵若飛﹐一剎那間﹐人馬俱杳。 待楊夢寰尤鴻飛騎趕到唐家集贛江渡口﹐金環二郎陶玉已早到多時。三個人三匹馬 ﹐乘小船轉上了長江神較的雙桅巨帆。船艙中金碧輝煌﹐富而異常﹐尤鴻飛先讓楊夢寰 和陶玉在空艙中落坐﹐然後從懷中取出一面白緞子繡著金較的旗子﹐站在船頭上﹐迎風 搖展一陣﹐立時由後艙中竄出來十二個佩刀的勁裝大漢﹐一字排列在長江神較面前。尤 鴻飛面色很嚴肅地吩咐了幾句﹐十二個大漢立時紛紛躍下雙桅巨帆。分乘大船旁停泊的 六艘小艇﹐搖櫓裂波而去。 尤鴻飛緩步進了中艙﹐吩咐兩個伺候艙中的青衣童子﹐擺上酒席。不大工夫﹐酒菜 擺好﹐尤鴻飛肅容入座﹐捧杯敬酒﹐楊夢寰一心掛念著霞琳﹐哪還有心情吃得下酒﹐勉 強吃了兩杯﹐就放下了杯子。 尤鴻飛看夢寰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干了一杯酒﹐笑慰道﹕“楊老弟請暫開愁懷﹐ 放下心喝幾杯酒﹐我已派人通知本幫散布在贛、鄂、湘一帶的弟子﹐追尋令師妹的行蹤 。也許在這一兩天內﹐就會有佳音奉告。” 金環二郎陶玉接口笑道﹕“只要能得到令師妹的消息﹐小弟願把赤雲追風借楊兄一 用﹐此馬一日有千里腳程﹐就不愁追趕不上。” 楊夢寰無限感激的答道﹕“陶兄盛情﹐楊某人感戴異常﹐陶兄赤雲追風駒﹐是世無 其匹的龍種﹐小弟如何能夠借得。” 陶王笑道﹕“此馬我已答應送給我師妹李瑤紅﹐大概在兩三個月之後﹐赤雲追風駒 就非小弟所有了。劫持令師妹的兩個野和尚﹐不但楊兄不肯放過﹐就是小弟也要看他們 是銅澆羅漢﹐還是鐵打金剛。好在赤雲追風駒神駿異常﹐咱不妨就一騎雙乘。” 楊夢寰一聽得李瑤紅三個字﹐臉上神色一變﹐但他還能勉強鎮靜著﹐笑道﹕“陶兄 如此隆情﹐夢寰自不便再推辭﹐我這里先謝謝了。”說罷﹐起身一揖。 陶玉也起身﹐還禮笑道﹕“小弟生性一向孤傲﹐但和楊兄一見如故﹐這也許就是緣 分。請兄暫釋滿懷愁慮﹐放量多喝幾杯。 小弟心存高攀﹐很想和楊兄訂交。至於本幫中齊壇主傳紅旗令諭﹐命掠令師妹一段 公案﹐小弟亦願面見齊壇主代詢原因。”說完話﹐俏目中神交閃閃﹐雙手捧杯﹐含笑敬 酒。 楊夢寰推辭不得﹐一口氣陪了人家三個干杯。吃過幾杯酒﹐豪氣並發﹐暫時忘記了 霞琳姑娘﹐酒助談興﹐他和陶玉談得十分投機。一席酒罷﹐楊夢寰帶醉安歇﹐這一覺直 睡到天色轉夜﹐醒來自己臥身在一間布設雅致的小客艙中。桌案上一支巨燭﹐火焰熊熊 ﹐照的滿室通明﹐對面一張單人木榻上﹐躺著金環二郎陶玉。人家好像根本就沒有睡著 ﹐一見夢寰醒來﹐立時翻身跳下床﹐笑道﹕“楊兄這幾天來﹐恐怕已身心俱疲﹐這一覺 你睡足了七個時辰。” 夢寰下床笑道﹕“不勝酒力﹐一醉如泥﹐糊糊塗塗就過了一天。” 兩人談話間﹐一個青衣童子捧著面水進來。楊夢寰剛洗過臉﹐緊接著又送上一盤細 點﹐陶工陪夢寰吃過點心﹐兩個人步出小客艙上了船頭﹐這時﹐大約有初更左右﹐月光 下急風拂面﹐頓使人精神一爽。夢寰看雙桅上風帆滿張﹐順水順風﹐船快如箭﹔不過這 艘雙桅巨帆太大。雖然快逾狂奔怒馬﹐但在艙中卻覺不出快﹐可是站在船頭上﹐就感到 江風疾勁﹐拂面飄衣。 楊夢寰回頭問陶玉道﹕“陶兄﹐我們現在要到哪里去﹖” 金環二郎笑道﹕“今天亥初時分﹐接到敝幫中傳來信號說﹐在南昌附近﹐發現兩個 可疑和尚……” 楊夢寰不待陶玉話完﹐就接口道﹕“是不是也發現了我師妹的行蹤呢﹖”說過了﹐ 他才覺著問得太急﹐不覺臉上一紅。 陶玉微微一笑﹐接道﹕“目前還很難說﹐令師妹芳蹤尚未發現。不過那兩個行腳和 尚的穿著長相卻和截劫令師妹的個兩個行腳和尚一樣﹐敝幫南昌散布弟子雖然不少﹐但 是因接尤總舵主的金皎令旗傳諭﹐不敢不報。二則是看出那兩個行腳和尚武功不弱﹐不 敢下手﹐怕一擊不中﹐驚走了兩人﹐反為不美。因此用本幫特殊傳信之法﹐報到了長江 總舵。” 楊夢寰又追著問道﹕“現在我們的船可是往南昌走的嗎﹖” 陶玉點點頭道。“我和尤總舵主接得消息﹐立時起碇發船本想把這消息告訴你﹐但 見你好夢正酣﹐又不便驚擾。”’說到這里頓一頓﹐又笑道﹕“看楊兄剛才情急之狀﹐ 必和令師妹相處極好﹐對嗎﹖”’楊夢寰被陶玉問得臉上一紅﹐一時間不好答復什麼﹐ 過了半晌﹐才點點頭笑道﹕“她是個純潔善良的少女﹐一點事故不懂﹐因而我才為她擔 心。” 陶工俏國深注在夢襄寰上﹐笑道﹕“楊兄縱不肯說﹐小弟從你情急神態之中﹐也看 得出來。” 楊夢寰正待答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來﹐沉吟一陣﹐問道﹕“陶見可知道貴幫為什 麼要掠我師妹嗎﹖” 陶玉搖搖頭﹐道﹕“這件事我的確是不清楚﹐但楊兄盡可放心﹐待尋得令師妹後﹐ 我當親見齊壇主﹐問明原因就是。” 兩個人愈談愈投機﹐陶玉對夢寰更是親切﹐大有相見恨晚之感﹐直到三更過後﹐兩 人才回到艙中安歇。 熾天使書城
【第八回 客棧奇僧】 第二天﹐天色剛亮﹐船已靠上了南昌碼頭。金環二郎陶玉牽著夢寰一只手﹐下了雙 桅巨帆.碼頭上早已有天龍幫的弟子在守候著。兩個人剛剛下船﹐立時有三個青衣大漢 迎上去.長揖請安﹐陶玉單掌還了半禮﹐間道﹕“那兩個行腳和尚﹐落腳在什麼地方﹖ ” 中間一個四旬左右的大漢.垂手稟道﹕“弟子已派人監視兩個和尚行蹤﹐昨夜他們 落腳在南昌西關悅來客錢.此時大概還沒有動身﹖” 陶玉回頭對夢寰一笑.吩咐那三個大漢道﹕“你們留兩人帶著我的赤雲追風駒.等 著尤總舵主一塊兒去.一個人給我們帶路上悅來客棧。” 中間那大漢﹐似乎是三個中的頭目﹐留下左右兩個大漢牽馬等人﹐自己帶著陶玉、 夢寰徑奔悅來客棧去。 夢寰雖看出金環二郎在天龍幫中身吩地位.似乎比尤鴻飛還要高些.但他自己是客 人.對天龍幫的弟子.不能不客氣點﹐回頭問那青衣大漢﹕“兄台高名上姓。” 那青衣大漢﹐受寵若驚望著夢寰﹐躬身答道﹕“兄弟叫水蛇李五.承龍頭幫主恩典 .派在長江總舵手下吃飯﹐負責南昌三百里內的水路的買賣。” 夢寰又問道﹕“悅來客棧那兩個行腳和尚﹐可帶有一個白衣少女同行嗎﹖” 李五搖搖頭.道﹕“兄弟接到總舵金蛟令諭後.立時派人西出查訪﹐悅來客棧兩個 行腳和尚和金蛟令諭查尋的人頗黨相似﹐因此傳訊總航﹐請命處理﹐不過除了那兩個和 尚之外﹐倒未見到有別人同行。” 楊夢寰本來興沖沖的﹐聽完話.冷了半截﹐回頭望陶玉﹐陶玉笑道﹔“兩個和尚既 然可疑﹐我們不妨先去看看﹐令師妹必已得昆侖派拳劍真傳﹐如果他們不用卑劣手段﹐ 令師妹自然不會甘心就范﹐江湖上無奇不有﹐有時候閱歷較武功更為重要。”說完話﹐ 一疊聲催水蛇李五帶路。 三個入一陣快走﹐不大工夫﹐已到了悅來客棧。 這悅來客棧﹐是南昌西關一座很大的客棧﹐房舍毗連﹐不下百間。三個人到店外﹐ 太陽還不過剛剛升起.兩扇黑漆店門還未開﹐水蛇李五三不管﹐舉起拳頭在門上一陣狠 擂﹐大門開處﹐一個店伙汁睡眼惺松地擋在門口﹐看樣子想發脾氣﹐但一見水蛇李五﹐ 嚇得兩只睡眼大開﹐不顧再扣扣子﹐躬身一個長揖.道﹕“李五爺﹐你老好早啊﹗” 水蛇李五冷冷問道﹕“昨夜里落腳你們悅來客棧的兩個行腳和尚走了沒有﹖” 店伙計又躬身陪笑﹐答道﹕“兩個大師父住在二進院中﹐大概還沒有走。五爺要找 他們﹐請稍坐一下﹐我這就去叫他們起來見你。” 李五微一搖頭﹐道﹕“不必了﹐你帶我到他們住的房間去﹗” 店伙計看夢寰和陶玉都背插長劍﹐水蛇李五也帶著兩把水叉於﹐看苗頭就有點不對 .哪里還敢多說話。領著三個人.直奔二進院中﹐在一座兩室通達的房間門前停下﹐高 聲喊道﹕“兩位大師父﹐醒醒啦……” 店伙計喊了四五聲﹐可是房間中毫無回音﹐逗得水蛇李五性起﹐飛起一腳﹐踢得兩 扇門應聲而倒﹐三個人搶人房間一看﹐水蛇李五口驚得一怔﹐夢寰和陶玉也呆在那里半 天講不出話﹐店伙計更是嚇得直打哆嚏。 房間中哪里還有什麼和尚的影子﹐只見兩顆血淋淋的人頭﹐並排放在靠窗案上﹐兩 張木榻上﹐橫放著兩具無頭屍體。 水蛇李五細看案上人頭﹐正是自己派來監視兩個行腳和尚的手下兄弟。 全環二郎問清楚死的兩個人是天龍幫弟子後﹐氣得地一張粉臉變成了鐵青顏色﹐冷 笑兩聲﹐把眼光又投在水蛇李五的臉上。 這一下﹐水蛇李五所感受到的驚恐﹐似乎比初見到兩顆人頭時更為嚴重﹐兩道眼光 中無限乞憐﹐望著夢褒求救。果然金環二郎陶玉慢慢移動著腳步﹐向水蛇李五逼去﹐一 面笑著說道﹕“李舵主好粗心啊﹗這樣重大的事情﹐你怎麼只派兩個無閱歷武功的人來 監視呢﹖他們死得很冤。” 李五面如死灰般﹐垂手答道﹕“弟子派來臨視兩個和尚的人的確都是南昌水舵中高 手。” 陶玉冷冷一笑﹐道﹕“這麼說.是我錯怪你了﹖” 李五道﹕“弟子不敢﹐只求陶香主法外施恩﹐恕弟子萬死之罪。 陶玉突然一上步﹐擒住李五一只手腕﹐淡淡笑道﹕“饒了你原無不可﹐只是天龍幫 森嚴幫規何在﹖輕敵妄動﹐兩個野和尚你就盯不住梢﹐還談什麼發號施令﹐情雖可憫﹐ 罪不可恕﹗說著話﹐左手突出﹐直向李五”肩井災”上點去。 楊夢寰見陶玉滿臉笑容中.突下辣手.不覺心頭一震﹐無暇思索﹐右手施一招“腕 底翻雲”﹐架住陶玉左手.勸道﹕“這件事怪不得李舵主﹐也許那個行腳和尚有非常的 本領.要不然他們也截劫不了我師妹。” 金環二郎微微一笑﹐放了李五被握的一只手腕﹐道﹕“那我就看在楊兄面上﹐饒他 一次。” 李五雖經金環二郎放了手腕.但種色間余悸猶存.垂手肅立﹐似乎對陶玉輕輕松松 地放過他.仍未全信。 金環二郎卻好像完全忘了剛才的事﹐很細心地在兩具無頭屍體上察來看去。 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他才回過頭對夢寰道﹕“楊兄的推想不錯﹐兩個野和尚確非 庸手﹐他們點穴的手法﹐不但制住穴道血脈﹐而且還傷到筋骨﹐這就難怪本幫中弟子﹐ 連番吃兩個禿驢的大虧了。” 說話間.長江神蛟尤鴻飛也趕來店中﹐他查驗過兩個下屬屍體之後﹐皺皺眉吩吩水 蛇李五﹐把兩個弟子屍體一並用棉被包起來抬走﹐這件事與人家悅來客棧無關﹐不准借 故生非﹐找人麻煩。 水蛇李五﹐巴不得早點離開﹐聽完話﹐立時親自動手。包好了兩具屍體﹐扛在肩上 ﹐躬身告退。 李正走後﹐尤鴻飛歉意地對夢寰道﹕“想不到對方竟是這等賴手﹐損傷了本幫兩個 弟子不算﹐又害得我們撲了個空。不過他們昨夜既住在此地﹐現在料也去不了多遠﹐南 昌四外八百里以內的本幫弟子﹐此刻大概都接到了通知﹐除非兩個和尚有飛天遁地的本 領﹐此外諒他們也難逃過本幫眼線﹐楊老弟盡管放心﹐快在午時﹐慢則今夜﹐定可有兩 個和尚的行蹤報來。” 楊夢寰心中雖然很焦急﹐但又不得不裝出若無其事般﹐答道﹕“尤老前輩和陶兄﹐ 為追尋我師妹事﹐已盡到最大心力﹐楊夢寰已覺得內心不安﹐為此事損傷了貴幫中兩個 弟子﹐尤覺抱憾尤鴻飛道﹕“陶香主、楊老弟﹐事情既已如此﹐急在善後. 以老朽之見﹐不如暫返船上﹐從長計議。” 三個人出來說來客棧﹐店門外早有兩個青衣大漢牽著陶玉的赤雲追風駒﹐恭候一側 。金環二郎接過馬縹.牽在手中﹐和夢寰並肩步行﹐尤鴻飛跟在兩人身後直向江邊趕去 。 三個剛剛到達江邊.瞥見水蛇李五匆匆忙忙地迎過來.他先對三個人見了禮﹐然後 垂手對陶玉稟道﹕“弟子始才接得舵下兄弟報告﹐兩個和尚行蹤.出現在南昌東北二十 里的地方。” 陶玉劍屆一揚﹐俏目中驟射出來兩道冷電般的神光﹐注視著李五間道﹕“這消息沒 有錯嗎﹖” 李五躬身答道﹕“弟子天大膽﹐也不敢欺騙香主。” 陶玉放下臉.回頭對尤鴻飛道﹕“尤總舵主由水路向北邀截﹐我和楊兄乘我赤雲追 風駒由陸路追趕。” 說畢﹐縱身躍上馬背﹐轉臉對夢寰招手道﹕“楊兄快請上馬。” 楊夢寰看他一張粉也似的俊臉上﹐眨眼間﹐就有幾個不同的表情﹐喜怒無常﹐變化 莫測﹐但每次對自己講話﹐卻總是一副笑臉﹐心中暗忖﹕這人對我倒是不錯﹐只是心地 難於捉摸.以後對他﹐還得小心。 他這里略一思索﹐陶玉已連聲催請﹐夢寰只好一縱身﹐也躍上馬背﹐坐在陶玉身後 ﹐他剛剛坐好﹐金環二郎已抖動韁繩﹐赤雲追風駒一聲長嘶﹐放蹄向前行去。 楊夢寰初乘寶駒﹐只覺得馬快如飛隼出塵﹐兩耳中呼呼風響﹐路旁的樹木景物﹐閃 電般向後倒去﹐不大工夫﹐已跑了廿多里。 金環二郎一勒馬韁﹐收住赤雲追風駒﹐回頭時夢寰笑道﹕“兩個野和尚如再往北走 ﹐必需要渡鄙陽湖﹐這成份可能不大﹐我想他們八成由此叉道轉往西北﹐渡贛江過樂北 ﹐進入九嶺山脈﹐因為他們既發覺有眼線盯上﹐必然要設法擺脫。不瞞楊兄說﹐江南一 帶水旱碼頭﹐大都有我們天龍幫中的弟子﹐兩個和尚在南昌悅來店中玩那一套割眼線的 手法﹐相當高明﹐這說明兩個賊禿驢不但武功不錯﹐而且江湖中的閱歷經驗也很豐富﹐ 自然不是初出道的人物﹐我想他們定然知道﹐要避開我們天龍幫中眼線﹐只有早些進入 九嶺山區。” 楊夢寰略一沉吟﹐答道﹕“小弟初涉江湖毫無經驗﹐陶兄看著怎麼辦都好。” 陶玉笑道﹕“水蛇李五的報告如果沒錯﹐我推想兩個野和尚﹐必然要進山區﹐我們 仗赤雲追風駒的腳程﹐在中午前就可以趕上他們﹐假如他們不走這條路﹐那就無法躲避 開我們散布弟子的監視。”說完話﹐一帶韁勒轉馬頭﹐向西北方問追去。 正急奔中﹐忽聽得金環二郎叫道﹕“果不出我所料﹐那兩個和尚就在前面。” 夢寰視線﹐被坐在前面的陶工擋住﹐正想偏頭看去﹐突感眼前一亮﹐金環二郎已騰 身離鞍﹐黃衣飄風﹐突如一只穿雲巧燕﹐一掠之勢﹐直飛出三丈開外﹐落在道中。 陶玉在飛離馬背時﹐已收住韁繩﹐他人離馬鞍﹐赤雲追風駒也同時緩了下來。楊夢 寰放眼看去﹐只見陶王橫身攔在路上﹐距他三尺左右﹐站著兩個和尚﹐一個身材高大. 肩負禪枝﹐一個身材矮小﹐背插戒刀﹐兩個人穿著一色的灰憎衣﹐腰中系著一條三尺寬 窄、白麻編織的帶子。 陶玉攔住兩個和尚去路後﹐卻對楊夢寰招著手.笑道﹕“楊兄快些下來。” 夢寰縱下馬背.搶兩步和陶玉並肩站著﹐細看兩個和尚面貌﹐那身材高大的粗眉環 眼﹐一張瞼黑如鍋底﹐長相十分兇惡﹔矮小的一個﹐面黃似蠟﹐骨瘦如柴﹐但兩只老鼠 眼中卻神光隱現﹐一望即知﹐有著極深的內功火候。 兩人神情都很鎮靜﹐井未被金環二郎躍下馬背的快捷身法所震驚﹐四道眼神先把陶 玉和夢寰從頭到腳地打量一陣﹐又同時轉臉望望那匹赤雲追風駒﹐然後慢條斯理﹐說道 ﹕“兩位施主﹐這匹馬實在不錯。” 陶玉劍後一揚﹐微笑答道﹕“怎麼﹖二位大師父有意思化我這匹馬的緣嗎﹖” 那身材矮小的和尚﹐兩聲呵呵干笑道﹕“出家人行腳慣了﹐馬雖不錯﹐但和尚要它 沒有用﹐小施主的善心好意﹐貧僧師兄心領著就是。” 陶玉轉過臉低聲對夢寰道﹕“楊兄小心戒備﹐這兩個野和尚有點怪道。” 夢寰點點頭﹐還未及答話﹐那身材高大的和尚﹐已冷笑兩聲﹐接道﹕“和尚一張嘴 ﹐吃遍天下﹐兩位施主﹐如果存心打出家人的主意﹐可當心死後要遍歷十八層地獄。” 陶玉仍然是滿臉微笑﹐道﹕“兩位大師父言重了。” 說完一句話﹐笑容突斂﹐剎那間紛臉上如罩寒霜.翻腕抽出背上環劍.又冷冷問道 ﹕“在南昌悅來客棧中﹐殺死本幫兩名地了.可是你們兩個野和尚干的嗎﹖” 那矮小僧人﹐鼠目一翻﹐陰森森一笑道﹕“佛門廣大﹐來者不櫃﹐小施主如有意步 貴幫中兩名弟子後塵﹐佛爺一樣的超渡你早登極樂。” 陶玉又放下臉﹐冷笑道﹕“這麼說起來.在唐家集那片荒涼墓地中截劫昆侖派女弟 子﹐重傷本帝四個弟於.也是兩位大師父干的好事。” 那矮小僧人﹐仰起臉.一陣大笑道﹕“出家人講求一個緣字﹐和尚順手化了一筆人 緣.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楊夢寰看他說得輕輕松松﹐不覺也動了怒火﹐厲白喝道﹕“出家人慈悲為懷﹐你們 兩個披著佛門袈裟的人.卻無惡不作﹐殺人劫色﹐樣樣都干﹐現在你們把她藏到哪里去 了﹖” 半天不講話的高大增人﹐此刻突然插嘴冷冷接道﹕“這位施主可問的是那位穿白衣 的小姑娘嗎﹖” 夢寰道﹕“不錯.現在她人在什麼地方﹖” 大和尚笑道﹕“需知佛法無邊﹐那位女施主既經我佛慈悲﹐渡入空門﹐你這一生就 不要再想見她。” 楊夢寰聽後連打了幾個冷顫.劍眉軒動﹐熱血沸騰﹐翻腕握劍把﹐三尺霜鋒出鞘﹐ 正待出手﹐金環二郎已搶先發招﹐金環響處﹐耀眼劍鋒直點向那瘦小僧人前胸。 矮和尚一聲冷笑﹐縱身一避﹐讓開金環劍﹐借避招之勢﹐已拔下背上戒刀﹐矮和尚 動作夠快﹐但金環二郎更快﹐一劍不中﹐第二招已隨著出手﹐金環劍斜削直刺眨眨眼連 攻八劍﹐直把那矮和尚逼退了一丈多遠。 楊夢寰仗劍觀戰﹐看陶玉出手幾招的又快又狠﹐不由心里暗暗佩服。 不過那矮和尚亦非弱手﹐吃陶玉搶了先機﹐一輪急攻迫得他無法還手﹐蹩了一肚子 怒火。金環二郎八劍攻過﹐略一緩手.矮和尚立還顏邑﹐手中燦似銀雪般的戒刀立時搶 攻.而巨招術怪異﹐來勢莫測﹐剎那間萬卷冷風﹐光密如幕﹐直若一團光影般﹐向陶玉 逼去。 陶玉看那瘦和尚﹐手中一戒刀﹐威勢非凡﹐哪里還敢大意﹐金環劍也舞個風雨不透 ﹐但聽金環交響﹐劍風似輪﹐兩人這一接手﹐轉眼時間﹐就是二十個回合。 陶玉一面力斗﹐一面暗暗稱奇﹐看不出這矮瘦和尚﹐竟有著這麼大本領﹐心知不施 出殺手絕招﹐一時間決難取勝﹐心念一動﹐劍招生變﹐施出海天一叟李滄瀾傳他的連環 三絕招“海市蜃樓”。 “夜半烽煙”、“天網羅雀”三招﹐劍搖寒星萬點﹐直若驚濤裂岸。 海天一叟李滄瀾﹐天生一代奇人﹐這三招他半生心血﹐精研天下各派劍術後﹐獨到 絕學。前二招雖然凌歷.但旨在亂人耳目﹐克敵致勝全在那第三招“天網羅雀”上面。 金環二郎幼隨李滄瀾﹐深得海天一叟鐘愛﹐盡得真傳﹐這連環三絕招﹐他已下過數年苦 功﹐這還是他生平第一次施用﹐果然威勢奇大﹐非同凡響﹐那矮瘦和尚雖有著一身本領 ﹐也是招架不住﹐但覺一團銀虹中挾著金錚鳴﹐當頭罩下。 百忙中﹐和尚舉起手中戒刀一封﹐縱身躍開.可是金環二郎殺機已起﹐哪還容地逃 出劍下﹐一聲冷笑道﹕“野和尚﹐你還想走嗎﹖” 一沉腕﹐劍尖金環正套在矮和尚戒刀上面﹐順勢一推.冷鋒直逼那矮和尚握刀腕上 。 矮和尚戒刀被金環套住﹐再想抽刀招架﹐哪里還來得及﹗一怔神﹐一只右手已被陶 玉金環齊腕切斷。 金環二郎斬斷那矮和尚一只手腕﹐似乎心猶未足﹐一抖金環劍﹐把劍尖金環套奪的 戒刀﹐拋出去兩大多遠.金環劍借勢又向那矮和尚前胸點去。 陶玉劍招剛剛送出﹐突聞得夢寰大叫道﹕“陶兄﹐留神暗器。” 金環二郎雖聞警語﹐但攻敵劍勢仍然不變﹐只隨勢一翻﹐三把兩刃飛刀﹐貼著他衣 服飛過﹐說危險.也實在夠險.差不到一寸﹐就要打中。 不過這樣一來﹐陶玉出手劍招准頭失了不少﹐那矮和尚才逃命在金環劍下﹐待陶玉 第二劍逼攻過去﹐那發出飛刀的身材高大和尚﹐鐵禪杖已“橫掃千軍”卷風襲到。╴陶 玉金環劍﹐雖是專銷對方兵器的奇形兵刃﹐但那和尚鐵禪杖足足有鴨蛋粗細﹐一杖橫掃 ﹐力逾干斤﹐金環二郎.倒也不敢硬接﹐閃身避開一杖﹐劍化“金絲纏腕”在削對方右 手﹐迫得和尚收杖避劍﹐向後躍退五尺。 楊夢寰看陶王劍斷矮和尚右腕之後早已躍躍欲試﹐不容金環二郎再搶攻﹐仗劍急出 ﹐喊道﹕“陶兄請暫休息﹐這個大和尚讓給小弟吧﹗” 陶玉一笑停住步收了金環劍﹐楊夢寰趨勢一招“神龍搖尾”冷森森劍鋒﹐直點大和 尚前胸。 大和尚禪杖變招“迎雲捧月”硬架長劍﹐夢寰一沉健腕﹐劍化“旋風掃雪”﹐猛攻 下盤﹐大和尚縱身而起﹐讓開劍勢.鐵禪杖“獨劈華山”當頭一擊。 楊夢寰走險招﹐踏中宮﹐欺步上身﹐逼近大和尚身邊﹐長劍迎截右腕﹐左掌同時劈 出一招“飛鈸撞鐘”﹐他一進之勢.兩絕招一齊出手﹐劍招是追魂十二劍中的“迎風斷 草”﹐逼住了對方禪杖﹐左掌卻用出十八羅漢掌中的一記“飛鈸撞鐘”。 大和尚如果不收招﹐就得被截斷手腕﹐只得猛提丹田真氣﹐把下擊之力﹐向旁邊一 滑.讓開夢寰一劍﹐但他卻躲不開左掌﹐小腹上著著實實地挨了一下。只打得一個高大 身軀摔出去四五尺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中禪杖落地﹐口里鮮血直噴。 金環二郎見夢寰出手不過三招﹐就擊傷了對方.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妒忌﹐嘴里卻 笑著說道﹕“昆侖派劍術果然不凡﹐小弟佩服極了。” 夢寰一縱身躍近受傷的大和尚﹐劍尖逼在前胸.卻轉臉望著金環二郎答道﹕“陶兄 太過獎了﹐小弟劍術﹐較陶兄相差甚遠了。” 金環二郎淡淡一笑.不再答話﹐緩步走近夢寰身側﹐望著那們尚﹐笑道﹕“剛才聽 你們兩個野和尚口氣﹐倒是不小﹐誰知卻是這般膿包﹐就憑你們這幾下毛手毛腳﹐也敢 和我們天龍幫做對說到這里﹐笑容一斂﹐粉臉變色.又冷冷問道﹕“你們劫截的白衣少 女哪里去了﹖” 大和尚吐出來一口鮮血後.冷笑道﹕“佛爺不幸落敗.殺砍任憑你們﹐用刑迫供. 那是休想。” 陶玉笑道﹕“那我倒看看你是不是鋼鐵鑄成的羅漢你只要能忍得住.不說也罷。” 說完話﹐一回頭﹐瞥見那斷腕矮和尚﹐趁空兒向西溜去﹐陶玉右手一揚﹐一只金環 脫脫飛出﹐黃光如電。去勢快板﹐只聽那斷腕矮和尚一聲慘叫﹐金環擊中光頭﹐直打得 腦漿進出﹐栽倒氣絕。 陶玉嘻嘻地跑過去﹐撿起金環﹐就在僧衣上擦干血跡﹐套上右腕﹐牽著赤雲追風駒 ﹐走回來﹐對夢賽笑道﹔“先送一個上西天﹐留一個慢慢收拾﹐我就不信﹐逼不出他的 口供﹐不過這地方是官道﹐難免驚動過路的人﹐咱們把他帶到一個沒人的地方﹐說。” 說著話﹐右手突出﹐點中了和尚的“風府穴”﹐挾上馬背而去。 楊夢寰默默無語﹐一切都聽金環二郎的安排﹐陶玉牽著馬﹐走到一荒野中﹐解開和 尚穴道﹐並用推宮穴的手法﹐活了他血道。 不大工夫﹐和尚醒了過來﹐金環二郎滿臉春風笑道﹕“大師父﹐我看咱們還彼此方 便些好﹐你說出那白衣少女下落﹐我讓你自己選一個死的方法.怎麼樣﹖” 陶玉不待和尚說完接道﹕“好吧﹐你既然一定想試試味道﹐那就怪不得我﹐咱們看 看你能忍呢﹐還是我的手辣﹖” 說畢﹐朝著夢寰一笑.飛起一腳踢得和尚打了兩個滾、解開他腰中白麻帶子﹐捆了 和尚兩只腳﹐倒吊在一棵矮樹上又點了他“臂儒”﹐“肩井”兩穴﹐撿了一捆野草燃起 ﹐剎那濃煙上騰﹐連燒帶熏﹐只熏得和尚涕淚交流.汗如雨落﹐他兩臂穴道被點﹐失了 作用﹐何況金環二郎守在身邊﹐每當他一掙扎.立時就點他關節穴道﹐一會工夫.又點 了他“委中”、築賓”、“公孫” 三穴﹐這一來﹐和尚手腳都不能再動﹐只有挺著火燒煙熏。 楊夢寰站在旁邊﹐看得心中大是不忍﹐和尚雖非好人﹐但用這種方法逼供﹐也太殘 忍了一點。轉臉看陶玉.他似乎玩得興趣很濃﹐笑容滿面.洋洋自得。 楊夢寰暗道﹕這人看上去美如處子﹐心地卻狠毒得可怕。 那和尚究非鐵打﹐如何能忍受得住﹐只得連聲告饒。陶玉放下大和尚後﹐笑道“怎 麼樣﹐你要是再不肯說﹐咱們就再試驗幾種新奇的方法如何﹖”說完活﹐滿臉春風﹐意 態間甚是得意。 比尚光頭上已被人燒的傷痕累累﹐皮綻肉焦﹐慢慢地緩緩氣﹐答道“那白衣少女. 已被我幾個同門師兄接走了。” 陶玉揚了楊劍眉﹐笑道﹕“這麼說﹐你們師兄弟還是不少﹖” 和尚驀地睜大了被煙熏紅的淚眼﹐答道﹕“不錯﹐就憑你們為個微末之技﹐我就是 告訴你們實話﹐你們也無法奪得那白衣少女回來。” 金環二郎一陣大笑後﹐又問道﹕“那你就說出來我們去試試吧。不過我先得把話說 明白﹐如果你有心用詐﹐想騙過我們﹐當心找有更好的方法懲治你﹖” 大和尚略一沉吟﹐道﹕“你們如果真想見那白衣少女﹐可去胡山青風寺﹐找主持方 丈一明禪師……” 說到這里﹐頓一頓又道﹕“我能說的只有這些﹐其他的恕難再奉告了。” 陶玉笑道﹕“昆侖派的女弟子﹐可也在青鳳寺中嗎﹖” 大和尚冷冷答道﹕“那就不知道了。” 陶玉道﹕“你知道的﹐真說完了﹖” 和尚點點頭﹐還未及答話﹐陶玉突然拔劍掃去﹐露鋒過處﹐血濺三尺﹐大和尚一顆 頭直飛出去八九尺遠。 楊夢寰想阻止﹐已來不及﹐皺著眉道﹕“陶兄﹐你怎麼會真相信這和尚的鬼話﹐他 在施詐﹐騙我們。” 陶玉把金環劍還入鞘中﹐笑道﹕“楊昆說得不錯﹐我也不相信和尚的話。” 恐怕也難越渡那千峰百嶺﹐幽谷深壑。我看不如把兄弟坐馬﹐送交尤總舵主﹐代為 看管如何﹖” 金環二郎大笑道﹕“赤雲追風駒如不能翻山越嶺﹐那還稱什麼千里神駒﹐楊兄請盡 管放心上馬﹐明天中午前﹐我們就可以趕到大湖山下。” 楊夢寰半信半疑地跳上馬背﹐陶玉一抖韁﹐馬如箭發﹐不過一刻工夫﹐已跑出二三 十里﹐到達了贛江岸邊。 陶玉勒馬江岸﹐仰起臉一聲長嘯﹐嘯如龍吟﹐響澈雲霄﹐夢寰聽出那長嘯響聲中﹐ 隱含節奏﹐心知必是天龍幫中一種暗號﹐只是不便追間正懷疑間﹐突然見江心急馳來兩 艘快船.不大工夫已靠岸邊。 金環二郎拉著夢寰一只手﹐聯袂登舟﹐另一只船上兩個搖櫓大漢﹐躍下船把陶玉赤 雲追風駒也牽上了船﹐一舟乘人﹐一船渡馬﹐雙櫓撥水﹐兩舟齊發﹐不過一刻工夫﹐已 渡過滔滔贛江。 陶玉縱身上岸﹐回頭吩咐搖櫓大漢道﹕“你們見著尤總舵主時﹐就說我和昆侖派中 楊大俠﹐趕赴大湖山青風寺去了。” 說完話﹐滿臉笑意﹐挽著夢寰手﹐飛上馬背﹐一抖縹﹐神駒驟發。但見沙塵滾滾. 如狂□掠空而去。 一陣急馳﹐足足有兩百里路﹐陶玉收韁停馬﹐已到了九嶺山脈邊緣的一座小鎮高湖 集﹐這時天色還不過是未時光景﹐兩百里行程就不過一個時辰左右。 陶玉飄身下馬﹐指著前面起伏的山嶺﹐笑道﹕“前面那連綿無際的峰嶺﹐就是九嶺 山脈﹐我們要橫穿九嶺過義寧﹐再走一百余里﹐才能到大湖山下﹐算起來還要走六七百 里左右。 楊夢寰心惦霞琳安危﹐恨不得一步到大湖山下﹐聽完話﹐不覺一皺眉頭﹐答道﹔“ 這麼說.我們今晚是趕不到了﹖” 陶玉笑道﹕“六七百里山路﹐中間不知道渡多少削壁深壑﹐就是熟路緊走﹐以小弟 這點微末輕身功夫來說﹐總得要一天一夜時間……” 兩人匆匆走進一家飯店﹐吃完一餐飯﹐陶玉又買些干糧帶上﹐牽著赤雲追風駒﹐騰 身上馬﹐寶駒通靈﹐似是已知要趕山路﹐昂首一聲長嘶﹐放蹄如飛。 片刻工夫﹐進了山區﹐放眼望去.但見山嶺銜接﹐重峰疊嶂﹐雲山相連.不知有多 深多遠。 走了一陣.楊夢寰見山勢愈來愈險﹐深澗陡壁﹐處處險阻﹐羊腸小道﹐盤繞而上﹐ 暗忖道﹕這等險惡山勢﹐赤雲追風駒縱然通靈﹐只恐亦難飛渡﹐心念方動﹐突聞跨下寶 駒發出一聲雷鳴似的長嘶﹐雙耳猛問後一堅﹐三尺長短的馬尾和身子伸成了一線﹐一個 急躍﹐縱出去一丈多遠﹐楊夢寰驟不及防﹐幾乎被摔了下來。趕忙跨下加力﹐扣緊馬身 。 寶駒顯神力﹐馱負著兩人﹐揚蹄直竄.登山渡潤如履平地。 不知道馬翻過多少山峰﹐躍過多少溪澗。這一陣狂奔.足足有一個時辰.金環二郎 才收住韁停下來.和夢寰跳下馬背讓馬兒休息了一會﹐又繼續縱騎趕路。 這時﹐晚霞已盡﹐天色入夜﹐幸好東方天際捧出來一輪明月﹐夢寰雖然已看出陶玉 對寶馬流露出憐惜神情﹐可是陶玉依然放轡奔馳﹐不肯稍停。 這一來﹐反使楊夢寰心中大感不安﹐低聲說道﹕“陶兄赤雲追風駒﹐雖是蓋世無匹 的神駒龍種﹐但這等狂奔的趕路方法﹐縱是寶馬﹐也難當受﹐不如我們停下來多休息一 會﹐明天趕到﹐也不算遲。” 金環二郎回頭一笑﹐道﹕“楊兄此刻的心﹐恐早已飛到了大湖山青風寺中﹐晚到一 刻﹐你就多一份憂慮相思﹐我這冷僻的性格﹐一向和別人落落寡台﹐天下人能使我放在 心中的只有兩個﹐一個是我授業恩師﹐一個是我師妹﹐想不到和楊兄一見投緣.現在加 上你﹐我心目中放有三個人了﹐知已難得﹐就是寶駒累死﹐小弟也心甘情願。” 楊夢寰聽得心頭一震﹐暗想這人心地狠或異常﹐只看他逼問那和尚口供的殘忍手段 ﹐真虧他想得出來﹐而且行刑時神態自然﹐行若無事。奇怪他對我倒是一片真誠熱情﹐ 個中道理.很是費解﹐但無論如何﹐別人對自己如此友愛﹐倒是不能負人。 想了一陣﹐激起真情﹐無限感激地答道﹕“陶兄對我楊夢寰﹐說得上義重情深﹐但 恐我報答無日﹐這份雲天高誼.我只有水銘肺腑了。” 陶玉又回過頭.兩眼盯在楊夢寰臉上正色答道﹕“既稱知已﹐何分你我﹐你要這樣 說.那就有些見外了。” 楊夢寰天性純真.被陶玉這一問問得他答不上話來.但他是極端聰明穎慧的人﹐心 里打了幾個轉﹐被他想出幾句自解窘迫的話來﹐笑問陶玉道﹕“陶兄剛才說起來令師妹 ﹐想她對陶兄定很關心吧﹖” 金環二郎微微一聲嘆息道﹕“我師妹李瑤紅﹐稱得上一位巾幗女傑﹐武功和我在伯 仲之間﹐才貌尤絕﹐我們從小在一塊兒長大﹐相處雖然不錯﹐但還談不上情﹐愛二字﹐ 我幾年江湖行蹤﹐見過不少絕代美女﹐但能在我師妹之上的﹐還沒有見過﹐以後有機會 ﹐我當給你們引見引見。” 楊夢寰本想告訴他﹐已會見過李瑤紅了﹐但話到口邊﹐想想不對﹐如果據實相告﹐ 恐怕會引起他們之間的誤會﹐這檔事﹐只有暫時隱在心中﹐以後再遇上李瑤紅時﹐多加 小心就是。 兩人一騎.放轡如飛﹐不到三更時分﹐已橫越過九嶺山脈。 到了義寧縣城。兩人在義寧休息一陣﹐待馬身上汗水一干﹐立時又縱轉趕路。 不大工夫﹐又進了幕阜山脈﹐神駒腳力﹐果然不凡﹐五更天就到了大湖山下。 陶玉取出干糧﹐拉夢寰在一塊山石上坐下分食﹐夢寰一邊吃﹐一邊打量眼前的山勢 ﹐這大湖山雖不很高.但卻不小﹐淺山綿連﹐不下數十里方圓﹐青風寺既非一座名剎﹐ 當然是不大容易尋得﹐看著想著﹐不覺發起愁來。 陶玉看夢寰劍眉微鎖﹐知他在愁著怕找不到青風寺和一明禪師﹐微微一笑.問道﹕ “楊兄滿臉愁苦.可是怕找不到青風寺嗎﹖” 夢寰點點頭答道﹕“這數十里方圓之地﹐峰嶺深壑無數﹐我們總不能完全找到﹖” 金環二郎大笑道﹕“這個你盡管放心就是﹐既然來到了大湖山﹐還愁找不到青風寺 嗎﹖不要說到處有獵人樵夫可問﹐就是沒有礁夫獵人﹐我也有辦法找得著青風寺院﹐我 們現在好好地歇一陣﹐養養精神﹐說不定見到一明禪師後還得有一場拼斗”。 完話﹐閉目靜坐﹐運氣行功。 楊夢寰看他說的很有把握﹐也不多問﹐依樣靜坐行功調息。 兩人內功都已有很多根基﹐不過頓飯工夫.疲倦頓復.金環二郎躍起身笑道﹕“我 們去青鳳寺吧﹗”說著話.人已縱躍而起展開提縱身法﹐向前面一座高峰上奔去。 楊夢寰急起直追﹐回頭看那匹赤雲追風駒﹐竟也跟在兩人身後追來。 陶玉輕功造詣極深﹐施展開後﹐捷如喜鵲移枝﹐但見黃衣飄飄﹐如一只巧燕穿雲﹐ 眨眼時間攀登了幾十丈高。 回頭看夢寰果然被他拋後了一丈多遠.心里暗暗高興。 這時太陽剛剛升起﹐兩人站在峰頂望去﹐只見滿天金霞﹐照耀千百座起伏山峰﹐松 柏青翠﹐景物若洗﹐翰露如珠﹐閃閃生光﹐大自然中含蘊的清幽之氣﹐頓使人心胸一暢 ﹐塵念盡消。 陶工極目搜望一陣﹐回頭對夢寰道﹕“太陽已經升起﹐怎麼連一個樵夫也看不到﹐ 恨起來﹐我一把火把大湖山燒個寸草不留。” 夢寰聽得一怔.正待答話﹐金環二郎指著北方笑道﹕“前面遙見紅牆﹐必是一座廟 宇﹐我們先去看看再說﹐要不是青風寺﹐我們再施用火攻。 說完也不待夢寰答話﹐縱身向正北方奔去。 夢寰追在陶玉身後﹐翻越過兩道山嶺﹐果見兩座山峰交接處的鞍部﹐有一座規模不 大的廟宇。 兩人一陣緊趕﹐不過一刻工夫﹐已到那廟宇前面﹐抬頭看去﹐只見匾上橫題著“青 風寺”三個金字﹐一對紅漆圓門大開著﹐一直可以看到大殿。這座寺院﹐連大殿算起來 也不過有八九間房子大小﹐紅磚圍牆﹐自石舖路﹐人門內小院中滿種著松竹﹐看上去這 座寺院﹐似是修建不久。 金環二郎當先而人﹐穿過前院一段白石通道﹐登上七層石階﹐進了大殿﹐正中供案 上兩盞長生好﹐仍吐著熊熊光焰。一座尺余高的石鼎中香煙裊裊﹐兩個人看這大殿布設 ﹐極為簡單﹐除了那供案上兩燈一鼎之外﹐就只有供奉的三尊佛像﹐但卻打掃得纖塵不 染。 陶玉轉過頭對夢寰道“看來這一明禪師倒像是一位有道的高僧……” 話還未完、驀聞得身後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兩位施主是什麼地方來的﹖找一 明禪師有什麼事﹖” 陶工和夢寰同時一驚﹐轉身望去﹐只見大殿門口﹐站著一個三旬左右的灰衣僧人﹐ 一張瞼蒼白得看不出一點血色﹐瘦骨鱗峋﹐神情冷落。但兩只眼中﹐卻神光炯炯﹐金環 二郎打量了和尚兩眼﹐俏國流轉﹐滿臉笑意答道﹕“大師父輕功不錯﹐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們都不知道。”一邊答話。一邊向和尚走去。 那灰衣僧人兩只眼睛盯住陶玉﹐不停冷笑﹐神態十分鎮靜。 夢寰這幾天和陶玉相處﹐已知他性格﹐愈是笑得春風滿面﹐下手也愈是狠辣.怕他 把事情弄僵﹐趕忙一個縱身攔在陶玉前面﹐深深一揖﹐道﹕“在下是昆侖門下弟子﹐這 位陶兄是天龍幫的香主﹐我們拜訪一明樣師並無惡意﹐只是想請問他一件事情。” 灰衣和尚又一陣冷笑道﹕“兩位來找一明樣師﹐可知會見他老人家的規矩嗎﹖” 夢寰只聽得一怔﹐道﹕“這個我們卻是不知﹖還得請大師父指教一二。” 灰衣僧人臉上現出無限詫異﹐問道﹕“什麼人讓你們來的﹖那他為什麼不告訴你們 規矩呢﹖” 楊夢寰本想把事情經過.告訴那灰衣僧人﹐話要出口﹐又想到不對﹐假如那個和尚 和一明樣師有什麼源淵﹐說出來反而不妥﹐一時間沉吟著答不出話。 那灰衣僧人見夢寰沉吟不語.一揚兩條濃眉﹐怒道﹔你這人怎麼吞吞吐吐的.你要 是不說什麼人告訴你的那你們就不要妄想見一明大師。” 金環二郎在夢寰身後﹐接口笑道﹕“我們能找上大湖山青風寺來﹐就不怕見不著他 。青風寺彈丸之地﹐我就不信他能躲到哪里去﹐惹得我發了狠﹐一把火燒光你們和尚廟 ﹐挖地三尺.看看他要不要出來見我﹖” 灰衣僧人冷冷接道﹕“那你就燒燒試試﹖” 陶玉格格大笑道﹕“你認為我不敢嗎”我就燒給你看看﹖”說著話﹐真的從懷中取 出火扇子﹐就要放火。 楊夢寰心中大急﹐一個箭步縱過去﹐攔住金環二郎道﹕“陶兄使不得.有話好說。 ” 陶玉見夢寰情急之狀﹐收了火扇子﹐轉臉望著那灰衣僧人笑道﹔“不是看在楊兄面 上﹐我就當真燒了你們這座土地廟般小寺院﹐看看那一明禪師能奈我何﹖” 灰衣僧人在陶玉取出火扇子准備放火時﹐並不伸手阻攔﹐只是圓睜著兩只怪眼﹐望 著金環二郎冷笑﹐他似乎誠心要看陶玉是不是真有放火的膽量。 直待楊夢寰攔住了金環二郎﹐陶玉收好了火扇子.他才冷冷地問道﹕“你們兩個﹐ 當真不知道求見一明禪師的規矩嗎﹖” 楊寰正色答道﹕“自然是真不知道﹐所以請大師父指點指點。” 灰衣僧人雙眉一揚.傲然笑道﹕“兩位既是當真不知規矩還有可原諒的地方﹐你們 請吧。一明艷師豈是輕易見得的嗎﹖” 說完話﹐轉身欲去。 楊夢寰急聲叫道﹕“大師父請留佛駕。” 和尚轉過身﹐夢寰深深一揖接道﹕“我們從千里外.兼程此﹐旨在拜見一明禪師請 領教益﹐萬望大師父賜示一二﹐楊夢寰就感激不盡了。”說罷.滿面黯然.又是一揖。 灰衣憎人皺皺眉道﹕“你們既是一定要見一明禪師﹐那就得先闖過我這一關。” 楊夢寰還未開口﹐突聞身後一陣格格笑聲﹐金環二郎已自出手﹐左掌“飛瀑流泉” 。右手“分雲取月”兩招一齊攻去。 灰衣僧人看陶玉來勢如電﹐快速至極﹐倒也不敢大意﹐一閃身﹐避開七只﹐陶玉卻 停住步笑道﹔“我還以為你是什麼大不了的規矩﹐原來是先要闖你那一關﹐你怎麼不早 說呢﹖早說了﹐免請我們多磕了半天閒牙﹗”說完話﹐不待對方回答﹐黃衣飄飄﹐拳腳 齊出﹐又向那灰衣僧人攻去。 那灰衣僧人這次不再退避﹐左手一招“拒虎門外”封住了陶玉攻勢﹐右手“鴻雁舒 翼”猛劈右肩﹐陶玉上步側身﹐輕輕一閃﹐避開了掌勢﹐雙掌一合疾分﹐欺進了和尚身 邊。猛點“膺竊”、陰交”兩穴。 灰衣僧人看陶玉下手辣極﹐而且借勢出手﹐陰滑無比﹐不覺心頭一震﹐暗想﹕看不 出這嬌如美女般的娃兒﹐竟是身負絕學的高人﹐心念初動﹐陶玉兩手已逼近穴道﹐趕忙 向後一仰身﹐施出鐵板橋功夫﹐全身平貼地面.猛向左邊一翻﹐才算讓開了陶玉一招。 金環二郎收招一聲冷笑﹐道﹕“怎麼樣.你是不是還要再試幾招﹖” 灰衣僧入被陶玉說得一張蒼白臉上泛起了兩頰愧紅﹐過了半晌才冷冷答道﹕“你突 然出手﹐搶制了先機﹐算不得什麼本領﹐我們再拆幾招試試﹐如果我真的敗了﹐自當領 你去見一明禪師。” 陶玉看他仍不認輸﹐激得心火暴起﹐但他心里愈是火大.臉上的笑容也愈是甜美. 只見他微笑著不住點頭﹐答道﹔“大師父說得不錯﹐那我只有再拜領幾手高招了﹐說著 笑著﹐人也慢慢地向灰衣僧人身邊走去。 待離那灰衣僧人三尺左右﹐猛地一躬身.右手疾如電閃“雙龍取珠”點向雙目。 灰衣僧入已領教過陶玉笑里藏刀的手段﹐早有准備﹐陶玉剛一發動﹐和尚亦蓄勢出 手﹐左手“托缽渡江”﹐右手“排山運掌”﹐架來勢﹐攻中盤﹐雙招並出。 陶玉見和尚有備﹐不待招術用老﹐點出右手﹐倏地收回﹐縱身一躍﹐冷空而起﹐從 和尚頭頂飛過﹐人未落地﹐灰衣僧人已跟蹤攻到﹐一招“金豹露爪”.搭向陶玉右肩。 金環二郎反手一記“手揮琵琶”.架開了和尚掌勢.不過他吃虧在腳未落地﹐半空 中架人一擊.力道很難用實﹐一招硬接﹐被震出六尺開外。 灰衣僧人剛才和陶玉動手時﹐吃陶玉施出李滄瀾傳授的兩招絕學急攻﹐幾乎吃了大 虧。一時間弄得他莫測高深﹐估不透陶玉究竟有多大本領﹐這一招硬打﹐和尚心里頓時 有了數﹐不覺膽氣一壯﹐縱身追擊﹐雙手搶攻﹐一霎時﹐拳影點點﹐四處風生。 兩人這一動上手﹐和剛才形勢大是不同。和尚越打越快﹐掌風也愈加凌厲﹐陶玉功 力比和尚要稍遜一籌﹐不能硬接人家掌勢﹐處處避人掌力正鋒﹐搶攻上吃虧不小。 夢寰看陶玉落處下風﹐有心上去替代﹐又怕他心中不快.只好蓄勢旁觀.只待陶玉 露出敗象.立刻動手接迎。 兩人動手到十合之後.突聽金環二郎叫道﹕“楊兄請留神看這和尚拳路﹐是不是和 那兩個野和尚是同一路子﹖” 夢寰留心一看﹐果然不錯﹐灰衣僧人拳招﹐確和劫截霞琳那兩個和尚拳路很多相像 ﹐似是同出一源﹐不覺也動了心火.叫道“陶兄請停手休息﹐待小弟接他幾招﹗” 金環二郎一面打.一面笑道﹕“我要早下毒手.楊兄必然怪我心狠手辣﹐你就是不 肯當面說出來﹐我也會想得到的﹐現在我再下毒手﹐你可不要怪我了。” 楊夢寰被陶玉一語道破心中隱密﹐不覺臉上一紅﹐微一怔神﹐陶玉拳勢已變﹐但見 黃衣飄動﹐快似蝴蝶穿花﹐繞著那灰衣憎人團團亂轉﹐而且下手投足﹐著著指向要害。 夢寰看得暗暗驚心.竟自分辨不出陶玉身法拳路﹐只見一體黃影﹐越轉越快。他哪 里知道﹐這是海天一叟李滄湖以畢生心血﹐研創出的一套絕技﹐三十六招飛絮拳。看上 去和沈霞琳在水月山莊力斗長江神蛟尤鴻飛時﹐所用的流雲掌有些類似.只是招術身法 之深奧微妙﹐要比流雲掌高明上十數倍了。 金環二郎施出飛絮拳後﹐勝券已提﹐十合之後﹐那灰農僧人已被他迫得汗流浹背. 夢寰心中一動﹐暗想﹕“陶玉手狠慣了﹐他要一掌擊中這灰衣僧人死穴.就沒法子找到 一明禪師了﹐正待勸阻陶玉﹐不要傷了和尚﹐還未及開口突聞一聲悶哼﹐那灰衣僧 人.已吃陶玉點中“期門穴”.栽倒地上。 金環二郎收住掌勢.回頭看夢寰時.見他呆呆地望著那灰衣僧人出神.不由一笑道 “你發的什麼呆.是不是覺得我下手重了﹐如果都像你那樣的仁慈心腸﹐還走什麼江湖 ﹖需知我不傷敵﹐敵必傷我﹐既然動上手﹐勢成水火﹐心存仁慈﹐徒招惡果。 你以後要記著我幾句話﹐江湖上比我陶玉手段更辣更狠的人﹐何上千萬﹐技不如人 ﹐死而無憾﹐假如因一念仁慈﹐縱敵掌下﹐敵必借勢反擊.到時候追悔莫及.抱恨泉下 ﹗” 楊夢寰搖搖頭﹐答道﹕“小弟並非怪陶兄手辣﹐我是在想金環二郎俏目一轉﹐接道 ﹔“你是在想.這和尚如果死了我們就見不著一明樣師﹐對嗎﹖其實你是多此一慮﹐臭 和尚鬼話連篇﹐你怎麼能當真信他﹗他拳路既和截劫令師妹的兩個野和尚問出一源﹐自 然是一窩蛇鼠、一明禪師當然也不是什麼好人﹐青風寺方圓不過數大﹐哪里會真的找不 到。可慮的是老和尚也許真有點本領﹐等一下見面後﹐難免要大費一番手腳﹐再說我下 手並不太重﹐“期門穴”又非死穴﹐大概過一會他就可以醒來。” 楊夢寰雖覺陶玉的話﹐有些道理﹐但心中並不盡以為然﹐不過不好反駁﹐只有微笑 著點頭。 果然不大工夫﹐那灰衣僧人悠悠醒來﹐夢寰縱身躍過去﹐蹲下身子﹐想用推宮過穴 手法﹐幫他舒暢血道﹐哪知他右手剛剛伸出﹐灰衣僧人一抬右臂架開了夢寰的手﹐冷冷 說道﹕“哪個要你多事﹐我自有活穴暢血的辦法。” 說完話﹐掙扎著坐起來﹐閉上眼運功調息﹐楊夢寰怔了一怔﹐退在一邊﹐陶玉卻滿 臉微笑﹐走近和尚身邊﹐看他運氣活穴。 足足有一刻工夫﹐灰衣僧人才睜開眼睛﹐緩緩站起身子﹐望了陶玉兩眼﹐又一聲冷 笑﹐道﹕“我敗在你的手中﹐只能帶你一個人去見一明禪師﹐你那位同伴﹐卻是不能同 去。” 夢寰站一邊急道﹕“那怎麼行﹐我們既是一塊兒來﹐自然要一塊去見一明禪師。” 陶玉回頭對夢寰笑道﹕“野和尚想害我吃苦﹐不過我不在乎你在大殿上等我﹐我去 把他拖到大殿來見你﹗” 夢寰道﹕“讓陶兄一人涉險﹐那更不成﹐我非得跟去不可。” 陶玉微微一笑﹐望著那灰衣僧人﹐和尚嘴角間浮現出一種陰森森的笑意﹐不再阻攔 ﹐轉身出大殿﹐沿一條甬道﹐向殿後走去。 兩人跟在和尚身後﹐出了後門﹐穿過一片松林﹐直向一座懸崖中下去﹐夢寰心里暗 覺奇怪﹐怎麼這一明禪師放著寺院不住卻住在山崖下面。 陶玉也皺著兩條劍眉﹐集中全神﹐默記去路﹐他的想法和夢寰又自不同﹐他想﹐這 斷崖下面﹐也許有著極厲害的布置﹐准備引兩人入伏。 那灰衣僧人帶兩人下了懸崖之後﹐沿著盤旋曲折的山谷﹐向里面統進。金環二郎一 面走﹐一面打量山勢﹐只見這條山谷﹐越來越狹﹐半里之後﹐僅可容一人通過﹐兩邊峭 壁夾持﹐形勢險惡至極﹐立時緊走幾步﹐迫在那灰衣僧人背後﹐功行右臂﹐力聚掌心﹐ 只要一有警兆﹐就突然下手﹐先斃了那帶路的灰衣僧人。 可是那灰衣和尚﹐渾如不覺一般﹐只管繞著山谷前進﹐又拐了幾個彎﹐眼前景物突 然一變﹐山谷已到盡處。前面又一座高峰攔路﹐三峰環立﹐中間是一塊四五丈方圓的草 地﹐灰衣僧人指著壁間一個洞口﹐冷冷說道﹕“一明禪師﹐就住在那山洞之中﹐你們如 果不怕死﹐就請進吧﹗” 陶玉細看那壁間石洞﹐入口處約有四尺大小﹐丈余深淺後﹐又向右邊彎去﹐里面黑 黝黝的﹐景物莫辨﹐略一遲疑﹐楊夢寰已搶到前面﹐道﹕“陶兄請在洞外等我﹐待小弟 進去瞧瞧。” 金環二郎伸手攔住夢寰道﹕“深山古洞中﹐多藏有毒蛇猛獸之類﹐待我問過和尚再 入洞不遲。” 灰衣僧人不待陶玉開口﹐已冷冷答道﹕“出家人不打誑語﹐石洞中縱有猛獸毒蛇﹐ 也傷不了你們﹐何苦借故推托﹐如果你們心里害怕﹐在未進洞前﹐還來得及退走。” 幾句話說得陶玉粉臉泛紅﹐揚了揚劍眉﹐冷笑道﹕“就是龍潭虎穴﹐我也不怕﹐如 果石洞中不是住的一明禪師﹐當心我出來時﹐把你亂劍碎屍。” 灰衣僧人仰面望天﹐一陣呵呵大笑道﹕“你只要進了石洞﹐就別想活著出來﹗” 陶玉吃和尚一激再激﹐心頭火起﹐回頭對夢寰道﹕“楊兄請看住這和尚﹐別讓他跑 了﹐我進洞去看看﹐如果里面沒有人﹐出來再和他算帳。” 說完話﹐閃身入洞﹐楊夢寰叫道﹕“陶兄﹐還是讓小弟進去吧﹗”說著話﹐人也向 石洞中撲去。 灰衣和尚一伸手拉住夢寰道﹕“你們兩個人﹐總該留一個活人收屍吧﹖就是一定要 尋死﹐待他死過了﹐你再去送死不遲。” 楊夢寰回頭望著和尚怒道﹕“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死﹖我看倒未必見得﹗” 和尚又一陣冷笑道﹕“你不信就等著看看﹗” 夢寰一揮右臂﹐掙脫和尚拉著的一只手﹐道﹕“我就不信……”話未完﹐人又向石 洞撲去。 灰衣僧人搶上一步﹐攔住洞口﹐厲聲叱道﹕“你一定要進洞﹐等你同伴出來再進不 遲﹐你懂不懂求見一明禪師的規矩﹖” 夢寰吃他厲聲一叱﹐不覺怔了怔﹐暗想﹐既是人家規矩﹐那就不能冒犯﹐只好耐心 在石洞外面等著。約過了一刻工夫﹐突聽洞中傳出來一聲大叫﹐接著一陣急風颯然﹐陶 工雙手捧胸﹐縱出石洞﹐粉臉上滲白如蠟。。 楊夢寰大吃一驚﹐急搶一步﹐扶住陶玉﹐問道﹕“陶兄﹐你傷了什麼地方﹖” 金環二郎俏目閃光﹐望著夢寰﹐一語不發﹐暗里卻在運功調息﹐臉上神情痛苦十分 。 楊夢寰看他模樣﹐受傷似乎不輕﹐一陣難過﹐熱淚盈眶﹐黯然嘆道﹕“陶兄為小弟 事﹐受此重傷﹐楊夢寰感愧死了﹗” 金環二郎搖搖頭﹐嘴角間浮現出一絲安慰的苦笑﹐夢寰扶他在草地上坐下﹐看他腕 上套的四只金環﹐只剩下了兩只﹐心知他腕上金環﹐原是當暗器施用的﹐必是剛才在石 洞里打了出去。 陶玉坐在草地上﹐調息了一陣﹐臉上痛苦神情減去不少﹐緩緩站起身子﹐從懷中取 出兩粒丹丸吞下﹐才對夢寰苦笑道﹕“那一明禪師當真是身懷絕技的人﹐我入洞之後﹐ 擋得住他兩記掌風﹐已感不支﹐第三招力道更是奇大﹐洞中地勢狹窄﹐閃避不易﹐被掌 力震傷內腑﹐我還了他兩只金環後﹐退了出來。” 夢寰無限關切﹐問道﹕“你覺得傷得重嗎﹖” 陶王道﹕“我已吞下兩粒九轉保命丹﹐這丹丸是出自我師父好友﹐天下第一奇醫妙 手漁翁蕭天儀之手﹐料已無礙。如果三個月內不再復發﹐當可無事。既使復發﹐也無大 要緊﹐我師父內功精深﹐乾元指功獨步天下﹐只要內腑不被震碎﹐他老人家總有辦法給 我治療。只是楊兄見一明禪師的心意﹐恐怕無法即日如願了﹐只有待小弟趕回黔北總堂 ﹐邀請幫中高手﹐再來清風寺。” 夢寰回頭望那灰衣僧人﹐冷漠的神情之中﹐略帶驚異﹐似乎對陶玉能接擋一明禪師 兩記掌風一事﹐大感出意料之外。再看陶玉臉色﹐漸漸好轉﹐沉吟一陣﹐說道﹕“陶兄 向黔北總堂邀請高人﹐雖是上策﹐但往返需時不短﹐再說陶兄為小弟事冒險受傷﹐我如 不犯難一試﹐於心何安﹖不如待小弟入洞試試再說﹐也許陶兄接他三掌之後﹐已耗去他 真力不少﹐小弟趁他元氣未復之際﹐再入洞以求其僥幸。” 陶玉知他一心惦念師妹﹐勸阻恐難生效﹐皺皺眉頭答道﹕“楊兄既然執意一試﹐唯 望小心﹐切不可勉強躁進﹐小弟守在洞外﹐恭候佳音﹗” 楊夢寰回身問那灰衣僧人道﹕“我現在人洞﹐可冒犯貴寺的規矩嗎﹖” 和尚冷笑道﹕“一個人到了該死的時候﹐縱有梵音警鐘﹐也是勸他不醒。” 夢寰淡然一笑﹐不再答和尚的話﹐飄身躍入洞中。向里走去﹐轉了兩個彎﹐形勢逐 漸開朗﹐兩壁相距越來越寬﹐但仍甚黑暗﹐夢寰運足目力﹐向前看去﹐只見兩丈外隱隱 現出一團灰影﹐似是一個人盤膝而坐。 楊夢寰暗忖那隱現灰影﹐可能就是一明禪師﹐立時聚氣運功﹐蓄勢待敵﹐一面緩步 前進。 又走了四五步﹐陡覺一股勁道﹐迎面襲來﹐夢寰雙掌平胸推出﹐硬接一記掌風﹐攻 來潛力﹐雖被擋住﹐但已感到心神震蕩﹐馬步不穩。略一怔神﹐對方第二道掌又自攻到 ﹐這次為道較第一次攻來潛力加重很多﹐夢定又硬接一掌﹐整個身子﹐被震退了四五步 遠﹐氣浮血湧﹐眼花耳鳴﹐趕忙斂氣凝神﹐剛穩住搖搖身子﹐對方第三道潛力又自次來 。 果如陶玉所說﹐第三次力道更是奇大﹐楊夢寰哪里還敢硬接﹐急急一閃﹐避開正鋒 ﹐雙掌斜著劈出。他本意只想避開正鋒後﹐拚盡余力﹐再擋受一擊﹐立時躍退﹐縱被震 傷內腑也可輕些﹐可是他忘了這四五尺寬窄的夾道中﹐如何能施展輕功閃避的。 身法﹖他一急之下﹐無意又用出五行迷蹤步來﹐隨勢發掌﹐暗合了五行生克的妙用 ﹐輕輕把對方強勁力道﹐化解開去。 這下觸動了夢寰靈機﹐平日百思不解的五行迷蹤變化﹐突地了然胸中﹐智珠在握﹐ 精神大振﹐縱身一躍﹐猛進八尺﹐已隱可看出一明禪師坐著的人影。 一明禪師見三記掌風﹐竟是阻擋不住夢寰﹐反被他欺進八尺左右﹐口中咦了一聲﹐ 兩掌交替打出﹐連攻七招﹐這七招距離既近﹐力道也較前三掌威猛很多﹐但均被夢寰以 五行生克變化﹐靈巧精微的身法﹐足不離三尺之地﹐借力化力﹐破解七招。 夢寰破解了一明禪師十掌攻勢﹐正待再向前通進﹐忽聞一明撣師嘆道﹕“長江後浪 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和尚老了。” 楊夢寰停步長揖﹐高聲喊道﹔“晚輩楊夢寰﹐叩問老禪師金安。”說完話﹐跪拜下 去。 一明撣師又一聲長嘆﹐答道﹕“請恕貧僧殘廢之人﹐不能迎接﹐小施主請起來一談 。” 楊夢寰口里答道﹕“晚輩正要拜見老禪師﹐有事請教。” 暗地里卻全神戒備﹐緩步對著一明禪師走去。夢寰走了四五步﹐突見眼前火光一閃 ﹐接著那和尚身側亮起了一盞油燈﹐瑩瑩青光﹐照明石洞。夢寰凝神向一明撣師看去﹐ 只見一個須發虯結﹐連在一起的怪人﹐盤膝端坐一個用草編成的墊子上面。一件淡灰僧 袍直拖地上﹐耳鼻都已被那連結的須發掩住﹐只有兩只眼中神光炯炯﹐和尚笑時露出一 口白牙。 在這整天不見天日的石洞中﹐又陡然看了這樣一個怪人﹐楊夢寰雖很膽大﹐也不覺 心一涼﹐遲疑了一下﹐才又緩步前進。 一明禪師突然放聲一陣大笑道﹕“小施主請放心吧﹐你已連拆了我三輪猛攻﹐老和 尚已到力盡技窮地步﹐只管前進無妨﹐貧僧自入石洞之後﹐已十年未和生人晤面了﹐難 得小施主的駕臨﹐請到這邊小坐﹐老和尚和小施主暢敘一番。” 楊夢寰聽完話﹐膽氣一壯﹐走近一明禪師跟前﹐抱拳長揖﹐道﹔“打擾老師父清修 了。” 一明禪師抬起一雙神光逼人的怪眼﹐深注夢寰臉上一陣﹐笑道﹕“看小施主的功力 ﹐尚不到拆解我掌力的程度﹐但我三輪掌風﹐均被小施主化解開去﹐在這寬不到五尺的 夾道之中﹐就是比老憎功力深厚的人﹐除了硬接掌力之外﹐也無法用閃避的身法﹐躲開 我的掌力﹐但小施主竟能用精妙奇特的身法﹐借力化力﹐連拆我十招之上﹐這身法不只 是老憎未見過﹐就是當今武林道上﹐見過的人﹐恐也不多﹐小施主懷此武林中聞所未聞 的奇技﹐必然是受過高人傳授﹐不知找我這四肢不全﹐與世無爭的人﹐有什麼組言吩咐 ﹖” 楊夢寵躬身答道﹕“老禪師潛修山中.必已是參得了佛家奧秘﹐弟子打擾清修.尚 望恕罪。” 老和尚呵呵一笑﹔道﹕“小施主年少老成﹐勝而不驕﹐尤屬難得。剛才老僧已算敗 在小施主手中﹐你有什麼事但請吩咐﹐老和尚知無不言。”說完話﹐伸出瘦如雞爪般一 只左手﹐指著旁邊一塊青石﹐示意夢寰坐下。 熾天使書城
【第九回 金環二郎】 楊夢寰心知這須發虯結的老和尚﹐過去必是一位空門高人﹐潛修深山﹐如非是 參悟了佛門秘奧﹐定有著難言隱衷﹐心念及此﹐油生敬仰﹐深深一揖﹐才如示坐下。 老和尚看夢寰拘謹多禮﹐一派溫文﹐心中亦甚喜愛﹐大笑著問道﹕“小施主駕臨荒 山﹐當非無因而來﹐有什麼事直講無妨。” 夢寰略一沉吟﹐隨把霞琳被掠﹐又被截劫的事很詳盡地說了一遍﹐只把陶玉辣手刑 訊那和尚口供一段隱了起來。 一明禪師聽完了夢寰的話﹐全身微微發起抖來﹐半晌才長長一聲嘆息﹐道﹕“出家 人造此冤孽﹐實在愧對我佛﹐不過這件事關系太大﹐貧僧如推腹直告﹐那截劫令師妹的 兩個和尚來歷﹐小施主必然要冒奇險去追尋令師妹的下落﹐縱然小施主身懷絕學﹐恐怕 也有去無回。” 老和尚話未完﹐夢寰已接口道﹕“但請老禪師指示一條明路﹐晚輩就感戴不盡﹐涉 險歷難﹐非所計較。” 老和尚閉上眼﹐不再答夢寰問話﹐燈光照著他顫動的雙手﹐和那波動的灰色僧衣﹐ 嘴唇微微啟開﹐顯示他內心正感受到極大的激蕩。 足足過了有一刻工夫﹐一明禪師突然睜開兩只怪眼﹐眼睛里含蘊了兩眶晶瑩的淚水 ﹐右手緩緩提起垂在地上的僧衣﹐夢寰隨眼望去﹐只見一明祥師兩條腿自膝以下﹐已全 被截去﹐不覺心頭一震﹐問道﹕“老禪師的腿……” 老和尚松開提起的僧衣﹐放聲一陣大笑﹐道﹕“小施主自信比我的功力如何﹖” 夢寰道﹕“老禪師掌力雄渾﹐功力較晚輩深厚多了。” 一明點點頭﹐道﹕“小施主雖已得高人傳授絕學﹐但功力火候﹐還嫌不夠﹐如欲往 救令師妹﹐那無疑飛蛾投火。但我已敗在小施主的手中﹐依武林規矩來說……”說到這 里停住﹐突然雙手合十﹐仰臉祈禱﹐道﹕“我佛慈悲﹐恕弟子洩露師門隱密之罪吧﹗” 說著話﹐怪眼中淚珠兒滾滾而下。 夢寰坐在一邊﹐看得心中大惑不安﹐從一明禪師幾句話中﹐他已聽出一點端倪﹐劫 截霞琳的和尚﹐必是和一明禪師同出一源。 一明禪師祈禱完後﹐激動的神情﹐漸漸平復下來﹐嘆道﹕“小施主所探詢令師妹被 掠去處﹐正是貧僧的出身師門。我因違寺中戒律﹐被截去雙腿﹐逐出門牆﹐連我親傳的 弟子﹐也同遭逐出。我們師徒歷盡艱辛﹐才在天湖山修築了這座清風寺﹐我因雙腿已斷 ﹔不願再見生人﹐幸好寺後有這一座天然石洞﹐遂遷居此處。老僧未被逐出門牆之時﹐ 在寺中地位不低﹐難免有很多弟子暗中前來探視﹐因為寺中戒律嚴酷﹐凡是被逐出門牆 的人﹐就不准門下弟子探看﹐一經發覺﹐立時處死﹐為避免株連無辜﹐我遷居這石洞之 後﹐就立下了一個不合情理的規矩﹐凡是來見我的人﹐不問是誰﹐必先接我十招以上掌 力﹐十年來有不少人進過這座石洞﹐但都吃我掌力逼退……”話到此處﹐老和尚突然一 陣急喘﹐口角間湧出來兩行鮮血﹐人也搖搖欲倒。 夢寰心中大驚﹐趕忙雙手扶住他﹐連聲問道﹕“老禪師﹐你怎麼樣﹖” 一明禪師喘息了一陣﹐苦笑道﹕“我在被逐出門牆之時﹐已被他們用透骨點穴法﹐ 點了我“藏血”、“復對”兩穴。這兩處穴道﹐一屬肝膽脈﹐一屬氣血相交要害﹐如用 普遍點穴手法﹐立可致人死地﹐但如救治得法﹐不難醫好﹐但我所受﹐是我師門的獨門 點穴手法﹐除了寺中幾個師叔、師兄﹐能夠解得以外﹐天下武林同道﹐能解透骨點穴法 的人﹐恐怕很難找出來了﹗”。 夢寰問道﹕“那麼老禪師是不是能解得呢﹖” 一明禪師搖頭﹐笑道﹕“我雖然懂得一點訣竅﹐卻是無法解開”。 夢寰低頭默然。一明禪師又喘息一陣﹐接道﹕“他們用透骨點穴手法﹐點了我“藏 血”、“復結”雙穴﹐留下我一條性命﹐但並非真的饒恕了我﹐只不過是多讓我受十年 活罪罷了﹐剛才我發掌攔擊小施主時﹐用力過多﹐致引得傷穴發作。” 夢寰黯然接道﹕“想不到晚輩無意之中﹐引發老禪師的傷勢老和尚搖搖頭﹐截住了 夢寰的話道﹕“就是貧僧不和你動手﹐我也活不過六個月了﹐這十年來﹐我獨處石洞﹐ 原想以本門內功心法﹐療治傷穴﹐哪知十年苦功﹐盡屬白費﹐近月來自覺肝膽一脈﹐逐 漸麻木﹐而且不斷擴展﹐‘復結’氣血交接之處﹐每日子午兩時﹐疼如刀割。雙穴傷勢 既發﹐已難久於人世﹐我在死前﹐能把師門惡跡﹐揭露出來﹐雖然對師門不忠﹐但總算 替天地間留下了一份正義……” 老和尚話未說完﹐一陣血翻氣湧﹐連著吐出來四五口血﹐而且須發顫動﹐全身發抖 ﹐看神態模樣﹐已知他極力在忍受痛苦。 夢寰心中大慌﹐苦於無法下手替和尚解除痛苦﹐只有扶住一明禪師身子﹐黯然落淚 。 過了好一陣工夫﹐老和尚才鎮靜下來﹐接道﹕“我這潛養傷穴的事﹐連追隨我的弟 子也不知道﹐就是初見小施主時﹐我也不准備洩露師門隱密﹐後來又想到﹐我如不說出 這件隱秘﹐不但令師妹無法救得﹐就是天下武林道上﹐也永不會知道那冰霜封銷的深山 之中﹐一座莊嚴宏偉的寺院里﹐會住著一群身披袈裟﹐外貌仁和﹐其實兩手血腥﹐無惡 不作的空門弟子﹐老和尚死後亦愧對我佛慈悲了。” 話到這里﹐突然雙目閃動﹐神態肅穆起來﹐推開夢寰扶在身上的一只手﹐又道﹕“ 他們作惡的巢穴﹐僻處深山﹐人跡罕到。 我那幾位師叔、師兄的武功﹐已進入爐火純青之境﹐登峰造極之候﹐天下能和他們 對抗的人﹐實在寥寥可數。再加上寺中有一株天地間僅有的奇物雪參果﹐功能起死回生 ﹐返老還童﹐服一粒﹐肋長功力不少﹐這株天地間靈氣孕育而成的奇樹﹐不幸生於其地 ﹐助長了他們兇焰……” 夢寰聽到這里﹐心頭一震﹐忍不住插嘴接道﹕“老禪師所說的﹐可是那隴、青交界 處﹐祁連山青雲岩的大覺寺嗎﹖” 一明禪師奇道﹕“你怎會知道呢﹖” 夢寰道﹕“晚輩聽一位老前輩談過那株雪參果﹐晚輩就隨口 而出﹐不想被我猜對了。” 老和尚並不尋根究底﹐又接著說道﹕“不錯﹐正是那祁連山青雲岩上那座大覺寺﹐ 貧僧就是為勸阻我師叔及掌門方丈﹐稍斂惡行﹐而遭逐出門牆……”說至此處﹐老和尚 已支持不住﹐又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夢寰急急扶起和尚﹐用推宮過穴手法﹐推拿他“藏血’、“復結”兩穴﹐無如透骨 點穴法﹐和一般點穴法大不相同﹐楊夢寰替一用禪師推拿了半晌﹐仍是毫無作用。 過了足足一刻工夫﹐老和尚慢慢睜開了一雙失神的環眼﹐微搖著頭﹐道﹕“我已經 不行了﹐小施主千萬別涉險到大覺寺去﹗你就是一定要去﹐也要多請些高手同去﹐入洞 時你化解我掌力的身法﹐似乎是一種極為至高的武功﹐移步出手﹐招招含蘊玄機﹐正好 用來以弱敵強。我知道那不是你們昆侖派中所有的身法﹐小施主必是另從高人學來﹐傳 授你這身法的人﹐也許有望和我師叔、師兄們一相抗衡……” 說到這里﹐已是上氣不接下氣﹐神情上痛苦萬分﹐但他仍斷斷續續的說道﹕“我幾 位師長……不但武功登峰造極﹐而且我三師叔靈空﹐更練成一種極歹毒的百毒掌……力 ﹐中人……必死……只有干元指神功……可……破……” 老和尚極困難的說出他最後一個破字﹐似乎是言猶未盡﹐但已再難續說下去﹐兩眼 一翻﹐口中鮮血泉水般湧出﹐全身抽動一陣﹐閉目逝去。 楊夢寰目睹這出污泥而不染的高僧﹐死狀奇慘﹐心頭升起了一份愧咎﹐如果自己不 來尋他求教﹐也許他還能多活一段時間。 想著想著﹐淒然淚下﹐扶正他屍體﹐倒身拜了兩拜﹐帶著奪眶熱淚﹐緩步出洞。 楊夢寰滿懷沉痛﹐出了石洞﹐陶玉正急得在洞外走來走去﹐回頭見夢寰帶著滿臉淚 痕出來﹐心中一驚﹐躍過去拉著夢寰一只手﹐問道﹕“你怎麼了﹖” 夢寰搖搖頭﹐慘然道﹕“我沒有什麼﹐可是一明禪師死了。” 金環二郎轉了轉俏目﹐笑道﹕“臭和尚死了你哭什麼……” 夢寰還未答話﹐站在旁邊的灰衣僧人﹐突然接道﹕“你怎麼滿口胡言亂語﹐我不信 就憑你那點功夫﹐能傷了我師父﹖” 楊夢寰黯然嘆道﹕“老禪師功力深厚﹐我豈是他敵手﹐是他自己傷穴發作而死。” 灰衣僧人不再理會夢寰﹐一閃身躍入石洞﹐片刻工夫﹐手握一對金環而出﹐一語不 發﹐兩手齊揚﹐一對金環並出﹐猛向夢寰打出。 這一下距離既近﹐發難又出意外﹐饒是夢寰應變夠快﹐右肩也吃一只金環擦傷。 陶五金環表面看去形如手鐲無疑﹐其實環上有著極細極小的尖刺﹐鋒利異常﹐金環 擦夢寰右肩過﹐帶走他一片衣服﹐划破了一寸多長一道血口﹐雙環余力不衰﹐打在四丈 外山石上面﹐只擊灰衣僧人雙環打出之後﹐人也跟著向夢寰撲去﹐楊夢寰右手一招“拒 虎門外”架開和尚攻勢﹐說道﹕“大師父且慢動手﹐我還有話未說完﹗” 灰衣僧人雙睛突出﹐臉色鐵青﹐已是悲忿極端﹐哪里還會聽夢寰的話﹐人如瘋虎﹐ 拳腳齊施﹐一味地猛撲狠打。 楊夢寰只是閃避封架並不還攻﹐連拆了十幾招﹐他仍是不肯還手。 金環二郎一旁觀戰﹐看得心中大感不耐﹐尖聲叫道﹕“楊兄既存仁慈之念﹐你就干 脆退開﹐讓我來收拾他吧﹗”這時候陶玉卻烙守著武林規矩﹐不肯以二打一。 楊夢寰知道如果陶玉動了手﹐這灰衣僧人必無生望﹐只好施出師門天罡掌中的三絕 之一“赤手搏龍”一下扣著那和尚右腕脈門﹐正色說道﹕“令師確因傷穴復發而死﹐你 再入石洞﹐細看他‘藏血’、‘兩穴’﹐自然明白﹐老禪師在離開青雲岩大覺寺時﹐已 遭同門用透骨點穴法﹐下了毒手﹗” 灰衣僧人聽了夢寰話後﹐果然鎮靜下來﹐兩眼中籟籟淚下。 夢寰松了他被扣右腕﹐和尚立時又回石洞里去﹐陶玉側目望了夢寰一眼搖搖頭﹐緩 步走到山石旁邊﹐撿起兩只金環﹐套在右腕上。 夢寰拉陶玉在石洞外面﹐把入洞會見一明禪師經過﹐很詳細的說給陶玉。任他金環 二郎生性冷僻﹐手辣心狠﹐也聽得心里面冒上來一股冷氣﹐嘆道﹕“這一明禪師倒不失 為一個好人﹐他那些同門師叔、師兄﹐對自己師侄師弟﹐下了這等毒手﹐手段也太陰毒 些了。” 夢寰看陶玉臉﹐竟也流露淒然感懷神情﹐心中很覺快慰﹐兩人在洞外等了有頓飯工 夫﹐仍不見那灰衣和尚出來﹐夢寰心覺有異﹐拉陶玉進入石洞﹐走到洞底一看﹐只見那 灰衣僧人﹐已撞壁死在一明禪師身邊﹐腦漿迸出﹐死狀甚慘﹐只有一明禪師身邊那盞孤 燈﹐仍然是青光瑩瑩。 楊夢寰把兩具屍體排好﹐滿腮淚水﹐跪拜下去﹐低聲禱告﹕“楊夢寰如能救助師妹 無恙脫險後﹐定當重來青風寺奠祭兩位大師父的亡魂英靈。”禱畢起身﹐和陶玉攜手出 洞﹐搬了很多山石﹐把洞口封了起來﹐陶玉倒未反對﹐而且還幫著夢震動手。封好石洞 之後﹐兩人依原路登上懸崖﹐通靈的赤雲追風駒﹐正在峰上樹林邊吃著肥嫩的野草﹐一 見兩人﹐長嘶一聲跑近身側﹐陶玉挽著夢寰一只手﹐雙雙躍上馬背﹐放轡奔去﹐路過青 風寺﹐向里看去﹐廟門依然大開﹐大殿仍舊屹立﹐可是這短短的一二個時辰的工夫﹐主 持這寺院的人﹐卻已埋恨九泉﹐橫屍山洞了。 看著那依舊青山﹐使楊夢寰心中洶湧出很多感慨﹐千百萬年來﹐青山未變﹐可是不 知有多少英雄豪傑﹐已盡作古人﹐那一坯黃土之下﹐恐只余幾縷須發未化了。想著想著 ﹐頓覺人生若一片浮雲流煙﹐碌碌一生為誰辛苦﹐待煙消雲散﹐留在人間的又是些什麼 ﹖由江西到甘肅﹐有水旱兩條路可走﹐走水路是由湖北乘船沿江而上﹐渡三峽進四川﹐ 再棄舟登陸人甘肅﹐起旱則由湖北過陝 西省境進入甘肅﹐這一段遙遙的旅程﹐如依一般商旅來說﹐自然都走水道。但金環 二郎仗著赤雲追風駒的腳程﹐棄船起旱﹐而且沿途上除了打尖喂馬之外﹐很少休息﹐這 赤雲追風駒﹐果然是一匹並世無雙的寶馬﹐日夜兼程﹐速度不減﹐五日夜狂奔急馳﹐第 六天中午時候﹐已到了甘肅省境中的靈台縣。 楊夢寰看寶駒經了五天五夜的長途奔馳﹐神駿之態﹐消失不少﹐垂鬃鞍樓上﹐滿是 埃塵﹐心中既感激陶玉﹐又覺著有些慚愧﹐很激動地握著金環二郎的一只手﹐道﹕“陶 兄和小弟萍水相逢﹐竟肯如些幫助……” 陶玉一皺眉頭﹐接道﹕“你要是心存感激﹐那就是不願意我這個朋友﹐其實是我願 意來西北玩玩﹐如果我不高興來﹐你就是求我也沒有用。” 夢寰聽得一怔﹐金環二郎卻格格大笑起來﹐拉著夢寰右臂﹐道﹕“我們找個客棧﹐ 要先好好地休息一天﹐這地方已離祁連山不很遠了﹐一明禪的大覺寺中和尚﹐一個個身 負絕學﹐也許不是危言聳聽﹐我們兩個人實力薄弱﹐只宜暗中下手﹐順便再偷它幾粒雪 參果嘗嘗。” 夢寰默默隨在陶玉身後﹐心里卻在盤算時間﹐他想﹕師父和澄因大師﹐一天都是七 八十里腳程﹐如日夜兼程緊趕﹐可能已到了大覺寺中。如果霞琳真的被大覺寺和尚擄去 ﹐兩位老人家或能碰上﹐只要碰上﹐那自然非要救助霞琳出險不可﹐問題是師父和澄因 大師求得雪參果後﹐就匆匆離開青雲岩﹐末能得到霞琳被擄消息﹐或者是﹐押送霞琳的 和尚﹐還未趕大覺寺來……” 陶玉轉頭看夢表雙眉微鎖﹐不知在想什麼心事﹐遂笑問道﹕“你又在想什麼﹖” 夢寰笑道﹕“我在想師父是不是已離開了大覺寺﹖” 陶玉笑道﹕“你師父﹖那是昆侖三子了﹖” 夢寰聽他話里毫無尊敬之意﹐心中微感不悅﹐繼而又想到他生性冷僻﹐也就罷了﹐ 點點頭笑道﹕“我師父和另一老前輩澄因大師﹐聯袂到大覺寺中去求雪參果﹐療治我三 師叔的傷勢﹐只是不知兩位老人家﹐是否已經離開了大覺寺﹖” 金環二郎對夢寰師父的行蹤﹐似乎缺乏興趣﹐既不問夢寰三師叔受傷經過﹐也不問 他師父由何時何地出發到大覺寺來﹐只淡淡一笑﹐牽著馬和夢寰並肩進了一家客棧。 兩人在客棧中休息大半天。那赤雲追風駒﹐也經店伙計洗刷去身上和鞍鐙上的塵土 。陶玉待馬兒刷好後﹐不停用手拂著它垂鬃﹐臉上神情甚是憐惜﹐良久後才吩咐店伙計 多加草料。把馬兒飼好﹐然後獨自出店而去。 大約過了一頓飯的工夫﹐陶玉手中提著兩大包藥物和一只鐵鍋回來﹐到了房中﹐就 連聲催店伙計准備一個木炭火爐送來。 夢寰看著他打開兩包藥物﹐很細心的檢查了一遍﹐然後混合放入鐵鍋﹐這時店伙計 已送來火爐﹐爐中火焰熊熊﹐火勢甚是強烈﹐陶玉把鐵鍋架在爐火上﹐又從懷中取出一 小包赤紅色藥粉﹐和人鍋中﹐合上鍋蓋﹐人卻坐在爐邊守候。 夢寰不知他在搞什麼鬼﹐直待陶工坐下來休息時﹐才問道﹕“陶兄﹐你這是干什麼 ﹖” 金環二郎笑道﹕“一明禪師告訴你﹐青雲岩大覺寺中的和尚﹐都不是好東西﹐你信 不信﹖” 夢寰答道﹕“我想他不致騙我們。” 陶玉道﹕“我也相信他不會騙我們﹐所以咱們就來個以毒功毒的辦法﹗” 夢寰道﹕“你現在是不是在調制毒藥﹖” 金環二郎點點頭﹐笑一笑﹐卻不再答夢衰的話。楊夢襄自是不好再追問﹐只得冷眼 旁觀。 陶玉待鍋中藥物溶化之後﹐又取出幾大包鋼針投入鍋中﹐把鍋蓋密合起來﹐任那爐 中強烈火勢燒了一夜。 次日起身後﹐陶玉才開鍋蓋﹐取出鍋中幾包鋼針﹐夢寰著針身﹐已被藥水浸煉成一 種汪汪的顏色﹐金環二郎收好幾包鋼針﹐牽馬出店﹐兩人又縱騎西上。 西北地廣人稀﹐而且多山﹐愈往西走﹐則愈難走。好在赤雲追風駒能翻越山嶺﹐兩 人認定方向、單走捷徑﹐這樣一來﹐近了不少。又走兩天﹐到第三天他們已進入祁連山 中。 陶玉放眼看山勢﹐重峰疊嶺﹐高接雲天﹐其雄偉氣魄﹐實非五岳能及。這時雖已是 深春季節﹐但山高氣寒﹐直若嚴冬﹐所幸兩人一身武功﹐不畏寒冷﹐放轡縱騎﹐越山直 入。 夢寰看山勢﹐越來越大﹐山風也愈加寒冷﹐心中暗忖道﹕這祁連山脈綿連千里﹐萬 峰矗立﹐青雲岩在什麼地方﹐毫無線索﹐這等茫然尋法﹐何異大海撈針﹖心念及此﹐低 聲對陶玉道﹕“陶兄﹐我看咱們總得先找個樵夫﹐問問路徑才行﹐難道我們當真要追走 這祁連山不成﹖” 陶玉勒著馬﹐回頭笑道﹕“走完祁連山每座山峰﹐我們不老死也差不多了。不過問 路樵夫﹐也是白費﹐一明禪師不是說過﹐青雲岩僻處深山﹐人跡罕至嗎﹖如果真有樵夫 知道那個地方﹐恐怕早已被大覺寺和尚殺了”。 夢寰沉吟一陣﹐道﹕“大覺寺和尚雖然惡行多端﹐但我想既是一座規模很大的寺院 ﹐總該是有人知道的﹐也許他們惡行隱密﹐不為人知﹐別人只知那是一座莊嚴的寺院而 已。” 陶玉道﹕“要是這樣﹐江湖上恐早就傳出大覺寺了。” 夢寰笑道﹕“陶兄所見﹐未必盡然﹐如果大覺寺僧侶們﹐偽善外貌﹐已得鄉愚信任 ﹐他們再不和江湖人物來往﹐武林中自然不會知道有這座大覺寺了﹐即是大覺寺問不出 來﹐青雲岩該探詢得到。” 金環二郎聽完﹐笑道﹕“楊兄所說雖有見地﹐但我的看法卻有不同。江湖上的事﹐ 不能以常情測度﹐就拿我們天龍幫說罷﹐分舵、弟子遍布江南水旱碼頭﹐但如非我們幫 中的人﹐卻是很難尋到﹔武林道上都知道我們天龍幫總堂在黔北﹐究竟在黔北什麼地方 ﹖大概沒有幾個人能夠清楚﹐大覺寺既是惡僧們為非作歹的巢穴﹐必是隱密異常﹐何況 寺中還有一株雪參材呢﹐依我推想﹐不只他們巢穴不准別人涉足﹐恐怕方圓數十里內﹐ 都防范的相當嚴密。” 楊夢寰皺皺眉﹐道﹕“這麼說﹐那青雲岩大覺寺﹐是無法找到了。” 陶玉轉轉俏目笑道﹕“你先不要發愁﹐假如今師妹果真被他們動搖來大覺寺﹐現在 還沒有到﹐他們帶著人走﹐很礙手腳﹐沿途總要避人耳目﹐就算押送令師妹的和尚﹐有 著上乘輕功﹐也不能放腿趕路。我想﹐他們至少要落我們後邊五天以上﹐咱們只要在五 天之內尋到大覺寺就不會誤事。” 楊夢寰聽完話後﹐皺皺眉道﹕“祁連山這麼大﹐縱然仗陶兄寶駒腳力﹐也不能歷盡 每一奇峰峻嶺。” 陶玉笑道﹕“那不要緊﹐我們選擇幾處峰高林密地方﹐幾把火燒他個鳥飛獸走﹐這 地方不少萬頃以上的原始森林﹐一經點燃﹐勢必燎原﹐大概三五百里以內都可以看到火 勢﹐我們選擇一個高峰頂上隱住身子﹐大覺寺的和尚如果見到火勢﹐一定要派人來查看 ﹐咱們盯梢追蹤﹐讓他們自己帶咱們到青雲岩大覺寺去。 楊夢寰聽得呆了一呆﹐道﹕“陶兄這法子倒是不錯﹐只是太陰絕點兒﹐幾把火如果 燒光了祁連山﹐不但無數的飛禽走獸遭了殃﹐無處藏身﹐還不知道燒毀了多少樵夫村舍 ﹐更可惜的﹐是這價值無數的原始森林。” 陶玉搖搖頭﹐笑道﹕“這個你盡可放心祁連山連綿千里﹐數不盡的插天高峰﹐大部 峰嶺上都有積雪﹐我們要再住山中深入一段﹐恐怕每座山峰上都為冰雪所封﹐火燒冰化 ﹐勢必如倒瀉江河﹐不出三天﹐火勢必為冰雪化成的水所滅。幾把火了不起去了幾處森 林而已﹐萬頃林木在這綿延千里的祁連山中﹐不過是滄海一粟﹐燒去幾處﹐算得什麼﹖ 做事瞻前顧後﹐愛心普及草木﹐那是兒女心腸。須知江湖上講求的是﹐心狠手辣﹐只求 目的﹐不擇手段﹐不安心殺人﹐何以當得毒丈夫﹗你說我縱火引敵帶路辦法太過陰絕﹐ 不知除此之外﹐楊昆有什麼高明辦法﹖” 楊夢寰被問得瞪著眼答不出話﹐心里暗暗琢磨﹕陶玉的話不錯﹐縱火引敵的辦法﹐ 雖然太絕了點兒﹐但除了這辦法外﹐的確別無良策。想了半晌﹐才答道﹕“陶兄說的是 ﹐咱們就放它幾把火試試看﹐能不能招來大覺寺的僧侶﹖” 金環二郎格格一笑道﹕“祁連山疊峰重嶺﹐一望無涯﹐除了縱火引敵帶路一途之外 ﹐別無可行辦法﹐咱們再往前走一段﹐深入山腹之後﹐選兩處縱火地方。” 楊夢寰初涉江湖﹐說經驗閱歷﹐比陶玉相差天淵﹐他剛才被金環二郎幾句話問的啞 口無言﹐這當兒﹐只有乖乖地聽人安排。 陶工放馬越山﹐急奔如電﹐赤雲追風駒只跑得通體汗水﹐他似乎渾如不覺。 這一陣縱馬急跑﹐總翻越二十余座嶺﹐少說點也有百里左右山路﹐金環二郎才收住 韁跳下馬﹐嘆口氣道﹕“再要不休息﹐馬兒就真的要累死了﹐那我們就得從千尋峭壁上 跌入深壑。粉身碎骨不要緊﹐可是楊兄卻永遠不能再見你師妹了。” 話說得雖然輕松﹐臉上卻是無限憐惜神色﹐一面拂著寶駒垂望﹐一面取出雪白手帕 ﹐擦拭著馬身上的汗水﹐楊夢寰只是呆呆地站在一邊﹐望著他發怔﹔他心里洶湧著干言 萬語要說﹐但又覺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兩人相處時間愈長﹐楊夢寰也愈覺著陶玉性格 無法捉摸。 金環二郎耗費了一盞熱茶以上的工夫﹐從頭到尾把寶駒擦拭一遍﹐才轉過頭對夢寰 笑道﹕“我們就在這座絕峰頂上休息一會﹐看兩處縱火地方。”說著笑著﹐拉夢寰縱身 躍上一顆松樹上坐下﹐取出干糧分食。 楊夢寰淡淡一笑﹐想不出合適話說﹐只有沉默﹐一邊吃干糧﹐一邊四顧山勢。兩人 停身地方﹐原是一座極高峰頂﹐放眼看去﹐只見重峰連綿﹐無窮無涯﹐而且一色銀白﹐ 分不出是山是雪﹐較近幾處山峰上﹐也只能看出銀色山頂黑點斑斑﹐那大概是山峰上長 的巨松之類樹木。楊夢寰窮目四外搜索﹐看了半天仍然是一無所獲﹐看不出一點跡象。 陶玉的兩只眼卻盡望下看﹐突然他轉過臉對夢寰笑道﹕“楊兄﹐你看西南方兩峰之 間﹐是不是一片大樹林﹐我們現在去放火﹐大概到午夜時候三百里內就可見火勢了。” 夢寰順他手指望去﹐果見西南兩峰之間﹐隱現出一片黑黝黝的顏色﹐點點頭﹐道﹕ “不錯﹐那正是一片森林。” 陶玉笑道﹕“好﹐咱們吃飽了就去放火。” 夢寰淡淡一笑﹐正待答話﹐一轉臉﹐突見正西方一點白影划空而來﹐不大工夫﹐已 到兩人身峰頂﹐飛行如箭﹐快速至極﹐金環二郎大叫道﹕“好大的白鶴呀﹗怕有千年以 上。” 說著話﹐縱身而起﹐躍高一丈五六﹐手握松枝﹐一個倒翻﹐人已翻躍上松樹頂端﹐ 右手揚處﹐一只金環脫腕飛出﹐直向那掠空急飛的奇大白鶴打去。 楊夢寰想阻止他﹐已是遲了一步﹐陡見那大鶴轉過身來﹐巨翅一撲﹐陶玉打出的金 環被擊落峰頂﹐接著兩翅一合﹐箭一般向下疾撲陶玉。 金環二郎想不到一只白鶴﹐竟有這等威勢﹐一時間來不及拔劍迎擊﹐只好飄身下樹 ﹐那巨鶴下行之勢太快﹐陶玉這一飄身避開﹐巨鶴卻無法收勢﹐撞入樹中。但聞得一陣 響聲﹐那數百年的巨松﹐被鶴身沖得枝葉紛飛。 巨鶴一擊不中﹐立時仰首疾升數丈﹐二次斂翅下撲陶玉。 這時﹐金環二郎已握劍在手﹐一招“仰觀天象”迎鶴掃去﹐陶玉剛才見那巨鶴撞入 松樹的勢﹐心中已感驚異﹐劍招出手﹐用了八成真力。 那知巨鶴竟似通達技擊一般﹐斂合的變翅﹐突地一張﹐左翼迎劍疾掃﹐右翼借勢下 擊﹐兩只斂藏在腹下的鶴腿猛伸﹐雙爪直逼陶玉頭頂。 金環二郎劍勢吃鶴翅掃中﹐遍開一邊﹐且幾乎脫手﹐而那巨鶴右翼變爪﹐卻一齊襲 到﹐迫得他仰身倒臥下去﹐借勢翻滾﹐才算讓開一擊。 哪知他身子剛剛挺起﹐巨鶴卻又襲到身後﹐這座山峰本就不大﹐而且冰雪封凍﹐光 滑異常﹐陶玉剛才讓那白鶴一擊﹐已﹐快到懸崖邊緣﹐此刻﹐巨鶴又從身後襲到﹐如果 再往前縱避﹐勢將落入那萬丈懸崖﹐這情勢逼得他只有反身回擊一途﹐金環劍施一招“ 回風弱柳”轉身橫向巨鶴掃去。 劍勢出手﹐突黨被一股強力吸住﹐原來劍尖金環﹐已吃巨鶴右爪抓住﹐同時那巨鶴 左爪左翼一抓一掃﹐也閃電襲到。 陶玉心頭一涼。暗想﹕完了﹐想不到我金環二郎﹐送命在這畜生的利爪之下。 在這間不容發的剎那﹐突見一道銀虹﹐閃電而至﹐猛向巨鶴襲撲陶玉的右腿劈去。 巨鶴左腿疾收﹐一仰首破空直上﹐陶玉不肯丟棄手中寶劍﹐連劍帶人被那巨鶴帶了起來 。 楊夢寰出手一招﹐救了陶玉﹐大聲叫道﹕“陶兄﹐快些撒手﹐這白鶴的主人﹐小弟 認得﹐等見面的時候﹐當為陶兄討還金環劍。” 陶玉已被那白鶴帶飛到兩丈多高﹐聽得夢寰一喊﹐只好松手丟劍﹐身子剛落實地﹐ 探手入懷﹐取出一把毒針﹐仰首望著那直升巨鶴。 大白鶴升高到十丈左右﹐突然停住﹐雙翅平伸﹐緩緩繞峰飛行﹐長頸下探﹐似在默 查敵勢。 楊夢寰見鶴思人﹐想起了授自己五行迷蹤步法的朱白衣來。 近月來全仗五行迷蹤步精微的身法﹐驚走了開碑手崔文奇﹐保全性命﹔拆解了一明 禪師雄渾的掌力﹐探得霞琳消息……他只管回憶往事﹐卻沒有注意陶玉手扣毒針﹐蓄勢 待發。 那巨鶴繞兩周後﹐突然俯沖下擊﹐直撲夢寰。 金環二郎揚腕一把毒針﹐電射而出﹐十余條銀線閃爍﹐徑向巨鶴打去﹐毒針細小﹐ 絲毫不挾破空風聲。陶玉心想萬無不中之理﹐只要那巨鶴中得一支﹐針上劇毒立時發作 ﹐任它是千年通靈之物﹐萬難抵受得住。哪知陶玉毒針出手﹐巨鶴驀的右翼一撲﹐白羽 扇處﹐一股強風自翼下卷出﹐陶玉打出毒針﹐盡被鶴翼扇出強風震飛﹐散落峰頂。 金環二郎這一驚﹐只驚得他呆了一呆﹐那大白鶴卻原勢不變﹐仍向夢寰撲去。 楊夢寰在括蒼山中已吃這大白鶴的虧﹐知它兩翼神力驚人﹐鐵嘴鋼爪﹐裂金碎石﹐ 又知它是朱白衣所飼養之物﹐劍護面門縱身一閃﹐那巨鶴好像已看出是夢寰樣﹐撲擊之 勢﹐頓時一收右爪一松﹐金環劍落在峰上﹐眨眨眼沒有了影兒。 夢寰直待那大白鶴消失空際﹐才俯身撿起金環劍﹐送交陶玉﹐心里卻暗暗想道﹕這 巨鶴突然在祁連山中出現﹐莫非朱白衣也到祁連山來了﹖心念一動﹐又想起那夜荒墓中 撿得羅帕﹐不自覺伸手入懷﹐正要掏出﹐金環二郎忽然問道﹕“那野禽好像是認識你一 樣﹖” 夢寰笑道﹕“我和那大白鶴的主人﹐有過數面之緣﹐想不到它竟也像識得我了﹐千 年靈禽﹐當真非凡。” 陶玉冷笑一聲道﹕“將來我要見那野禽主人時﹐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免得以後他再 縱放野禽欺人﹗” 夢寰本想把巧遇朱白衣的經過告訴陶玉.但聽陶玉話風﹐把遭巨鶴戲弄的一腔怨忿 ﹐遷怒到巨鶴主人的身上﹐只好把准備出口的話﹐又嚥了回去﹐兩只眼卻盯在陶玉臉上 ﹐一付欲言又止的神態。 金環二郎問道﹕“你看什麼﹖是不是覺得我打不過那養鶴的人﹖” 夢寰點點頭﹐道﹕“那靈鶴主人﹐確實是一個身懷絕學的奇人﹐而且生性亦很高傲 ﹐萬一我們遇上他時﹐最好是不要動手﹐由小弟引見引見。” 金環二郎微微一笑﹐卻是不答夢寰的話﹐緩步撿起金環﹐套在腕上﹐道﹕“走﹗我 們放火去。”說完﹐向峰下躍去。 他這一笑﹐卻笑得夢寰心中怦然一跳。這一段時日相處﹐他對陶玉不可捉摸的性格 ﹐多少有了一點了解﹐知道他越是笑得好看﹐心中的怒火越大。那巨鶴既然在那祁連山 中出現﹐朱白衣自是極可能也到了祁連山來﹐假如碰上﹐陶玉自然要出言譏諷。朱白衣 高傲性格﹐決難忍受﹐真動起手來﹐金環二郎是必敗無疑……他只管著想心事﹐陶玉已 躍下了幾十丈﹐回頭看夢寰愣在峰頂出神﹐立時高聲叫道﹕“楊兄﹐快下去放火去啦﹗ ”夢寰應一聲急急迫下﹐兩人一先一後﹐向西南方向奔去。 翻越兩座山嶺﹐果然有一片萬頃森林。對林望去﹐丈余深淺已被交錯枝葉和繞樹藤 蘿遮住了視線﹐林外積葉深達數尺﹐大多數均已腐爛﹐極目無際﹐不知有多少萬枝。陶 玉高興地揚了揚劍眉笑道﹕“好啊﹗這一片原始森林﹐總要在萬頃以上﹐燒起來可有熱 鬧看了﹐咱們分頭放火。”說完﹐沿林邊向西跑去。 楊夢寰慢慢地取出火摺子﹐望著參天林木﹐不覺黯然一嘆﹐這一把火﹐不知要燒死 多少禽獸。 他幾次燃火摺子﹐要點燃林邊積葉﹐但終歸又縮回了手﹐陡然間霞琳的音容笑貌﹐ 飄浮腦際﹐楊夢寰一咬牙﹐正待點燃積葉﹐突覺一陣急風卷襲身後。 楊夢寰到了北邊山根下面﹐突覺著有些口渴﹐縱目環顧﹐這一片草地竟是看不到一 處有水﹐靜立一會﹐隱約聽得極微的泉水聲音﹐自石壁一側傳來﹐心中一動﹐沿著山壁 向右走去。 走了有二十丈左右﹐見一株巨松靠壁矗立﹐泉水聲就由那巨松後面山壁傳出。 夢寰撥開巨松枝葉上密繞葛藤﹐立時出現一個高可及人的石洞﹐因巨松正當沿口而 生﹐再加上那密繞松枝葛藤﹐如不撥開﹐自是無法見得。 一陣柔和微風﹐由洞中飄吹出來﹐挾帶著撲鼻清香﹐夢寰想道﹕山洞中既有微風吹 出﹐想必不會太深﹐而且口中正渴﹐水聲亦山洞中傳來﹐且入洞去探視一番再作計較。 心念既動﹐側身而入﹐一掌護身﹐一掌防敵﹐向前走去。 轉了兩個彎﹐前面已現亮光﹐淙淙水聲﹐已是清晰可聞﹐一里一喜﹐緊走幾步﹐出 了石洞。 洞外景物愈發秀麗﹐碧草如茵﹐奇花燦爛﹐柔風拂面﹐水聲潺潺﹐兩邊斷崖上﹐生 滿古松﹐巨枝伸空﹐蘿帶飄垂﹐點綴得百丈長短﹐十余丈寬窄的狹谷﹐更顯得清幽奇秀 。 夢寰只顧鑒賞大自然幽奇景色﹐連口渴的事也忘了﹐突然﹐由五丈左右的一叢奇花 後面﹐傳出來兩聲小鹿輕鳴﹐接著又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嘆道﹕“等我寰哥哥找到我 了﹐我就不能再留在這里陪你玩了……” 聲音是那樣清脆﹐話說得是那樣天真﹐黯然中又帶著幽幽留戀。 楊夢寰只聽得心頭一震﹐不知是高興﹐還是悲傷﹐兩行英雄淚﹐奪眶而出。 正想高呼霞琳名字﹐突然心念一動﹐暗想﹕霞琳既被大覺中和尚擄去﹐何以會到了 這幽谷中來﹐這中間必有原因﹐先得看看再說﹐不要弄出笑話。 心念一轉﹐擦干淚痕﹐緩步向前走去﹐繞過那一叢奇花。寓目望去﹐只見那叢花旁 邊一座小池﹐岸畔坐著一個白衣少女。 著雙足﹐浸入水中﹐左肘抱著一只小鹿﹐側臉望天﹐不知在想什麼心事。柔風吹過 ﹐飄起她散披在肩上的秀發和白衣。 夢寰望著那秀麗無邪的背影﹐再也控制不住滿懷激動﹐正要跑過去﹐忽見那白衣少 女﹐搖搖頭﹐一聲幽幽長嘆﹐緩緩站起身子﹐把小鹿抱入懷中﹐伸手在那奇花叢中﹐摘 了一朵花兒﹐猛一抬頭﹐看到了夢寰﹐高興得她秀目中熱淚盈眶﹐叫了一聲﹕寰哥哥﹗ ”縱身一躍﹐直向夢寰懷中撲去。。 楊夢寰雙臂一張﹐接住她飛來的嬌軀﹐突聽得喲喲兩聲鹿鳴﹐原來霞琳手中還抱著 那只小鹿。 霞琳放下小鹿﹐眼光中無限憐惜﹐望著小鹿道﹕“小鹿最乖﹐等我和寰哥哥說過話 ﹐再喂你吃。” 夢寰細看那小鹿﹐至多不過三四個月﹐但這小動物似已和霞琳有了感情﹐放在地下 ﹐竟是不跑﹐偎在霞琳裙下﹐不住伸出舌頭﹐舐著霞琳雪白的足踝。 只見她大眼睛中淚珠兒﹐一顆接一顆﹐由腮上滾了下來﹐嘴角卻浮現出盈盈笑意﹐ 慢慢地合上了眼皮﹐偎入夢寰懷中﹐說道﹕“你的朋友對我說﹐你一定會來找我的﹐所 以我每天都耐心地守在這兒等你。我很想騎那只大白鶴飛上天去玩玩﹐但我怕你來了看 不到我。你朋友的本領大極啦﹐我知道他不會騙我﹐果然你真的來了﹗” 幾句淡淡的話﹐勝過了萬千句懷念的傾訴﹐楊夢寰只聽得一顆心片片粉碎﹐緊緊抱 住她玲瓏嬌軀﹐說不出一句話來﹐熱淚如泉﹐滴在懷中玉人的臉上。 霞琳微睜星目﹐笑道﹕“寰哥哥﹐你心里難過嗎﹖” 夢寰道﹕“我……我心里太高興了……” 說完話﹐正想低頭輕吻霞琳粉頰﹐突聞得身後一聲長嘆﹐接道﹕“你高興﹐我可苦 壞了﹗” 夢寰急急轉身望去﹐不知何時﹐朱白衣已到了兩人身後﹐他仍是一身青衣﹐臉上神 情略帶淒惻﹐眼睛中含蘊著一片淚光﹐深注著兩人。 夢寰臉上一熱﹐急松雙臂﹐放開霞琳﹐深深一揖﹐道﹕“朱兄賜授奇技之恩﹐楊夢 寰還未報答﹐又承跋涉關山﹐遠來西北﹐救了我師妹……” 朱白衣揚了揚秀眉﹐轉動著星目﹐截住了夢寰的話﹐道﹕“你心里感激我﹐倒可不 必﹐我說的苦壞我﹐另有所指。你也來到祁連山﹐而且又來的這樣快﹐實在有點兒出我 意料之外。不過你來的很好﹐你師妹一天問我幾百次﹐為什麼她的寰哥哥不來﹖那當真 使我作難﹐沒法只有騙她﹐說你很快就會來接她﹐想不到信口開河的謊言﹐竟讓我無意 言中。” 說到這里頓了一下﹐又笑道﹕“說騙她﹐也並非是騙她﹐假如你再晚到兩天﹐我就 准備用靈鶴玄玉送她到饒州去找你﹐我想你如果探不到你師妹消息﹐很可能轉回饒州。 ” 夢寰點點頭﹐道﹕“天下事有很多是憑機遇﹐我要不是碰上天龍幫的金環二郎陶玉 ﹐恐怕也不會找上祁連山來。” 朱白衣笑道﹕“你來得這樣神速﹐究竟是怎樣走的呢﹖” 夢寰道﹕“陶玉有一匹蓋世寶駒﹐一日有千里腳程﹐而且還能夠翻山越嶺﹐借神駒 腳程﹐才得早日到此。” 朱白衣道﹕“世上真有這樣神駿的寶馬﹐那真得見識見識。” 說完話﹐淒涼一笑﹐轉身緩步而去。 夢寰望著朱白衣纖巧玲瓏的背影﹐越看越覺他不像男人﹐猛然心念一動﹐想起那夜 荒墓中羅帕留字的人﹐正待叫住朱白衣追問﹐突覺一陣幽香撲面﹐沈霞琳雪膚嬌軀﹐已 偎入他的懷中﹐抬起臉兒﹐張著大眼睛﹐道﹕“你朋友對我真好﹐要不是他救我﹐我就 不能再見你了﹗”說完話﹐眨眨眼﹐滾下來兩行淚珠。 楊夢寰知道她這段時日中﹐不知受了多少委曲﹐嫩稚無邪的心靈上﹐創傷不輕﹐摟 著她無限憐惜地問道﹕“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對嗎﹖” 霞琳點點頭﹐帶著滿臉淚痕笑道﹕“那些和尚真壞﹐他們對我說﹐要把我送到一個 風景最美的地方去住﹐我知道他們不存好心﹐我本來是不想活的﹐但我死了就不能再見 你啦﹐所以我沒有死。不過不是你的朋友救我﹐我總歸是要死的﹗我知道那和尚都不是 好人。”說到這里﹐她竟也浮現出兩頰羞紅。 夢寰掏出絹帕﹐低著頭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看她粉臉上透出兩片羞紅後﹐愈覺著 嬌艷奪目﹐惹人憐愛﹐不覺伸手拂著她鬢邊散發﹐十分溫存。 霞琳慢慢地閉上眼睛﹐嘴角間微笑如花﹐似乎這一段時日中受到的委曲﹐剎那間完 全消失。 楊夢寰看她笑得臉上梨渦深陷﹐心中似是十分快樂﹐不覺暗暗嘆息一聲﹐想道﹕這 孩子雖還嬌稚﹐但看樣子情懷已開﹐我不過略示呵護溫存﹐她竟把連日所受的委曲﹐完 全忘懷拋卻﹐她對我這樣情深﹐倒是不能負她。 想到這里﹐腦際又問起一個念頭﹕朱白衣是女扮男裝﹐似乎已無可疑﹐她不惜萬里 ﹐幫自己追尋霞琳﹐賜授奇技﹐暗中衛護﹐這些事都已超過了一個初識朋友的情誼﹐再 想她那夜在鄱陽湖中指斷琴弦﹐不惜耗真力替師叔療傷﹐以及見自己時的異樣神情﹐恐 都非無因而起﹐想著想著﹐頓感情愁滿懷﹐無法自遣﹐不覺呆在那里。 霞琳睜開眼睛﹐看到夢寰發呆模樣﹐心中很覺奇怪﹐問道﹕“寰哥哥﹐你心里不高 興了﹖” 楊夢寰低頭笑道﹕“沒有的事。” 霞琳抱起地上小鹿﹐道﹕“我得要喂小鹿鹿了﹐咱們到那邊山洞里去吧﹖”夢寰跟 在她身後﹐踏著青草向前走去﹐心里卻在想著﹕剛才幸好沒有追問朱白衣﹐荒墓那塊羅 帕是不是她留下的﹖如果說穿了﹐事情就更難辦﹗不如就這樣裝糊塗下去吧。好在這時 日不會太長﹐等出了祁連山﹐自己就和霞琳回昆侖山去。 沈霞琳帶著夢寰走到山壁邊﹐指著一座石洞笑道﹕“我和你的朋友﹐都住在這座山 洞中。” 夢寰細看那座石洞﹐約有兩丈多深﹐一丈多寬﹐里面打掃得十分干淨﹐霞琳拉著夢 寰一只手﹐進了山洞﹐靠右邊石壁下舖著一條毛毯﹐還有一床很好的棉被﹐那大概是霞 琳的舖位了﹐靠那舖位西頭﹐有一塊人工移置的大青石﹐上面放著幾瓶羊乳﹐還有很多 野味水果之類﹐霞琳從大青石上取了一瓶羊乳﹐倒在手心﹐先喂了懷中小鹿﹐然後把瓶 子給夢寰道﹕“寰哥哥你也吃一點吧﹗” 夢寰本來早就有些口喝了﹐因為看見霞琳後﹐一陣悲喜交集﹐就把口渴的事給忘了 。此刻霞琳一提﹐立刻感到口渴難耐﹐接過瓶子﹐一口氣把大半瓶羊乳喝完。 霞琳看夢寰喝得甜暢﹐早又開了一瓶等著﹐一見夢寰喝完﹐立時又把手中一瓶羊乳 送到夢寰口邊。 夢寰看她大眼圓睜﹐淺笑盈盈﹐眼神里流露出無限的溫柔﹐無限的纏綿﹐哪里還忍 得下心拒絕她﹐只好又喝了幾口。 霞琳微笑著合上瓶塞﹐抱起小鹿﹐又偎在夢寰懷里﹐不大工夫﹐竟沉沉睡去。 夢寰看她睡得甚是甜香﹐臉上滿是笑意﹐不由一陣難過。暗想﹕這天真無邪的孩子 ﹐自被擄之後﹐恐怕就沒有好好睡過﹐此刻見到了我﹐似乎才放下了心﹐這一睡﹐不知 要到幾時才醒﹐我得讓她好好的睡一覺才對。 心念一動﹐輕輕把霞琳移放毛毯上面﹐抱下她懷中小鹿﹐又替她蓋上棉被﹐靜靜地 守在臥榻一側。 那小鹿繞著霞琳身子轉了一周﹐臥在霞琳身體右側﹐偎著棉被﹐也合上眼睛睡去。 夢寰看那小鹿甚是乖巧﹐忽然心中一動﹐想道﹕“這只小動物﹐已不知伴守霞琳幾 天了﹐要離開這里時﹐霞琳勢必極為留戀難舍。待我去采些藤蘿﹐替這小鹿編制一個藤 籃﹐好讓她醒來時歡喜一場。 想著想著啞然失笑﹐自己是二十幾人的人了﹐怎的也會動了童心。 正待起身去采藤蘿﹐那只小鹿忽然打個滾﹐跳了起來﹐跑到夢寰身邊﹐不停地張嘴 輕叫。 楊夢寰怔怔地看著小鹿﹐不解它意欲何為。皺了半響眉頭忽有所悟﹐取過羊奶﹐學 霞琳剛才喂鹿模樣﹐把羊奶倒入手心喂它﹐小鹿吃飽後﹐又回到霞琳身側臥下﹐夢寰望 此情景﹐心中感既叢生﹐暗想﹕這等動物竟是情感一般﹐可是世上卻有不少無情無義的 人﹐看來很多人連小鹿也不如的了。 他走出石洞﹐抬頭一看﹐只見兩面山壁伸空松枝上垂著很多藤蘿﹐都是又粗又大﹐ 正好用來替那小鹿編制藤籃﹐只是垂藤跟離谷底太高﹐要想采到﹐勢必要先登上山壁﹐ 再爬上那伸延空中的松枝不可。 夢寰留一打量山勢﹐立時揉身向山壁上攀登﹐楊夢寰輕身功夫﹐已得一陽子真傳﹐ 手足並用﹐很快地爬上了那百丈立壁。 楊夢寰看洞外右邊不遠處一株巨松上垂藤最多﹐正待躍上那巨松﹐揮劍斷藤﹐一轉 臉見朱白衣靜站在一塊突出的大山石上﹐背他而立﹐一動不動﹐似乎正在用心看什麼東 西。 夢寰心中一動﹐對著那塊山石走去﹐他心知朱白衣武功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五丈 內能辨出落葉聲音﹐自己登上峰頭頂﹐他必早已發覺﹐故而並未叫他。 哪知他走到朱白衣身後時﹐朱白衣仍然連頭也未回一次﹐竟是絲毫未覺一般。 夢寰呆了一陣﹐才低聲叫了兩聲朱兄。 朱白衣突然回過頭來﹐清澈如水般的大眼睛中﹐滿含淚光﹐臉上神情淒婉﹐淚痕猶 新﹐黯然一笑﹐幽幽問道﹕“你不在谷底石洞中陪你師妹﹐上到這寒風襲人的峰頂做什 麼﹖” 夢寰被問得一怔﹐又反問道﹕“朱兄既知峰上寒冷﹐何不回到谷底去呢﹖” 朱白衣兩道眼神中﹐忽然射出萬般柔情﹐低聲問道﹕“你……你上峰頂來﹐可是找 我的嗎﹖” 夢寰又被問得一怔。這一怔﹐怔得他半天答不出話。朱白衣淒苦一笑﹐低聲吟道﹕ “……淚向愁中盡﹐遙想楚雲深﹐人還天涯近。”吟罷﹐跳下山石﹐向北走去。 楊夢寰緊追幾步﹐叫道﹕“朱兄請留步片刻好嗎﹖” 朱白衣回頭笑道﹕“一分依戀﹐增多了萬千離愁﹐你何苦……”話到這兒﹐他竟是 再難矜持﹐簌簌淚珠兒奪眶而出。 楊夢寰聽得心頭一震﹐道﹕“怎麼﹖朱兄就要走嗎﹖” 朱白衣突然一咬牙﹐左手扯去頭上方巾﹐抖落一把烏雲﹐隨風飄飛﹐右手扯破青衫 ﹐里面是一身玄色女裝﹐胸繡白鳳﹐腰束汗巾﹐纖巧玲瓏﹐嬌小可人﹐淡淡一笑﹐道﹕ “我陪你師妹﹐在谷底山洞中住了三天﹐你心中多少總有點懷疑﹐深山絕谷﹐孤男寡女 ﹐這樣﹐你總該放心了吧﹖” 楊夢寰真情激蕩﹐熱淚盈眶答道﹕“楊夢寰還不是善疑小人﹐朱兄……” 兄字叫了出口﹐才覺著不對﹐趕緊改口﹕“朱姑娘千萬不要多心。” 朱白衣泫然泣道﹕“沈姑娘天真嬌稚﹐望你能善為珍視。今天我以真面目相示﹐也 就是咱們緣盡之時﹐從此天涯遙隔﹐萬山千重﹐相見無日了。你……你自己多多珍重啦 ﹗”說完﹐回身一躍﹐人已到五丈開外。 楊夢寰只急得大聲叫道﹕“朱姑娘……朱姊姊……”也不知是他這聲朱姊姊的力量 呢﹐還是朱白衣言未盡意﹐果然她又停住了腳步。 夢寰一連兩個急躍﹐才到了朱白衣身邊﹐看她亂發飄拂﹐淚水未住﹐心中一陣感愧 ﹐也不禁淚若湧泉﹐把要說的話也給忘了。 朱白衣看夢寰呆在身側﹐星目中淚水一顆接一顆滴在臉前﹐臉上神情甚是痛苦﹐但 卻一語不發﹐不覺心腸一軟﹐從懷中取出一塊絹帕﹐輕揚玉腕﹐替夢寰擦去淚痕。 這當兒﹐朱白衣好像完全變換了一個人樣﹐傲骨嬌氣﹐都化成綿綿柔情﹐側身相依 ﹐極盡嬌柔﹐她身上一種奇異甜香﹐撲鼻沁心﹐如芝似蘭﹐中人欲醉。 楊夢寰只感到那襲人甜香﹐熏得他心旌搖曳﹐迷迷糊糊的﹐握住了朱白衣兩只細膩 滑嫩的手﹐四目相對﹐默然無語。其實﹐這時也用不著說話﹐四只眼神交投﹐彼此靈犀 相通﹐已勝千萬句情話盟言了。 朱白衣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握著她嬌嫩的雙手﹐何況這人又是縈繞她 心上的情郎。情懷早動﹐哪里能矜持多久﹐終於她把粉臉貼入了夢寰前胸﹐慢慢的把嬌 軀盡偎入懷。 面對著嬌如春花。秀逸絕倫的玉人﹐楊夢寰也有點難再自持﹐正想張開雙臂﹐緊抱 這投懷飛燕﹐突然腦際中閃掠過沈霞琳嬌稚的笑貌.這宛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登時 心中一涼﹐神志全醒。松了朱白衣兩只玉手﹐緩緩推開她依偎懷中嬌軀﹐退一步﹐黯然 一笑道﹕“承姊姊多方援手﹐惠及我霞琳師妹﹐深誼隆情﹐楊夢寰鏤骨銘心﹐一世難忘 。”說到惠及我霞琳師妹幾個字特別沉長。 朱白衣驟感如一支劍透心穿過﹐但見她粉臉上泛起來兩頰羞紅﹐嬌軀顫抖﹐目蘊淚 光﹐深注夢寰﹐好半晌說不出話。 楊夢寰呆了一陣﹐才覺得幾句話傷透了人家的心﹐想起了朱白衣療治師叔傷勢﹐傳 授五行迷蹤步法﹐關關跋涉﹐救助霞琳的諸般好處﹐頓覺惶惶無地自容﹐感愧極處﹐反 而不知說什麼才對﹐停立相對﹐彼此黯然。 朱白衣慢慢地恢復了鎮靜﹐淡然一笑道﹕“你師妹愛你很深﹐你以後要好好地待她 ﹐她那樣天真善良。是經受不起打擊的﹐就是她身陷危境時﹐仍時時以你為念。”說完 ﹐轉過身子﹐慢慢向前走去。 朱白衣走到了兩丈開外﹐突然又轉過身子﹐走了回來﹐到夢寰三步外停住﹐說道﹕ “大覺寺的僧侶們﹐武功奇特﹐自成招術﹐你和你師妹﹐不宜在此地多留﹐最好立刻就 動身離開這里。” 朱白衣說話時側臉看著別處﹐眼光就沒落到夢寰身上﹐說完話﹐不聽夢寰回答﹐心 中難過至極﹐不覺一聳秀眉﹐臉上現出怒容﹐待她看清夢寰神態之後﹐不僅怒意全消﹐ 而且剛剛平復的心情﹐又蕩起無限憐愛。 只見他目光遲滯﹐僵直而立﹐一動不動﹐朱白衣一望即知﹐是傷痛過度﹐而又勉力 控制著不讓發洩出來﹐致使真氣凝聚不散﹐時間一長﹐就要凝結成內傷﹐這是習練內功 的人最忌諱的。 楊夢寰內功正在進境之時﹐最易走火入魔﹐何況他在水月山莊奠祭表姊玉娟亡靈之 時﹐因悲慟過深﹐已經傷過了一次中元﹐剛才他感愧交加之下﹐無以自遣﹐致使真氣復 聚﹐又傷中元﹐如不是朱白衣去而復返﹐楊夢寰不死亦得重傷。 朱白衣武功精博﹐一見即辨識出來﹐纖手揚處﹐連中了夢寰“命門”、“當門”、 “肺海”三穴﹐只聽楊夢寰長吁一口氣﹐星目眨了兩眨﹐身子微微一晃﹐朱白衣愛憐之 心再動﹐更是難以自持﹐不覺雙手並出﹐扶住了夢寰雙肩﹐幽幽說道﹕“你已經情有所 寄﹐又何苦為我如此﹐我要不回來給你說話﹐你還要不要活﹖” 不管怎麼樣聰明的人﹐一旦陷入情網後﹐大概都有點糊塗﹐不是想的太好﹐就是想 的太壞﹐朱白衣深情款款地一說﹐楊夢寰還是無話可答﹐既不好否認﹐也不能承認﹐只 有長長地嘆口氣一垂頭不答。 朱白衣幾次輕啟朱唇﹐似乎有話要說﹐但卻始終說不出來﹐兩個人就這樣相對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突然﹐正南方叢山中冒起來一股濃煙﹐朱白衣陡地轉身﹐躍上了 一株巨松﹐張望一陣﹐直向谷底躍去。 楊夢寰看濃煙愈來愈大﹐心知必是陶玉放的火﹐心中又是一陣慚愧﹐暗想﹕陶玉為 我﹐不惜他心愛寶馬﹐日夜兼程趕來祁連山中﹐現在我卻獨自躲在這幽谷中﹐讓他一個 人放火涉險……這一想﹐大感不安﹐再看朱白衣已然不在﹐叫了兩聲也無人應﹐只得急 向谷底躍去。 楊夢寰再入石洞﹐看霞琳仍是酣睡未醒﹐他急欲去尋陶玉﹐不再遲疑﹐蹲下去推醒 霞琳。 沈姑娘睜開眼睛﹐先叫一聲寰哥哥後﹐才坐起來抱著小鷹笑道﹕“我心里有很多話 要對你說的﹐可是我一下子就睡著了。” 夢寰心惦陶玉﹐哪里聽得下去﹐拂著她鬢邊散發﹐笑道﹕“我去找一個人﹐咱們快 走吧﹗”說完﹐不待霞琳答話﹐拉著她向洞外走去。 霞琳笑道﹕“我們都走了﹐等一下你的朋友回來了﹐怎麼辦呢﹖他看不到我們﹐心 里一定會很發急的﹐他待我那樣好﹐我是不願他心里難過的﹗”說完﹐長長嘆一口氣﹐ 臉上笑容﹐隨之斂去。 楊夢寰抬頭望天﹐只見雲彩赤紅﹐已是夕陽酉下時分﹐他的心情也像落日一般﹐異 常沉重﹐望著對面峰頂上一抹金黃晚霞﹐說不出一句話來。 霞琳看著夢寰仰臉呆立﹐心中大感不安﹐慢慢靠近夢寰﹐問道﹕“寰哥哥﹐你心里 怎麼不高興了﹖” 楊夢寰黯然一嘆﹐道﹕“我們走吧﹗她不會再來了。” 霞琳滿臉懷疑﹐溜了夢寰兩眼﹐卻是不再追問﹐把懷中小鹿放下﹐又倒一些羊乳﹐ 喂了小鹿﹐才和夢寰向峰上攀去﹐那小鹿追到立壁下面﹐跳來跳去地不住大叫﹐霞琳不 時回頭探看﹐眼中滿是晶瑩的淚珠。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兩人攀上了峰頂﹐太陽已被那綿連山峰遮住了一半﹐金光照著那無數白雲皚皚 的山峰﹐幻出奇麗耀目的景色。 夢寰轉臉望霞琳﹐她仍然探頭留戀的望著谷底小鹿﹐依依神情﹐形露於外。 夢寰見她那等神態﹐雖然心中念掛陶玉﹐也是不忍著急催她﹐慢慢走到她身邊﹐拉 著她一只手笑道﹕“小鹿的媽媽會來照顧它的﹐我們走吧﹗” 霞琳回過臉來﹐嗯了一聲﹐道﹕“這只小鹿﹐還是你朋友捉給我玩的﹐那天在饒州 我等你到天亮﹐還不見你回到客棧﹐我就去告訴師父和貞姊姊說﹐要去找你﹐師父和貞 姊姊都不讓我去﹐但我心里很想你﹐就一個人出去找你了。” 夢寰自見到霞琳後﹐一直就沒得及問她遇難經過﹐此刻聽她一說﹐忍不住追問道﹕ “那你又怎麼會被人擄去呢﹖” 霞琳嘆息一聲﹐接道﹕“我找了半天﹐可是找不著你﹐就坐在湖邊一棵柳樹下休息 。忽然來了兩個大漢﹐他們裝著在看湖邊景色﹐趁我不防的時候﹐突然下手點了我的穴 道﹐等我醒來﹐已被他們捆起來﹐裝在一輛馬車中﹐車的四周都蒙著黑布﹐看不到外面 景色﹐我用的寶劍也在車廂里掛著﹐可是我的手被他們用牛筋捆著啦。” 夢寰只聽得熱血沸騰﹐道﹕“他們還用什麼法子虐待你﹖” 霞琳淒婉一笑﹐接道﹕“我的嘴里也被他們堵了東西﹐到了吃飯時﹐才替我取出來 ﹐我賭氣不吃他們的東西﹐餓了一天一夜﹐後來我想到你一定會到處找我的﹐我要是餓 死了﹐你就沒有辦法找得著我了。” 夢寰一陣感傷﹐輕輕攔住她﹐道﹕“以後又怎會落在大覺寺和尚的手中呢﹖” 霞琳把頭兒靠人夢寰懷中﹐笑道﹕“我在車中﹐看不見外面東西﹐也不知道他們要 把我送到哪里﹐我心里只想著﹐你找不到我時﹐一定會很焦急的。” 夢寰低頭看著她答道﹕“那是當然。” 霞琳嫣然一笑﹐又道﹕“那馬車正走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接著車外面就打起架 來﹐我聽到兵刃交擊和呼叱聲音很是激烈﹐心想一定打得很厲害﹐過了一陣﹐打斗停了 ﹐我認為是你追來救我的﹐那知車簾打開後﹐進來了一個和尚﹐把我從馬車中提了出來 。” 夢寰道﹕“可是兩個和尚一起嗎﹖一個身材高大﹐一個身材矮小﹐都穿灰色僧衣﹖ ” 霞琳瞪大眼睛﹐道﹕“你怎麼知道呢﹖” 夢寰笑道﹕“那兩個野和尚都已被陶玉殺死了。” 霞琳不識陶玉﹐聽得莫名所以﹐茫然問道﹕“陶玉是你的朋友嗎﹖” 夢寰點點頭﹐道﹕“等一下你就可以見到他了﹐那兩個野和尚﹐又把你交給另外的 和尚﹐押送到祁連山來﹐對嗎﹖” 霞琳突然臉上一紅﹐把頭埋在夢寰胸前﹐熱淚泉湧﹐浸濕了夢寰胸前衣服。 楊夢寰心頭一涼﹐低頭問道﹕“怎麼﹖那兩個和尚難為你了﹖” 霞琳抬起臉兒答道﹕“兩個和尚壞死了﹐他們把我提到一片荒涼的墓地中﹐我的手 和身子仍被捆著﹐沒有法子和他們打架﹐那個瘦小的和尚﹐取下我堵嘴的東西﹐被我咬 了一口。” 夢寰心中大感焦急﹐頭上冷汗直往下滴﹐急道﹕”以後呢﹖﹐、霞琳緩舉衣袖﹐擦 著夢寰腦門汗水﹐接道﹕“以後又來了一個穿黃色僧袍的和尚﹐罵了那個穿灰色衣服的 和尚幾句﹐就替我解開了繩索﹐可是他卻又點了兩處穴道﹐替我披了一件僧袍﹐用黃絹 包了我頭發﹐扶我出了那片墳地﹐又扶我上馬趕路﹐跑了半夜﹐又遇到了一個穿紅衣的 和尚。” 夢寰暗里說了一聲﹐好險﹐不自覺抱緊了霞琳嬌軀﹐無限憐惜他說道﹕“你當真吃 了很多苦啦。” 霞琳淒婉一笑﹐又接道﹕“那個穿黃衣的和尚﹐把我交給了穿紅衣的和尚後﹐他帶 我立刻趕路﹐日夜都不休息﹐那和尚雖然待我很和氣﹐但我知道他們都是壞蛋﹐可是我 穴道未解﹐沒得辦法逃跑。” 夢寰默默計算時日﹐他和陶玉西行日期﹐雖和霞琳相差了兩天﹐但赤雲追風駒有日 行千里的腳程﹐決非一般的長程健馬能及萬一﹐何以霞琳反而先到了祁連山中。 心中思解不透﹐只好間霞琳道﹕“那穿紅衣的和尚﹐就用馬帶你到祁連山來的嗎﹖ ” 霞琳搖搖頭﹐笑道﹕“他帶我走了兩天兩夜﹐第三天中午時到了一深山的寺院里﹐ 那里面也有很多和尚﹐在那里等到了天黑﹐他們不知道在那里捉了兩只很大的怪鳥﹐那 鳥難看死了﹐穿紅衣的和尚對我說﹐要這兩只大鳥把我送到風景最優美的地方去住﹐我 心里知道他們騙我的﹐我罵他﹐他也不生氣﹐就把我捆在一只大鳥背上﹐他也騎著一只 大鳥﹐飛了一夜。” 夢寰暗想﹕怪不得他們比我和陶玉還要快﹐原來他們騎著鳥兒飛的﹐只是能馱著一 個人在空中飛行的﹐只有大鵬、彩鸞一類鳥兒﹐大覺寺養了這些飛禽﹐數千里來去在一 日之間﹐無怪他們惡行隱密﹐使人猜測不出。 只聽霞琳繼續說道﹕“到了第二天天亮時﹐那鳥兒飛不動了。 就落在一片大樹林中休息﹐紅衣和尚把我從烏背解下來﹐讓那怪鳥在樹林中抓了很 多小鳥野兔吃了﹐又把我捆上鳥背﹐向前飛行。以後每飛行幾個時辰﹐就得落下來休息 ﹐那怪鳥看上去很大很兇﹐可是沒有你朋友的大自鶴厲害。” 夢寰笑道﹕“那當然﹐大白鶴玄玉﹐是千年以上的神物﹐大覺寺養的怪鳥﹐如何能 打得過它。” 霞琳嫣然一笑﹐又接著說道﹕“兩只怪鳥越飛越不行啦﹐一夜中就休息了六七次﹐ 到了第二天上午﹐才飛進了山區。那紅衣和尚對我說﹐在太陽下山前就可以到那風景最 美的地方了﹐他還告訴我說﹐他名字叫法雷﹐要我以後不要忘掉他。” 楊夢寰聽到這里﹐忍不住接口罵道﹕“該死的野和尚。” 霞琳笑道﹕“他被你朋友從烏背上打下去﹐那是一定要摔死的。” 夢寰笑道﹕“朱白衣救了你以後﹐就帶你在下面幽谷里石洞中住著嗎﹖” 霞琳點點頭接道﹕“那和尚正在對我說話時﹐你朋友騎著大白鶴從後面追來了﹐他 的本領大極啦﹐一揚手就把那紅衣和尚從鳥背上打了下去﹐又跳到我騎的大鳥背上﹐那 怪鳥馱不動我們兩個人﹐落了下來﹐被你朋友一掌打死﹐另一怪鳥被那大白鶴啄死了。 他帶我騎著大白鶴飛到了這山谷里﹐又替我捉了一只小鹿來玩﹐我問他﹐你在什麼地方 ﹐他說過幾天你就會來找我﹐果然你就真的來了。” 夢寰又聽得一陣難過﹐這短短的月余時間中﹐朱白衣加給他和霞琳的恩情﹐已使楊 夢寰感到了一輩子報答不盡。 霞琳講完了被擄經過﹐頭靠在夢寰肩上﹐欣賞著黃昏山色。 突然﹐她發現了正南方叢山中﹐那一股濃烈的火焰﹐黃昏中更顯得威勢驚人﹐但見 火星爆飛﹐濃煙彌空﹐火勢不斷增長擴大。 沈姑娘芳心一驚﹐急聲叫道﹕“呵﹗寰哥哥﹐你看那邊山里著火了﹐不知道要燒死 多少小烏了﹖”說罷﹐一聲長長嘆息。 夢寰被她一提﹐又想起了金環二郎﹐他本和陶玉約定好放火後隱藏附近﹐以便待大 覺寺和尚勘查火勢時﹐順便追蹤﹐現在要找陶玉﹐自應先到火場看看﹐只是那問起火森 林﹐距這里路程不近﹐中間不知相隔著多少山嶺﹐而且天色已快入暮﹐夜晚間﹐要越渡 那峭壁深澗﹐當是更加難走﹐如果不去﹐又深覺愧對陶玉﹐想了想﹐決心冒險夜行﹐轉 臉對霞琳道﹕“走﹗我們到那起火的地方找人去﹗” 霞琳毫無思索地點頭一笑﹐似乎夢寰講的話永遠是不會錯的﹗兩個人展開輕功﹐下 了山峰﹐向著那起火所在奔去。 天色逐漸暗鳥下來﹐這人蹤絕跡的深山里﹐根本就無路可走。一道道攔路深澗﹐一 重重橫阻山嶺﹐嗟峨怪石﹐雜出矮松﹐夜暗里愈覺著寸步難行﹐饒是楊夢寰和霞琳一身 輕功﹐翻越過幾座山峰後﹐也出了一身汗水。好在那火勢越來越大﹐騰空烈焰﹐照紅了 半邊天色﹐有那火光引路﹐還不致走錯方向。 看看離那問火光並不很遠﹐但走起路來﹐卻感到那樣遙長﹐兩人走走歇歇﹐不知不 覺問已到二更左右。 霞琳已累得香汗透衣﹐停住步回頭對夢寰道﹕“寰哥哥﹐我累呢﹗” 其實楊夢寰也感到困倦﹐再加上腹中饑腸轆轆﹐更感難支﹐他和陶玉帶的干糧﹐全 放在赤雲追風駒上﹐剛才離山洞時﹐又正當情懷惆偶﹐忘了帶上幾瓶羊乳﹐霞琳童心嬌 稚﹐更是不會想到這些﹐這當兒只覺得又饑又累﹐但他想陶玉恐怕正在到處找他時﹐立 時精神一振﹐拉著霞琳右手﹐笑道﹕“你看就要到了﹐我們再勉強走一陣好嗎﹖” 沈霞嬌婉一笑﹐掙脫了夢寰的手﹐振奮余力﹐向前跑去。又翻過兩座山嶺﹐她已跑 得連連嬌喘﹐夢寰功力較深﹐又一心想著陶玉安危﹐還能夠支持﹐但見霞琳疲倦神態﹐ 心中又大感不忍﹐拉著她在一塊大山石上坐下﹐道﹕“你實在很累了﹐我們好好休息一 下再走吧﹗” 霞琳回眸笑道﹕“我太沒有用啦﹗說完﹐把上身偎入夢寰前胸﹐不大功夫﹐沉沉睡 去。 夜風如剪﹐寒氣侵入﹐楊夢寰除了一身衣著之外﹐再無物能代霞琳御寒﹐只有緊緊 地把她抱人懷中。 摹然間﹐山風中夾雜著一陣急促的得得蹄聲﹐由遠而近﹐楊夢寰心中一動﹐暗想﹕ 這分明是馬蹄踏著山石的聲音﹐除了陶玉的赤雲追風駒外﹐天下恐怕再沒有第二匹馬能 走得這種無路可循的峻嶺絕峰﹐立時氣納丹田﹐高叫了兩聲陶兄。 這靜夜中﹐兩聲高喊﹐直若龍吟獅吼一般﹐震的山谷回音﹐長鳴不絕。 果然﹐楊夢寰余音剛住﹐正南方傳來了陶玉尖銳的應聲。在夢寰懷中沉睡的霞林﹐ 也被這兩聲大喊驚醒﹐沈姑娘不過剛剛挺身坐起﹐得得蹄聲已到兩人十丈以內。 夢寰一躍而起﹐陶玉人和馬已行到身邊﹐只見他一收轡繩﹐赤雲追風駒驟然停住。 人未下馬﹐兩道眼神已落在霞琳身上﹐他從頭到腳的把霞琳看了一遍。才翻身下馬望著 夢寰﹐笑道﹕“這白衣姑娘﹐可就是楊兄的師妹嗎﹖” 夢寰點頭答道﹕“不錯﹐陶兄見笑了﹗”說完﹐替兩人引見認識。 霞琳望著陶玉一身奇異裝束﹐和手腕上套的金環﹐心中很感奇怪﹐不覺望著陶玉微 微一笑。 金環二郎本是內外兼修的高手﹐夜間辨物形同白晝﹐看霞琳露齒微笑﹐嬌美如出水 白蓮﹐不禁心神一蕩﹐呆了一呆﹐才回顧夢寰﹐笑道﹕“果然不錯﹐無怪你差一點急瘋 了心。” 夢寰道﹕“陶兄不要取笑﹐你怎會到了這里﹐我們正要去那起火地方找你﹐走到此 地﹐感到困倦難支﹐故而停住休息一下。” 陶玉笑道﹕“我們說好分頭放火﹐我點了幾處火苗後﹐回頭” 找你﹐你卻不知哪里去了﹐害得我一陣好找。沒有找到你﹐卻碰上了大覺寺和尚﹐ 一言不合﹐動上了手﹐野和尚越打越多﹐我看情勢不對﹐又想你有可能遭了人家暗算﹐ 這樣打下去﹐縱然傷得幾個和尚﹐也是於事無補。因此沖出了他們圍攻﹐心想不如先找 他們的和尚廟去﹐看看你是否在那里﹐待救了你後﹐再放一把火燒他個烏煙瘴氣﹐那曉 得你卻找你師妹去了﹗” 楊夢寰聽得心中很感不安、歉然一笑﹐簡略他說出尋得霞琳經過。 陶玉冷笑一聲﹐道﹕“那大白鶴還能騎人﹐倒是少見。” 夢寰聽他話風﹐心中仍對朱白衣存著敵意﹐知他性格﹐極難捉摸﹐多作解釋﹐有害 無益﹐好在朱白衣已經走了﹐既無遇上機會﹐也就不再深說﹐腹中正感饑餓﹐借機扳轉 話題﹐笑道﹕“陶兄來得正好﹐小弟正覺饑腸轆轆﹐我們帶的干糧吃完沒有﹖” 金環二郎從馬鞍上取下干糧﹐霞琳搶先接過﹐分出三份﹐一份給夢寰﹐一份自用﹐ 另一份送給陶玉﹐金環二郎一笑接過﹐又隨手放在一邊﹐卻不食用。 霞琳一面吃著干糧﹐一面望著陶玉問道﹕“你為什麼不吃呢﹖難道你不餓嗎﹖” 陶玉點點頭﹐笑了一笑﹐索性把那一份干糧放入干糧袋中。 楊夢寰吃飽後﹐精神隨之一振﹐沉思一陣﹐對陶玉道﹕“大覺寺中僧侶﹐雖是無惡 不作﹐但他們人多勢眾﹐憑我們三個人的力量﹐自難除盡惡僧﹐掃穴犁庭……” 陶玉不待夢寰活完﹐接口笑道﹕“既然來了祁連山﹐如果不去大覺寺﹐偷他幾粒雪 參果嘗嘗﹐那實在太冤枉了。” 金環二郎一語甫畢﹐一側暗影中陡然響起來幾聲冷笑﹐道﹕“雪參果豈是好吃的嗎 ﹖你們先嘗嘗這個味道。”話剛出口﹐幾點寒芒﹐挾著尖風﹐破空打到。 陶玉伏身一讓﹐三支奇形靖蜒嫖﹐掠頂而過﹐夢寰、霞琳一左一右雙雙躍開﹐三縹 落空﹐打在一塊大山石上﹐直激得火星迸冒。 夢寰借一躍之勢﹐已拔劍在手﹐定神看去﹐二丈外蒙蒙夜色中並肩站著四個和尚﹐ 兩個手提戒刀﹐兩個手橫禪杖。陶玉首先發動還擊﹐揚手一把毒針打去﹐接著拔劍虎撲 而上。 四個和尚武功﹐竟是無一弱手﹐禪杖戒刀﹐一齊飛舞﹐陶玉打出一把毒針﹐全被擊 落。 這一瞬功夫﹐金環二郎已欺近四人﹐金環劍一陣骼骼急響﹐連攻三劍。 他這三劍左劈右掃﹐迅猛至極﹐最右一個用禪杖的和尚﹐被他逼退四五尺遠。 其余三僧﹐初本無意聯手合攻﹐及見陶玉身手凌厲快速﹐才上齊出手搶攻﹐兩刀夾 擊﹐禪杖直劈﹐三般兵刃一齊攻到﹐同時那個被陶玉迫退的和尚﹐也還攻了一招﹐卷掃 雙腳。 陶玉縱笑一聲﹐“一鶴沖天”﹐全身平空拔起來一丈多高﹐一避之勢﹐讓開了四個 和尚的兵刃。 這時夢寰。霞琳兩支劍﹐亦雙雙搶到﹐夢寰心中恨透了大覺寺和尚﹐出手極是狠辣 ﹐長劍連施出追魂十二劍中絕招﹐三招未過﹐一個用戒馬的和尚﹐已被夢寰劈斷了一條 左臂。 夜色中響起了一聲淒歷的慘叫﹐聲如果鳴﹐刺耳異常。這一聲慘叫未停﹐接著又一 聲悶哼﹐原來另一個用禪杖的和尚﹐已吃陶玉躍入空中後出其不意打出的金環擊中後腦 ﹐當時悶哼一聲栽倒氣絕。 四個和尚﹐眨眼之間一死一傷﹐另兩個活的﹐不覺心膽俱寒﹐一個猛劈兩刀﹐把夢 寰迫退一步﹐一個橫掃一杖﹐逼開了霞琳寶劍﹐兩個和尚心里一慌﹐忘記了還有一個要 命的金環二郎﹐一向手辣心狠的陶玉﹐見有機可乘﹐還會客氣不成﹐左手一抖﹐一把毒 針激射而出﹐兩個和尚在慌亂之中﹐哪里還防得住這種細微無聲的暗器﹐十余條銀線閃 處﹐每人都中了不少﹐針上巨毒﹐一見血立時發作﹐只見兩個和尚一陣顫動﹐兵刃脫手 落地﹐緊接著雙雙倒地死去。 這當兒﹐另一個僅存的和尚﹐向北溜去﹐陶玉望著和尚背影格格笑道﹕“賊禿驢你 還想走嗎﹖”說著話﹐躍上了赤雲追風駒﹐一抖僵﹐驟如離弦彎箭﹐這時那和尚已若驚 弓之鳥﹐頭也不回﹐一個勁亡命狂奔﹐這一來卻害得他死的更快。 陶玉追風駒快比流星﹐不到五十丈已追到和尚身後﹐金環劍探臂掃出﹐冷芒過處﹐ 一顆和尚頭隨之飛起﹐大概和尚是用足了氣力逃命﹐頭被陶玉金環劍齊齊斬掉後﹐他一 個無頭身子仍往前沖了三四尺﹐才栽倒地上。 金環二郎﹐追殺和尚後﹐一帶轡繩﹐勒轉馬頭﹐又回到了夢寰身邊﹐躍下馬檢起剛 才打出的一只金環﹐就在和尚屍體上擦干血跡﹐套回腕上﹐這才望著夢寰和霞琳笑道﹕ “看樣子﹐大覺寺和尚恐已得到什麼警訊﹐所以才派出很多野和尚搜尋我們。這四個﹐ 看上去是剛才和我動過手的和尚﹐大覺寺僧侶要真都是這樣膿包﹐那實在沒有什麼可怕 ﹐令師妹剛才出手幾劍相當不錯﹐你們師兄妹如果有興﹐咱們干脆就闖到大覺寺去攪它 個天翻地覆﹐如何﹖” 楊夢寰聽得一皺眉頭﹐沉吟半響答不出活﹐他已得朱白衣留字勸告﹐要他和霞琳早 日離此﹐他知道朱白衣絕不會危言聳聽﹐故意騙他﹐但又不好一口絕金環二郎﹐一時間 很難想得到適當措詞回答陶玉。 金環二郎看夢寰沉吟不答﹐不覺心里有些生氣﹐轉眼看霞琳時﹐沈姑娘卻瞪著一雙 大眼睛﹐望著幾具屍體出神﹐臉上神情無限淒然。 突然她轉過臉﹐嘆口氣道﹕“寰哥哥﹐這些和尚死得真可憐﹐我們挖個上坑﹐把他 們埋了吧﹖” 夢寰看她眼中滿蘊淚水﹐不忍刺傷她善良的夭性﹐點點頭﹐答應一聲﹐好吧﹗當先 拔出長劍﹐就地挖起坑來。 霞琳也拔出劍﹐幫夢寰挖坑。金環二郎站在一邊﹐只看得心里冒火﹐臉上一問冷漠 ﹐只不過沒有發作出來罷了。 突然霞琳抬起頭來﹐望著陶玉笑道﹕“你為什麼不幫忙呢﹖” 金環二郎聽得怔了一怔﹐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卻似有著無窮威力一般﹐陶玉連著 哎了兩聲﹐不自主地彎下腰去﹐幫著兩人挖坑。 三個人費了有一盞茶工夫﹐掘了一個不小的上坑﹐把四具和尚屍體拖入坑中埋好﹐ 霞琳又去采了幾朵山花插在上面﹐這才滿意地望著夢寰和陶玉笑笑。 金環二郎不知為什麼﹐他怕看霞琳眼睛中那柔和親切的光芒﹐每當他和霞琳目光接 觸時﹐沈姑娘總是帶著異常嬌憨的微笑﹐笑得是那樣純潔﹐那樣甜美﹐但陶玉卻有叫種 凜然不敢逼視的感覺﹐不自主別過頭去。 這時﹐天色已到三更左右。三人經過了一陣休息後﹐體力已逐漸恢復﹐再抬頭望那 火勢﹐只見火焰沖天﹐火蛇飛舞﹐較前時不知猛烈多少倍。 陶玉指著那沖天火光笑道﹐“那片原始森林﹐當在萬頃以上﹐這一片﹐一兩天恐難 熄滅﹐到明天晚上﹐千里以內都可以看到那猛烈火勢了﹗” 霞琳黯然一嘆﹐道﹕“那就不知道要燒死多少鳥兒了﹐咱們有沒有辦法﹐把火勢熄 去﹖” 夢寰搖搖道﹐道﹕“這不是三五個人能力所及的事﹐你不要多想它了﹗” 陶玉笑道﹕“此刻大火已成燎原之勢﹐就是三五百人﹐也沒得辦法可以熄滅﹔除非 老天爺降下一陣大雨﹐再不然待那燎原火勢﹐蒸化了附近幾座山峰上的千年積冰﹐匯合 成一股洪流﹐熄淹火勢﹐否則只有待那萬頃林木燒完後﹐自行熄去。” 霞琳正待再問﹐驀然聞得一聲淒厲刺耳的怪嘯聲傳來﹐這聲音難聽至極﹐但卻長短 有序﹐暗合節奏﹐似是由人操縱一般。 霞琳心里害怕﹐偎到夢寰身邊叫道﹕“寰哥哥﹐這山里有鬼﹖你聽那聲音不是鬼叫 的嗎﹖” 夢寰也覺得那異乎尋常的怪嘯聲﹐有點陰森森攝人魂魄﹐但一時間卻想不出怪聲原 因﹐但他知道那絕不是鬼叫﹐低聲慰霞琳道﹕“不要害怕﹐這聲音不是鬼叫。” 金環二郎凝神聽了一陣﹐霍然起身﹐接道﹕“這是一種綠林道上鬼哨傳音方法﹐那 長短聲波中﹐暗含著他們事先規定的訊號﹐外人只有聽出哨聲中暗含節奏﹐卻是不曉得 他們傳遞的什麼消息。這鬼哨有用五金制成﹐有用竹子制成﹐靜夜中可聞達數十里開外 ﹐你們再聽一陣﹐必然另有鬼哨聲音接合呼應。” 過了不久﹐果然那怪嘯聲音停了下來﹐間隔一刻時間﹐另一個怪嘯聲音響起﹐這次 聽來十分遙遠﹐只隱隱聞得而已。 陶玉笑道﹕“這可能是大覺寺和尚們弄的把戲﹐這接合呼應的鬼哨聲﹐恐已在十里 開外了﹐這樣傳達﹐一夜間可傳至七八百里外……” 金環二郎話還未完﹐突然在他們停身的山峰上﹐連連響起長嘯。 陶玉翻腕拔出金環劍﹐道﹕“野和尚們今晚出動人數不少﹐現在已經有人搜尋到我 們這里來了。” 一語甫畢﹐驟見火光射到一座山峰上﹐幾條人影閃動﹐似是對著他們三人所在而來 。 楊夢寰拉霞琳雙雙站起﹔低聲問陶玉﹐道﹕“我們要不要避開敵人搜索﹖” 陶玉橫劍笑道﹕“走不了啦﹐他們地勢熟悉﹐伏哨處處﹐看樣子他們已發現我們的 行蹤了﹐剛才鬼哨傳訊﹐可能是調集援手﹐趕來圍擊我們。” 夢寰皺皺眉道﹕“這麼說﹐又要有一場拼搏了﹖” 陶玉格格一笑﹐道﹕“一點不錯﹐不下辣手﹐就沒法闖出他們的合圍之勢。要是等 他們調集的援手趕到﹐事情就更麻煩。天亮前我們必須擺脫他們監視﹐然後才能出其不 意﹐攻其無備。敵眾我寡﹐人地兩疏﹐你們師兄妹如再存慈悲心腸﹐我們三個人就不要 再想活著離開這祁連山了。”說完話﹐左手探懷取出了一把毒針。 楊夢寰暗想陶玉的話﹐說得不錯﹐此時此地﹐敵暗我明﹐一念仁慈﹐也許會留下了 無窮禍患。 他心里打了幾個轉﹐低聲對霞琳道﹕“等一會﹐如果和人動上手時﹐可不要處處留 情了﹐目前我們處境十分不利﹐縱敵無異於害己。 霞琳點點頭﹐淡淡一笑。 就在夢寰和霞琳講話的當兒﹐敵人已到十丈之內。黑夜里﹐沈姑娘的白衣特別耀眼 ﹐但聽得輕微的尖風划空而來。三點寒星閃電般全對著霞琳打來。 楊夢寰早已拔劍在手﹐看敵人暗器全對著霞琳一個人打﹐不由心頭火起﹐出手一劍 “雲霧金光”﹐劍化一圈銀虹﹐把打來的三支暗器全都擊落。正待揮劍迎攻﹐突然一怪 笑聲﹐一道寒光挾著尖風﹐凌空落下。來勢奇速如閃電襲到﹐夢寰本想閃避﹐又怕傷著 霞琳﹐一咬牙﹐舉劍迎來勢硬架一招。 只聽得一陣精鋼交擊之聲﹐迸出來一串火星﹐楊夢寰驟感虎口一熱﹐。右臂全麻﹐ 長劍幾乎脫手飛出。定神看去﹐三尺外停著一個身軀高大的和尚﹐手橫一柄銀尖燦爛的 戒刀﹐臉上微帶驚異神情﹐似乎對夢寰硬架他一刀猛攻﹐大出意料之外﹐打量了夢寰一 眼﹐才冷冷地問道﹕“你們是哪里來的﹖那森林中的大火是不是你們放的﹖” 夢寰未及答話﹐陶玉已冷笑一聲﹐搶先答道﹕“不錯﹐怎麼樣﹖” 就在這一問一答之中﹐四面人影閃動﹐群僧已采取了包圍形勢﹐九個和尚﹐團團地 把三人圍在中間。 楊夢寰剛才和人接手一招﹐已知這次來的和尚﹐比剛才交手僧侶高明多了﹐哪里還 敢存輕敵之念﹐低聲告訴霞琳﹐要她小心戒備。 陶玉手橫金環劍﹐俏目來回轉動﹐看九個和尚﹐有八個穿著灰色僧衣﹐一個卻穿著 大紅僧袍﹐剛才凌空襲擊夢寰的人﹐就是那穿紅色僧袍的和尚。 金環二郎久闖江湖﹐一望之下﹐心中頓時有數﹐大覺寺中的僧侶們﹐是以僧袍顏色 ﹐來代表輩份高低和武功強弱的。那紅衣僧人﹐不用間自然是這群和尚中的首領﹐金環 二郎處在群僧包圍之下﹐不但絲毫不覺慌亂﹐而且還能冷靜地辨察敵勢﹐了然了敵情之 後﹐才緩步走到夢寰身側﹐猛地一躬身﹐金環劍“玉女投梭”閃電般向那紅衣和尚攻去 。 他這突然出手一劍﹐不但使那紅衣和尚感到意外﹐就是楊夢寰也想不到﹐看他緩步 從容地走近身邊﹐還認為他有話要說﹐哪知他卻出其不意地一劍刺向那紅衣和尚。 這一下﹐距離既近﹐發難又很突然﹐應該是極難躲過﹐但那紅衣僧入卻有著非常的 本領﹐陶玉劍勢逼到時﹐封架已全來不及﹐只見他一個高大身軀﹐隨著劍勢向後一仰﹐ 雙腳用力一蹬“金鯉倒穿波”人已倒竄出去了一丈二三尺遠。 金環二郎見一擊不中﹐立時挫腰振腕﹐原勢不變﹐如影隨形般﹐追刺過去。 兩人一攻一避﹐快如電光石火﹐四周圍著的和尚﹐想出手攔擊陶玉都來不及。 紅衣僧人避開了陶玉忽然一擊後﹐已經緩開了手﹐待陶玉第二劍追襲逼到﹐立時振 臂迎擊﹐身子還未挺起﹐右手戒刀已然掃出﹐寒光閃處﹐硬架陶玉金環劍。 陶玉已看出這紅衣和尚武功不弱﹐不下殺手﹐無望勝敵﹐一沉腕﹐劍變“金針定海 ”﹐霜鋒下點﹐三環齊鳴﹐避開了和尚迎架戒刀﹐鋒劍直點前胸。 陶玉這一招用得十分冒險﹐和尚戒刀掠著衣服掃過﹐差一點就要傷在刀下。 那紅衣和尚想不到陶玉竟冒奇險搶攻。他原想一刀架開金環劍後﹐先穩住敗勢﹐再 搶機失﹐這一切迫得他不得不先避劍勢了。 只見他猛吸一口氣﹐把挺躍之勢﹐突然收住﹐隨著陶玉疾沉的劍鋒﹐仰臥地上﹐待 背脊貼地﹐驟然向右邊滾開三尺﹐讓開了陶玉一著殺手。 這當兒﹐環伺四周的八個灰衣僧人﹐有四個急搶過來﹐想合擊陶玉﹐卻被夢寰。霞 琳兩支劍阻擋住沖不過去。 那紅衣和尚連被陶玉兩劍迫襲﹐早已激起無名之火﹐不等陶玉再次出手搶攻﹐已斷 喝一聲﹐手中戒刀舞起一問銀盤似的光圈﹐猛攻過來。他含忿還攻﹐盡展所學﹐戒刀一 招比一招迅猛﹐一招比一招狠辣﹐剎那間刀花如雪﹐光化瑞氣﹐連攻十二招。 陶玉金環劍展開迅猛的招術和紅衣僧人搶攻。劍光如浪﹐金環交鳴﹐這是一場生死 決於瞬息的罕見搏斗﹐不大功夫﹐已對拆百招以上。 原本分守在四周的和尚﹐見夢寰和霞琳雙劍綿密﹐力敵四僧 毫無敗象﹐一聲大喊﹐合圍而上。八個和尚﹐把夢寰和霞琳圍在中間﹐杖劈刀掃﹐ 急如驟雨。 激戰二十合後﹐沈姑娘已逐漸感到後力不繼﹐手中寶劍慢慢地緩了下來﹐楊夢寰和 霞琳原是背靠背的站著拒敵群僧﹐雙劍相互策應救助。霞琳劍勢一緩﹐夢寰立時感到了 情勢不對﹐長劍突施一招﹐“杏花春雨”﹐劍化萬點銀星撒下。這一招威力奇猛﹐招數 絕妙﹐群僧只覺劍風似輪﹐無法招架﹐當前四個和尚﹐全被迫得向後一退。 夢寰借機轉身﹐長劍又一招“八方風雨”﹐把圍攻霞琳的四個和尚﹐直逼出去。他 用這兩招劍勢﹐都是分光劍法中追魂十二劍招內﹐最為精妙的二招﹐的確是凌厲無倫﹐ 八個和尚都被他迫退到四尺以外。 楊夢寰兩招絕學﹐迫退了圍攻的八個和尚﹐轉眼看霞琳時﹐只見她橫著寶劍微笑﹐ 似是對夢寰迫退敵人的劍招﹐異常贊賞。 夢寰心中暗道﹕這孩子有時候簡直膽大得莫名其妙﹐強敵環攻﹐生死一發﹐她竟若 絲毫不覺一般。 這當兒﹐那身著紅色僧衣的和尚﹐已和陶玉打到生死關頭﹐雙方都展開迅猛無倫的 招術﹐搶制先機﹐戒刀如雪花飄舞﹐卷風生寒﹐金環劍似電掣虹飛﹐游龍穿空﹐陶玉左 手扣著的一把毒針﹐就沒有打出的機會。 夢寰看那紅衣僧人手中戒刀﹐快中有穩﹐著著搶攻﹐似已搶了主動﹐陶玉眼下雖無 敗像﹐但再纏斗下去﹐很難討得了好。正想出手相助﹐突聞陶玉一聲尖喝﹐金環劍驟然 一變﹐金環一陣連響﹐劍化寒飆掠空﹐剎那間劍氣漫天﹐寒光飛繞﹐眨眨眼連攻八劍。 這八劍凌厲如裂岸怒濤﹔那紅衣和尚果然是招架不住﹐被迫退了七八尺遠﹐陶玉趁 勢又打出左手扣的一把毒針﹐十幾條銀線電射襲去。 這一下只看得楊夢寰暗里叫好﹐心想﹕人稱海天一叟李滄瀾為近代江湖怪傑﹐看來 當真是身懷絕學。陶玉這幾招狠攻﹐快速精微﹐不輸昆侖追魂十二劍招﹐迫得敵人還手 無力時﹐再打出一把毒針﹐當得起手辣心狠﹐紅衣和尚武功再高﹐恐怕也要傷在毒針下 面。 夢寰心念未息﹐戰圈情勢又變﹐只聽那紅衣和尚一聲虎吼。 左手袍袖舞動﹐毒針盡被擊落﹐振臂騰起﹐凌空下擊﹐一個高大身軀﹐靈如掠波燕 剪﹐一落之勢﹐連攻三刀。 這三刀﹐直把金環二郎迫得手忙腳亂﹐險像環生。楊夢寰心頭一驚﹐顧不得再管霞 琳﹐揮劍一躍“龍形一式”連人帶劍﹐猛撲過去。 人還未到﹐長劍已變招“萬蜂出巢”﹐這一招是追魂十二劍中最精奧的一記絕學﹐ 但見劍尖顫動﹐如一蓬銀雨洒下﹐涼風撲面﹐耀眼生花。 紅衣和尚百忙中舉刀一封﹐夢寰長劍卻貼著他的戒刀﹐借勢滑下﹐和尚急收戒刀向 後躍退﹐但仍是晚了一步﹐握刀右手的無名指和小指﹐已被夢寰劍鋒削掉。 紅衣和尚也實在夠狠﹐兩個指頭被削﹐手中戒刀仍然握著﹐陶玉哼了一聲﹐抖腕飛 出一只金環﹐和尚在巨疼之下﹐一個失神﹐金環掠面而過﹐環上尖齒倒刺﹐帶走他半問 耳朵。 緊跟著金環二郎又一個虎撲而上﹐刷﹗刷﹗刷﹗又攻三劍。 紅衣和尚連受創傷﹐暴怒已極﹐架開陶玉三劍之後﹐忍痛還攻﹐刀走險招﹐形同拚 命。 夢寰救了陶玉後﹐轉頭看霞琳又被八個和尚困住﹐幾個和尚大概都沒有存著什麼好 心﹐不救同伴危難﹐卻集中對付霞琳﹐小姑娘劍招得昆侖真傳﹐無奈人嬌刀小﹐八人圍 擊﹐四面受敵﹐這就迫得她無法施展縱躍的工夫﹐以巧制勝﹐舍長取短﹐那哪能不陷入 危境﹐一支劍左封右架﹐只累得香汗淋漓。 夢寰看在眼里﹐越想越火﹐怒喝一聲﹐仗劍沖入﹐施展開五行迷蹤步法﹐在禪杖戒 刀中閃來閃去﹐人如飄風﹐形似魔影﹐左“一劍﹐右一劍﹐一會工夫﹐八個和尚﹐全被 他刺傷劍下﹐栽倒地上﹐呻吟慘號﹐不絕於耳。 陶玉仍在和那紅衣和尚作生死拼搏﹐楊夢寰才救助了陶玉一次﹐已覺出他心中不快 ﹐這時﹐不便再出手幫忙﹐拉著霞琳﹐橫劍觀戰。 突然幾聲梟鳴般的哨鬼嘯聲傳來﹐而且聽來距離很近。夢寰料想必是敵人援手趕來 ﹐心中甚感焦急﹐只是不便招呼陶玉停手逃走。 金環二郎似乎也警覺到敵人又有援手趕來﹐疾攻三劍﹐猛地躍退。紅衣和尚一停手 ﹐才發覺同來八僧﹐全都負了傷﹐臥在地上呻吟。八僧武功雖然不高﹐便比起一般江湖 武師並不遜色﹐以夢寰、陶玉和他動手的幾招而論﹐八僧合力縱然困人不住﹐但這片刻 工夫﹐也不能說盡都傷人劍下﹐他哪里知道夢寰施展開“五行迷蹤步”法後﹐八僧根本 就沒法子看清他飄忽的身形﹐招架無從﹐只有等著受夢寰劍刺。 紅衣和尚見此情景﹐不覺一呆﹐就在他一呆剎那﹐陶玉兩手齊揚﹐雙腕上三只金環 兩先一後飛出﹐和尚瞥見金環挾風襲到﹐趕緊一收心神﹐舉刀封架。哪知陶玉這次所用 手法﹐極為奇妙難測﹐和尚舉刀迎擊先到兩環﹐不料戒刀剛剛舉起﹐後出一環驟然加快 ﹐搶先打到﹐正好趁空而入﹐金光一閃﹐已到面門﹐和尚再想躲﹐哪里還能夠﹐只覺一 陣涼風撲臉﹐奇痛刺骨﹐金環已深入臉上一寸多深﹐熱血如泉﹐右眼爆出﹐疼得他一聲 慘叫﹐暈倒地上。金環二郎卻一個急躍﹐凌空落下﹐尖笑聲中﹐金環劍探臂一掃﹐霜鋒 過處﹐和尚被攔腰斬成兩段。 陶玉腰斬了那紅衣和尚後﹐回頭望著夢寰和霞琳一笑﹐撿起四只金環﹐仰臉一聲輕 嘯﹐招來赤雲追風駒﹐笑道﹕“我們快些走吧﹗敵人援手馬上就要到了。”說完﹐把緩 繩交到霞琳手中﹐自己卻當先向東躍去。 夢寰略一怔神﹐陶玉已到了十余丈外﹐只得低聲對霞琳道﹕“你不是很困倦嗎﹖你 就騎馬走吧。我得陪著陶玉走路。” 霞琳搖著頭﹐道﹕“你們都跑路﹐我也不要騎馬。” 夢寰看陶玉已是不見﹐心中甚感焦急﹐無暇再作多想﹐伸手抱起霞琳﹐縱上馬背﹐ 放轡向前追去。 那赤去追風駒奇快無比﹐不到兩里路﹐已追上陶玉﹐霞琳騰身飛落到陶玉身邊﹐還 未及開口說話﹐金環二郎已停住步回頭笑道﹕“我要不抽身就跑﹐你們必然要有一番謙 辭﹐對嗎﹖” 夢寰吃陶玉一句活封住了嘴﹐想好的話反而說不出了﹐過了半晌﹐才笑道﹕“陶兄 ﹐你這樣對我們﹐真令我楊夢寰沒法子報答了。” 陶玉淡淡一笑﹐俏目掠著馬上的沈霞琳一掃而過﹐答道﹕“報答大可不必﹐我又不 是留給你一個人騎的。” 夢寰知他天性冷熱無常﹐隨口一句話﹐未必有心﹐也就沒有在意。 霞琳看夢寰和陶玉站著講話﹐也跳下馬背﹐走近兩人﹐望著陶玉笑道﹕“你的馬當 真好﹐快得像飛一樣。” 陶玉做然一笑﹐道﹕“可惜這赤雲追風駒﹐我已答應送給我師妹了﹗要不然就送給 你騎。” 霞琳笑道﹕“那你師妹一定是很漂亮了﹖” 陶玉微微一嘆﹐轉臉問夢寰道﹕“我們現在到哪里去﹖” 夢寰道﹕“咱們已無再留祁連山中必要﹐不如早些歸去吧﹗” 陶玉追著問道﹕“你們回江西﹐還是到昆侖山去﹖” 夢寰沉吟一陣﹐道﹕“我離開江西時﹐我三師叔還留在饒州客棧﹐不過﹐我想她找 不到我時﹐很可能先回昆侖山去﹔所以﹐找想先回昆侖去看看﹐順便拜見我們掌門師叔 。” 陶玉突然放聲笑道﹕“要是我們出不了祁連山呢﹖” 夢寰聽得一怔﹐道﹕“怎麼﹖難道我們逃不過大覺寺和尚的伏樁監視。” 金環二郎點點頭道﹕“我沒有和剛才那紅衣和尚動手之前心里實在沒有把大覺寺的 和尚放在眼里﹐雖然在大湖山青風寺時﹐我已領受過一明撣師雄渾的掌力﹐那時我心里 還想著大覺寺和尚﹐能和一明禪師功力相若的人﹐也不過三五個長老而已﹐我們只要躲 開他們三五個人就行﹐但剛才和那紅衣和尚一場激戰後﹐使我對大覺寺中和尚﹐又有了 新的估計。那一明禪師當真是沒有騙你﹐大覺寺中和尚﹐不但高手如雲﹐而且刀法招術 ﹐確實自成一派﹐和一般江湖武師大不相同。不瞞楊兄﹐家師精通武林中各門各派武功 ﹐小弟雖然只學得家師武學十之一二﹐但只要和人動個三招五式﹐對方施用手法來路﹐ 大概都可以看得出來﹗那就不難搶制先機﹐制敵於死﹐可是那紅衣和尚施用的刀法﹐小 弟卻是認它不出﹐因此才有百合以上的生死拼搏。而那紅衣和尚﹐看上去不過是大覺寺 中一個當值捧香的弟子而已﹐像他那樣武功的人﹐大覺寺中不知道有多少﹐以此推斷﹐ 那座和尚廟里﹐當真是有著不少極為難纏的老和尚哩。” 陶玉說到這里﹐頓一頓﹐繼續說道﹕“不過﹐剛才楊兄出手幾劍﹐威勢之大﹐為小 弟生平所僅見﹐那恐怕是你們昆侖派中的密傳絕學了。 那追魂十二劍﹐本是昆侖派中最為精奇的劍術絕學﹐除了當選的下一代掌門之外﹐ 不傳其他弟子﹐就是當選掌門﹐也得經昆侖三子會商同意﹐告祭了祖師神像﹐才能傳授 。所以﹐武林道上﹐大都不知道昆侖派分光劍法中﹐還有這十二招奇妙劍式。一陽子尋 取那《歸元秘復》﹐冒著身受派規制裁之險﹐破例地傳給了夢寰﹐准備自己萬一在尋找 《歸元秘窟》時殉難﹐使昆侖派絕技繼承有人。 剛才夢寰為救霞琳和陶玉之危﹐連用了追魂十二劍中的三招絕學﹐使陶玉心中大為 震驚。 夢寰不敢洩露派中秘學﹐無法為金環二郎解說﹐只有含含糊糊地支吾過去。 陶玉看夢寰隱技自珍﹐心中甚感不快﹐口雖未再追問﹐臉色已然不悅。 偏巧天真的沈姑娘﹐卻追著問道﹕“寰哥哥﹐你剛才打退那幾個壞蛋和尚的劍招﹐ 真是好看極了﹐等你有工夫時﹐把那幾招教給我好嗎﹖我學會了﹐就不怕那些壞蛋欺侮 我了。”深注夢寰﹐臉帶微笑﹐眼神中流射出無限期望。 夢寰被問得大感尷尬﹐知她無心﹐允否兩難﹐只好別過頭去﹐裝著沒有聽見。 那曉得這一來﹐卻刺傷沈姑娘一寸天真芳心﹐眨眨大眼睛﹐滾下兩行淚水﹐慢慢地 走到夢寰身邊﹐幽幽問道﹕“寰哥哥﹐你心里惱我了﹖” 夢寰搖搖頭﹐霞琳又黯然問道﹕“那你為什麼轉過臉去﹐不要理我﹐‘做惜了什麼 事嗎﹖” 夢寰未來及回答﹐陡聞一聲清嘯響起。蹄起自五丈開外﹐但眨眼間已近三人﹐一團 勁風﹐撲向霞琳。楊夢寰回身一掌“雲龍噴霧”直擊過去。 這一招是三十六式天罡掌中三記絕招之一﹐楊夢寰又是全力打出﹐威勢極其強猛﹐ 那知來人武功﹐更是不凡﹐左掌“移山填海”硬接夢寰一擊﹐右字已搭在霞琳肩上。 兩掌力道一接﹐夢寰被震退三步﹐一陣耳嗚眼花﹐幾乎收勢不住。 站在一側的金環二郎﹐在夢寰回擊一招之際﹐已拔劍在手﹐金環劍施出李滄瀾密授 三絕招“海市蜃樓”。“夜半烽煙”。“天網羅雀”﹐劍聚一圈銀虹﹐挾著金環掙嗚﹐ 猛攻過去。 同時楊夢寰也拔劍在手﹐一招“穿雲摘月”指向來人咐喉。 來人是一個身著黃袍的和尚﹐看陶玉劍勢奇猛﹐再加上夢寰助攻一招﹐逼得他不得 不暫讓犀鋒﹐他本想活把霞琳捉去﹐但這一來﹐已難如願﹐只好變抓為推﹐掌心內勁外 吐﹐把沈霞琳一個嬌軀震飛到一丈開外﹐人卻疾退兩步﹐讓開了陶玉和夢寰兩劍猛攻。 夢寰看和尚下了毒手﹐沈霞琳生死難卜﹐登時熱血沸騰﹐怒火高燒﹐大聲喊道﹕“ 陶兄請照顧下我師妹傷勢﹐野和尚有我對付。”他口里說著話﹐手中長劍也隨同展開了 分光劍法﹐只見精芒如電﹐寒光交掣﹐一味進擊猛攻。 那黃衣和尚卻憑藉一雙肉掌﹐力斗夢寰長劍﹐雙掌起處﹐必有一股潛力隨勢而出﹐ 逼開夢寰長劍。 楊夢寰和人一交上手﹐已覺出對方功力﹐比自己高出來太多﹐五合後就把追魂十二 劍招混入分光劍法中施用﹐每遇險象時施用一招﹐必能把和尚迫退﹐解了危難。 黃衣和尚看夢寰劍法雖然迅猛﹐但功力火候﹐還嫌不夠﹐自己一套伏虎掌法﹐足可 對付得了。只是他那劍法中夾雜著一些精微劍式﹐威力不可思議﹐每當他逼開夢寰長劍 ﹐要下辣手時﹐夢寰必有一式奇招攻出﹐把自己逼退﹐兩入纏斗十幾合﹐仍打個不敗之 局。 再說陶玉扶起霞琳﹐只見她粉面慘白﹐雙目微閉﹐看樣子受傷不輕﹐立時探手入懷 ﹐取出一粒九轉保命丹﹐放人霞琳口中﹐曲下一條膝﹐把她輕攬懷中﹐時而轉臉看夢寰 和那黃衣和尚拚斗﹐時而望著懷中玉人出神。 突然又從夜幕中傳來了幾聲長嘯﹐金環二郎聽得心中一動﹐暗道﹕看那黃衣和尚功 力﹐要比楊夢寰深厚許多﹐楊夢寰所以不敗﹐全仗那些精奇劍招拒敵﹐長久下去﹐夢寰 劍勢被人摸熟後﹐勢必要傷在那黃衣和尚手中﹐此刻﹐敵人援手又到﹐楊夢寰當是必死 無疑﹐他一死﹐這嬌美無匹的沈霞琳﹐除了我陶玉之外﹐誰還能配得上她﹖他本在偷著 看學夢寰劍招﹐想到嬌美絕倫的沈姑娘﹐劍招也不看了﹐抱起霞琳﹐縱身上馬﹐一抖轡 繩﹐赤雲追風駒放蹄向前跑去。 楊夢寰一面力斗黃衣僧﹐一面又擔心著霞琳的傷勢安危﹐不能貫注全神迎敵﹐及聞 敵人援手趕來的嘯聲之後﹐心中更是焦慮﹐疾施追魂+劍中連環三招。“起鳳騰蚊”、 “朔風狂嘯”、“霧斂雲收”三劍回環出手﹐直若風雷並發﹐把那黃衣和尚逼退了六七 尺遠﹐趁機回頭﹐見陶玉帶著沈霞琳縱馬而去﹐兩人既走﹐後顧無擾﹐赤雲追風駒奇快 腳程﹐必能擺脫敵人。陶玉必會善待霞琳﹐心頭一寬﹐斗志大增﹐振劍搶攻﹐劍化﹐“ 萬蜂出巢”﹐這一招凌厲無論的昆侖絕學﹐威勢之大﹐實在驚人﹐但見寒光耀目中﹐化 成一天銀星洒下。 那黃衣和尚受夢寰連環三招迫退後﹐心中已大感驚異﹐不敢再存輕敵之念﹐雙手同 時入懷﹐右手取出一面銅鈸﹐左手摸出一只鐵筆﹐和尚剛剛把銅鈸。鐵筆取在手中﹐夢 寰長劍已挾雷霆萬鈞之勢攻到。 黃衣和尚看夢寰這一劍猛攻﹐更是奇幻難測﹐直若千百只長劍﹐由四面八方攻到﹐ 簡直使人無從招架﹐心頭一震﹐銅欽鐵筆同展絕學﹐鈸化一問金色光幕﹐護住身子﹐筆 施﹐“鳳凰點頭”﹐出手反擊。 但聞得幾聲金鐵掙鳴﹐銅鈸連封夢寰三劍快刺﹐就在這閃電的剎那﹐和尚鐵筆已逼 到夢寰胸前“玄機”要穴。 楊夢寰看和尚銅鈸迅化一片繞身光幕﹐竟把自己一招﹐“萬蜂出巢”的絕學封住﹐ 同時左手鐵筆又能抵御反擊﹐心頭也是一寒﹐疾退三尺﹐長劍又變一招﹐“雲霧金光” 架開和尚鐵筆。 兩個人這幾招精妙絕倫的快封急打﹐彼此都為對方的技業震驚﹐蓄勢相對﹐誰也不 再搶先出手。 夢寰心知這一刻平靜﹐片接著就是一場更為兇狠的拼搏﹐敵刀援手即可趕到﹐時間 一長﹐對自己更是不利。一咬牙﹐揮劍搶攻。這一戰是他生死所系﹐一出手全力求勝﹐ 展開昆侖絕學追魂十二劍﹐招招指向要害﹐著著猛攻追進。他想要在敵人援手未到之前 ﹐先把這黃衣和尚制服劍下。 但這黃衣和尚﹐是大覺寺中第二代弟子十八高手之一﹐號稱十八護法羅漢中的伏虎 羅漢元覺。銅鈸。鐵筆招術自成﹐封架﹐還擊﹐各盡妙用﹐銅鉸撤身﹐鐵筆攻敵﹐每一 招一式﹐無不甩得恰到好處﹐楊夢寰施出追魂十二劍招﹐也只能暫時把人家困入一圈銀 虹之中﹐卻是無法傷得和尚。 纏斗大約有一刻工夫﹐和尚們援手已至﹐元覺一見救應趕到﹐頓感精神一振﹐銅錢 疾舞﹐一問金光護身﹐鐵筆吐、吞、點、打、猛攻三招。 這三招迅快如電﹐楊夢寰不得不先求自保﹐抽劍封架鐵筆時﹐元覺卻借勢躍退出八 尺開外。 楊夢寰收住劍勢﹐看四周已多了四個和尚﹐而且都穿著黃色僧袍﹐他還未看清敵勢 ﹐元覺已高聲叫道﹕“這小子劍招怪異扎手得很。大家亮兵刃圍他﹐不要讓他闖了出去 ﹗” 四個和尚同時探手入懷﹐每人取出一只鐵筆﹐一面銅鈸﹐堵四方﹐把夢寰圍在中間 ﹐元覺鐵筆起處﹐當先攻了一招。 夢寰揮劍架開鐵筆﹐還攻二劍﹐逼退元覺﹐就這一瞬工夫﹐四個和尚已把合圍的圈 子﹐縮成了一丈方圓﹐銅鈸護胸﹐鐵筆待敵。 處此情景﹐楊夢寰反而沉住了氣﹐仰臉一聲大笑﹐長劍抖起一朵斗大的劍花﹐寒光 閃動﹐直刺元覺。 元覺銅鈸封劍﹐鐵筆還一招“雲龍抖甲”﹐夢寰側身避讓長劍疾轉﹐“倒撒金錢” 反刺背後。他這時處在強敵環伺之下﹐每出手一劍都用追魂十二劍中招數﹐可以說招招 殺手﹐著著狠辣。 無奈這五個黃衣僧人﹐都是大覺寺中十八護法羅漢之選﹐個個身負絕藝。夢寰反劍 疾攻﹐出手極為凌厲﹐那知敵人早已蓄勢戒備﹐銅鈸起處﹐猙然一聲﹐架開長劍﹐火星 迸飛中﹐鐵筆“寒花吐蕊”﹐已直逼向夢寰背後“脊心穴”。 楊夢寰長劍被封﹐立自驚覺﹐不及收劍﹐縱身向前一躍﹐身還未落﹐迎面寒光如電 ﹐當前的黃衣僧人鐵筆已迫近胸前。 夢寰匆忙中左手疾施一招“赤手搏龍”﹐五指斜出﹐搭向敵人手腕。同時吸氣下沉 ﹐硬把躍起的身子穩住﹐饒是如此﹐和尚鐵鋒筆尖﹐仍是划破了夢寰胸前衣服﹐如非夢 寰一招“赤手搏龍”扣住了和尚握筆左腕﹐這一筆就要楊夢寰當場送命。 雖是如此﹐那和尚可也吃虧不小﹐夢寰在極險中奇招突出﹐扣住左腕脈門﹐和尚頓 覺血脈受阻﹐半身全麻﹐五指一松﹐鐵筆立時脫手。 另外四個和尚似是想不到夢寰拳劍擒拿樣樣都絕﹐這一招“赤手搏龍”高明得使他 們同時一呆。 待他們要出手搶救時﹐楊夢寰已緩過了手﹐長劍頂住被擒和尚前胸﹐冷笑一聲說道 ﹕“你們哪個動手﹖我先殺了你們同伴。” 這一來﹐四個和尚果然都停住手﹐不敢逼攻﹐橫筆阻路﹐把夢寰圍在中間。 大覺寺十八羅漢﹐全以元字排名﹐十八人平日相處極洽﹐四人生怕夢寰真下毒手﹐ 慢慢地都退後兩丈左右﹐但仍分站四面堵住去路。 伏虎羅漢元覺﹐冷冷說道﹕“你既然進了祁連山﹐就別想再活著出去﹐不過今晚上 我們饒你一次﹐你快些放手走吧﹗” 夢寰心知當前五個黃衣僧人﹐無一不是勁敵﹐縱然殺死一個﹐也難闖得出去。剛才 一招擒敵﹐只能算險中取巧﹐人如早有戒備﹐決難得心應手﹐不如借此脫圍﹐倒是不失 上策﹐心念一轉﹐微笑答道﹕“放他不難﹐但我還有事請教﹗” 元覺冷笑一聲﹐道﹕“你先說出來聽聽﹐看我們能不能辦到﹗” 夢寰道﹕“我問你的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們五位師父﹐可都是大覺寺來的高人嗎﹖ ” 元覺答道﹕“不錯。” 夢寰笑道﹕“五位大師父一色黃袍﹐又都使用銅鈸鐵筆﹐請教法號怎麼稱呼﹖” 元覺冷冷答道﹕“料你也出不了祁連山﹐告訴你未嘗不可﹐大覺寺中十八護法羅漢 ﹐全都施用銅鈸鐵筆﹐一色黃衣僧袍。” 夢寰聽得心頭一震﹐暗道﹕這麼說起來﹐這幾個黃衣和尚也不過是幾個護法弟子而 已﹐那寺中方丈。監事之流﹐武功當是更高﹐無怪一明禪師再三告誡我﹐不讓我涉險西 來﹐看來果是不假。 他原本還想探詢一下師父和澄因大師行蹤﹐但又想到一語錯出﹐即可能為昆侖派樹 下強敵﹐隨把欲問的話﹐又嚥回肚中﹐裝著若無其事般﹐淡淡一笑﹐松了扣著和尚的一 只左腕﹐轉身緩步而去。 五個黃衣僧人﹐果然都格守著不迫夢寰的諾言﹐並肩站著﹐看夢寰從從容容地走去 。 翻過一座山峰後﹐夢寰才加快腳步﹐一陣急走﹐足足有六七里路﹐夜色中群峰聳立 ﹐松濤如海﹐陶玉和霞琳﹐早已走得蹤影不見。 楊夢寰仁立一座積滿冰雪的峰頂上﹐心中暗暗發愁﹐這千百里綿延無尋的遼闊山勢 ﹐要想尋得霞琳陶玉﹐何異如大海撈針一般﹐越想越覺得行止難決﹐仰望著耿耿星河﹐ 不禁愁慮滿懷。 不知道過了有多少時間﹐才覺著手足都已凍僵﹐峰頂上砭骨寒風。一陣比一陣凜烈 ﹐他活動了一下手足﹐慢慢地下了山峰沿著一道山谷﹐茫然地信步走著。 他連經兩場驚險劇烈的搏斗﹐早已困倦難支﹐再加上情懷惘惘﹐不知不覺地停下來 ﹐迷迷糊糊地躺在草地上﹐睡熟過去。 忽然一陣悠悠蕭蕭聲﹐把酣睡中的夢寰驚醒過來﹐睜開眼看﹐太陽已爬過峰頂﹐柔 和的金色光芒﹐逐走夜幕﹐照射在谷中﹐映著峰上積雪﹐草上露珠﹐閃著耀眼的光輝。 夢寰坐起揉揉眼睛﹐陡的感覺到一陣寒意﹐不自主打了兩個冷顫。心中大驚﹐暗道 ﹕楊夢寰啊﹗楊夢寰﹗這當兒可是千萬鬧不得病﹐心念一動﹐趕緊閉目運行內功。 他昨夜在劇戰之後﹐站在峰頂受那奇冽寒風吹了許久﹐又在山谷露宿半夜﹐縱是內 外兼修之人﹐也是當受不起﹐何況楊夢寰事先又未先運功力抵御寒氣﹐早已被風寒侵入 體內﹐待他醒來警覺﹐已是病魔深植了。 他行運一陣內功後﹐身體仍覺著有些不適﹐但仗一身功力﹐病勢一下子很難發作﹐ 只微微感到有點頭痛﹐勉強站起來﹐想趕著去尋霞琳、陶玉。 突然﹐那停了的蕭聲﹐又重新響起﹐柔韻裊裊﹐蕩空飄來。 這聲音聽去不大﹐但人耳卻清晰異常﹐初聞音韻﹐只覺柔媚婉轉﹐甚是動聽﹐但越 聽越覺不對﹐那一縷蕭音﹐有如深閨怨女婉歌﹐昆侖孤鳳哀鳴﹐聲聲扣人心弦﹐楊夢寰 心頭一震﹐覺出不對﹐已然過遲﹐心神被幽幽之聲所扣﹐一時間六神無主﹐幻像隨生﹐ 眼前境界一變﹐只見娟表姊滿臉淚痕﹐含愁深閨﹐嗚嗚嚥嚥﹐哭個不停﹐一面低語輕訴 ﹐責罵夢寰負義忘情﹐只急得夢寰淚水若泉﹐百般宛求。 倏忽間﹐蕭聲頓停﹐幽象消逝﹐待夢寰清醒過來﹐覺著眼中熱淚仍在奪眶而出﹐胸 前衣服已被淚水浸濕一片。心中余痛未復﹐蕭聲重復再起﹐這次蕭聲大異﹐關關百轉﹐ 琴琴和鳴﹐夢寰只覺得心不由主﹐漸漸神魂飄蕩﹐急忙靜坐運力﹐行起調息吐納之法。 無奈蕭聲裊裊繞耳不絕﹐片刻工夫﹐夢寰已自禁受不住﹐頭上汗水如雨﹐幾乎要隨 那蕭聲起舞﹐幸好﹐正當那危急當兒﹐突聞得幾聲長嘯響起﹐和那蕭聲﹐遙遙相應﹐一 陣工夫﹐俱都停住。 但這一折騰楊夢寰已是苦難當受﹐站起來走幾步又栽倒地上。 剛才那特異蕭聲中﹐吹出的曲調﹐有一種攝人魂魄的力量楊夢寰以本身修為內功﹐ 去抵御那幽幽蕭音中的魔力誘惑﹐雖然那蕭聲在楊夢寰無法忍受時﹐倏然停住﹐但已耗 去了楊夢寰全身真力﹐這比他經過一場兇狠的拼搏還要歷害。栽倒後只覺著四肢無力﹐ 全身酸麻﹐好像從一場瀕臨死亡邊緣的大病中初愈一樣﹐侵入他體內的風寒﹐卻借勢發 作起來。 熾天使書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幻想時代http://www.gameforever.com/homeworld/hx/index.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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