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蘭黛公主】
趙海萍糊糊塗塗地向前躍奔了一陣﹐忽覺左腿一軟﹐栽倒地上。
他右腿左臂﹐早已麻木無用﹐單余右手左腿﹐現下左腿上幾處要穴也逐漸開始麻木
﹐再難向前躍奔﹐心知想逃出宮苑禁地﹐是萬難如願﹐不禁黯然一聲長嘆。
抬頭望去﹐只見數丈一片翠竹盆花﹐環抱一座樓閣﹐一盞垂掛的蘇州宮燈﹐高掛樓
閣頂上﹐目睹那高挑宮燈﹐忽然觸動了靈機﹐暗道﹕巨鶴玄玉﹐十分通靈﹐何不拼盡最
後一口元氣﹐召來靈鶴﹐馱我高宮南歸。
他想的雖然不錯﹐但他滯留經脈中真氣﹐早已凝結成傷﹐這在練武人來說﹐叫走火
入魔﹐功力愈是深厚﹐傷得也愈是慘重﹐全部經穴﹐早已大部閉塞﹐別說真氣難以運轉
﹐就是血道亦早不通……他勉強把一口真氣提聚丹口﹐仰臉一聲長嘯﹐那知嘯聲剛發出
口﹐忽感內腑一陣血湧﹐真氣立時中斷﹐嘯聲亦倏然而沒……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緩緩從懷中取出(歸元秘笈)﹐忖道﹕看來今宵已難逃出宮
禁﹐這部蓋世奇書﹐如不毀去﹐萬一所遇非人﹐必將造成武林中空前浩劫﹐如果就此毀
人﹐實在可惜得很﹐想那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在合錄這部奇書之時﹐不知消耗了多少
心血﹐我今宵死在皇宮﹐再毀去這部奇書﹐當今之世﹐再也無人能得這(歸元秘笈)上
記載的絕世武學……
他心中千回百轉﹐一時間難作決定﹐既怕奇書聽得非人﹐又惋借絕學失傳﹐手拿奇
書﹐不自禁兩眼淚落……
摹地里﹐由他來路之上﹐傳來了一陣急促步履之聲﹐他明白是剛才那聲輕嘯﹐暴露
了行蹤﹐召來了搜追的錦衣衛士。
這匆忙的一剎那﹐使他無暇再多作考慮﹐本能地把《歸元秘笈)再揣入懷中﹐右掌
左腿並用﹐向那片翠竹盆花環抱的閣樓中奔去。
他原意是奔到那翠竹中暫避搜追﹐但當他到了那座閣樓前面時﹐忽然又改變了心意
﹐右掌一加力﹐忽地躍入閣樓﹐隱入一張桌子下面。
但聞急促的步履之聲﹐向那翠竹林搜去。
他躲在桌下暗影之處﹐心中仍在盤算著如何處理(歸元秘笈)不自禁又把懷中奇書
取出﹐隨手一翻﹐正翻在療傷篇上。
他目力本異常入﹐再藉室中高照紅燭之助﹐看的更是真切。
只見上面寫道﹕學武之道﹐必先習自救之法……正待再往下看﹐忽聞閣樓外面響起
一個尖聲尖氣的聲音﹐道﹕「萬歲駕到。」趙海萍心頭一驚﹐趕忙收好《歸元秘笈》向
閣樓一角書架後面移去。
他身於剛藏好﹐兩個執燈太監已引著一個身著金絲繡蟒黃袍﹐頭帶便帽年約二十一
二的青年﹐那黃袍青年身後﹐緊隨著一個白面無須﹐三旬左右的青衣太監﹕。
只聽那黃袍青年笑道﹕「豹房中幾個新進美女﹐姿色雖然不錯﹐但都不解床第間事
﹐乏味得很﹗」
那青袍太監躬身笑道﹐「奴才已派人四出搜求美女﹐不日即可送置豹房﹐以供吾皇
歡樂。」
那黃袍青年笑道﹕「翠蝶這賤婢﹐倒是強橫得很﹐但不知這幾個月把她祈磨成什麼
樣兒了……」
一語未畢﹐忽聞一聲細碎步履之聲﹐兩個穿藍衣強壯的宮女﹐攙著一個綠裳美人﹐
扶梯而下。
趙海萍凝神望去﹐不禁心頭一震﹐原來那兩個宮女攙扶的綠衣美人﹐正是孝宗賜給
他的宮女翠蝶。十幾年前的往事﹐陡然回集心頭﹐想到翠蝶相待自己情意﹐忽生愧疚之
感……但見那綠裳美人﹐拜伏地上﹐說道﹕「臣妾翠蝶叩見萬歲。」
黃袍少年笑道﹕「朕乃天子至尊﹐難道不如一個錦衣侍衛﹐你如再不相從﹐可莫怪
朕要懲治你了﹗」
翠蝶叩頭位道﹕「先皇把賤妾賜賞於趙侍衛後﹐賤妾身侍其人﹐君臣之倫﹐豈能亂
得﹖」
那黃衣少年怒道﹕「我乃一國之主﹐誰敢不遵我旨意﹖」
翠蝶位道﹕「賤妾奉先皇旨意﹐委身趙侍衛﹐況且破甑之軀﹐亦不敢污讀龍體……
」
那黃衣少年﹐聽她抬出先皇﹐一時間倒不好再發脾氣﹐略一怔神﹐笑道﹕「後宮佳
麗﹐豹房美女無不爭朕寵幸﹐你竟敢件逆朕意﹐看來你膽子很大﹗」
翠蝶還未及答話﹐那站在黃衣少年身側藍衣大監﹐已搶先接道﹕「萬歲何苦和她斗
嘴﹐這件事交給奴才辦吧﹐不出三日﹐包她甘心順從吾皇寵幸就是﹗」
黃衣少年點點頭道﹕「朕尚未遇上過這等剛毅的女子﹐你切不可難為她。」轉身出
了閣樓。
那藍衣大監躬送黃衣少年去後﹐回頭望著翠蝶冷笑一聲﹐道﹕「你很膽大﹐我倒有
些不信你真能抗拒聖意……」
話到此處﹐回頭望了一旁掌燈的小太監一眼﹐接道﹕「快去取咱家的蛟皮鞭來﹖我
倒看看她是不是鐵打銅鑄的人﹖」那小太監一躬身﹐急出閣樓﹐片刻工夫﹐果然手提一
支蛟皮鞭﹐急奔而來。
藍衣太監接過皮鞭﹐又吩咐兩個健壯宮女﹐用一塊錦帕﹐塞了翠蝶櫻口﹐揮動手中
皮鞭抽去﹐但聞皮鞭帶起的風嘯之聲不絕﹐片刻間﹐翠蝶已皮綻肉裂﹐全身鮮血﹐衣裙
片片散飛﹐滿地翻滾﹐發散鋇落﹐慘不忍睹。
趙海萍隱身在書架之後﹐目睹昔年傾心相愛之人﹐身受這般苦難﹐頓生憐借之情﹐
只覺那割空風嘯的蛟皮鞭子﹐有如擊在自己身上一般﹐不由大怒﹐正待躍出相救﹐忽覺
一陣血氣上沖﹐暈了討去……青袍老人說到此處﹐忽聽那身穿藍紗的白衣少女﹐啊地一
聲驚叫﹐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哭道﹕「你說是我娘嗎﹖那時她不會一點武功﹐怎麼能受
得了啊……」
沈霞琳早聽得粉臉上淚痕縱橫﹐聽那藍衣少女一嚷﹐不覺接道﹕「那太監太壞了﹐
日後我若遇見他﹐定要好好打他一頓。」
朱若蘭也聽得秀目中滿盈淚光﹐皓牙輕咬著櫻唇﹐眼光投注在那青袍老人身上﹐黛
眉輕顰﹐似在回憶往事……」
只聽那青袍老人長嘆一聲﹐接道﹕「因我身受重傷﹐大部分真氣凝滯全身脈穴之中
﹐眼看著相愛情侶慘遭鞭撻之苦﹐一時情急﹐暈在當地。待我醒來之時﹐那奸閹已停下
了手﹐我當時心中十分駭異﹐擔心翠蝶被那一頓亂鞭抽死﹐探頭向外一看﹐只見一個頭
梳雙辮﹐身著黃綾的女孩子﹐伏在翠蝶身上﹐好閹高舉手中皮鞭﹐卻不敢落下﹐想是怕
傷了那黃衣女孩子。我昔年久居深宮﹐一見那黃衣女孩子穿著﹐心中已知她身份尊貴﹐
是以﹐那好閹才不敢再下手抽打翠蝶。」
身披藍紗少女輕輕嘆息一聲﹐接道﹕「那位姊姊真好﹐日後我要見到她時﹐定要拜
謝她護救我娘的恩德﹗」
趙海萍道﹕「蝶兒﹗那女孩子不是別人﹐就是先皇的至親骨肉蘭黛公主﹐她就在你
身旁。」
身披藍紗白衣少女忽然轉過頭來﹐望著朱若蘭﹐道﹕「我剛才初見姊姊之時﹐就好
像在哪里見過﹐直待打開我娘遺贈白絹﹐才想到原來是在那白絹的繪圖之上。我娘生前
﹐每日總要對這白絹上圖相﹐默默祈禱。並且常常告訴我說﹐要是遇上了那圖上身披輕
紗之人﹐不管什麼大事﹐都得依她吩咐。唉﹗只是那圖上姊姊舊相﹐年齡還小﹐可是現
在姊姊……」
她忽然改口接道﹕「現在公主已經長大了﹐我一時想不起來這時﹐朱若蘭已回憶起
不少兒時情景﹐對自己身世﹐又了然許多﹐當下搖搖頭﹐道﹕「蘭黛公主早已不在人間
了。我現在叫朱若蘭﹐你就叫我蘭姊姊吧……」
一語未完﹐突為趙海萍一陣急促的咳嗽之聲打斷﹐他一面潛運功力﹐抵拒內傷﹐一
面搶先說道﹕「我看了這幕慘劇之後﹐心中突生強烈的求生之念。只有我活著﹐才能把
翠蝶救出深宮﹐當下凝神運功﹐依照《歸元秘笈》療傷篇上所載的「道氣歸元」之法﹐
運氣自療﹐行功一周﹐傷勢大好﹐睜眼一看﹐只見滿窗日光。原來這一陣療傷行功﹐竟
耗去三四個時辰﹐幸得未被人發現行蹤﹐否則就是有十條命也保不住……」
朱若蘭接道﹕「師父運功把凝滯在脈穴中真氣導入丹田之後。
就登樓去看翠姨的傷勢﹐對嗎﹖」
趙海萍道﹕「不錯﹐我暗中運功伸臂舒腿﹐覺出左臂右腿麻木己消﹐全身經脈雖然
還未能暢通﹐但已好了大半﹐因心中惦念翠蝶傷勢﹐忘卻身置禁宮﹐徑自上樓去看她﹐
那時公主和先皇武宗都在房中﹐我只得先隱藏在她房中的橫梁上……」
朱若蘭道﹕「是啦﹐父皇走後﹐你就由那橫梁上躍落下來﹐幾乎把我嚇暈過去。」
趙海萍道﹐「不是嚇暈﹐是我由橫梁上躍落之時﹐點了你的暈穴﹐因為我那時須發
掩面﹐衣著破損﹐別說公主看了會害伯叫喊﹐就是翠蝶也是被嚇得叫出了聲﹗我心頭一
急﹐只得也點了她麻穴﹐然後才給她解說我是何人。」
朱若蘭輕聲嘆道﹕「師父以後還是叫我蘭兒吧﹗那公主二字﹐實在有些刺耳﹗」
趙海萍微微一笑﹐接道﹕「翠蝶對我﹐舊情仍熾﹐顧不得本身傷勢﹐要我立刻帶她
離宮。老奴雖然狂妄﹐但也不敢把公主一齊帶出皇宮﹐但翠蝶卻要我把公主一並帶走。
她說你身份雖然尊貴﹐但生母早已死去﹐很小就由她帶養。先皇寵信好閹劉謹﹐只知游
樂﹐不理朝政﹐更無暇管及後宮之事﹐留下你﹐不但無人看顧﹐而且在嬪妃爭寵之下﹐
你還有被害的可能……」
朱若蘭道﹕「翠姨說得不錯﹐住在深宮之中有什麼好﹖……」
趙海萍不禁淡然一笑﹐接道﹕「我在那深宮之中住了三天﹐把自己傷勢養好﹐又把
翠蝶的鞭傷療治得大部復元﹐第四夜中﹐我帶她離了深宮﹐連夜乘鶴南歸﹐回到這白雲
峽中﹐公主也在那夜和我一起離宮南下……」
話到此處﹐突然一頓﹐仰臉望著天上一輪皓月﹐淚水緩緩而出﹐面上神情﹐若悲若
喜……朱若蘭心知他浸沉在往事的回憶之中﹐也不去驚擾他。但那身披藍紗的白衣少女
﹐卻追著問道﹕「以後的事呢﹖」
青袍老人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接道﹕「翠蝶到了這地方後﹐生活的確十分快樂
﹐她每天忙著澆花剪草﹐做飯洗衣﹐我怕她生活寂寞﹐替她捉了很多小鳥。小鹿、小白
兔﹐給她解悶玩在一個月明之夜﹐我和翠蝶帶著蘭黛公主﹐在叢雲岩頂賞月。記得那晚
上的月光﹐和今夜月色一般的美麗﹐可是前塵如夢﹐已不堪回首往事﹐二十年山河依﹔
日﹐但人事淪桑﹐同樣月夜﹐心情卻是大不相同。」
那身披藍紗的少女﹐忽然一顰秀眉﹐問道﹐「爹和娘既然這等要好﹐我娘為什麼會
離你而去呢﹖」
趙海萍黯然接道﹕「這要怪爹爹太笨﹐不解你娘的心事……唉﹗都是《歸元秘笈》
害人﹐致使你娘一怒﹐絕我而去。」
來若蘭道﹕「我似乎還記得翠姨離開白雲峽時﹐滿臉淚痕而去﹐我只知道她想到了
什麼傷心往事﹐出洞散心﹐那知她竟一去不返了﹗」
趙海萍接道﹕「那夜賞月絕峰之上﹐她本來玩得非常快樂﹐可是回到石洞之後﹐忽
然顰眉不樂起來。經我相問之下﹐她才告訴我說﹐她想起了留在禁宮的一支玉琵琶﹐沒
有隨身帶來﹐那是她心愛之物﹐說過之後﹐忽又展眉笑道﹕「她雖愛那琵琶﹐但卻不及
愛我的干分之一﹐能和我住在這等樣風景幽美之處﹐過上一輩子﹐不論什麼都不會放在
心上了。」
我聽過之後﹐當夜就悄然離山北上﹐重返禁宮﹐找著那玉琵琶﹐順手牽羊﹐又把一
架精致的玉琴也帶了回來。我想把玉琵琶帶回白雲峽後﹐定能使翠蝶大大高興一下﹐哪
知她見我歸來﹐不但毫無歡樂之情﹐反而把我責斥一番﹐說我不應重到禁宮冒險﹐害她
四五個晝夜﹐都未能合眼。當時我心中十分懊悔﹐心想﹕女人心事﹐當真是難以捉摸﹐
我辛辛苦苦去把她心愛之物取來﹐反使她大不歡愉……現在想來﹐這等真誠的情愛﹐是
何等的感人﹐何等的高潔……只是那時候﹐我體會不到罷了﹗」
身披藍紗少女﹐見他又停下不說﹐忍不住又問道﹕「以後呢﹖難道我娘就為這件事
﹐離開了白雲峽嗎﹖」
趙海萍遲疑半晌﹐才接道﹕「以後﹐她對我更是體貼入微﹐閒暇之時﹐常常彈著琵
琶給我唱歌﹐在一個大風雨夜里﹐她忽然跑到了我住的石室﹐說她心中害怕雷雨﹐要和
我住在一起﹐那晚上……我門就成了親。事後﹐我發覺《歸元秘笈》上幾種深奧的武功
﹐都因失了童身﹐無法再練﹐心中忽對翠蝶生了厭惡之感﹐任憑她百般溫柔體貼﹐都無
法使我心回意轉﹐反而更加重厭惡之心。唉﹗那時我完全陷入練武的狂熱之中﹐一氣之
下﹐就從洞外搬了一塊大石頭﹐把我住的石室入口擋了起來﹐翠蝶幾次給我在外面苦求
﹐我都置之不理﹐她又無力推開那擋在人口的巨石﹐只有在外面哭求我﹐就這洋一連數
月﹐我一直未和她講一句話﹐看她一眼﹐最後一次求我之時﹐告訴我她已經懷了身孕﹐
但我仍然執迷不悟﹐不肯推開那擋在人口的巨石﹐現在想來﹐無怪她恨我入骨了﹗」
朱若蘭、沈霞琳都聽得滿臉淚痕﹐那身披藍紗少女﹐更是哭得淚人一般……只聽趙
海萍繼續說道﹕「有一天我出洞習練掌法﹐臨行之際﹐忘記把那巨石放好﹐翠蝶就趁機
會溜到我住的石室﹐把三卷《歸元秘笈》一齊帶走﹐待我返洞之時﹐她已不在﹐單留下
蘭黛公主一人﹐在洞中啼哭﹐靈鶴玄玉﹐也同時失蹤。當時我還想她是乘鶴散心﹐過一
陣自然回來﹐哪知等了一夜﹐仍不見她歸來﹐我才開始感到焦慮起來﹐擔心她出了什麼
事情。蘭黛公主又每天哭鬧著要找翠姨﹐更使我心情不安﹗三日後﹐玄玉自返石洞﹐翠
蝶行蹤﹐卻石沉大海一般。從那時開始﹐我才逐漸由愛武的狂熱中覺醒﹐慢慢地思念翠
蝶起來﹐(歸元秘笈)反而不放在我的心上了。
這種思念之情﹐隨著時光﹐與日俱增﹐我開始悔恨過去對翠蝶的殘酷﹐每日帶著公
主﹐騎鶴繞飛深山之中﹐尋找翠蝶下落﹐一連半年之久﹐仍然找不出一點眉目。我也被
那日漸加深的悔恨相思﹐折磨得毫無生趣﹐但想到公主乃金枝玉葉之體﹐無端的被我帶
到這白雲峽中受苦﹐我如死了﹐誰來照料她﹐只得稍抑悲苦﹐開始傳授公主武功。我原
想候公主年齡稍長﹐武功可以自衛﹐再把她身世來歷告訴她﹐讓她重返皇宮﹐然後﹐我
當盡一生歲月﹐天涯海角追尋翠蝶﹐直到找到她為止。那知公主天賦奇才﹐聰明絕倫﹐
一經指點﹐立時就會﹐這一來﹐激起我借愛之心﹐隨把所學武功﹐傾囊相授﹐又替她易
名朱若蘭﹐別號小黛﹐暗合她蘭黛公主的尊貴身份……」
說到此﹐倏然停口長嘆一聲﹐把目光轉投朱若蘭臉上﹐接道﹕「如非激起我對你惜
愛之心﹐只怕我也難活到今日了﹗」
朱若蘭道﹕「恨我當時年齡大小﹐什麼事都不知道﹐要是我當時大了幾歲﹐勸勸翠
姨﹐她也不會走了﹗」
趙海萍道﹕「唉﹗我那個樣子對待她﹐難怪她要傷心欲絕﹐不顧纖纖弱軀﹐身懷六
甲﹐拂袖遠走﹐這實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憾事﹗」
但聽那身披藍紗少女哭道﹕「勿怪我娘會這樣恨你﹐要我……」忽然想起那是她生
身之父﹐下面的話再難開口﹐鳴嗚嚥嚥哭起來。
趙海萍長嘆一聲道﹕「孩子﹗不要哭啦﹗爹爹為此痛悔了半生歲月﹐現在好了﹐蘭
黛公主已得我全部武學﹐又親眼看到我可愛的女兒﹐人世間恩怨已了﹐我可以安心去找
你娘了。我要把她移葬在世間最美麗的地方﹐然後陪著她﹐渡過我殘余的歲月﹐我昔年
怎麼折磨她。現在我就怎樣折磨自己。我聽過她那淒怨悲泣的苦求之聲﹐現在我跪在她
靈墓之前﹐用同樣的聲音去向她仟悔朱若蘭接道﹕「以師父武功﹐再加上靈鶴玄玉的飛
行力量﹐縱然歷盡天涯海角﹐也應把翠姨尋回才對。」
趙海萍苦笑一下﹐道﹕「我要不是尋到她﹐也不會害她走火入魔了……」話未完﹐
兩行熱淚已泉湧而出。沉忖一陣﹐說出了一番經過。
原來﹐自孝宗把翠蝶賜給趙海萍後﹐兩人相處年余﹐但始終保持著清白之身。趙海
萍因狂愛武功﹐不願破去童身﹐翠蝶雖然深愛情郎﹐但對於床第之事﹐又羞於開口。趙
海萍得到「藏真圖」﹐偷離大內﹐遠到浙東尋找《歸元秘笈》﹐一去十年﹐翠蝶雖然思
念情郎﹐但一個女流之輩﹐又深居在後宮之中﹐除了日夜祈褥情郎平安之外﹐又有什麼
法子可想……後來﹐孝宗駕崩﹐武宗正德即位﹐這位明室中最風流的皇帝﹐即位後﹐終
日迷於酒色。好閹劉謹投其所好﹐征歌選色﹐修築豹房﹐以供武宗逸樂﹐把這位皇帝擺
布得終日糊糊塗塗﹐一日不見劉謹﹐就覺得悶悶不樂。
翠蝶容色﹐本極艷美﹐雖因思念情郎﹐不喜修飾。爭艷於後宮粉白黛綠之中﹐但那
素衣淡裳﹐卻無法掩遮她國色天香﹐再加數年相思愁慮﹐人更顯得清秀﹐在後宮無數佳
麗之中﹐另有一種風韻……但她每日幽居在御花園中一角閣樓﹐很少出游﹐那座閣樓﹐
本是昔年孝宗把她賜佳趙海萍後﹐特別贈給他們的住處。因為那時趙海萍是孝宗最信任
的恃衛﹐是以﹐特示恩寵﹐把御花園中一座閣樓﹐指作他和翠蝶的居住之處。以後趙海
萍偷離皇宮﹐孝宗雖然大力震怒﹐降旨刑部﹐行文天下緝查歸案﹐幸未罪及翠蝶﹐其實
他日理萬機﹐早把翠蝶忘去。
以後孝宗駕崩﹐太子厚即位﹐是為武宗﹐易年號正德。這位明朝世系十六代中最為
風流的皇帝﹐即位後就被太監劉謹、馬永成、谷大用、魏彬、張永、邱聚、高鳳、史祥
八黨(後又號八虎)﹐逢迎蠱惑﹐淫傷聖心﹐擊兔走馬﹐放鷹逐犬﹐整日沉迷酒色。劉
謹更慫恿武宗﹐修築豹房﹐廣選狡童歌女﹐日夜縱樂﹐忘顧朝政。後宮粉黛只要稍具姿
色﹐被武宗看到﹐必然召幸豹房。
這時﹐翠蝶有一閨友玉黛﹐人極美艷﹐被武宗看到﹐寵封黛妃﹐但不過數月﹐已遭
冷落﹐但玉黛卻在幾度春風之後﹐身懷六甲﹐生產之時﹐正值陽春三月。滿園春色兢放
﹐武宗聞報﹐由豹房回駕﹐一看黛妃生的是個女孩子﹐心中甚感失望﹐當下戲封為蘭黛
公主﹐又返豹房取樂去了。
黛妃原想生育之後﹐定可重得武宗寵愛﹐誰知武宗早被豹房新寵所述﹐黛妃在這氣
悶之下﹐致罹重病。她產後身體本就不好﹐再加上這一氣悶﹐病勢急轉直下﹐御醫束手
﹐公主未滿月﹐她已病重而死。
她在彌留之際﹐把翠蝶叫到身側﹐鄭重地把蘭黛公主托付與她﹐並把受寵武宗時獲
贈的珠寶古玩﹐一並轉贈。
翠蝶含淚受了托孤之重﹐以後果然盡心撫養蘭黛公主。
事情過了兩年﹐武宗忽然想蘭黛公主﹐查詢之下﹐才知黛妃已於兩年前逝去﹐蘭黛
公主由宮女代養。他似乎想起了做父親的責任﹐親到御花園翠蝶居住的小樓﹐探看女兒
﹐那知一見翠蝶﹐又著了迷﹐又要封贈嬪妃。
但卻被翠蝶婉言謝拒﹐說自己已身侍他人﹐不敢再瀆龍體。
哪知武宗根本就不管這一套﹐只要姿色美艷﹐管你是不是白壁之軀。其實翠蝶還是
個貨真價實的黃花閨女﹐為要婉拒皇帝封妃﹐故意借詞搪塞。可是武宗不理這一套﹐逼
得翠蝶沒法﹐只得硬起頭皮﹐堅持君臣之倫﹐先皇遺命﹐不肯答應。這其間還得了蘭黛
公主助力不小﹐因蘭黛公主﹐只要一離翠蝶﹐就大哭大鬧﹐武宗為了女兒﹐只好暫時放
棄翠蝶。
但他並非真的把翠蝶忘去﹐仍不時到翠蝶居住的閣樓中糾纏。幸得翠蝶應付得法﹐
才保得了清白之軀﹐最後被奸閹劉謹相逼﹐打得遍體鱗傷﹐如非趙海萍及時趕到﹐把她
救出深宮﹐縱可借蘭黛公主護身﹐恐也難得白壁無暇……趙海萍說到此處﹐忽然抬頭望
天﹐捶胸嘆曰﹕「趙海萍啊﹗趙海萍﹗翠蝶為你受盡了千般苦難﹐情意是何等深重﹐你
不但未能照顧於她﹐反把她活活地折磨死了。」
說到忿恨之處﹐忽著揚腕打了自己幾個耳刮子。
朱若蘭道﹕「唉﹗可恨幾個奸閹蠱惑父皇﹐不知害了多少良家婦女。」
趙海萍略一定神﹐接道﹕「你父皇乃天子之尊﹐咱們為人臣子﹐倒不宜多所批評。
」
朱若蘭道﹕「如是父皇還在﹐我當不惜冒死諫勸﹐如是劉瑾等幾個好閹還在﹐我定
要他們斬絕劍下﹗」
那身披藍紗少女忽然長嘆息一聲﹐道﹕「爹爹怎麼會害我娘走火入魔﹖爹爹既然知
道了﹐為什麼不設法救媽媽呢﹖」
趙海萍黯然接道﹐「我因傳授蘭黛公主武功﹐不能專心一志去找你娘﹐待公主武學
成﹐已是八易寒署﹐我決心離開公主﹐去找翠蝶。行前我在聳雲岩頂﹐對天立誓﹐把今
後歲月﹐盡用在找翠蝶之上﹐如不見翠蝶﹐寧可埋骨白山黑水﹐不再回白雲峽來。
可是當我乘鶴離開了白雲峽時﹐忽然又想蘭黛公主不過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丟
下她一個在荒山絕壑之中﹐不但愧對先皇﹐而且也對不起翠蝶﹐不禁心中又為難起來。
經過一天忖想﹐才被我想出一個法子﹐立時又趕回京都﹐在禁宮之中﹐活捉一個武
功高強的錦衣衛士﹐又選一個年齡較大的宮女﹐我把她們帶回雲峽﹐說出蘭黛公主身世
﹐讓他們立下重誓﹐留在白雲峽中伺候公主﹐並由公主傳授他們武功。那錦衣衛士名叫
神鷹陳葆﹐不但武功高強﹐而且人也十分忠厚﹐我暗中查看了一月之久﹐見他們都能赤
心忠膽保護公主﹐才放心去尋翠蝶。我初意乘鶴尋找﹐但想到翠蝶為我所受的苦難﹐隨
把靈鶴玄玉﹐留在白雲峽中﹐徒步踏上旅程﹐費時五年﹐足跡遍及大江南北﹐雲貴邊區
﹐城鎮山村﹐名山勝水﹐尼庵廟觀﹐急算皇天不負苦心人﹐被我尋找到岷山深處的百花
谷中……」
他望了那身披藍紗少女一眼﹐接道﹕「那時﹐你大概有十三四歲吧﹗正和四個小孩
子在那她谷花叢中追逐鳥蝶玩耍﹐你長得和你母親一般模樣﹐當時就啟動了我的疑心。
但我知道你娘恨我入骨﹐如果我正面去見她﹐她絕對不會見我﹐只得暗中隱起身子﹐直
待你們玩倦回家之時﹐我才暗中跟蹤你們﹐找到翠蝶的住處。我想突然沖進去﹐使你娘
無法躲避﹐我位涕苦求﹐要她原涼﹐萬一不行﹐我回頭就走﹐也免去一番唇舌解釋。哪
知我一念之差﹐卻害她走火入魔而死……」
朱若蘭一顰黛眉﹐接道﹕「不知翠姨練什麼內功﹐難道以師父精深的內功﹐和(歸
元秘笈)上記述的療傷之法﹐都不能救她嗎﹖」
趙海萍嘆道﹕「唉﹗那(歸元秘笈)療傷篇上記載﹐雖然廣博﹐但翠蝶所習內功﹐
乃是天機真人的玄門一元正氣和三音神尼的般若祥功﹐合轉而成的『大般若玄功』﹐也
是(歸元秘笈)上最為深奧的一種內功。此種絕世之學﹐一旦練成﹐其效能實非人能夠
測想﹐翠蝶知我已盡得《歸元秘笈》上中兩冊武學﹐如不練成『大般若玄功』﹐恐必無
能制服住我﹐唉﹗可憐她以一個毫無內功的基礎的纖纖弱質﹐竟憑一點聰明﹐硬把那修
上乘內功的法門記熟﹐苦心練習﹐這其間不知經歷了多少的危險。我闖入洞中之時﹐她
正行功在緊要關頭﹐可恨我當時太過沖動﹐沒有想到她正在行功﹐十幾年相思之情﹐四
五年跋涉之苦﹐一旦找到她﹐心中驚喜至極﹐急撲過去﹐抓住她大叫她的名字。
「哪知我這一鬧卻害她走火﹐只見她忽地睜開眼睛﹐噴出幾口鮮血﹐人便暈倒過去
。我被那意外的變故﹐驚得呆在那里﹐半響之後﹐神志才恢復清醒﹐才看出她是在修練
內功﹐被我這一擾﹐走火入魔。我自禁宮受傷之後﹐已把那療傷篇中各種療傷之法﹐熟
記胸中﹐當下動手﹐替她療傷﹐哪知耗去了頓飯工夫﹐仍無法把她救醒﹐似是那療傷篇
上記載的各種療傷之法﹐全部沒效﹐正在空自發急之時﹐翠蝶忽然清醒過來﹐左右開弓
﹐打了我兩個耳刮子﹐罵道﹕「哼﹗你怕我練成了『大般若玄功』之後﹐就不能再被尊
稱為天下武功第一是不是、所以﹐不惜到處找我「她說過這句話後﹐入又暈了過去﹐這
時我才曉得她練的是『大般若玄功』﹐那《歸元秘笈》就放在她的身側﹐我立時遍翻全
書﹐看看有無療治走火入魔之法﹐直待找到下冊最後一頁﹐才見寥寥數語﹐寫著﹕「如
練此功走火入魔﹐一年內經脈硬化而死﹐唯一的救助之法﹐需服萬年火龜內丹﹐此物在
峨嵋山……」到了山字之間﹐忽然中斷﹐想是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寫至此處﹐人已不支
。
「我當時心中悲痛至極﹐恨不得把那《歸元秘笈》毀去﹐但一轉念又想到秘笈中記
載武學之博大精奧﹐天機真人和三音神尼在重傷之後﹐合錄這本秘笈的苦心﹐毀去奇書
之心﹐又告消失。我本想留在那里﹐想再待她清醒之時﹐給她解釋一番﹐然後再去找那
萬年火龜﹐但想到她心中恨我之深﹐只怕留在那里對她有害無益﹐只得把(歸元秘笈)
放好﹐悄然離開石洞﹐轉奔峨嵋山中﹐尋求萬年火龜。可是峨嵋山萬巔千峰﹐一時間哪
里去找。我在那深山峻嶺之中﹐住返苦尋﹐一直耗去了半年時間﹐仍然沒找出一點頭緒
……「這天﹐我忽然想起翠蝶傷勢﹐不知在這半年之中﹐成了什麼樣子﹐懷念之心一動
﹐再難遏止﹐立時暫停尋求萬年火龜﹐又到眠山百花谷中﹐我不敢再去驚擾翠蝶﹐只是
想隱在暗處﹐偷看她幾眼。哪知我藏在翠蝶居住的石室對面一晝夜之久﹐始終不見人影
。第二天我實在忍不住了﹐才潛蹤到石室人口之處一看﹐但見室空四壁﹐哪里還有翠蝶
的影子。當時﹐只急得我如中瘋魔一般﹐不知她是傷重而死﹐或是他遷而去……」
那身披藍紗少女忽然接道﹕「我們遷到谷後一座樹林中去了﹐那次遷居之時﹐娘曾
對我說了她心中最恨的人﹐竟是我生身之父。」
趙海萍輕聲一嘆﹐又繼續說道﹕「我當時雖然極痛欲絕﹐但經細查石室﹐凡是需用
之物﹐均已搬得一件不遺﹐如果翠蝶是傷重而死﹐自然不會有這等清情逸致﹐經我這一
推斷﹐才料定翠蝶是他遷而去﹐雖然我沒有見她之面﹐但只要知道她還活在世上﹐心中
就安靜很多。我在石室中住了兩天﹐又折回峨嵋山去﹐繼續搜尋那萬年火龜下落。哪知
半年過去﹐仍未找出一點眉目。這一來﹐真使我萬念俱灰。因為據那《歸元秘笈》上記
載﹐翠蝶傷勢只能拖過一年﹐一年時間﹐雖然不算很長﹐但也不算短﹐我原想盡一年之
功﹐總可以把那萬年火龜尋得﹐哪知一年勞碌奔走﹐不但未能尋得萬年火龜﹐而且連一
點線索也沒有找到。」
只聽那身披藍紗少女哭道﹕「娘在遷居樹林之後﹐只有九個月就不幸死去﹐臨終之
前把我叫到身邊﹐告訴我說﹐待我長大後﹐心里要是喜歡哪一個男人之時﹐就趕快把他
殺掉﹐並要我依她傳授之法﹐苦練那《歸元秘笈》﹐待那任。督兩脈一通﹐《歸元秘笈
)初步基本工夫就算完成了﹐只要日後不斷修習﹐自然日勵精深﹐而且還要我《歸元秘
笈)讀熟﹐字字記人心中﹐然後再把(歸元秘笈)用火燒去﹐再到括蒼山白雲峽找你替
她報仇﹗唉﹗娘啊﹗娘啊﹗你真叫女兒作難死了﹐我怎能害死親生父親﹐可是、我又不
能不遵你的遺訓……」
她突然站起身子﹐緩緩面西而跪﹐雙手合掌當胸﹐玉頰上淚痕縱橫﹐口中哺哺自語
﹐不知在說些什麼。
朱若蘭仔細看﹐只見她臉上肌肉﹐不停地顫動﹐顯然她內心正有著無比的激動﹐不
禁心頭微微一震﹐霍然起身﹐慢慢走到她的身邊。
這時﹐趙海萍正閉目靜坐﹐默運內功﹐想拒本身傷勢﹐只見他臉上滾滾而下的汗水
﹐已知在強忍著很大的痛苦﹐是以他對自己愛女一切行動﹐均未見到。
沈霞琳更是從未聽到過這等淒涼哀怨的故事﹐看到這等悲慘動人的情景﹐早已是淚
若泉湧﹐哭得哀哀欲絕﹐雙目紅腫﹐淚眼難抬。
只聽那身披藍紗女幽幽長嘆一聲﹐接著哭道﹕「媽呀﹗媽呀﹗我怎能忍心害死爹爹
﹐可是我不能背棄媽媽遺訓﹐這實使蝶兒作難死了﹗」
說完﹐忽地從身上拔出一把匕首﹐翻腕向自己前胸刺去。
朱若蘭早已看出她神情有異﹐暗中戒備﹐追到她身側相護﹐見她拔出匕首﹐立時一
伸左手﹐去奪她手中匕首。
哪知她右手將搭在身披藍紗少女手腕之際﹐忽覺她右臂輕飄飄地斜飛半尺﹐剛好把
朱若蘭一抓之勢避過。
朱若蘭吃了一驚﹐不知她用的什麼武功﹐竟能在極度悲苦之中﹐出其不意之下﹐行
同無事般﹐讓避開她這一招奇快的擒拿﹐情急之下﹐沖口喝道﹕「快把你手中匕首放下
﹗」
那少女被她一叱﹐不禁微微一怔﹐忽然依言放下手中匕首﹐道﹕「唉﹗我娘告訴過
我﹐不管你說什麼﹐我都得聽你的話。」
朱若蘭伏身撿起地上匕首﹐緩緩握著她一只手﹐柔聲說道﹕「翠姨從小把我帶大﹐
恩情也和母女一般﹐師父雖然有很多對不起翠姨之處﹐但他這十幾年仟悔之苦﹐也實在
夠受的了。要是翠姨不死﹐知道師父這十幾年中的痛苦﹐只怕早已回到白雲峽了。」
身披藍紗少女忽然想起了趙海萍身受重傷﹐回頭一看﹐不覺夫聲叫道﹕「我爹爹哪
里去了﹖」
原來趙海萍自知本身所受之傷﹐異常嚴重﹐仗自己數十年修為的精深內功﹐勉強把
傷勢克制住﹐不使發作。
但他很明白﹐越是克制﹐待傷勢發作之時﹐也越是利害﹐他剛才已覺出體內有了變
化﹐只怕很快就要發作﹐這一發作﹐定然是十分痛苦﹐只怕女兒看了傷心﹐借眾人分心
旁顧之時﹐悄然起身而去。
他武功已達出神入化之境﹐走得無聲無息﹐幾人雖都距他不遠﹐但卻沒有一人發覺
。直待那少女一叫﹐朱若蘭才驚覺到﹐抬頭看去﹐已不見趙海萍的蹤跡。
一向沉著的朱若蘭﹐此刻也有些心慌意亂了。看看靜躺在地上的楊夢寰﹐忍不住淚
珠奪眶而出。她放腿奔到一座崖壁之下﹐飛身搶上峰頂﹐提聚丹田真氣﹐大聲叫道﹕「
師父﹗師父……」
但聞四面山谷回響不絕﹐滿山盡都是呼喊師父之聲。
突然間一聲鶴唳﹐玄玉由空中急瀉而下﹐落在她的面前﹐原來她這幾聲呼喊﹐未能
叫回師父。卻把靈鶴玄玉召回。
一聲鶴唳﹐把她由極端痛苦之中喚醒﹐舉袖拭去臉上淚痕﹐暗自忖道﹕沈霞琳純潔
無邪﹐難當大任﹐師父愛女﹐久居在百花谷中﹐只怕也毫無理事之能﹐三手羅剎彭秀葦
﹐雖然有很豐富的江湖閱歷﹐但其野性尚未全馴﹐不能太過信任﹐我如再不能克制心中
傷痛﹐任令眼下淒涼錯綜的紛擾局面擴大﹐演變下去﹐不知是一個何等悲慘的結局﹗楊
夢寰傷重奄奄﹐只等嚥絕那一縷弱息﹐師父愛女﹐又正值舊痛新創﹐交集心頭之時﹐既
悲亡母之仇難報﹐又痛生父身受重傷﹐心中早已動了死念﹐沈霞琳寄情夢寰﹐愛重生死
﹐楊夢寰如果氣絕﹐她絕難獨生人世……她本是智慧絕倫之人﹐略一沉付﹐立時壓制下
滿腔痛苦﹐躍下山峰﹐先奔到那身披藍紗少女身邊﹐拉著她一只手說道﹕「師父內功精
深﹐縱然身受重傷﹐也絕不會有什麼意外﹐他定是養傷去了﹐以他老人家神功而論﹐就
是傷勢再重一點﹐也能自療復元﹐翠姨只有你一個女兒﹐你得要好好活下去﹐妹妹告訴
我你叫什麼名字﹖」
那身披藍紗少女﹐舉袖拭去滿腮淚痕答道﹕「我叫小蝶﹐公主身份尊貴﹐我哪里敢
當妹妹之稱。」
朱若蘭輕輕嘆道﹕「不要這樣說﹐別說翠姨對我有養育之恩﹐就是師父待我﹐也和
他自己女兒無異。蘭黛公主﹐早已死在皇宮﹐我現在叫朱若蘭﹐你以後還是叫我大姊姊
吧﹗」
趙小蝶還要推辭﹐朱若蘭已拉著她起身走到夢寰身側﹐緩伸玉掌﹐在他胸前按摸一
陣﹐顰起黛眉﹐黯然一嘆﹐兩顆晶瑩的淚珠﹐滴在夢寰臉上。
趙小蝶目光凝注在夢寰臉上﹐望了一陣﹐忽然說道﹕「姊姊﹐我認識這個人﹐他可
叫楊夢寰﹐是嗎﹖」
朱若蘭聽得微微一怔﹐道﹕「你怎麼知道呢﹖」
趙小蝶道﹕「我離開百花谷東來之時﹐在船上見過他﹐他的本領很好﹐我四個使女
都打不過他﹐後來我彈那《歸元秘笈》上的迷真離魂曲給他聽﹐他就聽得受了內傷……
」她詳盡地把氓江遇上夢寰經過﹐說了一遍。
朱若蘭心中一動﹐問道﹕「你既把那(歸元秘笈)讀的爛熟於胸﹐不知會不會替人
療傷﹖」
趙小蝶略一思索﹐道﹕「那療傷篇確實記載了很多療傷之法﹐我卻一點不會﹐因那
上而記述的都是身有武功之人﹐才能替人療傷﹐我不會武功﹐不能推活他經穴脈道。」
朱若蘭奇道﹕「怎麼﹖你當真沒有學過武功嗎﹖」
趙小蝶道﹕「我從記事時候起﹐娘就教我一種打坐調息之法﹐這十幾年來﹐我一直
都在練習打坐調息和學彈琵琶﹐此外﹐連一招武功也沒有學過。」
朱若蘭道﹕「你練習的是什麼內功﹖」
趙小蝶道﹕「我當時只知依照娘的所授之法去作﹐直待以後我看熟了(歸元秘笈》
﹐才知我練習的是『大般若玄功』。」
朱若蘭雖已得師父大部真傳﹐但她始終未看過(歸元秘笈)﹐是以不知那『大般若
玄功』乃(歸元秘笈)所載武功中﹐最為精深的一種武功。聽得趙小蝶說她不會武功﹐
心中自是不信﹐微徽一笑﹐道﹕「姊姊自小就追隨翠姨身側﹐熟講《歸元秘笈》﹐如說
不會武功﹐怎能使人相信﹐就憑剛才閃避我那一招擒拿﹐就得甘拜下風。」
趙小蝶嘆口氣﹐道﹕「我哪里敢騙姊姊﹐實在是真的不會武功﹐媽媽未死之前﹐傳
授我四個使女武功時﹐我也哭鬧著要學﹐媽媽卻不肯教我﹐她說﹕「就是學會那些武功
﹐也不能替她報仇﹐每天限制我靜坐四個時辰以上﹐到我九歲那年﹐每日靜坐的時間﹐
又逐漸加長﹐同時開始傳授我調息之法﹐唉﹗十幾年的時間﹐就一直在靜坐中渡過﹐我
眼看四個使女的武功一天一天的增高﹐能在那山壁懸崖間奔走如飛﹐追蝶撲蛾﹐心中十
分羨慕﹐又再苦求我媽媽教我武功﹐哪知不但遭到嚴厲的拒絕﹐而且還惹起了媽媽的傷
心﹐氣得她哭的一場。從那次之後﹐我再也不敢求媽媽教我武功了﹐每天都靜靜地枯坐
在石洞之中。後來﹐媽媽讓我閱讀(歸元秘笈)﹐又教我彈琵琶玩﹐但卻限制我﹐不准
偷學那(歸元秘笈)上面的武功﹐可是又要我把全書熟記胸中……」
朱若蘭接道﹕「既然你熟記各種武功要訣﹐又不准你去學。
那實在是一件很難之事。」
趙小蝶道﹕「嗯﹗但媽媽對我說時﹐神色幽傷﹐語意堅決﹐我只得依言去做﹐把三
冊《歸元秘笈》讀得字字記人心中﹐卻盡力克制住好奇之心﹐不去學它﹐不過媽媽對我
說過﹐待我任、督兩脈通達之後﹐就可以開始學習武功。誰想媽媽竟被爹爹驚壞內功﹐
走火人魔﹐身受重傷不到一年﹐就棄我而去。在他受傷的那段時間里﹐對我用功之事﹐
不但沒有放松﹐而且督促更嚴﹐她本想親眼看到我任、督兩脈互通﹐可是我卻使她大失
所望﹐直到她回絕最後一口氣時﹐我任、督二脈﹐仍然未通。不過﹐這時我已從《歸元
秘笈》之上﹐得到了本身修練的功夫﹐是玄門元罡氣和佛門『大般若禪功』﹐『大般若
玄功』的克失敵手法﹐我的任、督兩脈又初通不久﹐還未顧得到去學習武功﹐因想到母
親臨終遺言﹐要我替她報仇﹐就離開百花谷﹐到白雲峽來找爹爹﹐不想在路上﹐遇上了
幾個壞人﹐要搶我《歸元秘笈》﹐我四個使女﹐就和他們動手打了起來﹐我因不會武功
﹐只好站在旁邊觀戰。這時﹐爹爹剛好路過﹐助我們打退強盜﹐問我到哪里去。我雖有
母親繪制的圖像﹐但那時他帶著面具﹐我自然認不出來﹐就對他講了實話……」
朱若蘭嘆一」聲﹐接道﹕「是啦﹗定是師父在臥虎巔奪得萬年火龜之後﹐又去百花
谷中找你﹐他雖知事延多時﹐翠姨可能已傷發而死﹐但仍然存著千萬分之一的希望﹐期
望翠姨能從(歸元秘笈)之上﹐悟得自救之法﹐拖延不死﹐想盡最後一點心意。可是﹐
當他到了百花谷時﹐不但翠姨已死﹐你也離開﹐傷心之余﹐只得帶著萬年火龜﹐返回白
雲峽來﹐在路上遇到了你們。」
趙小蝶道﹕「唉﹗姊姊真是聰明﹐猜得一點不錯。爹爹擊退強人之後﹐告訴我說﹐
他就住括蒼山﹐和白雲峽相距不遠﹐要和我們結伴而行。沿途之上﹐更對我愛護備至﹐
我從小在百花谷中長大﹐除了媽媽和四個使女之外﹐從未和外人相處過﹐爹爹對我那樣
愛護﹐我仍絲毫不覺奇怪﹐只想他是個好人罷了。直待到了白雲峽﹐他仍然不脫掉臉上
面具﹐反而哄騙我說﹐白雲峽就在附近﹐到明天他再帶我去找害死我娘的仇人﹐並把那
萬年人龜用陳醋煮熟﹐剖取內丹﹐騙我服下。哪知我吃過之後﹐忽然全身發起高燒﹐痛
苦至極。我四個使女﹐誤認爹爹下手害我﹐當時就和爹爹動手﹐她們自然不是爹爹對手
﹐不過片刻工夫﹐都被爹爹點了穴道﹐我心里一急﹐就迷迷糊糊地暈了過去。那一覺也
不知睡了多久時間﹐醒來時﹐爹爹卻坐在我的身側﹐勸我不要害怕﹐並告訴我服用的是
萬年火龜內丹﹐乃天下千載難求神物﹐說完之後﹐就離我而去。待天色入夜﹐他又來告
訴我說﹐害死我娘的仇人﹐已得知我來替娘報仇的消息﹐而且他剛從百花谷中回來﹐沿
途還和我們走在一起﹐約我今夜二更時分﹐在附近一座高峰下面相會﹐可笑我那時競仍
然不知道他就是害死我娘的仇人……」
朱若蘭嘆道﹕「師父已存了身殉翠姨之心﹐所以他不肯暴露身份﹐說明真像。」
趙小蝶道﹕「二更時分﹐我和四個使女依約前往﹐果然看見草地上坐著一個長袍老
人﹐我本有娘繪的圖樣﹐看他面貌和圖上無異﹐就用玉琵琶﹐彈出(弦音耗心)之曲﹐
害他受了內傷﹐如果姊姊不及時趕到﹐我就成為親手殺害我父親的兇手了。」
朱若蘭道﹕「剛才我到你的琵琶音﹐當真是音韻拘人魂魄﹐聲聲褫人心神﹐不知那
些曲調﹐是否也是(歸元秘笈)上所記﹖」
趙小蝶道﹕「『弦音耗心』﹐和『迷魂離真曲』﹐都是《歸元秘笈》下冊所載﹐融
在那『大般若玄功』之中……」
朱若蘭似是忽然想起了一件緊要大事似的﹐霍然一躍而起﹐急急截住趙小蝶的話﹐
道﹕「妹妹﹗師父替你剖取萬年火龜內丹之後﹐不知那龜肉放置何處﹖」
趙小蝶一怔神﹐搖搖頭﹐道﹕「我自服過萬年火龜內丹不久﹐人就暈過去﹐不知何
時才醒轉來﹐那龜肉如何處理﹐我就不知道了。」
朱若蘭回顧了夢寰一眼﹐黯然一聲嘆息﹐道﹕「妹妹﹐姊姊想求你一件事﹐不知道
你會不會答應﹖」
趙小蝶道﹕「姊姊有指使之外﹐但請吩咐﹐我怎麼敢不聽呢﹖」
朱若蘭道﹕」我想借閱你(歸元秘笈)﹐看看那療篇上﹐有沒有救他之法﹖」
趙小蝶微微一笑﹐轉身走到四婢停身之處﹐自一個年齡較大的婢女身上﹐要過一個
小巧玉盒﹐交給朱若蘭﹐道﹕「《歸元秘笈》就在那玉盒之內﹐姊姊自己拿罷。」
朱若蘭打開玉盒﹐果見放著三本冊子﹐上面寫著《歸元秘笈》四字﹐筆跡娟秀﹐似
非男人手筆。
她無暇仔細翻閱這一部引得武林人物如瘋如狂的奇書﹐迅捷閱到療傷篇上﹐很細心
看了一遍。
只見那療傷篇上記載﹐包羅了各種各樣的療傷之法﹐活血接骨﹐閉穴封脈﹐解毒續
筋﹐暢經順氣﹐洋洋洒洒﹐看得人目迷五色﹐但大部都是自療之法。
朱若蘭仔細看完了療傷篇各種記載﹐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愁﹐只覺上面記載﹐有很多
方法都可以適用放夢寰﹐但細細一想﹐又都有些差異﹐她合上《歸元秘笈》﹐交還給趙
小蝶﹐嘆道﹕「這本《歸元秘笈》勿怪能引得武林中人物如瘋如狂﹐實是一部千載難遇
的奇書﹐只看那療傷篇中記戴﹐已使人驚服得五體投地了。」
她口中雖然在和趙小蝶說話﹐心中卻在推想那療傷篇中暢經順氣手法。
忽然她啊了一聲﹗盤膝而坐﹐閉目運氣﹐雙掌互搓。沈霞琳。趙小蝶、彭秀葦﹐都
靜靜地站在一側看著她……只見朱若蘭雙掌互搓﹐速度越來越快﹐粉臉上熱氣蒸蒸上騰
。
趙小蝶輕輕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說道﹕「姊姊用本身真氣﹐要是再不能恢復他五
腑機能﹐那就沒有救啦﹗」
猛見朱若蘭睜開星目﹐右手輕輕一掌擊在楊夢寰背心的「命門穴」上﹐一般熱流﹐
循背而出﹐緩緩透入夢寰穴道。大約有一刻工夫之久﹐楊夢寰仍僵挺不動。
朱若蘭一顰黛眉﹐口中咦了一聲﹐左手疾伸而出﹐一觸夢寰鼻息登時面如死灰﹐目
瞪口呆﹐半晌工夫﹐才叫出一聲「琳妹妹﹗」
沈霞琳慢慢蹲下身子﹐目光中愛憐橫溢﹐深注著朱若蘭﹐答道﹕「姊姊有話對我說
嗎﹖」
朱若蘭緩緩移開楊夢寰「命門穴」上右掌﹐一字一句說道﹕「你寰哥哥死了﹗」
沈霞琳突然一呆﹐目光移在僵挺而臥的夢寰身上﹐右手緩緩伸出﹐握住了夢寰左手
﹐只覺一陣冰涼﹐如握鐵石﹐隨著微一顫動嬌軀﹐上半身慢慢伏在夢寰身上﹐答道﹕「
姊姊已經盡了心力﹐救不了他﹐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說完﹐輕合雙目﹐臉上浮現出淒涼的笑意﹐雖然流露無限幽怨﹐但卻毫無激動。
山風飄起她的衣袂﹐西斜的月光﹐照射在她的臉上﹐她臉上看不到一點淚水……她
慢慢握住夢寰的另一只手﹐粉頰貼在夢寰胸前﹐鼻息逐漸轉重﹐竟自沉睡過去。
原來她這段時間之中﹐日夜都在想著夢寰生死的事﹐耗費她無限的心神﹐早已疲倦
不堪﹐但因夢寰一直不嚥絕最後一縷弱息﹐是以她也一一直未能靜下心神﹐此刻見他死
去﹐支持她不眠不休的希望驟然斷絕﹐精神一散﹐人再無法承受﹐伏在夢寰身上﹐不覺
間沉睡過去。
朱若蘭輕輕嘆息一聲﹐隨手拂試下臉上汗水﹐也慢慢閉上眼睛﹐原地靜坐﹐行功調
息。
她剛才因替夢寰療傷﹐耗消去不少真氣﹐也困倦難支。
趙小蝶呆呆地望著幾人﹐心中卻不停地想著(歸元秘笈)療傷篇上記載的各種療傷
之法﹐她已把那秘笈背得滾瓜爛熟﹐上面的每句每字﹐都已深印腦中﹐想來自是毫不費
力﹐活血接骨﹐閉穴封脈等等的療傷之法﹐閃電般在她腦際一一掠過﹐雖然想的迅快﹐
但卻一字不遺。
只覺那各種療傷辦法﹐雖然各極其妙﹐但卻無一種療傷辦法﹐適合眼下形勢。
要知趙小蝶生性異常穎慧﹐只因一直靜居深山幽谷﹐與人無爭﹐對事不求索解﹐雖
有才智﹐但卻甚少用過﹐何況她已有「大般若玄功」基礎﹐此刻略一用心﹐立時對那種
療傷記載﹐豁然貫通﹐應用之法﹐亦隨即了然。
她過去﹐一直認為自己不會武功﹐是以對那《歸元秘笈》上所載的各種武功要訣﹐
從未用心想過﹐其實她修練的「大般若玄功」﹐乃內家功夫中極高的一種氣功﹐在修習
過程中﹐已兼攝了各種精深武學要訣﹐克敵制機已成為她一種自然本能。只要心念一動
﹐即可不知不覺中施出攻守絕招﹐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罷了。
她由極難入易﹐只要稍一用心思索﹐自然通達﹐可惜她昔時從未用心想過﹐現下目
睹朱若蘭憂苦神色﹐不自禁用心思索那療傷篇中各種療傷之法。
哪知《歸元秘笈)上各種武功記載﹐她都已爛熟胸上﹐這一用心去想﹐只覺各種武
功的秘奧竅訣﹐一一在腦際掠過﹐直似江河堤潰一般﹐洶湧而出﹐而且順理成章﹐無不
了然﹐一時間竟難遏止。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朱若蘭首先在極度的痛苦中清醒過來﹐緩緩伸出右手﹐拂
著霞琳秀發﹐叫道﹕「琳妹妹﹐起來吧﹗咱們先把她移放到我住的石室中去﹐讓我再想
想看﹐有沒有辦法救他﹖」
但聞霞琳微鼻息之聲不絕﹐她睡得竟是十分香甜。
朱若蘭輕輕嘆息一聲﹐收回拂在霞琳秀發上的右手﹐抬頭望天﹐明月早落﹐東方天
際泛起一片魚肚白色。原來天色已亮﹐再看幾人身上﹐都已被晨露浸濕﹐四個半裸玉腿
的白衣美婢﹐並排靜坐一側﹐彭秀葦卻垂手站在自己身後﹐趙小蝶圓睜著一雙星目﹐呆
呆出神﹐不知在想什麼……這情景有一種無法形容的淒涼﹐雖然聽不到一點哭聲﹐看不
到一滴淚水﹐但那整個的山谷中卻都被一種悲他的氣氛籠罩……突然間﹐一聲鶴唳﹐玄
玉忽展雙翼沖霄而起﹐兩翅扇起一陣狂風﹐只吹得幾人衣袂飄飛。
朱若蘭一顰黛眉﹐還未來得及轉動心念﹐忽見趙小蝶微一側身﹐原坐姿未動﹐人騰
空而起﹐隨手一抓﹐竟把那飛起了八九尺高的靈鶴﹐右腿抓住﹐倏忽間隨鶴上升了兩丈
多高。
趙小蝶這隨手一抓﹐只是一種潛在的本能﹐勢在意先﹐待她看清楚已離地兩丈多高
時﹐只嚇得一聲驚叫﹐松了緊抓鶴腿的右手。
只聽四個白衣美婢同時啊呀一聲﹐紛紛由地上躍起﹐一齊伸手去接趙小蝶的嬌軀。
四婢從小就和趙小蝶在一起長大﹐知她不會武功﹐怕她摔在地上受傷﹐個個驚急得
玉容變色。
突然間﹐一陣急風﹐由四婢頭上掠過。朱若蘭已飛身而起﹐她輕功造詣十分精深﹐
飛來之勢﹐快似電奔﹐那穿空一掠﹐已到了趙小蝶身旁﹐雙臂一伸﹐向她抓去。
就在她雙手將觸及趙小蝶時﹐忽覺她身子隨著雙手去勢﹐向後飄退了半尺﹐剛剛把
她雙手讓開。
朱若蘭看得一呆﹐忘記了身懸半空﹐長吁一口氣﹐失聲叫道﹕「這是什麼……」猛
覺丹田真氣一散﹐全身向下疾沉﹐正好對著四婢停身所在落去。
但她究竟是武功絕高之人﹐警覺失事﹐忽地一收雙腿﹐懸空一個觸斗﹐落到一丈開
外。再看趙小蝶時﹐身若飄空飛絮般﹐緩緩地降落到地上。
趙小蝶似對自己由兩丈以上的高空跌下而毫無損傷之事﹐甚感驚奇﹐怔了一怔﹐才
緩步走近朱若蘭﹐道﹕「姊姊﹐我想起了一個救那姓楊男人的辦法﹐只是不知道有沒有
用﹖」
這時﹐朱若蘭已知她身具內家上乘功夫﹐只是她自己還不知道罷了﹐聞言喜道﹕「
什麼辦法﹐快說給姊姊聽聽﹗」
趙小蝶道﹕「我剛才才想到那『大般若玄功』之中﹐有一段
記載﹐說﹕「滿則溢﹐不足勝有余﹐但如打通任、督二脈﹐則有余可補不足﹐無滿
溢﹐無窮止﹐……」說至此﹐玉頰上忽泛起兩片紅暈﹐倏然住口。
朱若蘭雖然不知「大般若玄功」修練之法﹐但聽她背述口
訣﹐卻是修為上乘內功時﹐無法克服之難關。
因為凡屬上乘內功﹐大都要背人體生理常規逆行﹐是以在修習期間﹐才有走火入魔
之險。但當一種上乘內功修習成功之後﹐其日益精深的進化﹐故可增強克敵威力。但卻
無法使體內各經各脈運行﹐全部適應﹐所謂大成小缺﹐其大成愈大﹐則小缺愈險。
如練金鐘罩﹐鐵布衫一類外家硬功的人﹐其功夫縱然登峰造極﹐刀槍難傷﹐但卻總
有一處地方沒法練到﹐在武林行家中﹐稱那處地方為罩門﹐如果你能知道他罩門所在﹐
只需普通的人一指之力﹐即可使他身負重創﹐或死或傷﹐其功力愈深﹐那無法練到的罩
門之處﹐也愈發脆弱﹐只是罩門所在之處﹐別人不易知道罷了。
修練上乘的內家功夫﹐亦同樣難逃一險關﹐只不過其脆弱地方﹐不是罩門﹐而是內
體經脈。一般說來﹐奇經八脈﹐最不易練到﹐但那奇經八脈﹐深藏體內﹐如不知體內脈
穴位置﹐自無法傷人。
因那上乘內功﹐大背了人體生現常規﹐如練到極深之時﹐很容易引起生理變化﹐滿
則溢﹐有余勿用易成害﹐所以﹐一個內功極深之人必需在一定的時間內﹐靜坐調息﹐以
排遣有余﹐但因有余和不足﹐相因相成﹐以調息排遣有余為不足﹐則愈練愈進﹐是故﹐
武功成就越高的人﹐其走火入魔的機會也越多。
朱若蘭忖思一陣﹐道﹕「妹妹口中所述﹐似是『大般若玄功』中修習要訣﹐和療傷
之事﹐似無關連。」
她雖已聽出那四句真訣之中﹐含意精奧博大﹐正是克服修為上乘內功走火入魔的辦
法﹐只是一時不能完全思解透撤﹐何況她心懸夢寰傷勢﹐也無暇集中精神求解﹐略一沉
忖﹐微顰秀眉﹐答道﹕「妹妹所述的口訣﹐含意雖然深奧博大﹐但能否救得他的傷勢﹐
正自難說。」
趙小蝶秀靨更紅﹐嗯了一聲﹐道﹕「重傷不虧﹐大損無敘他在身受重傷之後﹐而能
拖延這樣長時間不死﹐想那內腑六臟﹐定然傷而無損﹐只是把一口真氣消耗盡絕﹐使內
腑功能消失﹐百脈硬化﹐氣血不暢。如能助他幾口真元之氣﹐使他六臟效能復常﹐再以
真氣﹐助他暢通百脈﹐或可救他復活。」
朱若蘭搖搖頭﹐道﹕「我已盡本身之能﹐不惜消耗真氣﹐打通他奇經八脈﹐但已無
法使他清醒過來……」
趙小蝶接道﹕「姊姊所用手法﹐只是他暢通脈穴﹐以本身真氣﹐催動他全身的氣血
﹐逼使他重傷的六臟﹐恢復功能。如果他受傷不重﹐或是他傷的是外穴內脈﹐不難復元
﹐但如他被內力重擊﹐震傷了內腑﹐姊姊這救他之法﹐反使他護傷元氣﹐加快耗慣﹐待
他元氣耗盡﹐人就無法可救了。」
朱若蘭聽得呆了一呆﹐道﹕「不瞞妹妹﹐我已數度用本身元氣助他恢復六臟功能﹐
但是……」
趙小蝶微笑接著道﹕「是啦﹗姊姊定是把本身真元之氣﹐用口傳人他的內腑﹐是也
不是﹖」
朱若蘭突感臉上一熱﹐輕輕一嘆道﹕「為救他性命﹐我也顧不得男女授受不親之嫌
了﹗」
趙小蝶突然瞪大了兩只圓亮的星目﹐臉上神情十分奇異地問道﹕「姊姊﹐心里很喜
歡他是嗎﹖」
朱若蘭被問得一張臉紅到了耳恨後面﹐暗道﹕要命﹗怎麼能這麼問法。她心里雖感
羞澀﹐但又不得不當面承認﹐點點頭﹐道﹕「嗯﹗他是個很好的人……」
她本替自己解說一番﹐但一時間﹐卻想不起適當的措詞﹐只答得一句﹐就無法再接
下去。
趙小蝶忽然閉上眼睛﹐緩緩跪下雙膝﹐兩手合十﹐口中喃喃祈禱了一陣﹐起身睜眼
﹐笑道﹕「好啦﹗我已經對娘說了﹗我肯替他療傷﹐完全是為著姊姊﹐我心里半點也不
喜歡他。」
朱若蘭想到翠姨一生所受師父折磨﹐也難怪她在臨死之際﹐會留下這等偏激遺訓﹐
淡淡一笑﹐道﹕「難道那(歸元秘笈)下冊中另載有療傷的辦法嗎﹖」
趙小蝶道﹕「那療傷要訣﹐包羅在『大般若玄功』之中﹐縱然知道療救之法﹐但如
無『大般若玄』功基礎﹐也是無法下手。」
朱若蘭看她在片刻之間﹐對歸元秘笈上各種武功要決﹐似是陡然全部悟解一般﹐說
來頭頭是道﹐孰不知她剛才用心在索想那療傷法門之時﹐已把爛熟於胸中的(歸無秘笈
)﹐從頭到尾想了一遍﹐上面記載的各種法門竅訣﹐她早已深印腦際﹐暗與神會﹐此刻
﹐再用心一想﹐自然能融會貫通﹐朱若蘭一身武功﹐雖然也是《歸無秘笈》所記載﹐但
她都是經師父授受而得。趙海萍只精熟上中兩卷的記載武學﹐致於那下冊所載的佛、道
兩家合壁而修的『大般若玄功』﹐因為行文博大深奧﹐字字含蘊玄機﹐非親身修為﹐極
難了然。
兩人面對面呆站了一陣﹐趙小蝶忽然拉起披肩藍紗一角﹐蒙在臉上﹐笑道﹕「蘭姊
姊你站在那里想什麼心事﹖」
朱若蘭啊了一聲﹐目光移到趙小蝶臉上﹐她雖用藍紗蒙面﹐但那薄如蟬翼紗﹐如何
能擋得住朱若蘭的視線﹐只見她一張粉白的嫩臉﹐忽然問紅暈如霞﹐眉目間似笑非笑﹐
鼻尖上汗水直滴﹐神情極是特異﹐不覺一怔﹐道﹕「你怎麼啦﹖」
趙小蝶輕輕嬌喘了兩聲﹐勉強一笑道﹕「我……我心里有些害怕﹗」
朱若蘭奇道﹕「你怕什麼﹖」
趙小蝶道﹕「我想起了要救那姓楊的男人﹐心里就怕。」
朱若蘭笑道﹕「救人乃大善之事﹐有什麼好怕的﹖」
趙不蝶道﹕「姊姊你不知道﹐他的護陽元氣﹐早已耗消而盡﹐要想救他﹐必得用我
『大般若玄功』把本身真氣﹐傳入他體內脈穴……那……那要三日夜以上時間……」
朱若蘭忽有所悟﹐回頭望了夢寰一眼﹐忍不住星目熱淚﹐奪眶而出﹐深深對趙小蝶
福了一福﹐道﹕「妹妹﹐請看在姊姊份上﹐你就委曲一下﹐救救他吧。」
趙小蝶舉手撤下蒙面藍紗﹐道﹕「唉﹗媽媽早已對我說過﹐不管姊姊要我做什麼為
難之事﹐我都得依你。」
朱若蘭輕聲一嘆﹐轉身走到夢寰身邊﹐輕輕在沈霞琳「命門穴」上﹐拍了一掌。
只見沈霞琳嬌軀一顫動﹐睜開了眼睛﹐望著朱若蘭道﹕「黛姊姊﹐咱們要走啦﹖唉
﹗早把他安置好﹐你也可以早些去給他報仇了………朱若蘭微微一笑﹐接道﹕「不要傻
想啦﹗他已經有救了。」
沈霞琳眼睛一亮﹐霍然跳起﹐偎入朱若蘭懷中﹐道﹕「啊﹗姊姊的本領真大﹐人死
了﹐你還有救活的辦法。」
朱若蘭緩緩推開霞琳﹐伏身抱起夢寰﹐道﹕「我哪里有這樣大的本領﹐是那位趙妹
妹想的辦法。」
沈霞琳聽得微微一呆﹐緩步走到趙小蝶身邊﹐她本想說幾句感謝之言﹐但一時間又
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叫得一聲﹕「姊姊你真好……」就無法再接下去。
朱若蘭抱著夢寰﹐當先帶路﹐趙小蝶﹐沈霞琳手牽手隨在身後﹐四個白衣美婢依序
緊追在趙小蝶後面﹐彭秀葦卻和幾人距了三四丈遠﹐而且還不時回頭張望。
要知彭秀葦﹐昔年乃是橫行江湖女盜﹐見聞極為廣博﹐她對那鶴玉陡間沖霄飛去一
事﹐覺著十分可疑﹐只是一時間想不出原因何在﹐心中雖然動了疑慮﹐但卻不便妄作測
論﹐只好悶在心中。
朱若蘭居住的石室﹐就在聳雲岩下﹐穿過一片草坪﹐已可見敞開的石門。
趙小蝶看那石洞在百丈以上山壁之間﹐很擔心自己無能攀登﹐那知微一用力提步﹐
身子已飄空而起﹐走來全不費力。
朱若蘭把夢寰放在自己住的一間石室之內﹐笑對趙小蝶道﹕「妹妹﹐他已經氣絕多
時﹐如果再拖延時間﹐只怕救治不易﹐你如有需我相助之處﹐盡管出口吩咐。」
趙小蝶微現羞怯之態﹐答道﹕「倒不煩姊姊相助﹐只是有一件事﹐得求姊姊答應。
」
朱若蘭笑道﹕「你說吧﹐不管什麼為難之事﹐姊姊也會答應。」
趙小蝶嘆道﹕「我要在這石室之內﹐伴他三日夜之久﹐而且療傷之時﹐還有很多疑
難之事﹐不過為了姊姊﹐我也顧不得男女之嫌﹐所以我想請姊姊留在這靜室之內﹐陪我
三天﹐以全見証﹐如果他傷勢將好之時﹐心中動了邪念﹐那我就一刀把他刺死﹐姊姊不
許怨我﹐也不許攔於我﹐你要答應﹐我就替他療傷﹐要是不答應﹐我……就只好不管了
。」
朱若蘭沉忖一陣﹐道﹕「心動邪念之說﹐漫無限制﹐再說他大傷將愈之際﹐理性或
較脆弱﹐只要他沒有侵犯妹妹的舉動﹐那就不必深究﹐就姊姊所知﹐他確實是一個拘謹
守禮之人。」
趙小蝶雙目神凝﹐神色十分莊重他說道﹕「如果他有侵犯我的舉動呢﹖」
朱右蘭嘆道﹕「那你殺了他吧。」
趙小蝶探手入懷﹐摸出一把寒光耀眼的匕首﹐道﹕「姊姊﹐如果我殺他之時﹐你千
萬不要出手相救﹐因為那時我恐難自制。」
朱若蘭看她滿臉堅毅之色﹐不禁大感駭異﹐兩人雖只相處半宵﹐可是朱右蘭已看出
她是個生性溫婉柔和之人﹐而且一片天真純潔﹐極和霞琳相似﹐哪知在這前後不過一刻
工夫﹐她卻完全判若兩人﹐這種性格上的突然轉變﹐實使人無法捉摸。
她目光緩緩由趙小蝶臉上﹐移注那四個白衣小婢身上﹐想從四人神情上﹐觀察出一
點跡象﹐那知四婢個個瞪著眼睛﹐滿臉驚奇之色﹐似乎從未見過趙小蝶這等莊肅之態﹐
饒是朱若蘭聯明絕倫。他無法想得出趙小蝶何以會在短短一刻工夫之中﹐性格大變。
要知趙小蝶和沈霞琳﹐是兩個生性大不相同之人。沈霞琳嬌稚純潔﹐胸無城府﹔趙
小蝶卻是穎慧無比﹐聰明異常之人﹐只因久居那深山大澤之中﹐不知人世間各種事端﹐
是以對人對事﹐毫無成見﹐看上去和霞琳生性為人﹐頗為近似﹐其實兩人性格卻迥然不
同。
朱若蘭沉忖良久﹐答道﹕「如果他真有侵犯妹妹之處﹐任憑你處置於他﹐姊姊絕不
插手。」
趙小蝶綻唇一笑﹐緩走到洞口﹐吩咐那四個白衣小婢﹐道﹕「我和姊姊在這石室內
﹐替那姓楊的男人療傷﹐在三晝夜內不能分心﹐不管有什麼重大之事﹐都不許驚動我﹗
」
說完﹐正待回身閉門﹐忽見朱若蘭一晃肩﹐搶到門口笑道﹕「妹妹且慢閉門﹐姊姊
去備些食用之物來。」說著話﹐人已向後面奔去。
這石洞本是昔年天機真人修身之外﹐深達數丈﹐共分五室﹐最後一室﹐被翠蝶改作
廚房之用。
她剛奔到廚下﹐瞥見神鷹陳葆和伺待自己的老宮女松苔﹐雙雙躺在地上。仔細一查
﹐原來兩人都被點了暈穴。等了一盞茶之久﹐兩人清清醒過來﹐忽地挺身坐起﹐呆望了
朱若蘭一陣﹐一齊跪拜下去。
原來兩被點穴道過久﹐全身血脈不活﹐驟然醒來﹐只覺眼花鐐亂﹐半晌工夫﹐才認
出是公主回山。
陳藻一面叩見主人﹐一面說道﹕「前兩日﹐趙老爺子不知由哪里帶了一個身披藍紗
的美貌少女回來﹐老奴……」
朱若蘭搖搖手﹐接道﹕「我知道了﹐你們快點准備些食用之物﹐送到前面﹐款待幾
位遠道來客﹐不許有怠慢之處。」說完﹐又奔回前洞。
她又囑咐了三手羅剎和霞琳幾句﹐才退回自己臥室。
不大工夫﹐陳葆和松菩手捧菜飯而來﹐兩人驟然看到了這多人﹐不禁微感一怔﹐但
瞬即恢復了鎮靜﹐擺好菜飯﹐恭請幾人入席。
這時彭秀葦和霞琳都已感到饑餓﹐也不客氣﹐立時就坐下吃喝起來。
朱若蘭拿了很多面餅菜果﹐放在自己臥室﹐閉上石門、笑對趙小蝶﹐道﹕「妹妹﹐
你要不要先食用一點東西﹐再替她療傷﹖」
趙小蝶道﹕「我心里不安得很﹐吃不下東西﹐姊姊自己吃吧﹗」
朱若蘭也不勉強。其實她一心想著夢寰生死之事﹐哪里還能吃得下東西﹐勉強吃下
一塊油餅就不再吃。
轉臉望去﹐只見趙小蝶席地而坐﹐輕顰著兩道黛眉﹐臉上神情無限憂郁﹐右手放在
膝上﹐呆呆地坐著一語不發﹐似乎已把替夢寰療傷之事忘去。
她忍了又忍﹐到最後還是忍不住﹐說道﹕「蝶妹妹﹐他已經氣絕多時﹐拖久了﹐只
怕難以救抬﹐你答應替他療傷﹐也該動手了吧﹖」
趙小蝶緩緩站起身子﹐似自言自語﹐又似答朱若蘭問話﹐道﹕「唉﹗既然答應了給
他療傷﹐遲早總是難以避免……」
朱若蘭聽得芳心一震﹐怎麼﹖你有些……」
趙小蝶伏身抱起夢寰﹐接道﹕「唉﹗我是不應該答應替他療傷﹐但我已經答應了姊
姊﹐自然是不能反悔﹗」嘴里答著話﹐人也同時緩步向臥榻旁走去。
朱若蘭心中雖然有氣﹐但並未出言反駁﹐只怕真的激怒了她﹐害了夢寰﹐只得靜靜
坐在一側﹐冷眼旁觀。
只見趙小蝶把夢寰放在榻上﹐慢慢脫去他里身勁裝﹐只留下貼身內衣……朱若蘭雖
和楊夢寰相處甚久﹐而且還有過肌膚之親﹐但此刻﹐驟見他全身外衣長褲盡去﹐幾乎成
裸體之狀﹐亦不禁一陣心跳﹐泛上來滿頰羞紅。
趙小蝶脫去了夢寰衣服之後﹐目光投注在朱若蘭臉上﹐無限委屈地淡淡一笑﹐取下
來披肩藍紗﹐脫去衣裙﹐全身只留一件玫瑰色的兜胸﹐和一條僅掩胯臂的短褲……」
只見一個冰妹妹耀目的美麗胴體﹐不住輕微顫抖﹐驚懼和緊張﹐使她粉臉上羞紅如
霞﹐她呆呆地傍榻玉立﹐足足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一閉眼跳上了木榻。
朱若蘭暗暗嘆息一聲﹐緩步走到榻邊﹐低聲說道﹕「蝶妹妹﹐你為姊姊忍受這種委
屈﹐真叫我於心難忍。」
趙小蝶忽然睜開墾目﹐兩顆晶瑩淚珠奪眶而出﹐雙臂一展﹐把夢寰抱入懷中﹐無限
羞怯﹐說道﹕「等下我行動之時﹐全身真氣﹐都將凝聚一起﹐姊姊千萬不可動。」
說完話﹐盤膝坐好﹐左手按住夢寰「天靈穴」上﹐右手環抱夢寰腰間﹐雙目圓睜﹐
默運真氣﹐片刻後﹐氣通任、督兩脈﹐一股熱流﹐湧集左手﹐由夢寰「天靈穴」循脈而
下﹐遍行四肢百骸﹐不到一頓飯工夫﹐楊夢寰五腑六臟﹐已被小蝶真氣催動﹐恢復功能
﹐凝滯的血氣﹐逐漸向全身各脈行去。
朱若蘭看見楊夢寰本已僵硬的四肢﹐忽然活動起來﹐毛孔中亦向外浸出汗水﹐不禁
心中大喜。
忽見趙小蝶嬌軀一傾﹐按在夢寰「天靈穴」上的左手﹐倏然移到他背的「命門穴」
上﹐人也由盤坐的姿勢﹐緩向榻上倒去﹐隨著她雙臂撥動﹐楊夢寰也倒臥在榻上﹐全身
盡被趙小蝶抱入懷中﹐貼胸相偎﹐並頭而臥。
朱若蘭看了一陣﹐不自禁轉過頭去﹐心中暗暗忖道﹕無怪她在療傷之前﹐神情上那
等恐懼不安﹐縱然是我﹐只怕也要猶豫難決……忽然﹐另一念頭﹐在她腦際閃起﹐暗道
﹐蝶妹妹乃黃花閨女﹐為救人不借以全裸的一體﹐和一個男人相抱相偎﹐此時如果被別
人看到﹐叫她以後如何做人﹖她肯這般委屈自己﹐又完全是看在我的份上﹐心念及此﹐
忍不住又轉過臉﹐向木榻上兩人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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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天機石府】
只見趙小蝶輕輕地合著眼睛﹐秀眉雙鎖﹐淚痕宛然﹐肌膚瑩光﹐耀眼生花﹐臉上紅
暈未退﹐嬌小玲瓏的身體﹐仍然在不停抖顫﹐顯然﹐她心中的驚怯之念﹐還未能完全消
除。
這情景忽然啟動了朱若蘭一個新的奇怪念頭﹐心道﹕我如能促成他們一對百年良緣
﹐不但蝶妹妹不再以今日之事為憾﹐且可使楊夢寰獲得了當代武功最好、容貌無匹的妻
子……突然﹐她心中泛現出沈霞琳的音容笑貌﹐那嬌稚無邪的神態﹐純潔善良的言笑﹐
和那以身殉葬的無限深情﹐登時心頭意亂﹐很多矛盾的思潮﹐洶湧腦際﹐千頭萬緒﹐不
知如何善處……石室逐漸的陰暗下來﹐已經過去了一天時間﹐木榻上的楊夢寰﹐仍未清
醒過來﹐趙小蝶經過這一段長時間之後﹐驚懼和激動的心情﹐似乎已平復不少﹐但見她
貼擁夢寰而臥﹐睡得十分安詳。
朱若蘭晃燃了火種﹐點起松油火燭﹐石室中驟然明亮起來。
忽聽趙小蝶啊了一聲﹐松開了緊擁夢寰的雙臂﹐挺身坐了起來。
她似乎很困倦﹐睜開墾目﹐輕輕嘆息一陣﹐伸手按在夢寰胸前﹐大約有一盞熱茶工
夫之久﹐臉上忽現歡愉之色﹐笑道﹕「姊姊﹐他內腑已逐漸恢復了效用﹐今晚上如果不
能清醒過來﹐明天打通他奇經八脈﹐人就可以說話啦﹗」
朱若蘭微微一嘆﹐道﹕「這都是妹妹賜助之力﹐我想他知道了﹐心中一定很感激你
。」
趙小蝶淡淡然一笑﹐搖搖頭道﹕「我是相助姊姊﹐只要你心里快樂就行了﹐倒不需
要他感激我﹗」
朱若蘭道﹕「姊姊和那位沈家妹妹都和他一樣的感激你。」
趙小蝶綻唇一笑﹐不再答話﹐盤膝坐好﹐行功調息﹐片刻後﹐忽見她頂門間冒起蒸
蒸熱氣。
朱若蘭看她在片刻之間﹐就能把真氣運聚﹐心頭甚感驚異﹐暗道﹕她小小年紀﹐能
有這般的深湛內功﹐實是不易﹐看樣子﹐師父也要遜她一籌。
只見趙小蝶頂門間熱氣﹐愈來愈濃﹐不過一個時辰﹐她全身都被一層薄霧籠罩﹐那
瑩光耀目的玉體﹐也愈覺晶明如玉﹐但因她環繞全身的熱氣﹐越來越濃﹐看上去竟如若
有若無一般。
忽見她合在胸前的雙掌﹐倏然一分﹐迅快絕倫的拍在夢寰兩處要穴之上﹐但她雙手
並不即時拿開﹐反而緊緊按在夢寰被拍中穴道之上﹐繞在她身上的熱氣﹐卻逐漸減少﹐
大約有一盞熱茶之久﹐她才把雙手拿開﹐如此運功反復六次﹐拍遍了夢寰全身十二死穴
。
她每次用手按在夢寰穴道上時﹐那全身環繞的熱氣﹐就逐漸消滅﹐一經盤坐調息﹐
熱氣又復蒸蒸上騰﹐不過她調息時間﹐愈來愈長﹐六次過後﹐天色已經大亮。
這一夜朱若蘭連眼皮也沒有合過﹐她一直瞪著眼睛看著小蝶替夢寰療傷。這一天一
夜的時間里﹐楊夢寰仍然是靜靜地躺著﹐沒有清醒﹐也沒有掙動過一下﹐她幾次想走近
木榻﹐看看夢寰﹐但她每次站起身後﹐就想起趙小蝶相誡之言﹐只得勉忍著滿腹焦急﹐
站起來重又坐下。
趙小蝶在連按夢寰十二死穴之後﹐忽然向後移開兩步﹐閉目休息一陣後﹐睜開眼睛
﹐笑道﹕「姊姊﹐我已用本身真元之氣﹐助他恢復五腑效能﹐活開他十二死穴中凝滯的
氣血﹐讓他稍休息一陣﹐再打通他奇經八脈﹐他人就可以清醒了。」
朱若蘭緩步走近木榻﹐笑道﹕「蝶妹妹﹐我現在可以不可以查看一下他心臟跳動情
形﹖」
趙小蝶天真的一笑﹐道﹕「可是可以﹐不過他氣血初行﹐體內硬化經脈﹐尚未復元
﹐不要移動他的身子﹐免得他初行氣血﹐又滯留凝結。」
朱若蘭慢慢伸出右手﹐輕輕觸在夢寰前胸﹐果然覺出他心臟已經恢復跳動﹐不禁心
中一喜﹐笑道﹕「多謝妹妹啦﹗你把他從死亡中拯救回來﹐他心中定然是很感激你……
」
趙小蝶臉色突然一變﹐冷冷地接道﹕「哼﹗我才不要他感激我哩﹐我救他﹐完全是
為著姊姊。」
朱若蘭本還有很多話要說﹐但聽趙小蝶口氣冷峻﹐一臉漠然不屑之色﹐自不便再接
下去﹐尷尬一笑﹐道﹕「自然我心里也十分感激妹妹﹗」
趙小蝶突然閉上眼睛﹐兩行淚水﹐緩緩由眼角流下﹐道﹕「我娘死前﹐再三對我說
﹐不許我喜愛男人﹐就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也不能歡喜他﹐我這樣救他﹐心中已愧對媽
媽在天之靈﹐但我又不忍看著姊姊痛苦﹐所以﹐才不惜背逆媽媽遺言救他﹐待他傷好之
後﹐我就要離開姊姊﹐回到百花谷中﹐在媽媽墓前好好的哭上一場。」
朱若蘭嘆道﹕「翠姨這偏激遺言﹐只不過是傷悲際遇的氣忿之言﹐哪里能夠當真﹖
妹妹乃聰明之人﹐想想姊姊的話﹐是否有錯﹖」
趙小蝶還未能答話﹐突聞石室外傳來一陣喝叱之聲﹐因那石門緊閉﹐不易傳音﹐喝
叱之聲﹐聽來並不很大﹐但兩人耳目均極靈敏﹐不但聽得甚是清晰﹐而且可辨出那是三
手羅剎彭秀葦的聲音。
朱若蘭一揚黛眉﹐霍然躍起﹐正待拉門而出﹐忽聞趙小蝶叫道﹕「姊姊﹐開不得門
﹗」
朱若蘭聽得一怔﹐回頭問道﹕「為什麼開不得門﹖」
趙不蝶輕聲一嘆﹐目光投注在夢寰身上﹐說道﹕「他六臟恢復功能不久﹐血氣又在
散行之時﹐如果被人闖進石室一擾﹐只怕氣血復滯﹐白費一晝夜療傷救護之功。」
朱若蘭道﹕「如果白雲峽來了強敵﹐我如不出去﹐只怕她們抵擋不住﹖」
趙小蝶低頭望望自己幾乎全裸的玉體﹐道﹕「姊姊打開石門﹐要是那位沈姑娘沖了
進來﹐擾他傷勢轉重……」
話還未完﹐石室門外﹐已響起沈霞琳清脆聲音叫道﹕「黛姊姊﹐有敵人來到白雲峽
了﹗」
朱若蘭被趙小蝶幾句話嚇住﹐果然不敢開門﹐答道﹕「你寰哥哥療傷正在緊要關頭
﹐我無暇出去﹐你們可協力守住洞口、只要不讓敵人沖入石洞就行﹗」
沈霞琳應了一聲﹐轉身急步奔去。
朱若蘭回頭再看趙小蝶時﹐已開始替夢寰打通奇經八脈﹐她所用手法﹐異常特別﹐
和自己大不相同﹐舉手緩慢﹐而且每次必和夢寰身體相接很久時間。
足足耗去兩個時辰﹐趙小蝶才停下了手。一對星目睜得又圓又大﹐盯在夢寰臉上﹐
兩手交胸而過﹐臉上微帶笑容。
朱若蘭初看一陣﹐還不覺有什麼特異之處﹐哪知和她目光接觸時間已久﹐忽覺心神
搖搖。
忽見趙小蝶臉色一變﹐取過置放在枕邊匕首﹐目光凝注在夢寰臉上﹐嬌靨上泛現殺
機﹐看樣子只要楊夢寰稍有失常舉動﹐她即將揮刀刺殺。
朱若蘭吃了一驚﹐縱身躍到木榻旁邊﹐低聲叫道﹕「蝶妹妹﹗他是否清醒過來﹖」
趙小蝶道﹕「他全身脈穴﹐都已暢通﹐再過幾個時辰﹐我再幫助他回聚本身真氣﹐
他就可自行運功調息了。」
朱若蘭聽她講話聲音仍甚柔和﹐並無絲毫怒意﹐這抓刀戒備﹐似乎是一種本能的預
防﹐心中暗道﹕看來她心中已深印翠姨偏激遺訓﹐潛在她的意識之中﹐對男人深惡痛絕
。夢寰重傷初愈﹐只怕理性尚未全復﹐如果言語和行動之間﹐對她有冒犯之處﹐恐難逃
一刀之危。現下他體內經脈既已恢復功用﹐助他回聚真氣﹐已無什麼大難﹐我何不接替
她工作﹐以免她傷害夢寰……朱若蘭想定了主意之後﹐說道﹕「小蝶妹妹﹐你替他療治
傷勢﹐定然是一件十分吃力的事﹐是不是﹖」
趙小蝶嘆道﹕「縱然是身負絕世武功之人﹐如果他任、督二脈未通﹐或修習不是『
大般若玄功』﹐也是無法救他。」
朱若蘭道﹕「現下她體內經脈已通﹐六臟效能又復﹐那助他回聚本身真氣之事﹐不
敢再勞妹妹﹐就由姊姊代替你吧﹗」
趙小蝶低頭望望右手握的匕首﹐笑道﹕「我知姊姊的心啦﹗是怕我殺傷他﹐是嗎﹖
」
朱若蘭聽她一語說穿﹐也不再隱瞞﹐點點頭﹐道﹕「唉﹗妹妹猜得不錯﹐他在重傷
初愈之時﹐只怕很難有自制之力﹐妹妹又深懷戒心﹐時時以翠姨的遺言為念﹐在這等情
勢之下﹐很容易造成慘劇﹐萬一他無意間碰到妹妹﹐但你卻認為有心相犯﹐這一來就很
難分出真正是非﹐不如讓姊姊代你﹐免得鬧出什麼淒慘之事。」
趙小蝶不再答話﹐緩緩把嬌軀移到木榻一角。
朱若蘭躍上木榻﹐盤膝坐好﹐暗中運功﹐行聚真氣。
趙小蝶道﹕「那怎麼行﹐他真氣復聚的瞬間﹐是這療傷過程中最為緊要的關頭﹐姊
姊必需要以肌膚和他相接﹐再以本身真氣助他﹐使他能把那一口散去元氣﹐重回聚丹田
之中。這中間道理﹐一時時很難說得清楚﹐要知現在推動他六臟跳動﹐血脈運行的完全
是我本身相助他的真氣﹐必須要使他引為已用﹐他才能夠真的復元重生。」
朱若蘭不再多問﹐緩緩解開衣扣﹐一件一件脫去﹐直脫得和趙小蝶一樣﹐只留下玄
色胸兜和一條短褲。
兩個美麗絕倫的身體﹐並坐在松木榻上﹐那瑩若珊瑚的肌光膚色﹐微帶羞澀的嬌態
神情﹐散發出無比的熱力﹐縱是鐵打的金剛﹐也將會在這熱力中溶化﹐只可惜那一道緊
閉的石門﹐關住了無邊的春色……兩個人互相呆望了一陣﹐都不禁綻唇淺笑﹐暗里在贊
美對方。
朱若蘭舉手理理雲鬢﹐閉眼運集功力﹐然後﹐緩緩伸出右手﹐向夢寰「玄機穴」上
接去。
她手還未觸到夢寰身體﹐忽聽一聲微弱的嘆息之聲﹐嚇得她急忙把伸出的右手縮回
﹐定神望去﹐只見楊夢寰微一睜動雙目﹐又很快閉上。
雖然只是那麼輕迅的一瞥﹐但已使朱若蘭心頭泛上了無比羞意﹐那收回的右手﹐再
也不敢伸出。
忽聽趙小蝶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道﹕「姊姊﹐快些動手﹐他已經清醒過來了﹐
我幫助你。」
只見一雙光滑柔軟的手掌﹐輕輕地按在她背心「命門穴」
上﹐一般熱流﹐很快地流行全身﹐和她本身真氣﹐匯合在一起。
處此情勢之下﹐朱若蘭只得疾伸右掌﹐按在夢寰「玄機穴」
上。
只感趙小蝶觸在她後背的手掌﹐熱流滾滾而來﹐有如怒海波濤﹐無盡無止﹐不禁暗
暗驚心﹐忖道﹕她這等精湛內功﹐別說我難及她萬一﹐就是師父﹐只怕也難及她百分之
一。
要知趙小蝶任﹐督二脈已通﹐全身真氣循環相生﹐無盡無窮﹐耗消雖大﹐但卻不傷
身體。
但見楊夢寰慘白的臉色﹐逐漸的泛現出艷紅﹐鼻息轉重﹐前胸起伏加速﹐忽然長長
吁一口氣﹐徒然睜開了眼睛﹐目光爍爍﹐盯注在朱若蘭身上。
她忽感心頭一陣跳動﹐有如鹿撞一般﹐按在楊夢寰「玄機穴」上的右手﹐本能地縮
了回來。
趙小蝶的急促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道﹕「姊姊﹐快些抱住他﹐他初暢經脈﹐受
不住過速的氣血運行﹐要是他不能把一口
真氣﹐納回丹田﹐只怕要……」
她話還未完﹐忽見楊夢寰雙手虛空亂抓﹐呼吸轉急﹐臉色漲紅﹐似乎胸中湧塞著什
麼東西﹐要吐又吐不出來一般。
一種少女的矜持﹐使朱若蘭一時間猶豫難決﹐本來那時的禮教﹐十分森嚴﹐要一個
半裸玉體的黃花閨女﹐自動去抱一個僅穿貼身內衣的男人﹐實是一件大不平常之事﹐何
況她身旁還坐著另一個少女……忽覺一陣風飄來﹐趙小蝶像一條躍水鰱魚一般﹐由她身
側掠過﹐雙臂一合﹐把夢寰抱在懷中﹐輕啟櫻唇﹐堵在夢寰嘴上……朱若蘭呆了一呆﹐
輕輕移開嬌軀﹐退至木榻一角。
仔細望去﹐只見趙小蝶一個身子﹐扭股糖般﹐纏在夢寰身上﹐心中忽生感觸﹐正想
伸手去取衣服﹐瞥見趙小蝶輕合雙目之中﹐淚水緩緩垂下﹐心頭一凜﹐暗自責道﹕人家
和夢寰之間﹐毫無情意可言﹐肯這般委屈自己﹐挽救夢寰性命﹐完全是看在自己的面上
﹐又怎能心動他念……只見趙小蝶把堵在夢寰嘴邊櫻唇輕輕移開﹐幽幽一嘆﹐睜開星目
﹐望著朱若蘭淒苦一笑﹐道﹕「姐姐﹐我已用本身真元之氣﹐助他把一口真氣納回丹田
﹐片刻之後﹐他人就可清醒過來﹐但他體內脈穴﹐尚未能恢復正常﹐以適應氣血運行﹐
必須要借他人身體熱力之助﹐使那已經硬化的經脈﹐逐漸復元﹐這一段時間﹐大約需兩
個時辰以上﹐請姐姐坐我身側﹐以作監証……」話到此處﹐修然而往﹐緩緩松開摟抱夢
寰的右臂取過身後匕首放在枕邊﹐然後又把右臂放回原處。
表面上看去﹐兩個緊擁並臥﹐睡得十分香艷﹐其實卻大謬不然﹐趙小蝶睡態雖極嬌
柔﹐但臉上神情﹐卻是一片冷漠﹐她經過兩天一夜時間﹐心中的驚懼之念﹐似已消減不
少﹐雖然和夢寰肌膚相接﹐但已毫無激動情緒。
靜坐在木榻一角的朱若蘭﹐心中反而大感緊張起來﹐她目光不停的由夢寰身上移注
到枕邊那寒光耀目的匕首之上﹐心中情緒十分矛盾﹐即希望楊夢寰早些清醒﹐但又怕他
清醒過來……她已知道趙小蝶身負武功﹐高出了自己很多﹐如果她真對夢寰下手﹐只怕
非自己能力所救……忽聽趙小蝶嗯了一聲﹐身子向後移動了一下。
朱若蘭心頭一震﹐轉臉望去﹐只見楊夢寰左手正自伸動﹐原來他在伸動左手之時﹐
碰到了趙小蝶的胸前。
這時﹐他人雖已平靜下來﹐呼吸也轉趨均勻﹐但眼睛仍然閉著﹐顯然﹐他神智還未
恢復。
趙小蝶瞪大星目﹐看了夢寰一陣﹐見他神智未復﹐臉上嗔怒之色﹐才逐漸平復下來
﹐又輕輕合上雙目﹐偎入夢寰懷里。
這是一幅異常香艷的畫面﹐兩個美麗無比的少女﹐幾乎全裸玉體﹐陪伴著一個僅著
貼身內衣的男子﹐同處在一榻之上。其實﹐這香艷動人的畫面中﹐卻潛藏著一種沉默的
緊張﹐三人心情﹐也大不相同。
楊夢寰神智未復﹐雖然玉人在懷﹐但並無絲毫的異樣感覺。
朱若蘭一直集中全神﹐注意著趙小蝶的一舉一動﹐怕她在急怒之下﹐真的傷了夢寰
。
趙小蝶的神態十分奇異﹐心情也最為復雜﹐她雖然把玲瓏嬌美的身體﹐蛇一般纏在
夢寰身上﹐但臉上卻毫無愛惜纏綿之情﹐她心中深印著母親臨死遺言﹐對天下男人都存
著戒心﹐不知不覺中﹐對男人生出了一種憎恨意識﹐這種潛在意識﹐支配了她的感覺﹐
雖然緊抱夢寰並臥﹐但卻蕩不起她心中一點情波﹐反而時刻警惕著楊夢寰醒來相犯﹐這
好像柔和春風﹐吹入了萬丈冰窟﹐盡管畫面香艷撩人﹐但氣氛卻極不調和……不知道過
了多少時間﹐忽聽石室外傳來了沈霞琳清脆的聲音道﹕「你雖然是寰哥哥的朋友﹐但也
不能進這石室。」
只聽一個尖銳的聲音﹐問道﹕「這為什麼」
沈霞琳道﹕「因為我黛姊姊正在那石室中替寰哥哥療治傷勢﹐連我都不能進去﹐你
自然是更不能進去了。」
朱若蘭聽得那尖銳聲音之後﹐忽地心頭一震﹐忘記了全身半裸﹐霍然一躍離榻﹐飛
落門邊﹐待她雙足落著石地以後﹐才想起自己未穿衣服﹐急忙又跑回木榻。
忽聽彭秀葦的聲音﹐冷冷接道﹕「那石室之內﹐是我主人閨閣重地﹐豈是你能去得
的﹖」
朱若蘭聽到三手羅剎聲音之後心中略覺一寬﹐知她見多認廣﹐深悉江湖陰詐﹐陶玉
鬼計雖多﹐卻不易逃過她一雙眼睛。
只聽沈霞琳嘆道﹕「姊姊不要這樣對他﹐他是我寰哥哥很好很好的朋友。」
陶玉格格一陣大笑﹐道﹕「你寰哥哥被什麼人打傷了﹐不知他傷勢如何﹖」
朱若蘭聽得暗暗罵道﹕「哼﹗好個陰險狡猾之徒……」
她心念初動﹐忽覺眼前寒光一閃﹐趙小蝶右手已抓起枕邊匕首﹐對准夢寰前胸﹐眼
神湛湛﹐逼視在夢寰臉上﹐但她左臂仍然緊抱著夢寰身子﹐半裸嬌軀仍緊偎在夢寰懷中
。
這陡然的變故﹐使朱若蘭無暇再分心旁顧﹐急聲問道﹕「蝶妹妹﹐是不是他有了侵
犯你的舉動﹖」
趙小蝶笑道﹕「沒有﹐不過他人已快清醒了﹐待他清醒之時﹐看到我舉著匕首﹐正
觸在他的你前﹐我想他一定要在吃一驚﹐他心存害怕﹐就不會侵犯我啦﹗」
朱若蘭輕輕嘆口氣﹐道﹕「你如真要殺他之時﹐望能告訴姊姊一聲﹐不要舉刀就刺
。」
趙小蝶還未答話﹐陶玉尖銳的聲音﹐又從石室門外響起﹐道﹕「楊兄身受那等重傷
﹐我這做兄弟的﹐如何能不入石室﹐探望一番﹖」
朱若蘭聽得暗暗叫糟﹐顯然﹐沈霞琳已把楊夢寰慘重傷情﹐告訴了陶玉。
要知朱若蘭在峨嵋山相救楊夢寰﹐關於陶玉用卵石活埋危難之事﹐一直未對霞琳說
過﹐是以沈霞琳迄今不知那段經過。
只聽沈霞琳長嘆一口氣道﹕「你是寰哥哥的朋友﹐看他自是應該﹐只是他療傷正在
緊要關頭﹐什麼人都不能進去打擾﹐黛姊姊告訴我說﹐這療傷要費三日以上時間﹐你要
看他﹐等明天三日夜期滿之後﹐你再來吧﹗現在要見他﹐不但要害他傷勢難愈﹐恐怕還
要害我黛姊姊走火入魔……」
陶玉驚訝地啊了一聲﹐道﹕「什麼﹐他那樣慘重內傷﹐還真有療好之望不成﹖」
沈霞琳笑道﹕「我黛姊姊本領大極啦﹐什麼困難之事﹐她都有辦法解決……」
彭秀葦大概是看出了陶玉異常神情﹐截住了霞琳之言﹐冷冷接道﹕「你這人怎麼這
等不識抬舉﹐人家已對你說得十分清楚了﹐還在喋喋不休地羅嗦什麼。別說那石室中有
人療傷﹐就是沒有人在室中療傷﹐你也不能進去﹗」
陶玉冷笑一聲﹐道﹕「姑娘這份尊容倒和說話一般﹐使人不敢恭維﹐如果我一定要
進這石室﹐你又敢怎麼樣﹖」
彭秀葦道﹕「那就請試試我七步追魂沙味道如何﹖」
沈霞琳似是十分為難﹐幽幽勸道﹕「你們不要吵啦﹐驚擾了黛姊姊﹐怎麼辦呢﹖你
一定要見寰哥哥﹐就請在這里住兩天吧﹐待他傷勢復元﹐再見也是一樣。」
但聞步履之聲﹐逐漸遠去﹐幾人似已離開石室門外。
朱若蘭聽霞琳作主留下陶玉﹐心中暗暗吃驚﹐忖道﹕此人個性陰毒﹐武功又高﹐此
刻﹐陡然打上白雲峽來﹐只怕不會懷著什麼好意。沈姑娘無城府﹐留他住下﹐這無異開
門緝盜。
她心中念頭還未轉完﹐忽聽楊夢寰長長吁了一口氣﹐倏然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情
景﹐不禁一呆。
趙小蝶一揚手中匕首﹐在夢寰面上一晃﹐冷冷他說道﹕「你回聚丹田真氣﹐尚未能
完全隱固﹐快些運氣調息﹐使氣血運行於經脈之間﹐自行再回取丹田﹐然後﹐還要坐息
四個時辰以上﹐才能算完全復元。」
這幾句話﹐雖然指導楊夢寰療傷之法﹐但因她聲音冷峻﹐又滿臉冷若冰霜的神情﹐
雖是好話﹐但聽上去﹐亦使人有極不受用之感。
朱若蘭看得顰起眉頭﹐暗自付道﹕你這等冷漠的神態﹐哪里像替人療傷的模樣﹐手
舉匕首﹐倒像是逼問敵人一般。
楊夢寰緩緩轉動眼睛﹐目光由趙小蝶臉上移注到朱若蘭身上﹐嘴唇啟動﹐微微一笑
﹐正待說話﹐忽覺一般冷氣﹐逼到胸前﹐趙小蝶嬌脆冷漠的聲音﹐重又響起﹐道﹕「快
些閉上眼睛﹐運氣行功﹐不許說話﹐也不許看來看去。」
他本有話要對朱若蘭說﹐但聞得趙小蝶警告之言﹐又把目光緩緩轉投到她的臉上。
趙小蝶陡然一揚黛眉﹐右手匕首在夢寰胸前一按﹐怒道﹕「你這人怎麼搞的﹐瞧著
我干什麼﹖」
朱若蘭看她神態越來越兇﹐忍不住低聲勸道﹕「蝶妹妹﹐他已暈迷過去兩旬之久﹐
現下人雖清醒過來﹐只怕神智還未恢復。
你這般神情對他﹐叫他如何能安心運氣﹖」
趙小蝶對朱若蘭勸解之言﹐恍如未聞一般﹐對夢寰反而更兇起來﹐手中匕首揮動之
間﹐帶起一陣冷風﹐罩住了他前胸小腹﹐擦觸楊夢寰前胸﹐划破一道寸許長的口子﹐鮮
血汨汨而出。
朱若蘭只看得心頭泛上來一股寒意﹐右手疾伸而出﹐擒拿趙小蝶右腕﹐想把她手中
匕首奪下。那知手指還未觸到趙小蝶右腕上﹐忽見趙小蝶右臂飄飛而起﹐心頭一凜﹐趕
忙把右手縮回。
再看楊夢寰時﹐已閉上雙目﹐胸前起伏不定﹐全身肌肉都微微抖動﹐原來他已遵照
趙小蝶吩咐之言﹐運氣行功起來。
只見趙小蝶慢慢坐了起來﹐把匕首放在枕邊﹐望著朱若蘭微微一笑﹐低聲說道﹕「
他要一說話﹐或是貪看姊姊的冰肌玉體﹐分了心神﹐恐怕會使他尚未引為己用的真氣﹐
散滯於經脈之中﹐要是那樣﹐不但我們白費兩晝夜替他療傷之功﹐而且他也將落得殘廢
之身。」
朱若蘭看著夢寰前胸淚淚出血傷口﹐道﹕「這麼說來﹐他胸前傷口﹐也是妹妹故意
划破的了。」
趙小蝶點點頭﹐笑道﹕「我要不故意傷他﹐只怕他還不會這樣聽話﹐不過姊姊盡管
放心他這點皮膚之傷﹐不致影響他運氣行功。」
朱若蘭輕輕嘆息一聲﹐不再追問﹐目光凝注夢寰身上﹐靜觀變化。
但見他胸前起伏加速﹐全身波動也越來越大﹐氣息轉重﹐臉上泛現出一片艷紅之色
。
趙小蝶忽然輕顰起黛眉道﹕「唉﹗以他個人之力﹐是無法重把那暢行全身經脈的真
氣﹐重新納歸丹田﹐看來我是還得幫助他了。」
她聲音中﹐微帶著一種幽怨﹐似是對朱若蘭說﹐也似是自言自語……只見趙小蝶把
嬌軀移近夢寰﹐慢慢地伸出右掌﹐按在他「玄機穴」上﹐片刻之後﹐楊夢寰鼻息轉勻﹐
身上波動﹐也逐漸平息下來。
忽聽他長吁了一口氣﹐倏然挺身坐起﹐俊目圓睜﹐盯注在趙小蝶半裸的玉體之上﹐
眼光中放射出強烈的情焰﹐忽的一舉右手﹐搭在她皓腕上面……這一次﹐趙小蝶沒有掙
動﹐閉著眼盤膝而坐﹐讓夢寰握著她滑膩的玉腕。
朱若蘭初見夢寰眼神情態﹐心中甚是擔心﹐更是大吃一驚﹐本欲伸手相阻﹐但又怕
在這緊要關頭之間﹐驚擾他走火入魔﹐就這一猶豫間﹐已被他握住了趙小蝶的右腕。
出於意外的﹐趙小蝶並沒有出手反抗掙動﹐這使朱若蘭安心不少……但她哪里知道
趙小蝶。楊夢寰都已陷入極危險的情態困擾之中……忽見楊夢寰緊握趙小蝶的右手﹐向
懷中一帶﹐趙小蝶輕輕地哼了一聲﹐嬌軀盡投入夢寰懷中……她閉著的星目並未睜開﹐
臉上紅暈似火﹐情態極盡嬌柔﹐玉頰依偎在夢寰胸前﹐半啟櫻唇﹐不停嬌喘……朱若蘭
本對趙小蝶的定力﹐有著很深的信心﹐何況她一直在留心警戒著楊夢寰相犯舉動﹐是以
雖然看出有異﹐但並未出手相阻﹐那知越看越覺情勢不對﹐趙小蝶不但沒有掙脫夢寰擁
抱之意﹐反而婉轉相就﹐張臂反抱夢寰……楊夢寰臉上神情﹐也是愈來愈見激動﹐雙手
也逐漸放蕩起來﹐不停在趙小蝶玉體上移動﹐幾乎遍及她全身各處……不知是妒意﹐還
是羞忿﹐氣得朱若蘭一縱身躍下木榻﹐她迅快地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轉臉望去﹐兩人已相擁倒在榻上﹐對她躍下木榻之事﹐視若無睹。
這一瞬間﹐她忽覺心被劍穿一般﹐忍不住兩行熱淚奪眶而出﹐一咬牙﹐轉身向室外
走去﹐她走的很慢﹐好像每一舉步﹐都要用盡她全身氣力。
好不容易﹐走到門邊﹐正待舉手拉開石門﹐忽的心念一動﹐暗道﹕蝶妹妹處處戒備
﹐擔心他醒來相犯﹐楊夢寰亦是心地磊落之人﹐別說兩人之間素無情意﹐縱然有心﹐也
不致當我之面﹐表演出這般纏綿舉動。
念轉慧生﹐立時感覺到事情不好﹐反身一躍﹐重回木榻﹐舉手一掌﹐輕擊在趙小蝶
「命門穴」上。
這一掌拍的正是時候﹐趙小蝶忽地打了一個哆嚏﹐睜開了星目﹐啊地驚叫一聲﹐玉
臂一揮﹐推開夢寰低頭一看﹐羞得她粉臉色變﹐嗚嚥出聲。
原來﹐她遮蔽胸腹的一件玫瑰色兜胸﹐不知何時已被撕破﹐僅掩胯臀的短褲﹐亦被
撕破﹐如果﹐朱若蘭負氣而去﹐或是晚回來一步﹐後果就不堪想象……再看楊夢寰時﹐
已被趙小蝶推到木榻邊緣﹐臉上艷紅未退﹐心情仍甚激動﹐目光爍爍﹐盯著她幾乎全裸
的身軀﹐嘴角間似笑非笑﹐呼吸急促﹐神態極是怪異。
趙小蝶略一定神﹐舉手拭去臉上淚痕﹐探臂抓過枕邊匕首﹐冷喝了一聲﹐猛向楊夢
寰前胸刺去。
朱若蘭舉臂一擋﹐想把她握著匕首的右臂架開﹐那知雙臂一觸之下﹐只覺趙小蝶右
臂光溜無比﹐嬌軀直向兩人之間撞去。
趙小蝶寒森森的刀鋒﹐已觸及夢寰前胸﹐聽得朱若蘭急促的叫喊之聲﹐不覺間往後
一緩。
就這微一緩沖﹐朱若蘭已到兩入之間﹐就榻一滾﹐擋住了楊夢寰身子﹐舉手把趙小
蝶右臂推開。
趙小蝶氣得星目熱淚泉湧而出﹐怒道﹕「姊姊已答應過我﹐他若有犯我之外﹐允許
我把他殺掉﹐你這樣護著他﹐是何居心﹖」
朱若蘭嘆道﹕「他雖有犯你之外﹐但不能完全怪他﹐你先把衣服穿上﹐咱們再慢慢
的談﹐如果錯在他一人身上﹐我決不阻攔妹妹殺他。」
趙小蝶心中雖氣﹐但卻不好大使朱若蘭難看﹐依言穿好衣服﹐握著匕著﹐道﹕「我
肯替他療傷﹐完全是看在姊姊面上﹐媽媽遺言說得不錯﹐世間男人﹐沒有一個好的。」
朱若蘭趁趙小蝶穿衣之時﹐暗運功力﹐拍了楊夢寰「天靈」、「玄機」兩大要穴﹐
使他安靜下來﹐其實楊夢寰全身經脈已通﹐傷勢已好了大半﹐再經朱若蘭拍中兩個要穴
﹐神智逐漸由高燒的欲念中清醒過來﹐聽得趙小蝶責問之言﹐心頭頓生感愧﹐忽的一躍
下榻﹐急向室外奔去。
這一下﹐大出兩人意外﹐朱若蘭顧不得回答趙小蝶的問話縱身一掠﹐從夢寰頭上飛
過﹐翻身攔住他﹐問道﹕「你要到哪里去﹖」
楊夢寰神智雖已清醒﹐記憶尚未全復﹐恍恍惚惚中﹐似乎記得剛才緊擁著趙小蝶並
臥榻上之事﹐聽了朱若蘭問話﹐仰面思索一陣﹐答道﹕「我要出去﹐找一處靜靜地方﹐
一個人想想看﹐我做了些什麼事情﹖」
朱若蘭看他神態﹐已知他神智還未完全恢復﹐微微一笑﹐道﹕「你大傷初愈﹐精神
體力均未復原﹐哪里能隨便亂跑……」
她聲音忽然低得只可對面相聞﹐接道﹕「木榻上那位姑娘﹐就是療救你傷勢之人﹐
快些過去說幾句感謝之話﹐人家為救你性命﹐忍受了無限委屈﹐如果言語間對你有什麼
刺傷之外﹐也要忍耐下去﹐決不可反唇相激。」說完﹐舉起皓腕﹐拉著他一雙手走回木
榻。
趙小蝶滿臉嗔怒之色﹐手握匕著﹐目光盯注夢寰﹐一語不發。
朱若蘭替他取過衣服﹐先讓他穿好衣服﹐才對趙小蝶道﹕「蝶妹妹﹗翠姨活在世上
時﹐對我愛護如自己女兒一般﹐這十幾年來﹐我一直在想著翠姨對我養育恩情﹐過幾天
﹐咱們一起到你們住的百花谷去﹐也讓我奠拜翠姨墳墓﹐聊盡一點孝心。」
趙小蝶一怔神﹐忽然拋下手中匕首﹐垂首閉目﹐兩行淚水﹐緩緩由眼角流下﹐低聲
答道﹕「小婢知罪了﹐但請公主責罪就是。」說完話﹐一躍下榻﹐盈盈跪拜下去。
朱若蘭急忙伸出雙手﹐扶起趙小蝶嬌軀﹐道﹕「翠姨對我的養育之恩﹐重如再生父
母﹐咱們以後還是以姊姊相稱的好﹐我比你大上幾歲﹐就算姊姊吧﹗再說妹妹的父親﹐
又是我授業恩師﹐不管怎麼算﹐咱們都是姊妹﹐以後千萬不要再這般對我﹐你這樣﹐反
使人心中不安了。」
她側目望了夢寰一眼﹐接道﹕「你這人怎麼啦﹗我蝶妹妹為救你性命﹐不知道忍受
了多大屈辱﹐還不快拜謝救命之恩。」
楊夢寰被朱若蘭拿話一逼﹐只得深深一揖﹐道﹕「楊夢寰拜謝姑娘救命之恩﹗」
趙小蝶望也不望他一眼﹐冷冷地笑道﹕「不是看在蘭姊姊面上﹐誰愛管你死活﹗哼
﹗我不殺你﹐已經不錯了。」
楊夢寰被她幾句話頂得愣了一愣﹐緩步向石室一角默默垂首而立。
朱若蘭輕輕一嘆﹐拉著趙小蝶﹐一同在木榻上坐下﹐道﹕「事情既已過去﹐尚望妹
妹看在姊姊份上﹐不要再去追究……」
她本想﹐再替楊夢寰辯解一番﹐但想到這種事難於出口﹐又難辯說得清楚﹐只好忍
下未完之言。
趙小蝶緩緩站起身﹐道﹕「姊姊再要他坐息一陣﹐就可完全得原﹐我到外面通知四
個使女一聲﹐准備一下﹐就回百花谷去了。」
朱若蘭道﹕「妹妹既然到了這里﹐何不多住幾天﹐這座石洞﹐異常廣大﹐就是再多
上幾個人﹐也有住處﹗」
趙小蝶幽幽一笑﹐道﹕「謝謝姊姊盛情﹐我已經很久沒有到媽媽墳上奠拜了﹐還是
早些回去了好。」
朱若蘭拉著她一只手﹐無限惜愛﹐深情他說道﹕「我要到翠姨墳上去莫拜一番﹐過
兩天咱們一起走﹐好嗎﹖」
趙小蝶緩緩仰起粉臉﹐幾度啟綻櫻唇﹐但卻答不出話﹐她心中湧集了無比的痛苦悔
恨﹐既痛傷背棄媽媽遺言﹐又痛楊夢寰相犯舉動﹐但又不忍太傷朱若蘭惜愛之心……一
時間猶豫難決﹐不知如何是好﹖朱若蘭看著她為難神情和滿臉痛苦之色﹐知她芳心之中
﹐正為著母親遺言和夢寰相侵之事苦腦﹐當下輕輕一嘆﹐接道﹕「我知道﹐妹妹心中很
痛苦﹐但望看在姊姊份上﹐不要這樣多尋煩腦﹐你這樣﹐我心中十分不安。你雖然身負
上乘武功﹐但卻毫無一點江湖閱歷﹐縱有絕代聰明﹐也難防江湖間陰惡鬼謀。何況﹐你
還帶著武林中人視若比性命還重要的(歸元秘笈)﹐讓你一個人走﹐我如何能放得下心
。」
趙小蝶幽幽一笑﹐道﹕「姊姊這般待我﹐我心里更是感激……」突然她屈膝而跪。
朱若蘭靜靜地站在一側﹐直待她祈禱完畢﹐伸手攙她起來。
趙小蝶經過一陣祈禱﹐心情似乎輕松不少﹐臉上那幽怨之色﹐亦隨著消失﹐綻唇一
笑﹐道﹕「我都告訴媽媽啦﹗我替那男人療傷﹐完全是為著姊姊﹐我心中一點也不喜歡
他﹐所以﹐他雖有犯我舉動﹐也可以原諒他了。」
朱若蘭聽她講的十分認真﹐忍不住接口問道﹕「翠姨對你說些什麼﹖」
她這隨口一問﹐本是無心之言﹐話出口心中已覺出後悔。
只見趙小蝶神情凝重﹐臉色十分莊肅的答道﹕「媽媽心中﹐一直很愛惜姊姊﹐每日
都要對著姊姊的畫像祈禱﹐彌留之際還不停叫著蘭黛公主﹐而且再三告訴我﹐見得姊姊
之時﹐一切都要依你吩咐﹐姊姊﹐我做的事﹐縱然錯了﹐媽媽也不會生氣……」
朱若蘭聽她娓娓說來﹐如有其事﹐好像翠姨真的在她身側一般﹐不禁心頭一凜﹐暗
道﹕難道翠姨陰靈﹐果然有知不成﹐怎麼能在片刻之間﹐使他由痛苦之中﹐變作歡愉之
容﹖聯想到翠姨養育之恩﹐不禁頓生尊敬之心。
但聞趙小蝶長長嘆息一聲﹐道﹕「媽媽雖然已死去多年﹐但在我感覺之中﹐她仍然
在我身邊﹐每當遇上什麼疑難之事﹐就跪地向她訴說﹐媽媽就會指示我如何去作。」
朱若蘭聽她說的神奇﹐心中雖然不信﹐口頭上倒是不好反駁﹐淡淡一笑﹐道﹕「有
敵人來了白雲峽﹐咱們出去瞧瞧去﹐妹妹可把調息之法傳給他﹐留他在這里養息吧。」
趙小蝶側臉望了呆站在石室一角的夢寰一眼﹐只見他垂首閉目﹐臉泛愧色﹐一派拘
謹神情﹐心中忽生不忍﹐聲音也較前柔和了很多﹐道﹕「你再坐息一陣﹐就可完全復元
﹐最要緊是﹐把我助你真氣﹐借為己用﹐先行百骸﹐再納丹田﹐運行三次之後﹐即能融
歸己有。」
她說話聲音雖然柔和許多﹐但神態仍甚冷漠。
朱若蘭輕步走到夢寰身側﹐低聲慰道﹕「快去依言而作﹐等一下﹐我帶琳妹妹一起
來看你。」
楊夢寰慢慢睜開眼睛﹐淡淡一笑﹐也不答話﹐就地盤膝而坐﹐運功調息。
朱若蘭本想扶他到自己臥榻之上﹐但又想不便當人之面﹐做出那樣親熱舉動﹐暗暗
嘆息一聲﹐和趙小蝶攜手出了石室。
楊夢寰得趙小蝶以本身修練的真氣相助之後﹐本已大好﹐身受陶玉太陰氣功暗算﹐
亦被趙小蝶以本身真氣迫出體外﹐再運兩次運氣調息﹐登時感到全身舒暢﹐百脈俱通﹐
正待再第三調運真氣﹐忽聽石門一響﹐微風颯然﹐人影閃動﹐陶玉帶滿臉笑意﹐躍落身
側。
他目光盯在夢寰臉上望了一陣﹐忽然格格大笑道﹕「楊兄好大的福命﹐兄弟實在想
不到咱們還有今日這見面之緣。」
楊夢寰嘆道﹕「這一年來﹐有如渡過百年一般﹐想起身歷兇陰﹐直似一場夢景……
」話轟「止處﹐忽然一頓﹐仰臉思索一陣﹐接道﹕「陶兄﹐咱們在峨嵋山中﹐好像見過
一面﹐那時我傷勢甚重﹐不知是否記憶有錯﹖」
陶玉心頭微微一驚﹐略一沉忖﹐立時笑道﹕「不錯﹐不錯﹐那時楊兄正身穿黑衣的
女人﹐困一座山洞之中﹐兄弟曾與那女人動手相搏。……」
楊夢寰道﹕「那女人就是名傳江湖的玉蕭仙子﹐陶兄只怕不是她的敵手。」
陶玉看夢寰神情﹐毫無懷疑之色﹐知他當時神智已昏﹐無法回憶起當時經過﹐心頭
一寬﹐道﹕「說起來慚愧的很﹐兄弟竟連一個身受重傷的女人也打不過﹐被她擊落在懸
崖下水潭之中。」
楊夢寰道﹕「玉蕭仙子之名﹐早已震蕩江湖﹐陶兄敗在她手中﹐也不算什麼丟人之
事。」
陶玉道﹕「勝敗之事﹐兄弟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未能救得楊兄﹐不無愧疚之處。」
楊夢寰道﹐「陶兄為我﹐身歷落水之險﹐深覺不安﹐雖未能救得兄弟﹐陶兄已盡心盡力
﹐兄弟仍然感激得很。」
陶玉微微一笑﹐道﹕「剛才已得令師妹述及楊兄受傷情形﹐兄弟十分擔心﹐只是楊
兄正值緊要療傷關頭﹐不便驚憂﹐只得在洞外等候……」
楊夢寰嘆息一聲﹐說道﹕「待我再作一次運氣調息之後﹐咱們尋個清靜地方﹐再作
長談﹐我正有很多事請教陶兄呢。」
陶玉正待答活﹐突然石室外面傳來朱若蘭的聲音道﹕「哼﹗那個奇裝異眠﹐男不男
女不女的人﹐壞透了﹐你以後再見他之時﹐千萬可要小心……」
只聽沈霞琳幽幽答道﹕「他是寰哥哥的朋友﹐我怎麼能夠不理他呢﹐……」
但聞兩人談話之聲﹐由遠而近﹐瞬息間已到了石門外陶玉忽然一舉右手﹐按在楊夢
寰背後「命門穴」上﹐提高聲音﹐叫道﹕「楊兄﹐讓做兄弟的助你一臂之力﹐看看效力
如何﹖」
他余音未全落﹐朱若蘭已躍入石室﹐但見他右手按在楊夢寰要穴之上﹐不禁驚得呆
了一呆。
要知那「命門穴」乃人身十二死穴之一﹐陶玉只要微一吐蘊在掌心內勁﹐立時可把
楊夢寰震死掌下﹐處在這等情形之下﹐叫她如何不驚﹗只聽陶玉格格地大笑一陣﹐說道
﹕「楊兄氣血已可暢通百穴﹐傷勢已經大好﹐再經過一次調息﹐就可以完全復元……」
朱若蘭冷笑一聲﹐接道﹕「哼﹗貓哭耗子﹐裝的什麼假慈悲﹗」
陶玉口中雖對夢寰說話﹐目光卻盯在朱若蘭臉上﹐這時﹐她已換著女裝﹐玄衣裹身
﹐嬌軀玲玫﹐瑰麗容色﹐耀眼生花﹐只看得陶玉目眩神弛﹐忘記了身置何處。
朱若蘭看他一雙眼睛﹐只管在自己身上打量﹐不禁心頭大怒﹐微一晃肩﹐已欺到陶
玉身側﹐正待揮掌擊出﹐忽見陶玉按在夢寰「命門穴」上右手微微向前一推﹐楊夢寰靜
坐的身軀﹐倏地向前一傾﹐緊閉的雙目﹐霍然睜開﹐朱若蘭心頭一凜﹐急忙向後躍退。
只聽陶玉格格一笑﹐道﹕「楊兄快請凝神行功﹐眼下你真氣正運行在全身經脈之中
﹐要是分心旁騖﹐岔了氣﹐可不是鬧著玩的。」
楊夢寰被他按在「命門穴」上的右掌一推﹐忽覺一股潛力﹐侵入體內﹐那運行真氣
﹐立時凝滯不動﹐覺著有異﹐才睜開雙目﹐但聽得陶玉上叫之後﹐趕快又閉上眼睛﹐凝
神行功。
聽覺那侵入體內潛力﹐倏然消失﹐滯凝真氣﹐重又運轉全身經脈。
朱若蘭已和陶玉動手兩次﹐知他武功﹐要比夢寰高出很多﹐何況他此刻已把右手按
放在楊夢寰「命門穴」上﹐她心中如輪轉般﹐思索一陣﹐目光移注在他臉上﹐說道﹕「
你不要傷害他﹐什麼事﹐咱們都可以談。」
陶玉微微一笑﹐道﹕「第一件﹐咱們都不許提起以往舊事﹐免得鬧出誤會。」
朱若蘭道﹕「好吧﹐不過﹐得定出限期﹐難道咱們今生今世﹐都得受此約言限制不
成﹖」
陶玉道﹕「以三月為期﹐時間不算長吧﹖」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不算長﹐也不很短﹐你還有什麼話﹐請快說吧﹖」
陶玉道﹕「第二件事﹐三個月內。彼此不能有相犯行動。」
朱若蘭道﹕「你難道不准備離開這里了﹖」
陶玉道﹕「不錯﹐我想和你們在一起玩它三個月﹐再走不遲。」
朱若蘭心中雖然極為不願﹐但見陶玉緊搭在夢寰「命門穴」
上的右手﹐早蓄勁待發﹐只得委委屈屈地答應了金環二郎格格一笑﹐忽然閉上眼睛
﹐潛運真力﹐攻入楊夢寰「命門穴」。
楊夢寰只覺一股熱流﹐催動運行的氣血﹐片刻之間﹐已遍達四肢百骸。
朱若蘭和霞琳﹐靜靜的坐在一側﹐看著陶玉助夢寰氣血運行。
要知陶玉此刻的武功﹐已非昔年可比﹐內功亦有極大進境﹐不足一刻﹐楊夢寰那運
行全身經脈間的真氣﹐重又納歸丹田﹐忽地睜開眼睛﹐望著朱若蘭微微一笑道﹕「我現
在大概可以算完全好了吧﹖」
朱若蘭還未及接口﹐陶玉搶先接道﹕「楊兄的傷勢﹐已算全好﹐只要再能安心調養
幾天﹐待身體復元之後﹐就可恢復昔日雄風了。」
楊夢寰剛才被陶玉用內家潛力﹐幾乎逼散運行在經脈中的真氣﹐正值緊張關頭之時
﹐是以聽得陶玉告誡他凝神運功之後﹐立時聚精會神﹐運氣行血﹐又得陶玉以本身功力
相助﹐使全身氣血行速大增﹐意與神會﹐心無雜念﹐對朱若蘭和陶玉一番問答之言﹐一
句也未聽入耳。是以﹐在聽得陶玉幾句稱贊之言後﹐回頭笑道﹕「如非陶兄相助之力﹐
只伯我還得多加幾天調息時間﹐才能氣達百穴﹐血暢全身經脈呢。」
陶玉收回置放在夢寰「命門穴」上右乎﹐道﹕「好說﹐好說﹐如果要是兄弟受了楊
兄那等慘重之傷﹐恐早已屍冰骨寒多時了。」
楊夢寰嘆道﹕「我這次所受之傷﹐確是慘重至極……」他目光忽然轉投朱若蘭臉上
﹐接道﹕「都多虧這位朱姊姊﹐援手相救﹐才得死里逃生。」
朱若蘭綻唇一笑﹐道﹐「你應該謝那位趙家妹妹才對﹐不是她﹐你哪里還有命在﹖
」
楊夢寰想起剛才趙小蝶對自己冷漠神情﹐不禁默然垂自。
陶玉突然站起身子﹐對朱若蘭深深一揖﹐笑道﹕「在下該代楊兄謝謝朱姑娘援手相
救之恩。」
朱若蘭臉色微微一變﹐道﹕「哼﹗你不要裝得若無其事一般﹐總有一天﹐把你的惡
跡告訴他。」
陶玉格格一笑﹐故意打岔道﹕「好說﹗好說/這時﹐沈霞琳也已進了石室﹐截住陶
玉的話﹐叫道﹕「寰哥哥﹐你的傷好了嗎﹖」一張雙臂急向夢寰懷中撲去。
她這近月的時日之中﹐為擔心夢寰傷勢惡化﹐受盡了痛苦折磨﹐驟然見他傷勢大愈
﹐不禁喜極而位﹐伏在夢寰懷中﹐淚水泉湧而出﹐雙臂緊緊抱著夢寰﹐接道﹕「要是你
不能活啦﹐我和黛姊姊﹐那要陪你住在一起﹐仍然可以天天跟你見面﹐所以﹐前天你傷
勢重的快要氣絕之時﹐我也沒有洒過一滴淚水。」
楊夢寰理理她的秀發﹐笑道﹕「這些時日之中﹐恐怕苦壞你了﹗」
沈霞琳緩緩松開緊抱夢寰的雙臂﹐抹去臉上淚痕﹐抬起頭笑道﹕「我沒有什麼苦﹐
受苦的都是黛姊姊﹐她要想法子救你﹐還要和很多壞人打架﹐唉﹗要不是黛姊姊﹐你是
一定不能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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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回 石室秘議】
陶玉靜靜地站在一側﹐目睹霞琳和夢寰諸般親熱舉動﹐心中頓生妒意﹐但他是城府
極深之人﹐內心雖然恨得想把楊夢寰活劈劍下﹐但外形仍然保持著平靜神色﹐絲毫看不
出激動之情。
楊夢寰轉臉望著朱若蘭﹐低聲說道﹕「姊姊數番相救之情﹐我只有深銘在肺腑之中
﹐今生今世﹐只怕我無能報答了。」
朱若蘭微微一笑﹐沒有回答什麼﹐萬千柔情蜜意﹐盡在那盈盈一笑中。
陶玉冷眼旁觀﹐看兩人相對夢寰﹐一般的深情款款﹐再也忍不住心中妒忿﹐冷哼了
一聲﹐道﹕「楊兄這場傷疼之苦﹐可算沒有白受﹐做兄弟的……」他在妒忿之下﹐幾乎
說溜了嘴﹐趕忙輕咳兩聲﹐把後面幾句話﹐重又嚥回肚中。
朱若蘭目光湛湛地移注在陶玉臉上﹐冷冷接道﹕「不是你﹐他還不致於受那等慘重
之傷﹐是也不是﹖」
陶玉面不改色地淡淡一笑﹐道﹕「哪里﹐哪里﹐兄弟要有那樣大的本領﹐早就把楊
兄救出峨嵋山了﹐也用不到朱姑娘救他。」
朱若蘭道﹕「什麼兄弟兄弟的﹐你講話要有點分寸﹐哼﹗我雖然已答應你三月內不
提舊事﹐不過你還是小心點好﹐要是想在我白雲峽搗什麼鬼﹐你就別想活著離開括蒼山
。」
陶玉格格一笑﹐道﹕「只怕你未必一定能殺得了我。」
楊夢寰看兩人頂嘴愈來愈兇﹐只怕當真動起手來﹐使自己左右為難﹐趕忙勸道﹕「
陶兄遠來是客﹐朱姑娘看在我的份上﹐相讓幾句吧。」
朱若蘭輕輕一嘆﹐道﹕「往後你得要小心一些﹐別讓人家把你給計算了﹐你還不知
道怎麼死的呢。」
楊夢寰素知她不肯隨便說話﹐此際﹐連番撩挑陶玉﹐決非無因﹐不覺轉過臉望了陶
玉兩眼。
金環二郎究竟是心機深沉之人﹐雖然處在大不利己的情勢之下﹐仍然毫無驚慌之色
﹐淡淡一笑道﹕「我和楊兄一見如故﹐才不惜千里迢迢的跑到白雲峽來看他﹐朱姑娘連
番挑撥﹐不知是何居心﹖咱們武林中人﹐最重信義二字﹐既是出口之言﹐自是不能反悔
。」
他怕朱若蘭把峨嵋山目睹之事﹐當面揭穿﹐故而又拿話把她扣住。
朱若蘭冷笑一聲﹐拉著沈霞琳﹐一齊退去﹐左腳跨出石門﹐又陡然回過頭﹐對楊夢
寰道﹕「你要小心自己﹐最好不要擅離此室一步。」說完﹐又隨手帶上石門。
這時﹐楊夢寰已看出朱若蘭一切言行﹐不只是為了厭惡陶玉﹐再三警告要自己小心
﹐定非無因﹐不禁提高了幾分警覺﹐暗中運氣戒備。
但他這戒備之心﹐那里能逃過陶玉一雙眼睛﹐只聽他格格一笑﹐道﹕「怎麼﹖楊兄
真的對兄弟不放心了﹖」
他這單刀直入的一問﹐反使楊夢寰大感尷尬﹐連聲答道﹕「哪里﹐哪里。」趕忙把
提聚的真氣散去。
陶玉目光流動﹐打量了石室一遍﹐笑道﹕「這石室之中﹐布設倒還不錯﹐不知是何
人臥室﹖」
楊夢寰汕訕一笑﹐道﹕「兄弟身受重傷之後﹐被人送到這座石室中療治﹐說起來慚
愧的很﹐這座石室﹐正是那位朱姑娘的臥室。」
陶玉道﹕「她能把楊兄放在她臥室之中療傷﹐友情定非泛泛……」突然﹐他目光觸
到木榻一角﹐放著一個精巧的石盒﹐心中一動﹐暗道﹕那精巧石盒內﹐定然放的異常珍
貴之物﹐怎麼想個法子﹐取到手中﹐打開看看﹖也許正是我來此尋求之物。
他心中雖在轉著念頭﹐目光卻迅速移開那精巧石盒﹐生怕引起夢寰注意。
楊夢寰被陶玉說的臉上泛起紅暈﹐嘆口氣道﹕「她對我的確恩重如山……」
陶玉格格一笑﹐接道﹕「情深似海﹐可是最難消受美人恩﹐不知楊兄在朱姑娘和令
師妹間﹐作何取舍﹖」
楊夢寰聽得一怔﹐暗道﹕這倒不錯﹐我這段時日之內﹐一直未想過這個問題……他
一時想不出適當措辭回答﹐沉吟了半晌﹐忽然想起童淑貞來﹐立時反問道﹕「陶兄﹐我
童師姊哪里去了﹖」
陶玉似是早就想到他會有此一問﹐不慌不忙地答道﹕「她就在白雲峽外一處隱密的
山谷中﹐極希望能見你一面……」他忽地黯然一嘆道﹕「不過﹐她這願望是無法達到了
。」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這等事﹐還會有什麼為難不成﹖陶兄如果願我見她﹐咱們現
在就去。」
陶玉道﹕「兄弟冒著重重危險﹐到這石洞中來﹐固然大半是為探看楊兄傷勢情形﹐
但另一半原因﹐也是為她而來﹐她甚望能和楊兄再見最後一面。」
楊夢寰驚道﹕「最後一面﹐怎麼﹖難道她不想活了。」
陶玉嘆息一聲﹐道﹕「不錯﹐不是兄弟提防得法﹐她恐怕早已死去多時了。」
楊夢寰想到同門之誼﹐不禁默然神傷﹐沉默良久﹐才抬頭望著陶玉說道﹕「童師姊
生性十分賢淑﹐兄弟甚望陶兄能好好待她。」
陶玉微微一笑道﹕「我縱然能善為待她﹐只怕也不能挽回她必死之心。」
楊夢寰道﹕「她為你冒武林大忌﹐背師欺祖﹐叛離師門﹐如非用情極深﹐決不會私
逃下山……」
陶玉道﹕「正因為她叛離師門﹐私逃下山﹐犯了武林大忌﹐心中才惶惶難安。你們
昆侖派號稱九大武林主派之一﹐門規森嚴﹐對叛離師門弟子﹐決不肯輕輕放過﹐假如楊
兄已奉得掌門之命﹐著擒你童師姊回山治罪﹐只怕咱們在川西相遇之時﹐你也不會放過
我們了。」
楊夢寰聽得一呆﹐暗自付道﹕不錯﹐假如我已奉得掌門師叔令諭﹐再見她時﹐就不
能放過她……陶玉見夢寰沉忖不語﹐又道﹕「楊兄難道不去見你師姐一面﹖想必對此事
感到十分為難﹐既不忍和她動手﹐又不能違背師門令諭……」
楊夢寰道﹕「唉﹗武林之中﹐最重師道﹐兄弟膽子再大﹐也不敢違抗師門令渝﹐不
過﹐到目前為止﹐兄弟尚未接到師門搜擒童師姊的令諭﹐就算兄弟還不知此事﹐陶兄早
些帶她走吧。」
陶玉道﹕「這麼說來﹐你是不願再見她一面了﹖」
楊夢寰苦笑道﹕「就請陶兄代我致意﹐說我實有為難之處﹐不便再和她相見了。」
陶玉道﹕「楊兄這等決絕﹐兄弟自也不便勉強﹐我就去轉達楊兄之言﹐讓她死了這
條心吧……」
他話還未完﹐沈霞琳手捧飯菜推門而入﹐很仔細地把碗筷擺在夢寰面前﹐笑道﹕「
這些飯菜都是黛姊姊親手作的﹐她要我告訴你不許吃的大多﹐等一下你餓了﹐再作給你
吃。」
忽聽陶玉輕輕一嘆道﹕「你師妹說的不錯﹐你在重傷之後﹐腸胃效能尚未盡復﹐不
宜吃的大多。」
沈霞琳轉臉望陶玉嫣然一笑道﹕「黛姊姊對我說﹐你是個很壞的人﹐不要我理你﹐
但你對寰哥哥這樣好﹐我要不理你﹐心里又很難過。」
陶玉微微一笑﹐道﹕「你黛姊姊講的話﹐也許不錯﹐我陶玉也不願被人說成好人。
」
楊夢寰聽得一皺眉頭﹐暗自忖道﹕只看你帶我童師姊叛離師門一事﹐還會是什麼好
人。但轉念又想至「陶王對自己諸般好處﹐又不禁暗自責道﹕他雖不是好人﹐但對我一
直視若知已﹐童師姊叛師離山一事﹐也許是出於她自己之願﹐未明真像之前﹐豈可加人
以罪﹐縱然陶玉確屬寡情之人﹐我楊夢寰豈能和他一般不義心念一轉﹐賠笑說道﹕「我
師妹素無心機﹐說話不知輕重﹐陶兄不要和她一般見識﹐開罪之處﹐兄弟代為賠禮了。
」說完﹐起身深深一個長揖。
陶玉急急還了一禮﹐說道﹕「兄弟一向很少和人論交﹐但和楊兄卻一見如故﹐唉﹗
想不到……」
只聽沈霞琳長長嘆息一聲﹐打斷了陶玉之言﹐顰起雙眉接道﹕「寰哥哥﹐我說錯了
﹐他是你很要好的朋友﹐我怎麼能得罪他呢﹖」
陶玉目睹沈霞琳對夢寰諸般遷就深情﹐忽生妒念﹐暗里咬牙忖道﹕我如不把你們攪
個天翻地覆﹐誓不罷休。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陶兄乃大量之人﹐決不會怪你……」
陶玉格格一笑﹐接道﹕「沈姑娘但請放心﹐別說你是無心之言﹐就是有心辱罵兄弟
﹐沖著我和你師兄一番交情﹐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沈霞琳展顏一笑﹐道﹕「你不生我的氣﹐我就放心啦﹗要不然﹐寰哥哥會責怪我不
會說話﹐得罪了他的朋友。」說完話﹐端起夢寰吃剩的飯菜﹐退出石室。
陶玉目睹霞琳去遠﹐低聲問道﹕「楊兄是決定不見她了﹖」
楊夢寰霍然躍起﹐答道﹕「童師姊既然希望見我﹐兄弟就和陶兄走一趟吧。」
陶玉故作一聲輕嘆﹐緩緩站起身子道﹕「楊兄既然願意見她﹐那是再好沒有﹐兄弟
先走一步﹐通知她一聲﹐好讓她梳妝一下。
唉﹗不瞞楊兄﹐這半月來﹐她不知為了什麼﹐每日不言不笑﹐頭也不梳﹐臉也不洗
﹐兄弟雖然想盡方法逗她歡心﹐均歸無用……」
楊夢寰心地忠厚﹐聽說童淑貞落得那般模樣﹐陡增懷念之情﹐急急截住陶玉的話﹐
道﹕「急不如快﹐咱們現在就去吧﹗」
陶玉道﹕「你們有同門之誼﹐即是看她披頭散發﹐量也不致恥笑於她。」
楊夢寰急道﹕「哪里﹐哪里﹐兄弟怎敢恥笑師姊﹗」
陶玉裝出黯然神色﹐緩步出了石室﹐楊夢寰緊隨在陶玉身後﹐他心中急於會見童淑
貞﹐恨不得放腿急奔﹐但陶玉卻不慌不忙毫無匆急樣子。
兩人一前一後﹐大約走了十幾步﹐陶玉突然一摸口袋﹐低聲說道﹕「楊兄請在此稍
候一刻﹐兄弟一塊手帕﹐遺落在石室中了。」
楊夢寰還未及答話﹐陶玉已縱身躍返石室﹐楊夢寰一怔神間﹐陶玉已復出石室﹐手
中果然拿著一塊白絹手帕﹐含笑躍回夢寰身側﹐道﹕「咱們走快一點﹐別讓她等的心急
。」
他雖然覺得陶玉這一行動﹐太過突然﹐但一時間﹐卻無法想出原因﹐心中疑念未息
﹐人已被陶玉拉著向前跑去。
正奔行間﹐突聽沈霞琳嬌脆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道﹕「寰哥哥﹐你要到哪到去﹐我
也去好不好﹖」
楊夢寰停步回頭﹐搖著手﹐道﹕「我和陶兄出去看一個人﹐馬上就要回來﹐你在這
里等我﹐不要去啦﹗」
但聞颯颯風響動﹐沈霞琳已躍落夢寰面前﹐目光中愛憐橫溢﹐無限深情說道﹕「你
的傷勢剛好﹐要是跑的累著了﹐怎麼辦呢﹖我和你一起去﹐可以扶著你跑﹐那你就不會
累著了。」
陶玉微微一笑接道﹕「不要緊﹐有我和他走在一起﹐決不會使他累著了。」
沈霞琳一顰秀眉﹐似要說話﹐可是她幾次啟動櫻唇﹐始終未說出口。
楊夢寰素知她胸無城府﹐想到什麼﹐非說不可﹐此刻情景﹐大異往常﹐不禁心頭一
疑﹐問道﹕「你有話怎麼不說呢﹖」
沈霞琳嘆道﹕「我想想還是不說的好﹐唉﹗要是說出來﹐怕要惹你生氣。」
陶玉一拉夢寰﹐笑道﹕「咱們快去早回﹐免得讓她掛念不安。」
楊夢寰一心惦念童淑貞﹐也無暇推想沈霞琳大異往昔神情的原因﹐低聲對霞琳笑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話要對我說﹐但現在我要和陶兄出去有事﹐等一下回來﹐再聽你
說吧。」
沈霞琳微微一笑﹐道﹕「不管你說什麼﹐我總是要依你的。」
夢寰暗里嘆息一聲﹐不再答話﹐轉身向前奔去。
兩人出了谷民奔行到一個轉角之處﹐忽見三手羅剎彭秀葦﹐由路側一塊大山石後﹐
躍落路中﹐陶玉和楊夢寰並肩奔行﹐一見彭秀葦躍擋去路﹐倏然搶前一步﹐左掌橫擊﹐
右拳直攻﹐兩招一齊出手﹐口中還故意喝道﹕「什麼人﹐竟敢這般撒野……」
此時陶玉的武功﹐已非昔年可比﹐出手一擊﹐不但迅快絕倫﹐而且手法奇奧難測﹐
彭秀葦吃他左掌右拳橫擊直打的攻勢﹐迫得仰身倒翻而退﹐陶玉正待欺身而進﹐再下毒
手﹐忽聽楊夢寰大聲叫道﹕「陶兄快請住手﹐這位姑娘是自己人。」
他在峨嵋山臥虎嶺石室之中﹐曾經醒過一次﹐目睹彭秀葦和霞琳聯手拒擋強敵﹐那
時﹐他神智雖已不很清醒﹐但因彭秀葦形貌特殊﹐是以留在心中印象很深﹐故而在一見
彭秀葦後﹐立時辨認出是自己人。
陶玉本想以迅速的手法﹐把彭秀葦傷在手下﹐但聞夢寰一叫﹐不得不停手﹐就這一
緩之間﹐彭秀葦右手已套上鹿皮手套﹐探囊扣了一把沙﹐目光盯注陶玉﹐口中卻對夢寰
說道﹕「楊相公﹐大傷初愈﹐快清回石室養息﹐這人邀你出去﹐決不會存著好心。」
楊夢寰一皺眉頭﹐還未來及開口﹐三手羅剎似已預知他要說什麼﹖微微一笑﹐道﹕
「楊相公不要多疑﹐婢子是奉朱姑娘之命而來﹐在此守候多時了。」
陶玉倏然一上步﹐冷笑道﹕「我和楊兄交情甚深﹐你縱然存心挑撥﹐只怕未必能…
…」
彭秀葦已得朱若蘭指示﹐知他武功怪異﹐出手毒辣無比﹐剛才讓他一招攻勢﹐已知
不虛﹐見他向前﹐立時退後兩步﹐一揚手中毒沙﹐接道﹕「你如再敢逼進一步﹐就嘗一
下我的七步追魂沙的味道如何﹖」
陶玉已從她剛才閃避自己一擊的身法之中﹐看出這外貌丑陋的女人﹐武功亦非泛泛
庸手﹐眼下兩人相距甚近﹐她手中毒沙﹐一發就是千百粹粒﹐讓避十分不易﹐倒也不敢
再向前逼近﹐回頭望了夢寰一眼﹐道﹕「楊兄請回石洞去吧﹗兄弟要先走一步﹐只怕她
已等得焦慮難耐了。」
楊夢寰搶前兩步﹐和陶玉並肩而立﹐話還未說出口﹐忽見彭秀葦又向後疾退三步﹐
搶先說道﹕「楊相公請向左側移動幾步﹐有什麼事﹐再吩咐婢子就是。」
陶玉看彭秀葦處處謹慎﹐心知今日遇上了勁敵﹐自己籌思之計﹐只怕無法騙得過她
﹐當下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原來三手羅剎怕陶玉借和楊夢寰說話機會﹐使自己無法打出毒沙﹐趁勢施展﹐故而
先發制人﹐點破對方鬼計。
楊夢寰已意會到彭秀葦話中含意﹐依言向左邊橫跨兩步﹐說道﹕「這位陶兄﹐和在
下相交甚深﹐望姑娘看在我的份上﹐能予讓路放行﹖」
彭秀葦微一沉吟﹐道﹕「非是婢子故意和相公為難﹐只因朱姑娘令諭森嚴﹐婢子未
得姑娘允准之前﹐實不敢自作主張放行﹐這個﹐得請相公原諒。」
楊夢寰聽得微微一怔﹐暗道﹕朱若蘭作事﹐一向持重﹐如無風吹草動﹐決不會派人
攔路﹐想來這中間﹐只怕真有……他念頭還未轉完﹐忽聽陶玉冷笑一聲﹐道﹕「楊兄﹐
此刻寸陰千金﹐豈是用口舌解釋之時﹐再說﹐你縱然不借口舌﹐只怕也無結果﹐咱們先
闖過去﹐回頭你再對你們朱姑娘解說不遲……」
話還未完﹐左手已扣住夢寰右腕﹐縱身向前沖去。
彭秀葦手中雖扣一把絕毒無比的七步追魂沙﹐但怕連帶傷了夢寰﹐不敢打出﹐只得
一揮左掌向陶玉擊去。
陶玉冷哼了一聲﹐右手一招「揮麈清談」﹐向彭秀葦左臂掃去。
彭秀葦被陶玉一招以攻制攻的反擊﹐失去先機﹐迫得向後躍退七尺﹐叫道﹕「楊相
公快請站開﹐免得婢子無法……」
陶玉那還容她緩過手腳﹐左手扣拿夢寰手腕微一加力﹐欺身直上﹐倏忽問踢出四腿
﹐劈了三掌。
這七招快攻﹐迅厲絕倫﹐彭秀葦根本就無法還手﹐被迫退到路側﹐陶玉卻借勢用力
一帶﹐和夢寰一齊縱躍沖過﹐攜手向前疾奔而去。
彭秀葦心頭大急﹐正要放腿追趕﹐忽聽朱若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道﹕「不要追
他們吧﹐快些回去。目前﹐咱們這白雲峽周圍﹐已隱伏了不少強敵﹐靈鶴玄玉﹐已被人
打傷﹐無法再巡空監視敵蹤﹐趙姑娘和沈姑娘﹐均是毫無江湖閱歷之人﹐陳葆﹐松芸﹐
又被我遣派出去﹔石洞中已無干練之人﹐那姓陶的武功極高﹐你就是追上﹐也不是敵手
﹐我要暗中追蹤﹐看看他究竟在搗什麼鬼﹖」說完﹐也不待彭秀葦回答﹐微微一挫柳腰
﹐香風拂動﹐人已到四五丈外。
彭秀葦目睹朱若蘭奇快的身法﹐心中又增了幾分敬服﹐把手中毒沙收回囊中﹐轉身
返回石室。
且說陶玉左手扣夢寰右腕﹐一口氣跑了四五里﹐才松手笑道﹕「楊兄請恕兄弟莽撞
﹐如不硬闖過去﹐只怕現在還與那丑怪女人作口舌之辯呢。」
楊夢寰已覺出陶玉武功﹐和一年前初度會面之時﹐增加何止一倍﹐心中甚感驚異﹐
但一時間﹐不便詢問﹐點點頭答道﹕「這事也怪不得陶兄焦急﹐就是兄弟﹐也急欲早些
會見師姊。」
陶玉遙指前面一座滿生蒼松的山峰﹐笑道﹕「她就在那前面那山峰後一道幽谷中隱
身﹐咱們快一點趕路﹐大概不要一頓飯工夫﹐就可以見到她了。」
當下兩人一齊施展輕功﹐向前奔去。
楊夢寰重傷初愈身體虛弱未復﹐奔行一陣﹐身上已現汗水。
陶玉停步笑道﹕「楊兄身體尚未恢復﹐兄弟扶你趕路如何﹖」
楊夢寰喘息一陣﹐抬頭望著前一片翠綠的山峰笑道﹕「咱們已趕過一半路程﹐兄弟
還可支撐得住。」
陶玉也不勉強﹐微微一笑﹐又繼續向前奔去。
兩人又奔行一盞熱茶工夫﹐陶玉突然又停止腳步﹐轉臉向左側山崖邊一片亂草叢中
望去。
只見那草叢旁邊﹐伏臥著一個身著勁裝的大漢﹐身邊數尺處﹐放著一把單刀。
陶玉一望之下﹐已看出是天龍幫中弟子﹐縱身一躍直搶過去﹐右腳微一用力﹐把那
伏臥大漢翻轉過來﹐伸手一摸﹐鼻息早絕﹐原來已死去多時。
楊夢寰看著那大漢﹐全身不見傷痕﹐耳鼻口目中﹐亦無溢血現象﹐既非兵刃拳掌所
傷﹐亦非被內力震死﹐不知被人用什麼手法擊弊﹐橫屍這亂草叢邊。
陶玉查看過死者之後﹐右腳一抬﹐把屍體挑拋入草叢深處﹐回頭對夢寰笑道﹕「這
死去大漢﹐是被人用一種極高內家功夫﹐綿掌之類所傷﹐是以﹐外面毫無傷痕﹐耳目鼻
中亦無溢血現象。」
楊夢寰道﹕「兄弟聽家師講過﹐綿掌為武當派絕技。有不少門派﹐都有近乎綿掌之
類的陰柔功夫﹐像崆峒派的陰風掌﹐華山派的竹葉手﹐都是擊人無痕﹐專傷體內脈穴的
陰毒功夫。」說完話﹐又放腿向前奔去。
兩人緊走一陣﹐已到那滿山蒼松的峰下﹐陶玉正要舉步攀登﹐忽然冷哼了一聲﹐停
步不進。
楊夢寰重傷初愈﹐耳目不如平時靈敏﹐聞聲望去﹐只見峰前兩株巨松之上﹐分吊兩
個屍體懸空飄來蕩去。
陶玉忽地一振雙臂﹐躍飛起兩丈多高﹐左手一探﹐抱著右面巨松上被吊之人腰際﹐
右手掌緣橫向繩上一削﹐吊繩應手而斷﹐陶玉右手卻借勢抓住繩索﹐左臂一甩﹐把屍體
向夢寰投去﹐口中叫道﹕「楊兄接著﹐別讓他摔得血肉模糊。
楊夢寰依言張開雙臂﹐接住陶玉投來屍體一看﹐但見舌吐眼暴﹐極似自溢而死。陶
玉在拋出屍體的同時﹐人也隨著飛落夢寰身側﹐望了那屍體一眼﹐道﹕「他是先被人點
了穴道﹐然後吊在樹上﹐再解他被點穴道﹐看上去似和自縊而死一般﹐哼﹗這點鬼虺技
倆﹐豈能瞞得過人。」
楊夢寰沉忖片刻﹐道﹕「陶兄所見極是﹐只是這死去之人﹐都似是江湖道上人物﹐
而且死去時間不久……」
陶玉冷笑一聲﹐接道﹕「不錯﹐這白雲峽中﹐恐即將掀起一場慘烈絕倫的搏斗﹐也
許在我們四周﹐正有著無數強敵暗伺。」
說完﹐忽然從夢寰手中搶過屍體﹐雙臂一振拋到數丈外﹐一片濃蜜的林木之中﹐又
道﹕「走﹗快去看你童師姊去。」
楊夢寰默然無言﹐跟在陶玉身後﹐向上攀登﹐但暗中已凝神戒備。
這座山峰﹐並不很高﹐只見蒼松蔽天﹐穿行林木深處﹐不見一點日光﹐地上寸草未
生。
陶玉躬身抓起一把紅土﹐在鼻上嗅了嗅﹐一語不發﹐又繼續向前奔去。
又走了數刻之久﹐到了一處深澗旁邊﹐陶玉側臉望了夢寰一眼﹐笑道﹕「越過這道
深澗就到了﹐楊兄體力未復﹐讓兄弟扶你一把如何﹖」
陶玉探頭向澗底一看﹐笑道﹕「你先運氣試試﹐不可勉強﹐這溪澗深不見底﹐摔下
去可不是鬧著玩著的﹐縱然是你自己摔入澗中﹐但你沈師妹眼看著我們一起出來﹐自然
會懷疑兄弟有意加害的。」
陶玉說完神秘一笑便縱身躍過。
楊夢寰暗中試行運氣﹐只覺各脈暢通﹐立時心頭一寬﹐雙臂一抖﹐一鶴沖天﹐先把
身子拔起來一丈多高﹐然後變式飛燕掠波﹐直著向對岸落去。
他身子正在深澗上面之時﹐隱聞嗤嗤兩聲輕微破空之聲﹐緊接著呼地一聲輕響﹐似
是兩個極小之物相撞一起。
忽聽陶玉大聲喝道﹕「什麼人敢施暗算﹖」
楊夢寰腳落實地﹐陶玉又縱身躍回深澗對岸﹐搜尋一陣﹐才重返回﹐臉上微現驚愕
之色﹐低聲對夢寰道﹕「咱們現已是強敵監視之下﹐快走。」也不容夢寰答話﹐拉著他
向前他心中雖在籌思毒計﹐但臉上微笑﹐卻愈是平和好看﹐毫無忿怒之色。
疾奔。
轉了幾個山角﹐景物忽然一變﹐只見滿地綠茵﹐稚草山花﹐兩道山壁﹐夾持著一道
幽谷。
陶玉帶夢寰深入谷中百丈左右﹐在一個大岩石旁停下﹐回頭望一陣﹐縱身躍飛那突
岩之後。
楊夢寰略一猶豫﹐緊隨著躍到突岩後面﹐但陶玉早已躍跡杳然。
這突岩之後﹐是一道光滑如削的山壁﹐除了緊接地面﹐有一座三尺高低﹐尺許寬窄
的山洞之外﹐左右百丈之內﹐都可一目了然﹐既無可以隱身的山石樹林﹐那削壁又無凹
陷之處﹐陶玉身法再快上一倍﹐也不可能在剎那之間飛躍奔出百丈以外﹐唯一的可能﹐
就是隱入那山洞之中。
他微一沉忖﹐隨手撿起兩塊山石﹐低頭向洞中尋去。
原來﹐他隨陶玉離開白雲峽時﹐走的慌急﹐連護身兵刃都沒有帶。
山洞之中﹐異常黑暗﹐而且高低不平﹐走起來十分不便﹐好在他一年來﹐經歷不少
驚險之事﹐也長了不少見識﹐知這深山之中﹐有很多天然石洞﹐深達數里﹐常常橫穿山
腹而過﹐是以﹐他識行一段之後﹐逐漸加快速度﹐約走有二里左右﹐忽見前面現出天光
﹐果然﹐這條石洞是橫穿山腹﹐通到另一條山谷之中﹐心頭一喜﹐腳下更快﹐片刻間已
出洞。
只見陶玉手執著金環劍﹐站在一座山石砌成的房子前面發呆﹐雙眉聳動﹐似正在用
心思解什麼難題一般。
楊夢寰仔細打量了眼前景物﹐心中暗自叫絕﹐付道﹕好一處隱密所在﹐如再把那人
口封堵起來﹐倒是一處最好的避難之地。
原來石洞這端﹐並非山谷﹐而是四面峭壁﹐環圍四五丈方圓一塊平地﹐而且愈向上
愈小﹐露天之處﹐只不過井口大小一個圓洞﹐直似由人工鑄成的一口石井。此時正值日
麗中天﹐陽光由上面洞口直射而下﹐是以﹐洞中十分明亮。
楊夢寰看清楚四周景物﹐立時一個箭步﹐躍到陶玉身側﹐問道﹕「陶兄﹐我童師姊
可在那石屋里嗎﹖」
陶玉淡淡一笑﹐道﹕「我把她送到這里之後﹐就去找你﹐約定在這里見面……」
楊夢寰只聽得心頭一震﹐接道﹕「怎麼﹐她現在不在了﹖」
陶玉道﹕「也許她等得不耐煩﹐先自走了。」
楊夢寰心頭大急﹐縱身躍入石室﹐但見徒空四壁﹐哪里還有童淑貞的影兒。
細看石室﹐大約有兩間房子大小﹐靠石壁一角﹐生著一片柔細的茅草﹐地下也似經
過打掃﹐異常干淨﹐茅草上痕跡宛然﹐似有人睡過……只聽陶玉在室外叫道﹕「她也許
等得肚子餓了﹐出洞去尋食用之物﹐咱們出去在附近找找再說﹗」
楊夢寰想到一路上所見的三具屍體﹐心中忽生寒意﹐暗道﹕莫不是她遇上什麼壞人
﹐遭了毒手﹖心里在想﹐人卻翻身躍出石室。
只見陶玉滿臉笑容還劍入鞘﹐說道﹕「她等候一日夜之久﹐仍不見我們到來﹐自難
免心里焦急﹐如不是出洞去尋食用之物﹐就是到白雲峽去找我們了。」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但願如此﹐希望他不要遇上麻煩陶玉道﹐「楊兄但請放心
﹐她一身武功不算很弱﹐縱然遇上了武林中一流高手﹐也該有搏斗痕跡可尋﹐但兄弟已
仔細看過四周﹐絲毫看不出可疑之處。」
楊夢寰心中突然一動﹐笑道﹕「兄弟有幾句不當之言﹐說出口來﹐望陶兄不要多心
﹗」
陶玉先是一呆﹐繼而微微一笑﹐道﹕「楊兄有什麼話﹐但請直說不妨﹐兄弟洗耳恭
聽。」
楊夢寰輕輕嘆息一聲﹐道﹕「我童師姊一向受我三師叔器重﹐不知為什麼﹐竟不惜
身犯武林首戒﹐叛離師門﹐私逃下山﹖陶兄和她結伴同行﹐定然甚得我師姊傾心﹐想必
把隱私告訴陶兄了吧。兄弟自知這幾句話問得有些唐突﹐但卻無一點指責陶兄之意﹐我
只是想知道其中原因為何……」
陶玉聽得心頭一震﹐但臉上卻毫無愧疚之色﹐格格一笑﹐接道﹕「楊兄這等探究根
底﹐是不是懷疑兄弟勾引她叛離師門﹖」
楊夢寰道﹕「唉﹗別說兄弟沒有這等想法﹐就算是我確有此念﹐但兄弟亦無絲毫責
怪陶兄之心﹐因為她從小就在昆侖門下長大﹐對我們昆侖派門規戒律﹐自應熟記心中﹐
這叛離師門之舉。
實是大不應該﹐只此……」
陶玉雙眉一揚﹐目光中殺機閒動﹐接道﹕「這麼說來﹐楊兄對令師姊私逃下山一事
﹐也是懷恨很深了﹖」
楊夢寰道﹕「師倫大道﹐豈容背棄﹖兄弟雖感童師姊所為不當﹐但並無懷恨之心﹐
只望能為她略盡綿薄﹐乞求三叔答允她重返師門。」
陶玉仰臉冷笑一陣﹐道﹕「楊兄用心﹐可算良苦﹐只是兄弟十分懷疑楊兄有無那份
情面﹖」
楊夢寰道﹐「不錯﹐這等重大之事﹐兄弟縱然不借身代受責﹐只怕也無能為力﹐但
我想懇請朱姑娘代向三師叔說項﹐或有可為。」
陶玉道﹕「這件事兄弟很難作主﹐只有楊兄自己去對她說了﹐如果她肯聽楊兄之言
﹐願意重返師門﹐兄弟自是代她慶幸﹐如她不肯應允﹐那也是你昆侖派中之事﹐別人也
無權干涉。」
楊夢寰看他言詞之間﹐對童淑貞毫無關懷之情﹐不禁心生疑竇﹐暗自忖道﹕看他輕
松神態﹐似對我童師姊毫無懷愛之情﹐看來此事﹐多半是童師姊自己之意﹐半點也怪不
得別人了。
心念一轉﹐忽生歉疚﹐嘆道﹕「兄弟適才之言﹐想來有些過份﹐陶兄不要放在心上
才好。」
陶玉淡淡一笑﹐道﹕「我和她結伴同行﹐實有不對之處﹐也難怪楊兄多心。」
楊夢寰本想再問陶玉何以會追蹤到白雲峽來﹐但因盤究童淑貞叛離師門一事﹐弄得
十分尷尬﹐不便再多詢究﹐微微一笑﹐道﹕「咱們出洞去找我童師……」姊字尚未出口
﹐突聞石道中傳來一陣步履之聲。
陶玉一拉夢寰﹐低聲說道﹕「快些躲入石室。」說著話用力一帶﹐和夢寰聯袂躍入
石室。
兩人不過剛才隱起身子﹐來人已然進了洞口﹐白須過胸﹐背插長劍﹐五旬左右的中
年道人。
只聽聞公泰大笑說道﹕「道兄來的正好﹐兄弟已和雪山派掌門人談過﹐並已得滕兄
允諾﹐如果道兄再一答應﹐咱們眼下實力就超過天龍幫了﹐不管那《歸元秘笈》出世的
傳言是真是假﹐倒不妨借此機會﹐先把天龍幫派遣來此的人﹐一鼓殲滅。」
那中年道人微微一笑﹐道﹕「聞兄高見﹐貧道十分贊同﹐近幾年來﹐天龍幫大肆擴
展勢力﹐到處設立分舵﹐看樣子大有橫掃武林各派﹐獨霸江湖的用心。據聞李滄瀾准備
柬邀武林九大門派﹐在黔北天龍幫總壇比劍﹐貧道已二十年未履江湖﹐想不到短短二十
年中﹐武林形勢有這樣大的變化。」
聞公泰笑道﹕「天龍幫柬邀咱們九大門派比劍之事﹐兄弟是親耳聽得﹐李滄瀾手下
的五旗壇主﹐更是到處大放厥詞﹐此事早已盛傳大江南北﹐只要是武林道上人物﹐大概
是沒有一個人不知道了。」
兩人談笑之間﹐直對著石室走來﹐但聞步履之聲愈來愈近﹐剎那間已到石室門外。
楊夢寰四顧石室﹐無一處可以隱藏身子﹐轉臉向陶玉望去﹐只見他已然運氣蓄勢﹐
准備施襲。
處此情形之下﹐楊夢寰也只得凝神運氣﹐以備迎擊來人相犯。
但聞步履之聲﹐倏然停住﹐八臂神翁聞公泰突然大聲喝道﹕「什麼人……」三個字
剛說出口﹐已聞得長笑之聲隨來﹐倏忽之間﹐已到了石室外面。
只聽聞公泰打了兩個哈哈﹐道﹕「滕兄來的巧極﹐我替你引見一位難得一晤的朋友
﹗」
這時﹐楊夢寰和陶玉全都是背貼石壁﹐屏息而立﹐自無法看得室外幾入相貌﹐但憑
一雙耳朵﹐由幾人談話之中分辨來人身份。
只聽後來一人干笑了兩聲﹐道﹕「這位道兄﹐不知是不是點蒼三雁之首﹐人稱翻天
雁的馬道長﹖」
那中年人笑道﹕「不敢不敢﹐貧道俗名馬家宏﹐承武林朋友們抬愛﹐送一個翻天雁
的綽號。兄台可是雪山派掌門人﹐人稱白衣神君的膝雷兄嗎﹖」
膝雷又是兩聲干笑﹐道﹕「彼此彼此﹐都是武林朋友們抬愛﹐算不得什麼﹗」
聞公泰哈哈大笑﹐道﹕「兩位不必這等謙讓了﹐馬兄自接掌門戶之後﹐就很少在江
湖上走動過﹐膝兄也很少步履江南﹐這次能不期而遇﹐實在難得﹐只可惜這深山大澤無
法替兩位大設筵席﹐慶賀一番。」
翻天雁馬家宏微微一笑﹐道﹕「聞兄盛情﹐貧道心領了。這次貧道趕來浙東﹐只想
一睹傳言武林數百年的奇書《歸無秘笈》究竟上面記載的什麼武功﹐能引得武林朋友們
如瘋如狂﹐順便再訪晤海天一叟李滄瀾﹐替我兩位師弟討還一筆債務。」
聞公泰笑道﹕「不是兄弟有意長天龍幫的威風﹐馬兄縱然身負絕世武功﹐只怕與沒
有一個人敢深入天龍幫。它門下弟子無數﹐單純那紅、黃、藍、黑、白五旗壇主﹐哪一
個人都是久負盛名的江湖怪傑﹐雙拳不敵四手﹐獨木難撐大廈﹐馬兄如果單人往訪﹐正
不啻陷身龍潭虎穴。天龍幫數十年處心積慮﹐處處想法子對付我們九大門派中人﹐馬兄
一人涉險﹐豈不正合他們心意﹐萬一受了他們暗算﹐不但馬兄不值﹐而它他日論劍之時
﹐天龍幫也可減少個勁敵了﹐不知馬兄對兄弟這幾句無諱之言﹐是否感覺到有些道理﹖
」
白衣神君膝雷干咳了一聲﹐道﹕「聞兄高論﹐在下十分佩服。」
翻天雁馬家宏側臉望了滕雷一眼﹐笑道﹕「那以聞兄之見﹐貧道又當該如何﹖」
聞公泰拂髯笑道﹕「天龍幫處處和咱們九大門派為難﹐而且方法極盡陰毒﹐挑拔離
間﹐無所不用﹐咱們縱然想和他們講江湖上規矩﹐信義﹐也講不通……」話至此處﹐故
意咳嗽一聲﹐住口
不說。
翻天雁馬家宏微微一笑﹐道﹕「聞兄想必已胸有成竹﹐貧道願聆高見。」
聞公泰呵呵兩聲大笑﹐道﹕「兄弟已和滕兄商量過這件事情﹐覺著對付天龍幫大可
不必講什麼仁義道德﹐借此機會下手﹐把他們派來括蒼山中的人﹐一舉殲滅。」他乃一
派宗師身份﹐幾句話出口之後﹐不禁臉上一紅。
馬家宏轉臉望著白衣神君﹐問道﹕「不知膝兄對此事看法如何﹖貧道亦願聞高論。
」
膝雷一裂大嘴巴﹐干笑一聲﹐暗里罵道﹕好小子﹐真是個又好又滑﹐硬要迫我親口
承認。他心里在罵﹐口里卻笑著答道﹕「兄弟久居絕峰﹐很少涉足中原﹐聞兄經常在大
江南北走動﹐對天龍幫惡跡﹐想必已了如指掌﹐是以﹐兄弟以聞兄之言﹐毫無成見﹐不
知馬道兄高見如何﹖」
馬家宏笑道﹕「貧道已二十幾年未離開括蒼山一步﹐對近年江湖上一切人事變化﹐
均甚隔膜﹐二位如覺著可行﹐貧道自當追隨二位之後﹐略效微勞﹐二位如覺著此法妥﹐
不防再從長計議。」
要知這三人﹐都是武林一派宗師地位﹐誰也不願擔上一個暗算別人的罪名﹐盡管滕
雷、馬家宏贊同聞公泰的意見﹐但卻不願明白的表示出來。
八臂神翁何等老辣﹐聽兩人言詞之間﹐雖然故意推倭﹐但心中卻無反對意思﹐心中
在暗罵兩人可惡﹐口里卻哈哈大笑道﹕「膝兄和馬道兄﹐既然都不知近年江湖形熱變化
﹐天龍幫諸般惡跡﹐那就是信任兄弟之言了。」
馬家宏笑道﹕「聞兄名重武林﹐一言九鼎﹐貧道素所仰慕﹐哪有懷疑的道理﹖」
滕雷連著幾聲干笑﹐道﹕「馬道兄說得不錯﹐兄弟也深信不疑。」
聞公泰道﹕「既然是如此﹐兩位同意兄弟對付天龍幫的拙見了」
滕雷、馬家宏相視一笑﹐道﹕「但請聞兄吩咐﹐我等無不遵從。」
聞公泰拂髯沉吟一陣﹐道﹕「據兄弟觀察所得﹐天龍幫早在兩天之前﹐已在這白雲
峽四周﹐布上暗樁﹐但遲遲不見行動﹐想必是李滄瀾等一般首腦人物未到之故﹐不願打
草驚蛇﹐不瞞兩平位﹐兄弟行蹤﹐已被天龍幫幾處暗樁發現﹐兄弟不得不先下手掃除了
他們幾處暗樁。」
膝雷接道﹕「天龍幫弟子眾多﹐殺幾個於事何補﹖」
聞公泰道﹕「咱們所以處處落在下風﹐著著被天龍幫搶去先機﹐就是因為他們人多
勢眾﹐耳目銳敏﹐要想勝得他們一籌﹐必得先把耳目毀去﹐兄弟想盡半日一夜之力﹐先
把天龍幫這附近的暗樁﹐全部掃除﹐這一來咱們就算搶先一步﹐待天龍幫幾個首腦到來
﹐定要省事不少。」
馬家宏笑道﹕「此乃兩全其美之策﹐高明﹗高明﹗」
聞公泰淡淡一笑﹐道﹕「掃除天龍幫暗臟之後﹐咱們再集中三派之力﹐圍殲天龍幫
中首腦人物﹐……」
白衣神君滕雷一裂大嘴巴﹐接道﹕「聞兄之見﹐雖然不錯﹐但天龍幫幾個首腦﹐武
功非凡﹐機智亦不在咱們之下﹐必需想出一個妥善辦法﹐先分散他們實力﹐然後再個別
圍殲﹐始能收效。」
聞公泰大笑道﹕「滕兄見地﹐和兄弟看法相同﹐如讓他們幾個首腦人物合在一起﹐
不但不易得手﹐而且勢必有一番慘烈拼搏他略一沉吟﹐又道﹕「不過兄弟已想得一個辦
法﹐只不知能否適用﹖」
馬家宏道﹕「聞兄籌思之策﹐定然極具卓見﹐快請說出來﹐一開貧道茅塞﹗」
聞公泰手拂長髯﹐笑道﹕「過獎﹐過獎﹐兄弟雖然想出一個誘分天龍幫道腦人物的
辦法﹐但還得仰仗馬道兄大力﹐始能收效。」
馬家宏道﹕「如有需用貧道之處﹐自當全力以赴。」
聞公泰笑道﹕「兩位先看看咱們現在停身之處如何﹖」
膝雷目光轉動﹐打量了四周一陣﹐道﹕「形勢險惡﹐隱密為佳。」
聞公泰道﹕「兄弟想集中咱們三派實力﹐預伏在那石室之中﹐然後再故布疑陣﹐把
天龍幫幾個首腦人物分散﹐由馬道兄和兄弟故意互爭(歸元秘笈)﹐讓天龍幫人物看到
……」
馬家宏笑道﹕「辦法實在不錯﹐天龍幫幾個首腦人物﹐在看見(歸元秘笈)之後﹐
必然緊追不舍﹐咱們再邊打邊走﹐使他們沒有時間知會同黨﹐只是……」
聞公泰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精巧玉盒﹐道﹕「馬道兄﹐可是擔心沒有誘敵的(歸元
秘笈)嗎﹖說著話﹐打開了那精巧玉盒。
只見那玉盒之中﹐放著幾本冊子﹐端端正正的楷書﹐寫著(歸元秘笈)四字。
白衣神君滕雷﹐翻天雁馬家宏﹐雖明知聞公泰即使真有(歸元秘笈)﹐也不會當著
兩人之面取出﹐但在驟見這武林奇書之時﹐亦不禁有些激動﹐雖然明知是偽仿之本﹐但
仍雙雙向聞公泰逼近一步。
膝雷微一躬身﹐正想撿起放在地上的玉盒﹐但瞥見馬家宏站在兩步之外﹐臉色肅穆
﹐虎視眈眈﹐不禁心頭一禁﹐趕忙收回探出的右臂。
翻天雁馬家宏和白衣神君滕雷﹐四雙眼睛﹐都盯在那《歸元秘笈》之上﹐但卻也不
敢探臂撿取。
要知兩人相距﹐只不過數步遠近﹐伸手之間﹐就可擊中對方﹐何況都知對方武功了
得﹐出手一擊﹐非同小可﹐在這數步之隔的距離下﹐閃避極是不易﹐是故﹐兩人誰都想
取得玉盒的(歸元秘笈)﹐但誰也不敢冒險撿取。
但見聞公泰微微一笑﹐道﹕「滕兄先請過目﹐貧道晚一步再瞧也不遲。」
白衣神君皮笑肉不笑一裂嘴﹐道﹕「客氣﹗客氣﹗還是滕道兄先看吧。」
翻天雁滕家宏冷笑兩聲﹐仍然站著不動。
聞公泰細看兩人﹐都已暗中運集了功力﹐蓄勢待發﹐不管哪一探臂去撿取玉盒中《
歸元秘笈》﹐另一個即將以排山倒海的威勢擊向對方﹐心中暗自忖道﹕此刻如非需要兩
人合力對付天龍幫﹐我只要稍作撩撥﹐便不難使兩人拼個你死我活﹐可惜呀﹗可惜﹗他
心中雖在暗叫可惜﹐臉上卻堆滿笑容說道﹕「年前兄弟曾在這括蒼山中﹐親眼看過昆侖
派一陽子道兄的偽仿《歸元秘笈》﹐回到華山之後﹐就依照所見﹐制成這部假書﹐滕兄
和滕道兄如果不信﹐待兄弟打開給兩位瞧瞧。」
膝雷﹐滕家宏同時側望著聞公泰淡然一笑﹐未發一言。
八臂神翁怕自己探手翻書之際﹐遭兩人襲擊﹐便一伸手中青竹杖﹐挑開《歸元秘笈
》。
聞公泰指著第一面太極圖說﹕「這偽仿《歸元秘笈》雖是贗品﹐但上面記載武功﹐
倒非故弄玄虛﹐如被一般江湖上朋友得到﹐對練氣技擊﹐不無小補﹐但如在滕道兄、膝
兄眼中看來﹐只怕要笑掉大牙了。」一面說話﹐一面停用手中青竹杖翻動玉盒中《歸元
秘笈》。
兩人看了數眼之後﹐已証實聞公泰所言非虛﹐上面記載﹐果然是一般的拳掌練氣方
法﹐滕家宏首先散去凝聚的功力﹐退後兩步笑道﹕「聞兄這偽仿奇書﹐如果流傳江湖﹐
若干年後﹐恐亦將成為武林中另一部秘笈了。」
膝雷干笑兩聲接道﹕「滕道兄說的不錯﹐聞兄對這部偽書﹐當真是下了不少工夫。
」
聞公泰檢起玉盒笑道﹕「隨手揮毫塗鴉一通﹐兩位見笑了。」
膝雷道﹕「這麼看來﹐聞兄是早有用心了﹐此本固然可以假亂真﹐但……」略一沉
吟﹐又道﹕「只怕天龍幫中發現這一部偽書之後﹐一面緊迫﹐一面設法招呼同覺﹐合力
趕來﹐咱們勢必得在山腹秘密洞之內﹐和他們有一場慘烈的拼膊﹐勝負之數﹐且不說它
﹐但如這次傳言屬實﹐那真本《歸元秘笈》﹐確在此山之中﹐豈不留人以可乘之機﹗」
滕家宏道﹕「膝兄之言甚是﹐貧道亦有同感﹐咱們在山腹之內﹐和天龍幫中幾人首
腦人物拼命﹐卻留別人搶得真本《歸元秘笈》的機會﹐實是太不合算。
聞公泰道﹕「這一點﹐兄弟也曾想過﹐但必需滕道兄和膝兄能和兄弟合作無間才行
。試問當今武林各門各派﹐哪一派能夠獨擋咱們三派聯手的實力﹐除了天龍幫盡出幫中
首腦精銳或可抗拒之外﹐恐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天龍幫來﹐別說此傳言未必是真﹐就是那
本《歸元秘笈》果在此山之中﹐被別人坐收魚利﹐憑咱們三派聯合實力﹐不難追蹤奪回
。只要咱們能把天龍幫首腦傷他幾個﹐先去強敵﹐放眼當今江湖﹐誰還是咱們三聯合的
敵手﹖」
膝雷接道﹕「百密難免一疏﹐萬一聞兄算計有失﹐天龍幫首腦合力追人這山中﹐這
一仗打下來﹐只怕難保慘重傷亡﹐在咱們元氣大損之際﹐再追蹤搶奪那《歸元秘笈》﹐
實難穩操勝券﹗」
聞公泰拂髯一陣哈哈大笑道﹕「膝兄但請放心﹐兄弟早已籌謀及此﹐如果天龍幫幾
個首腦人物﹐分散追入山腹﹐咱們不妨以多為勝﹐個別圍殲﹐如果他們追來人多勢眾﹐
難以力拼﹐那就不妨動點心機﹐借重火攻﹐把他們全數燒死在山腹之中。」
馬家宏抬著望望大洞口﹐問道﹕「聞兄可是要利用那上面洞口﹐投下燃燒的枯枝﹐
火把﹐……」
聞公泰大笑接道﹕「佩服﹐佩服﹐兄弟費時一日之久籌想之策﹐卻被馬道兄一言道
破。」
馬家宏道﹕「如非聞兄提及火攻﹐貧道哪能想得出這等絕紗之策。」
聞公泰微微一笑道﹕「此事看來雖易﹐但如真的做起來﹐也確有不少困難﹐最為重
要的是時間要配合得恰到好處﹐在我們撤出之時﹐動作必需靈活迅快﹐即使他們看出情
勢不對﹐也無法應變得及……」
躲在石室中的楊夢寰、陶玉聽到此處﹐忽覺對方聲音低沉下去﹐以後幾人說些什麼
再也無法聽得。
大約過有一刻工夫﹐突聽聞公泰大聲笑道﹕「好﹗咱們就這樣決定﹐只是太辛苦滕
兄了。」
只聽滕雷一聲於笑﹐道﹕「好說﹐好說﹐馬道兄和聞兄這等抬愛兄弟﹐兄弟覺得榮
幸至極。」
但聞步履之聲﹐混合著三人大笑之聲由近而遠﹐瞬息消失。
陶玉貼壁移到石門旁邊﹐探頭向外一看﹐幾人早已身影俱杳﹐立時一個翻身躍出石
室﹐楊夢寰緊隨著一個飛鳥出林﹐跟蹤躍出。
四雙眼睛先向四外搜望了陣﹐楊夢寰才皺皺眉頭﹐問道﹕「陶兄﹐貴幫……」
陶玉格格一笑﹐截任了夢寰的話﹐道﹕「怎麼﹖楊兄懷疑兄弟是臥底的嗎﹖」
楊夢寰道﹕「兄弟不敢存此用心﹐但貴幫在這白雲峽四周滿布伏樁暗卡﹐想來總是
事實了﹖」
陶玉笑道﹕「聽幾人之言﹐大概不會虛假。」
楊夢寰道﹕「這麼說來﹐陶兄是不知道這件事了﹖」
陶玉道﹕「兄弟千里趕來此處﹐只是為探望楊兄傷勢。」
楊夢寰雖是聰明之人﹐但其心地忠厚﹐不願以小人之心﹐猜疑他人﹐當下笑道﹕「
陶兄盛情﹐兄弟十分感激﹐只不知陶兄何以會知道兄弟行蹤﹖」
陶玉淡淡一笑﹐道﹕「我們天龍幫分舵耳目﹐遍及大江南北﹐別說楊兄行蹤了﹐就
是當今武林九大門派的一舉一動﹐都難逃我們天龍幫耳目監視。」
他這麼故作但然的幾句話﹐反而把楊夢寰心中存在的一些疑竇﹐消除很多﹐微微一
笑﹐道﹕「貴幫耳目確是銳敏……」話至此處﹐忽覺失言﹐倏然住口。
陶玉心中一動﹐道﹕「剛才三人﹐都是武林中一派宗師之尊﹐想來定不會隨口胡說
﹐既然說起本幫在這白雲峽四周都安上暗樁﹐那自然是假不了﹐兄弟身為天龍幫中香主
﹐自不能坐視不管﹐楊兄請先走一步﹐免得招惹上無謂的麻煩。」
楊夢寰沉思一陣﹐十分為難他說道﹕「陶兄為兄弟不惜奔波數千里﹐跋山涉水﹐遠
赴祁連山中﹐此等情意﹐是何等深重﹐如今陶兄有事﹐兄弟如何能坐視不管﹖只是貴幫
這次謀圖之人﹐是兄弟……」
陶玉格格一笑接道﹕「是你的幾位紅粉知已﹐因而使你十分為難﹖」
楊夢寰嘆道﹕「朱姑娘對兄弟﹐有數度救命之恩……」
陶玉忽然一整臉色﹐截住了夢寰的話﹐說道﹕「楊兄不必為難﹐兄弟決無請楊兄助
拳之心﹐但有一件疑難之事﹐想請問楊兄一句﹐不知楊兄是否願意告訴兄弟﹖」
楊夢寰道﹕「陶兄但請吩咐﹐兄弟知無不言。」
陶玉道﹕「適才聞公泰等三人一番對答之言﹐楊兄是親耳聽到的了﹖」
楊夢寰點點頭。
陶玉不待楊夢寰開口﹐又搶先說道﹕「他們計議對付我們天龍幫的手段﹐可算得十
分陰歹毒辣﹐是也不是﹖」
楊夢寰又點點頭。陶玉忽然嘆息一聲﹐道﹕「如非兄弟無意聽得聞公泰等陰謀﹐只
怕我們天龍幫在這一戰之中﹐要損傷大部精英﹐這場即將掀起的江湖風波﹐都是為《歸
元秘笈》而起﹐但那《歸元秘笈》是否在這白雲峽中﹖還很難說﹐這部傳言在江湖數百
年的奇書﹐不知道害過多少人為它濺血送命……」
他微微一頓﹐接道﹕「兄弟只想請楊兄告訴我一件事﹐就是那《歸元秘笈》是否真
的在白雲峽中﹖」
楊夢寰聽得一呆﹐良久之後﹐才苦笑一下﹐說道﹕「不敢相欺陶兄﹐兄弟倒是看到
過那《歸元秘笈》一次﹐至於是真是假﹐放置何處﹖兄弟就不清楚了。」
陶玉格格一笑﹐道﹕「此事想來不會有錯﹐以聞公泰等一派掌門之尊的身份肯移駕
這括蒼山來﹐定然是得到了確實消息……」他微微一頓﹐又道﹕「楊兄暫請回白雲峽去
吧﹐你大傷初愈﹐體力未復﹐實不宜為兄弟涉這趟混水。」
楊夢寰也覺著應該早些把自己所見所聞﹐告訴朱若蘭﹐免得臨時措手不及﹐因為眼
下敵人﹐都是當前武林中一流高手﹐個個身懷絕學﹐實不容再拖延時間﹐略一沉忖﹐拱
手對陶玉說道﹕「既是如此﹐兄弟就先走一步了。」不待陶玉還禮﹐轉身向外奔去。
金環二郎望著夢寰背影﹐心中突然一動﹐暗道﹕那山腹雨道之內﹐黑暗異常﹐我如
緊隨在身後﹐出其不意﹐一掌把他擊斃﹐然後再把他屍體投入石洞外萬丈深壑之內﹐豈
不是了無痕跡﹐而且眼下強敵雲集殺機彌漫﹐沈霞琳縱是相疑﹐我也可藉口推諉。
念頭一轉﹐立即施展上乘輕功﹐一語不發﹐疾向楊夢寰身後追那知楊夢寰奔行到山
腹雨道人口之處﹐忽然想起一件事來﹐陡然停步﹐轉過身子。
這時﹐陶玉已到楊夢寰身後數尺之處﹐楊夢寰出其不意地一個轉身﹐幾乎和陶玉撞
個滿懷。
這大出意外的變化﹐使陶玉暗下毒手的陰謀落空﹐但他究竟是心思異常機敏之人﹐
身軀一側﹐從夢寰身旁疾掠而過﹐口中叫道﹕「兄弟要趕緊先走一步﹐以求能早些通知
本幫弟子……」話還未完﹐人已進了山腹甬道之內。
楊夢寰本有事要間陶玉﹐但見他匆急行色﹐實不便再出言相喚﹐何況又知他此刻時
間﹐異常寶貴﹐多上片刻﹐就可以多救下幾個天龍幫中弟子性命。
他想到白雲峽雲集的強敵﹐不禁心中也急了起來﹐一提氣﹐向前疾奔而去。
待他走出山腹雨道﹐早已不見陶玉蹤跡。
仰臉看天色﹐只不過午時剛過﹐略一辨認方向﹐急向來路奔去。
他急於要把剛才的見聞﹐通知朱若蘭﹐以便籌謀對策﹐是以不顧大傷初愈之身﹐用
盡全身氣力﹐拼命急趕﹐不到半個時辰﹐已到了白雲峽口﹐但他人已累得滿身大汗﹐只
得停下來准備略一喘息再走。他剛剛站好身子﹐忽覺一陣香風拂面﹐由身後伸過來一方
雪白絹帕﹐替他擦試臉上汗水﹐耳際也同時響起了朱若蘭柔和嬌脆的聲音﹐說道﹕「你
身體還未復元﹐這等急奔﹐如何使得﹐跑累了也該休息﹐你呀﹗一點也不愛惜自己﹗」
楊夢寰轉臉望去﹐只見朱若蘭身著玄裝﹐發挽宮舍﹐輕顰黛眉﹐皓腕輕揮﹐拂試著
他滿頭大汗﹐那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中﹐已不是威嚴逼人的湛湛神光﹐而是無限的溫柔
借愛﹐楊夢寰第一次覺出這旁立身側高不可攀的玉人﹐是這般溫婉柔順﹐不禁微微一笑
。
朱若蘭微聳秀眉﹐輕輕地哼了一聲﹐道﹕「你笑什麼﹖差一點就丟了小命﹐人家提
心的不得了﹐自己還在瞎高興呢。」
楊夢寰聽得一怔﹐道﹕「我幾時遇上了危險﹐怎麼我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朱若蘭道﹕「你自己要是知道了﹐人家也不用替你擔心了。」
楊夢寰聽得越發糊塗﹐暗自沉忖道﹕我一直就和陶玉在一起。再未和別人照面﹐難
道她說的會是陶玉不成﹖正待開口追問﹐忽聽一陣嬌呼之聲﹐說道﹕「在這里啦﹗在這
里……」但聞衣袂飄風之聲﹐四個白衣裸腿美婢﹐倏然間一齊湧到﹐分守四個方向﹐把
楊夢寰和朱若蘭圍在中間。
朱若蘭看四人一個蓄勢待發﹐不由心頭火起﹐臉色一沉怒道﹕「你們要干什麼﹖」
其中一個年齡較長的美婢躬身答道﹕「婢子們奉小姐之命﹐找這個壞男人找了很久
﹗不想竟和姑娘走在一起……」
朱若蘭知這四婢﹐都是從小在深山大谷之中長大﹐人雖聰敏﹐但心地都很純潔﹐決
不會編造謊言﹐臉色稍見緩和﹐但聲音仍甚冷漠地問道﹕「你們小姐找人干什麼﹖她人
呢﹖」
適才答話的白衣小婢﹐伸手指著夢寰說道﹕「這壞男人偷了我們小姐的《歸元秘笈
》。」
楊夢寰急道﹕「什麼﹖我幾時偷了你們小姐的《歸元秘笈》﹖」
四個白衣小婢﹐同時冷哼一聲﹐輕藐地望了夢寰一眼﹐滿臉不屑之色。
楊夢寰正待爭辯﹐朱若蘭已搶先說道﹕「你們小姐在哪里﹖快帶我去見她。」
站在正北方位的一婢﹐搖搖頭﹐道﹕「我們小姐傳了我們破他「五行迷蹤步」的手
法之後﹐就一個人出去找他去了。」
朱若蘭略一揚黛眉﹐怒道﹕「我要你們分頭去找你們小姐回來﹐聽到沒有﹖」
四蟬相互望了幾眼﹐一齊答道﹕「小姐已吩咐過我們﹐如要見著偷竊《歸元秘笈》
的人﹐就把他捉住捆起來﹐然後再去找她。」
朱若蘭看四婢不肯遵從自己吩咐﹐不禁火了﹐臉色一變﹐即待發作﹐忽聽夢寰嘆息
一聲﹐說道﹕「姊姊暫請息怒﹐這件事不怪她們﹐既是那位姑娘吩咐下來﹐她們如何能
作得主。」
四婢聽楊夢寰反替自己辯護﹐不禁相顧微笑。
要知道四人都是在深山絕壑之中長大﹐對人世問一切事物﹐均不甚了然﹐毫無心機
城府﹐心中的快樂。痛苦全都形露在神色之間。
朱若蘭微一沉付﹐道﹕「趙家妹子﹐似對你成見甚深﹐我雖知道你決不致取她《歸
元秘笈》﹐但她亦不致編造謊言﹐這種神奇的武學秘笈﹐是天下所有武林中人﹐夢寐以
求之物﹐不管落在什麼人手中﹐都很難原壁歸趙﹐她既然對你動了疑心﹐在未尋到那《
歸元秘笈》之前﹐只怕難釋心中誤會……」
楊夢寰道﹕「我們不去見她﹐自然更不易消除她心中疑念……」他略一停頓﹐接道
﹕「姊姊﹐剛才我和陶玉在距十幾里外﹐一處隱密的山腹洞穴之中﹐暗地聽得消息﹐江
湖上各路高手﹐已經雲集浙東﹐而且已到了白雲峽外﹐只怕我們這附近數里的要道峰壑
之內﹐都早已被人家安上伏樁。這次所來之人﹐大都是各門各派掌門宗師﹐姊姊要早謀
對策才好。」
朱若蘭道﹕「我亦想到武林中九大門派﹐和天龍幫在近日內都將傾盡高手﹐來我白
雲峽搗亂﹐只是想不到他們發動的這樣迅速。趙家妹子﹐在東上途中遇劫時﹐《歸元秘
笈》的秘密﹐早已洩露﹐她那時還不知自己身負武學﹐世無匹敵﹐也沒有想到那幾本薄
薄的冊子﹐會引得武林中人物如瘋如狂﹐攪了三百年﹐仍未平息。是以﹐她不知好好的
保管﹐致被綠林中人物發現﹐她隨身帶這四婢﹐武功雖都不錯﹐但都是毫無江湖經驗閱
歷之人﹐只要人家略動心機﹐就不難使她們跌入謀算﹐如非師父及時出手﹐只怕那《歸
元秘笈》早就被人偷盜去了……」
只聽四婢女齊聲催道﹕「你這人講的話究竟是算也不算﹖既然你講過自己去見我家
小姐﹐現在怎麼還不肯走﹖」
朱若蘭輕輕一櫻唇﹐道﹕「走﹗我陪你去好了。」
楊夢寰搖搖頭﹐道﹕「眼下強敵環伺﹐殺機四伏﹐姊姊雖然武功絕世﹐但來人都非
泛泛弱手。我們人單勢孤﹐而且除姊姊之外﹐余人武功大都非人敵手﹐勢難和人力拼﹐
姊姊也該在遇敵之先准備一下才好。」
朱若蘭還未接口﹐楊夢寰又搶先說道﹕「我知道﹐姊姊要和我一起去﹐是怕那位趙
姑娘出手傷我﹐但這一來﹐反而會加重了她對我的疑心﹐以她武功而論﹐要傷我易如反
掌﹐她只要有傷我之也舉手投足之間﹐就可以制我於死地﹐今天當姊姊之面﹐她也許不
會出手把我擊傷﹐但姊姊﹐總不能一輩子都跟著我﹖我自問未偷竊她的《歸元秘笈》﹐
大可不必擔憂她傷我。目前白雲峽已陷入武林高手環圍之下﹐形勢瞬急萬變﹐姊姊不宜
多浪費時間﹐必須早作安排才好。」
環繞兩人周圍的四婢﹐似已等得不耐﹐雖未出言催迫夢寰快走﹐但眉字之間﹐已顯
露焦急之色。
朱若蘭輕輕嘆息一聲﹐道﹕「你說的不錯﹐她要真存傷你之心﹐自然是防不勝防﹐
她雖然肯聽這話﹐只不過是遵從翠姨遺命﹐如果真的講了武功﹐我決不是她的對手……
」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那姊姊就不必再多浪費寶貴時間﹐還是讓我一個人去見她
的好﹗」
朱若蘭道﹕「她對你早已心存成見﹐你在見她之時﹐不防忍讓一些。」
楊夢寰點頭微笑道﹕「她是對我有過救命之恩﹐只要不太羞辱於我﹐我自然會讓她
幾分﹗」
朱若蘭臉色微微一變﹐道﹕「就是她有羞辱你的地方﹐亦望你不要計較。」
楊夢寰忽地一揚雙眉﹐道﹕「大丈夫可殺不可辱﹐生死之事﹐也不算什麼﹗忍辱偷
生﹐倒不如濺血埋骨。」
一向堅強的朱若蘭﹐忽然間變得十分怯弱﹐顧不得身側有人﹐滿腹憂苦﹐柔聲說道
﹕「你縱然不為自己﹐難道就不肯為琳妹妹受點委曲﹖自你受傷以來﹐她比誰都著急﹐
你一但死了﹐想想看﹐她還能活嗎﹖」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姊姊也不必大為我擔心﹐想那趙姑娘還不致在未問明事情
經過之前﹐就出手把我置於死地。再說﹐她總還得替姊姊留點情面﹐我只要言行小心一
些﹐不觸怒她﹐諒也不致真的出事。」
朱若蘭輕輕一嘆﹐道﹕「你能自知愛惜﹐我就放心了。趙家妹子﹐雖然對你心存成
見﹐但她生性十分善良﹐又是極明事理之人﹐決不致出手傷你。最擔心的﹐就是你那種
固執冷做的脾氣﹐要知道她心對你早存誤會﹐一兩句不當之言﹐就可能引起她的殺機…
…」
她微微一頓後﹐又低聲說道﹕「你這次身受重傷﹐二十多天均在暈迷之中渡過﹐琳
妹妹日夜坐守在你的病榻之旁﹐如癡如呆﹐既很少吃飯﹐也很少言笑﹐整日夜想著你死
後之事﹐唉﹗其用情之深﹐惜愛之重﹐實足以……」
只聽一聲淒厲的慘叫﹐遙遙傳來﹐音回空谷﹐經久不絕﹐打斷了朱若蘭未完之言。
楊夢寰急道﹕「強敵恐已來到白雲峽外﹐姊妹也該早些調整幫派人手﹐准備一下﹐
免得臨時措手不及﹗」
朱若蘭點點頭﹐道﹕「你見著趙姑娘時﹐請她盡快回來﹐」話未完入已到了數丈之
外。
楊夢寰望著朱若蘭背影﹐長長吁一口氣﹐對四婢一拱手﹐笑道﹕「趙姑娘現在何處
﹖有勞四位帶路了。」
四婢相互使了一個眼色﹐分成兩前兩後﹐把夢寰夾在中間﹐向左面一峰攀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回 幫主嬌女】
翻過山峰後面﹐是一處半畝大小﹐長滿青草的小盆地﹐中間並生著兩株古松。
只見趙小蝶身穿白衣﹐肩披藍紗﹐懷抱玉琵琶﹐倚松而坐﹐正抬頭望著天上彩雲變
化﹐神態似很入神。
趙小蝶似是聞得了步履之聲﹐轉臉望了夢寰和四婢一眼﹐微微一聳秀眉﹐又轉臉旁
顧。四婢帶著夢寰﹐在距她三四尺處停下﹐左首年齡稍長的一婢﹐躬身說道﹕「他自願
和我們一起來見小姐﹐所以﹐沒有捆他。」
趙小蝶慢慢轉過臉來﹐眉字間微帶怒意﹐輕藐地望了夢寰一眼道﹕「哼﹗我早就知
道你不是好人﹐現在証明我想的不錯了。」
楊夢寰垂首閉目﹐淡淡一笑﹐答道﹕「姑娘對我有救命之恩﹐楊夢寰不敢以惡言相
加﹐但請說出我所犯過失﹐以便負荊請罪。」
趙小蝶冷笑一聲﹐道﹕「你偷了我《歸元秘笈》難道還不算過失嗎﹖」
楊夢寰道﹕「除了在岷江舟中﹐我無意問看到過姑娘的《歸元秘笈》一次之外﹐就
未見第二次﹐再說那偷竊之事﹐我楊夢寰也不屑為得。」
趙小蝶怒道﹕「我蘭姊姊閨房之中﹐只有我們三個﹐不是你﹐難道是我說謊﹖」
腸夢寰心中一動﹐忽然想起陶玉在離開朱若蘭臥房之時﹐借故又回石室之事﹐略一
沉思﹐問道﹕「請問姑娘﹐那《歸元秘笈》可是放在姑娘替我療傷的石室之內嗎﹖」
趙小蝶聽他提起療傷二字﹐嫩臉上登時泛起一片紅暈﹐徒帶羞怯之態﹐點點頭﹐輕
輕地嗯了一聲。
楊夢寰右手握拳﹐用力在左掌上一擊﹐自言自語他說道﹕「如此看來﹐倒是有八成
是他了﹗」
趙小蝶道﹕「是誰﹖你是不是說我蘭姊姊﹕」
楊夢寰正想說出陶玉﹐忽的心念一轉﹐忖道﹕眼下是否是陶玉﹐還難確定﹖我豈可
在未完全弄清真像之前﹐加罪於人。
這一轉念﹐立時把欲待出口之言﹐重又嚥回﹐但一時又想不出適當答覆之言。
趙小蝶看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答自己問話﹐冷哼一聲﹐道﹕「我蘭姊姊出身尊貴
無比﹐豈會偷竊我《歸元秘笈》﹐你這人的心最壞了﹐我蘭姊姊對你那樣好﹐你還會懷
疑她﹐哼﹐要不是為了蘭姊姊﹐我才不會管你死活﹐我知道你是想挑撥我和蘭姊姊大鬧
一場﹐自己好置身事外﹐我才不會那麼傻上你的當。」
楊夢寰一皺眉頭﹐道﹕「我心中雖然想到了可能偷竊你《歸元秘笈》之人﹐但在事
情未証實之前﹐我不願妄加以罪﹐如果姑娘信得過我﹐請給予我三日時間﹐在三天之內
﹐我一定替你查出偷竊之人」。
趙小蝶冷冷地答道﹕「哼﹗你不要妄想在我面前搗鬼﹐我給你三天時間﹐你可從容
地逃走﹐找處人跡罕至的地方一住﹐研究那《歸元秘笈》﹐世界這等遼闊﹐我們到哪里
找你﹖」
楊夢寰道﹕「這麼說﹐姑娘已認產那《歸元秘笈》是我偷的了﹖」
趙小蝶道﹕「那自然不錯﹐我蘭姊姊不會偷﹐我又不會故意說謊﹐那石室之中又只
有我們三人﹐《歸元秘笈》就放在我蘭姊姊臥榻之上、待我想起來回去找時﹐已經不見
﹐那時間你到哪里去了﹖」
楊夢寰正待回答﹐趙小蝶又搶先接道﹕「定是那看房中沒有人﹐偷了我《歸元秘笈
》﹐跑出石室﹐找一處隱密所在﹐藏了起來……」
那最小一婢女﹐忽然插嘴接道﹕「我們見他之時﹐他正和那位朱姑娘站在一起談話
。」
趙小蝶瞪了那小婢一眼﹐說道﹕「蘭姊姊現在還不知道他是個很壞的人﹐等她知道
了﹐就不會再理他了。」
楊夢寰苦笑一下﹐道﹕「姑娘一口咬定是我偷竊﹐實使人百口莫辯﹐在下這條命既
是經姑娘救治﹐說不定只好再還給姑娘了。」
趙小蝶臉色肅穆﹐望著楊夢寰緩緩說道﹕「你雖然不是好人﹐但因你是我蘭姊姊的
朋友﹐看在她的情面上﹐我不願要你的命……」
她忽然嘆息一聲﹐接道﹕「不過那部《歸元秘笈》﹐是我娘遺傳之物﹐上面記載的
武功﹐又都是極為深奧博大之學﹐要是被一個好人取去﹐那也罷了﹐但如落在像你這樣
的壞人手中﹐定然要引出不少是非﹐遺害人世﹐所以我非要追回不可。」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你既認定是我偷竊了你的《歸元秘笈》﹐又怕我學會上面
記載的武學﹐為害武林﹐實使人難於解說﹐我倒代你想出了一個辦法。」
趙小蝶奇道﹕「你代我想出一個辦法﹖」
楊夢寰道﹕「以你武功而論﹐舉手之間﹐就可以要我性命﹐假如你把我殺掉﹐不就
可消去你心中疑慮了嗎﹖」
趙小蝶嘆道﹕「這法子我也想過﹐但我怕殺你之後﹐蘭姊姊會生我的氣。」
楊夢寰微聳肩﹐暗自忖道﹕眼下她對我懷疑之深﹐已非口舌所能辯說清楚﹐看來她
不在我身上追出《歸元秘笈》﹐決然不會放過我﹐如果讓她一個女流羞辱、折磨﹐倒不
如早自了斷的好……心念一轉﹐黯然一笑道﹕「姑娘既然怕受朱姑娘的責備﹐所以不願
動手﹐只有我自求了斷﹐以明心跡。」
說罷﹐轉過身子﹐緩緩向前走去﹐四個白衣小婢不待主人吩咐﹐忽地散開﹐環隨在
夢寰四周﹐防他逃走。
楊夢寰走到上十步外﹐停住身子﹐雙目轉動﹐望了緊隨身側的四婢一眼﹐笑道﹕「
四位姑娘訊站遠一些﹐免得身上濺著血跡。」
忽然問他身後響起了一聲幽幽嘆息﹐緊接著又響起一個嬌婉的聲音﹐說道﹕「什麼
事要尋自盡﹖」
楊夢寰聽音十分熟悉﹐但一時間卻想不起是什麼人﹐轉臉望去﹐只見無影女李瑤紅
頭包白絹﹐身著白緞子緊身勁裝﹐足登白繡鞋﹐身披白斗蓬﹐全身如雪﹐從頭上白到腳
下。
他微微皺一下眉頭﹐暗道﹕不知她死了什麼人﹐穿這佯一身重孝﹖這時﹐沈霞琳已
緩過了神﹐瞥眼看到了李瑤紅也站在夢寰身後﹐立時搶前兩步﹐拉住了李瑤紅一支手腕
﹐叫道﹕「紅姊姊﹐你幾時到括蒼山來的﹖唉﹗咱們有很多天沒有見面啦﹗」
李瑤紅緊緊的反握著霞琳雙手﹐問道﹕「他為了什麼事﹐競要自碎天靈要穴以求一
「死……」說話之間﹐目光環掃了四周一眼。
沈霞琳搖頭﹐道﹕「為什麼事﹐我也不清楚﹐好像是那位趙家妹妹﹐說是寰哥哥偷
了她的東西……」她目光凝注在趙小蝶的臉上﹐發現她眉字間隱隱現出怒意﹐但她並未
發作﹐反而站起身子緩步而去。
那環守在夢寰身側的四婢﹐雖然看到了小姐轉身而去﹐但因未聞召喚之命﹐不敢撤
走。
但見趙小蝶身披藍紗﹐被山風吹飄起來﹐緩步輕舉﹐似走的很慢﹐事實卻走的異常
迅快﹐轉眼之間﹐已隱入一道轉彎的山腳不見。
四婢望著小蝶隱失的山腳﹐臉上微現焦急之色﹐因為趙小蝶在離去之時﹐未吩咐四
婢如何對付夢寰而有所舉動﹐只得分守四周﹐擋住夢寰去路。
忽然間﹐連續五聲清脆的弦音﹐飄拂而來﹐四婢在聞得那弦聲之後﹐一齊轉身﹐向
趙小蝶隱失的山腳所在追去。那最小一婢﹐臨去之時﹐對夢寰笑道「我們小姐說﹐看在
沈姑娘情面上﹐答應你三日限期﹐現在你可以隨便走動了……」說到最後一句﹐人已到
兩三丈遠。
四婢去勢快極﹐清脆余音未絕﹐人影已隱去不見﹐楊夢寰只覺這四個蟬女身法﹐似
和初見之時﹐又快很多﹐心中大感奇怪﹐不知何以在這短短的幾月時間之內﹐竟有若干
精進。他哪里知道﹐趙海萍在給愛女服用萬年火電內丹之時﹐讓四婢分食了火龜的肉湯
﹐這等千載難遇神物﹐對輕身飛躍之術﹐助益極大。而且趙小蝶在精研《歸無秘笈》之
後﹐又指點四婢不少武功竅決。本來四婢所學武功﹐都是《歸元秘笈》上記載之學﹐無
論拳、掌、輕功、攻拒身法﹐都是經過千錘百練的上乘武功﹐大異一般武學傳授常規﹐
只要一入門徑﹐初學即入大乘。
他想得人神﹐忘記了身邊還站著兩人。
忽聞一陣嘶嘶之聲起自身後﹐回頭望去﹐只見李瑤紅已取下包頭白絹﹐──扯得片
片碎裂﹐丟在地上。
沈霞琳看得奇怪﹐忍不住問道﹕「紅姊姊﹐你這是干什麼﹖」
豐瑤紅幽怨地一笑﹐道﹕「我在替人帶孝﹐可是他卻仍然好好地活在世上﹐這孝自
然不用再帶了。」
沈霞琳茫然一笑﹐未再追問﹐楊夢寰卻聽得心中一凜﹐峨嵋山那一場慘烈的搏斗經
過﹐陡然間湧上心頭。
暮然問﹐一陣格格的大笑聲﹐破空而下﹐勁風颯然﹐直襲幾人﹐楊夢寰伸手抓住霞
琳﹐疾退三步。
定神望去﹐只見陶玉由身旁巨松之上﹐電射而下﹐楊夢寰不過剛剛站穩身子﹐陶玉
已腳踏實地﹐原來他早已隱身在那兩株並生的古松上。
李瑤紅已拔出背上長劍﹐蓄勢戒備﹐待她看清來人是陶玉之後﹐還劍入鞘﹐說道﹕
「原來是你──嚇了人家一大跳。這些時日﹐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得爹爹傳下龍頭令牌
﹐分諭各處分舵找你下落﹖」
陶玉淡淡一笑﹐道﹕「年來經歷﹐一言難盡﹐待會再談不遲﹐師父身體好吧﹖」
李瑤紅道﹕「爹爹的身體很好……」她自在祁連山和陶玉分手之後﹐一直就沒有再
見﹐當時陶玉被朱若蘭暗用透骨打脈手法﹐傷了體內經脈﹐臥病在一處山岩之內﹐幸得
一陽子替他掏穴活血﹐但陶玉在醒轉之後﹐連一句感謝的話也不話﹐跨上寶駒而去……
屈指算來﹐已快一年時光。在李瑤紅的心中認為他早已傷逝在祁連山中﹐想不到會在括
蒼山了陡然相逢﹐心想說幾句慰藉之言﹐但當著夢寰之面﹐卻又感說不出口﹐只答得一
句爹爹很好﹐就倏然住口。。
陶玉微微一笑﹐道﹕「咱們天龍幫黔北總舵﹐可發生了什麼變故嗎﹖」
李瑤紅道﹕「祁連山大覺寺幾個和尚﹐曾到黔北總舵﹐鬧了一陣﹐雖然鬧得很兇﹐
但他們並未沾得便宜……」
陶玉截住了李瑤紅的話﹐笑道﹕「我是問師母老人家可好﹖」
李瑤紅道﹕「媽媽依然如故﹐每日吟佛洗心庵﹐不見外人。唉﹗現在連我也不准擅
入庵中一步了﹗」
陶玉道﹕「師父、師母既都無恙﹐不知師妹為哪個穿了這身重孝﹖」
李瑤紅呆了呆﹐道﹕「誰說我是穿孝﹖」
陶玉格格一笑﹐不再和李瑤紅爭辯﹐轉顧夢寰﹐說道﹕「楊兄未免太輕看自己性命
﹐剛才你那一掌﹐如果真的自碎了天靈要穴﹐死得實在太不值了﹗」
楊夢寰道﹕「那位姑娘深疑兄弟偷竊了她的《歸元秘笈》﹐我如不自求了斷﹐她也
決不會放過我的。」
陶玉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那《歸元秘笈》﹐真是楊兄偷竊的了﹖」
楊夢寰本想間陶玉是否見到《歸元秘笈》﹐但被陶玉搶先一問﹐反而無言可對﹐不
禁一呆。
金環二郎雖然能蒙騙夢寰、霞琳﹐但卻無法騙得過在一起長大的師妹。
但見李瑤紅眼珠兒轉了幾轉﹐接道﹕「楊相公為人誠實﹐他說沒有偷竊《歸元秘笈
》﹐那定是不會說謊。」
陶玉冷笑了一聲﹐道﹕「他不會說謊﹐趙姑娘不會誣陷﹐難道那《歸元秘笈》是我
偷的不成﹖」
李瑤紅幽幽一嘆﹐道﹕「我想師兄也不會偷。」
陶玉一揚雙眉﹐對夢寰笑道﹕「楊兄﹐眼下雲集在白雲峽外的高人很多﹐想其間定
不泛偷竊能手﹐那位趙姑娘武功雖高﹐但據兄弟看來﹐她似是毫無江湖閱歷之人﹐自難
免粗心大意﹐也許被別人偷去了。」
楊夢寰正待反問﹐突聞一陣雜亂的步履之聲傳來﹐幾人循聲轉眼望去。
只見兩個疾服勁裝大漢﹐肩抬兩根長竹特制的轎子﹐急奔而來﹐行動迅快﹐一望即
知是有著極好的武功。
李瑤紅輕輕啊了一聲﹐道﹕「莫叔叔也來啦﹖」話剛住口﹐轎子已到幾人身側停下
。楊夢寰看那長竹軟藤椅上﹐坐著身材瘦小、身披藍衫的缺腿斷臂老人﹐稀疏疏的幾根
黃白混雜的頭發﹐松松地在頭上挽個道髻﹐面黃如鼠﹐眼窩深陷﹐但兩眼中的神光﹐卻
是湛湛逼人。
李瑤紅和金環二郎陶玉﹐對來人執禮甚恭﹐一齊以幫中之禮﹐躬身叩見。
只聽那缺腿斷臂老人﹐干咳一聲打了兩個哈哈﹐道﹕「你們兩個娃兒都先到了﹐不
知是否已探得這白雲峽四周敵勢﹖」
陶玉笑道﹕「晚輩在無意之中聽得消息﹐華山和雪山、點蒼三派﹐己聯手對付本幫
﹐而且已經發動﹐要在半日一夜之內﹐掃除本幫派守在自雲峽四周的暗樁。」
那殘缺老人﹐冷冷地哼了一聲﹐道﹕「九大門派的人﹐是越鬧越不像話了﹐我今天
既然趕到﹐非得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不可……」言詞托大﹐口氣冷做至極﹐楊夢寰只聽得
臉上微微變色。
陶玉卻望著那殘缺老人﹐笑道﹕「華山、點蒼山、雪山三派聯手﹐他生性雖然暴急
冷怪﹐但對瑤紅卻十分和藹﹐臨去之際﹐又對李瑤紅道﹕「我還有事﹐要先走一步﹐眼
下強敵甚多﹐你行動可要小心一些。」
李瑤紅笑道﹕「莫叔叔但請放心﹐如果我真的遇上強敵﹐就施放流火炮﹐向叔叔救
援﹗」
殘缺老人微微一笑﹐右手一拂﹐人已躍上竹轎。
陶玉突然一個飛躍﹐攔住竹轎﹐說道﹕「莫老壇主﹐暫請留步﹐晚輩還有幾句話說
……」他微微一頓。接道﹕「聞公泰雖是一派掌門宗師之尊﹐但他為人卻是陰險無比﹐
剛才不戰即退﹐定然有什麼陰謀。以晚輩推斷﹐他可能是去邀集點蒼和雪山兩派中高手
﹐准備合力對莫老壇主﹗晚輩斗膽相求﹐和莫老壇主同行﹐以便稍助微力。」
殘缺老忽地一聳雙肩﹐冷冷笑道﹕「老夫生平作事﹐從未借重別人助力﹐陶香主盛
情﹐老夫只有心領了。」
要知陶玉乃直屬天龍幫主轄下香主﹐地位超然﹐和紅、黃、監、白、黑五旗壇主﹐
並無直接隸屬關系﹐是以那殘缺老人﹐雖然不悅陶玉之言﹐但在詞色之間﹐還替他稍留
余地。
只見金環二郎微微一笑﹐道﹕「非是晚輩多口﹐實因那聞公泰人太狡猾﹐眼下本幫
中各旗壇主﹐均未到達﹐一切均得仗莫老壇主主持﹐晚輩日來奔走﹐已大略探得敵勢虛
實﹐如得同行也可隨時提供愚見。」
那殘缺老人聽他說的入理﹐臉色大見緩和道﹕「既是如此﹐老夫也不便再拒陶香主
的好意了。」說罷﹐一揮手﹐兩個勁裝大漢﹐立時抬起竹轎﹐疾奔而去。
陶玉回頭對夢寰笑道﹕「楊兄請和我師妹談談﹐兄弟如能找得那偷竊《歸元秘笈》
之人﹐自當私下通知楊兄一聲。」余音未落﹐忽的一躍而起﹐一掠之勢﹐就是三丈遠近
。
楊夢寰目睹陶玉身法快速絕倫﹐正在忖思之間﹐忽聽李瑤紅啊了一聲﹐說道﹕「只
有年余不見﹐他武功怎的如此精進﹖」
楊夢寰嘆息一聲﹐接道﹕「令師兄懷技自秘﹐藏刃斂鋒﹐看來他武功還不止此……
」
李瑤紅急道﹕「我和他從小在一起長大﹐一同學習武功﹐他學會好多﹐我自然清楚
得很﹐不知何以年余不見﹐他功力能這等精進﹐其中定有緣故。」
楊夢寰淡淡一笑﹐轉臉望著李瑤紅道﹕「貴幫中人﹐已到了不少﹐李姑娘想必亦有
要事待辦﹐我們師兄妹不打擾了﹗」說完拉著霞琳轉身就走。
李瑤紅看他仍然是一付冷冰冰的神情﹐不禁大感傷心﹐只覺鼻孔一酸﹐熱淚奪眶而
出﹐急忿交加﹐頓忘利害﹐一跺腳叫道﹕「你還想不想要《歸元秘笈》﹖」
這一句話﹐立即發生了無比的效力﹐楊夢寰果然停住腳步﹐回頭說道﹕「那《歸元
秘笈》不但關系著我楊某人的生死﹐而且還牽連了很多的人﹐事非小可﹐李姑娘千萬不
可當玩笑說﹖」
李瑤紅道﹕「誰給你當玩笑說﹐我說的一字一句﹐都是千真萬確。」
楊夢寰看她神情鄭重﹐面色肅穆﹐不由信了五成﹐松開了霞琳玉腕﹐緩步走近李瑤
紅問道﹕「不知那《歸元秘笈》現在何處﹐望姑娘賜示一二。」
李瑤紅冷笑一聲﹐道﹕「哼﹗你在用到我時﹐盡管說得動人好聽﹐可是事情一過﹐
立即就變得冷若冰霜。」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自信沒有對不起姑娘之處﹐但那男女之嫌﹐總不得不顧。
江湖之上﹐原本就多是非。姑娘令尊﹐一代豪雄﹐聲威所播﹐無不敬服﹔姑娘亦是名噪
武林的女英雄﹔在下出身的昆侖派﹐又有重重戒律限制﹐如有什麼飛短流長﹐不但在下
難見容師門﹐而且對姑娘的清譽﹐只怕也有損謗……」
李瑤紅忽然嗤地一笑﹐接道﹕「原來你是怕別人講你閒話……」
她陡然放低聲音﹐道﹕「你和你師妹那樣親密﹐難道就不怕飛短流長。」
楊夢寰似是未想她會有此一間﹐呆了一呆﹐道﹕「我們同列昆侖門下﹐情如手足﹐
那自然又當別論。」
李瑤戲輕哼了一聲﹐道﹕「那位朱姑娘既非你同門﹐亦非你師姊師妹﹐可是你跑到
人家白雲峽來干什麼﹖」
楊夢寰道﹕「朱姑娘對我有救命之恩……」
李瑤紅淒婉一笑﹐道﹕「這事以後再說吧﹗我現在得趕緊去替你找取《歸元秘笈》
﹐再晚了﹐就沒法子找到啦。」說完轉身向陶玉和那殘缺老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楊夢寰看她為自己之事﹐這等熱心奔走﹐不覺暗生愧疚﹐奮力一躍﹐人如弓箭離弦
一般﹐攔住李瑤紅問道﹕「你要到哪里去找﹐我陪你走一趟如何﹖」
李瑤紅道﹕「又不是去和別人打架﹐你陪我一起去有什麼作為﹖」她沉吟一陣又道
﹕「實不相瞞﹐我父親飛傳龍令牌﹐調集我們天龍幫高手﹐會集這白雲峽﹐目的也在那
《歸元秘笈》。眼下我們天龍幫雖然到了一部分入﹐但幾個一流高手﹐都還未到。我父
親和紅、黃、白、黑四旗壇主﹐大概在今天晚上﹐可以趕到……」她忽然輕輕地唉了一
聲﹐接道﹕「我們天龍幫五旗壇主﹐個個都負有絕世武功。
黃、藍兩壇﹐更是難測高深﹐你若遇上他們時﹐最好不要和他們動手。」
楊夢寰道﹕「剛才那斷臂缺腿的老人﹐不知是貴幫中什麼人﹖」
李瑤紅道﹕「他就是我們天龍幫中藍旗壇的壇主﹐別看他身有殘缺﹐但武功卻是高
得出奇﹐他什麼時候加盟入我們天龍幫中﹐除了我爹爹之外﹐知道的人﹐恐怕不多﹐在
我記事的十幾年來﹐藍旗壇壇主之位﹐一直是形同虛懸。不少武林高人﹐求謀此位﹐但
均被我爹爹婉言謝絕﹐誰也設想至﹐藍旗壇壇主早已有人。江湖之上﹐不明底細的﹐都
認為我們天龍幫行令香主﹐就是執掌壇的壇上﹐其實也只不過是代行其事而已。直到兩
年前﹐我爹爹令召五旗主及幫中幾位武功高絕的香主議事﹐那殘缺老人忽然出現在議事
堂內﹐當時我也隨在爹爹身旁﹐聽爹爹介紹他和幾位壇主見面﹐才知道他在天龍幫開創
之時﹐已加盟入幫。只因受人暗算﹐身受重傷﹐在自行動功療復之際﹐又被人驚擾走火
入魔﹐才自斷一臂一腿﹐隱居在我們天龍幫總壇後面幽谷之中﹐自行療息﹐一住二十年
之久。這件事只有我爹爹一人知道﹐所以江湖之上﹐毫無傳聞。我看席間﹐幾位壇主﹐
都對他十分尊敬﹐想他武功定然不弱﹐後來暗中一問父親﹐果然不錯﹐而且他身具武功
﹐都是陰歹無比之學﹐你千萬不可和他動手。」
楊夢寰一沉忖﹐笑道﹕「承蒙告誡﹐盛情心領﹐如再遇他時﹐自當加倍小心……」
李瑤紅嫣然一笑﹐接道﹕「你肯聽我的話﹐我心里就很高興﹐你門師兄妹先請回去
吧﹗今夜二更﹐咱們仍在此地見面……」說罷﹐轉身疾奔而去。
楊夢寰一直待李瑤紅背影消失﹐才黯然一聲長嘆﹐拉著霞琳道﹕「走吧﹗咱們也該
回去了。」
沈霞琳柔婉一笑﹐任夢寰拉著她向前奔走﹐翻過山嶺﹐已到白雲峽口。
只見一個灰袍大漢﹐正站在谷口張望。楊夢寰從他身材上辯認出那大漢正是在饒州
郊外和自己動手之人﹐這時﹐他已去了蒙面青紗﹐右頰之上有一道數寸長短的疤痕。他
所以面罩青紗﹐大概就是為了要遮掩臉上疤痕。
他見到夢寰之後﹐立時急奔過來﹐笑道﹕「小老兒奉了主人之命迎接兩位﹐眼下這
白雲峽強敵四伏﹐兩位不宜再觀賞景物﹐還是跟我回去吧。」
楊夢寰聽他日氣﹐已知朱若蘭告訴他其中原因﹐當下也就含含糊糊地答道﹕「晚輩
們也正要回去。」
這灰袍大漢便是趙海萍由宮內待衛中﹐捉來扶朱若蘭的神鷹陳葆。他到白雲峽後﹐
連得趙海萍和朱若蘭指點﹐武功已精進很多﹐如以他武功而論﹐不但一般江湖武師難以
望其項背﹐就是當今江湖中一流高手相比﹐也是相差有限。
陳藻帶兩人回到聳雲岩後面的石洞之內﹐這一座天機真人昔年的修練石室﹐本來沒
有名字﹐但朱若蘭為著方便起見﹐命名天機石府﹐以示悼念三百年前威震武林的天機真
人。
三人剛到洞口﹐三手羅剎彭秀葦忽地由洞口旁測大石後躍出﹐笑道﹕「小主人正和
那位趙姑娘在洞中商議對付強敵之策﹐三位快請進去吧。」
楊夢寰看她右手帶著鹿皮手套﹐緊握一把毒沙﹐左手卻握著一柄二尺多長的緬鐵軟
刀﹐暗道﹕她隱在大石之後﹐除非是由聳雲岩上面下來﹐否則極不易看出石後隱藏有人
﹐如果出其不意打出一把毒沙﹐縱是當今武林高手也無法逃得厄運……抬著望去﹐但見
峭立千尋﹐猶如刀削一般﹐想從峰頂下來﹐實在大不易為。
三人進了石室﹐立覺幽香襲人﹐只見朱若蘭身著淡綠羅衫﹐淡綠長褲﹐發垂玉肩﹐
腰束白帶﹐容色端麗﹐艷光奪目﹐她這一易裝束﹐更覺儀態動人﹐不可逼視。
楊夢寰不敢多看﹐慌忙轉過頭去﹐哪知一轉臉﹐忽覺眼睛一亮﹐但見趙小蝶發挽宮
譬﹐身著輕紗﹐膚白如雪﹐嬌美無匹﹐亭亭玉立。
耀眼生花﹐不覺看得一呆。
兩人似都剛洗過澡﹐發間水跡還未全干。
但聞趙小蝶冷冷地低嗤一聲﹐輕藐地看了夢寰一眼﹐立時泛現出滿臉不屑之色﹐環
繞她身側的四婢﹐也都對夢寰皺眉嗤鼻﹐轉臉他顧……楊夢寰突感一陣被羞辱的痛苦﹐
泛上心頭﹐有如千萬把利劍絞心穿腹。
楊夢寰滿懷憤怨﹐冷哼一聲﹐回頭就走。
但聽兒聲嬌叱﹐白影閃動﹐四婢一齊躍追過來﹐玉掌翻飛﹐拍擊向楊夢寰冶背。
他本是生性高做之人﹐連番受趙小蝶和四婢輕視﹐已是難再忍耐﹐聞得衣袂飄風之
聲襲來﹐立時停步翻身﹐振臂橫掌而出。
他在急怒之間﹐這一擊用盡生平之力﹐但聞風聲颯颯﹐掌勢勁道迫人。
四婢武功雖得自《歸元秘笈》上錄載之學﹐但對敵經驗缺少﹐應變機智不夠﹐看夢
寰掃出掌勢力道奇猛﹐一時間不敢硬行拆解﹐紛紛收回擊出之勢﹐向後躍退。
楊夢寰因用力過猛﹐一掌掃空之後﹐不自主身子身後側一傾﹐就這一緩之勢﹐四婢
也由他兩側掠過﹐擋住了石洞出口。
沈霞琳初見四婢出手之時﹐一時間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才好﹐直待四婢躍躍擋住石
洞出口﹐她才轉臉間夢寰道﹕「寰哥哥﹐我們可是要沖出去嗎﹖」
楊夢寰還未來得及答活﹐朱若蘭搶先說道﹕「蝶妹妹﹐你這般難為於他﹐究系何意
﹐難道那《歸元秘笈》當真是他偷竊的不成﹖」
趙小蝶道﹕「他雖未直接說出偷了我《歸元秘笈》﹐但他已答應在三日之內替我找
回。我看在姊姊和那位沈姐姐的份上﹐就答允了他﹐如果此刻放他走去﹐只怕他借機溜
走﹐不再回白雲峽來﹐我就沒有辦法再找到他了。」
朱若蘭輕顰黛眉﹐緩步走近夢寰身側﹐柔聲問道﹕「你既然未拿《歸元秘笈》如何
能承諾三日內替人找回﹖」
楊夢寰道﹕「趙姑娘一心認定是我偷了她《歸元秘笈》﹐迫我交出﹐但她對我又有
救命之恩﹐我既不能交出《歸元秘笈》﹐又不便和她動手﹐逼的我作難萬端﹐在形勢迫
逼之下﹐我只有此一途﹐不想我沈師妹及時趕到了………朱若蘭嘆道﹕「你既然真的未
拿﹐盡可據理爭辯﹐豈可輕作承諾﹖」
楊夢寰道﹕「我說三日內替他找回《歸元秘笈》﹐亦非完全是空言。趙姑娘既然堅
持《歸元秘笈)遺忘姐姐閨房之內﹐那麼﹐近日來能出入姑娘閨房之中的﹐除了姐姐和
我之外﹐還有一人可疑。」
朱若蘭道﹕「你說的可是陶玉嗎﹖」
楊夢寰道﹕「我只是懷疑到他﹐但眼下並無憑証。」
朱若蘭微揚雙眉﹐十分堅決他說道﹕「不錯﹐是他﹐一定是他﹗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
楊夢寰道﹕「今宵二更﹐李瑤紅約我在白雲峽見面﹐她答應我送還《歸元秘笈》。
」
朱若蘭輕輕地哼了一聲﹐道﹕「鬼丫頭機靈無比﹐決不會安有什麼好心。」
楊夢寰長嘆一聲﹐默然不答。
趙小蝶目睹朱若蘭對夢寰諸般柔情﹐玉掌輕召﹐喚回四婢﹐悄然起身﹐帶著四婢回
到後面。
楊夢寰望著趙小蝶背影﹐嘆道﹕「她對我誤會極深﹐實非言語所能解說得了。只得
尋還她《歸元秘笈》之後﹐我就和沈妹妹返回昆侖……」
朱若蘭接道﹕「現下白雲峽四周﹐伏滿強敵﹐你如何能走得了。
唉﹗趙家妹妹雖對你有所誤會﹐但我想只要再相處一段時日﹐必可冰釋。今晚上我
陪你去見李瑤紅一趟﹐看看她是否真還給你《歸元秘笈》﹖你傷愈不久﹐連經奔走﹐想
已有些困倦﹐我已替你打掃好西側石室﹐快去休息一陣。」來深情款款﹐臉上情愛橫溢
。
楊夢寰看一眼﹐不敢和朱若蘭目光接觸﹐急向西側石室奔去。
朱若蘭拉起霞琳右手﹐笑道﹕「你恐怕也跑累了﹐走﹗到姐姐房中休息去。」
沈霞琳長嘆一聲﹐問道﹕「那位姑娘為什麼要恨寰哥哥呢﹖」
朱若蘭笑道﹕「她受母親偏激遺訓影響﹐認為天下男人沒有一個好的。再加上諸般
事情巧合﹐造成她對你寰哥哥的誤會﹐不過有一天﹐這誤會將會煙消雲散﹐眼下時機未
熟﹐解說無益……」
沈霞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嗯了一聲﹐道﹕「黛姐姐想的事﹐一定不會錯。」
朱若蘭低聲笑道﹕「你放心好啦﹐有我在﹐決不會讓他大受委屈……」話至此處﹐
突然回頭對站在洞口的神鷹陳葆說道﹕「你去招呼淪芸和彭秀葦回來﹐協力同守洞口﹐
只要敵人不攻我們天機石府﹐就不要管他們的閒事﹐以我推想﹐他們勢必先自相殘殺一
陣﹐才會找上我們。」
陳葆答應一聲﹐自去招回松芸和三手羅剎﹐協力守往洞口。
二更時分﹐楊夢寰勁裝佩劍而出﹐他經過大半天的養息﹐精神十分飽滿。彭秀葦等
早已得朱若蘭指示﹐立時讓到一側﹐放他出洞。
這晚上陰雲密布﹐掩遮了星月之光﹐松濤陣陣﹐一片黑黑夜色﹐他四外張望了一陣
﹐並未見朱若蘭隨同而來﹐立時凝神提氣﹐施展輕功﹐疾向和李瑤紅約會之所奔去。
他一心惦記那《歸元秘笈》下落﹐盡力趕路﹐不到頓飯工夫﹐已到了白晝和李瑤紅
約會之處。
夜暗如漆﹐數尺外難辨景物﹐他目光雖然異於常人﹐但也只不過可及一丈之內光景
﹐他凝神尋望了四周一陣﹐哪里有李瑤紅的影子﹐不禁暗中著急起來﹐忖道﹕莫非她是
騙我不成﹖忽然間﹐黑暗中亮起一道閃光﹐緊接著﹐一聲響澈山谷的巨雷﹐就在那閃光
剛逝﹐雷聲未絕之際﹐一聲清脆的嬌喊之聲起自數丈外並生巨松之後﹐道﹕「我想不到
你真的會來﹗」聲音嬌柔﹐充滿喜悅。
但聞那嬌脆之聲﹐割空而來﹐瞬息之間﹐已到身側。
楊夢寰不需再看﹐已由那聲嬌喊聲中分辨出來人是誰﹐微一鎮定心神﹐冷冷他說道
﹕「李姑娘可已尋得《歸元秘笈》嗎﹖」
此際﹐兩人相距不過數尺距離﹐雖然夜暗如漆﹐但兩人均有超異常人的目力﹐是以
對方的神態舉動﹐均能一目了然。
只聽李瑤紅幽幽一嘆道﹕「我今天雖然未能尋得﹐但明天定可到手﹐無論如何不會
誤了你三天限期。」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在下對姑娘之約原也未抱什麼希望﹐但對姑娘一番相助盛
意﹐仍然十分感激。眼下天氣﹐即將大變﹐這等荒山之中﹐不宜久留﹐而且姑娘位列天
龍幫中香主之尊﹐想必有很多要事待辦﹐楊某人不便多打擾﹐就此告別了。」說完話﹐
深深一揖﹐回身就走。
李瑤紅目睹楊夢寰冷漠之情﹐不禁羞忿交加﹐縱身躍起﹐探臂直向楊夢寰右肩抓下
。
這一變化倉促﹐大出了夢寰意外﹐待他驚覺有變﹐已為李瑤紅五指抓住右肩「雲門
」、「肩井」兩穴。
楊夢寰暗中運氣﹐行功右肩﹐冷笑一聲﹐道﹕「李姑娘可是逼迫在下出手嗎﹖」
李瑤紅心頭一涼﹐倏然松開夢寰肩頭﹐嬌軀輕轉﹐攔在夢寰面前﹐說道﹕「哼﹗我
有什麼下賤之處﹖你這般看不起我。」
楊夢寰笑道﹕「不知我哪里看不起你﹖你且說個明白。」
李瑤紅被問得怔了一怔﹐暗道﹕他對我雖然不好﹐但並無什麼不是之處﹐要我舉例
說明﹐倒是難以說出個所以然來。
但聞楊夢寰輕輕嘆息一聲﹐道﹕「眼下貴幫實力強大無比﹐和武林中九大門派已成
水火之勢。我們雖無恩怨﹐但因大勢所迫﹐勢難兼顧私情﹐姑娘蘭質慧心﹐想必能了解
我楊某人話中含意﹗至於姑娘對我數番相助恩義﹐我定當銘刻肺腑﹐如果我還能活得下
去﹐異日或有一報。」
李瑤紅忽然流下來兩行淚水﹐說道﹕「你已在川西救過了我的性命﹐別說我對你沒
什麼恩義﹐縱然是有﹐也早還報過了。我明白你說的話﹐唉﹗一點也怪不得你﹐只怪我
自作多情……」忽然她抹去臉上淚痕﹐吟道﹕「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
」吟完兩句﹐仰臉狂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直似巫峽猿啼。忽的又是一道閃光亮起﹐
楊夢寰借機望去﹐只見她玉頰上淚痕縱橫﹐那狂笑之聲亦早變成痛哭之聲﹐倏的雷聲震
耳﹐李瑤紅忽然轉身狂奔﹐但聞哭聲划空而去﹐逐漸消失耳際。
楊夢寰呆呆地站著﹐望著李瑤紅奔走而去的方向出神﹐其實李瑤紅去勢如電﹐早已
跑到了數里之外……這時﹐山風陡轉強勁﹐呼嘯而過﹐石走沙飛﹐閃光迭起﹐雷聲密如
連珠……忽然間幾聲喝叱﹐夾在雷聲和呼嘯山風中傳來﹐緊接著大笑聲﹐怒罵聲﹐不斷
傳入耳際﹐距離也愈來愈近。
驀地一道強烈閃光閃起﹐楊夢寰借著閃光望去﹐只見那獨臂單腿的殘廢老人﹐坐在
兩人抬著的竹轎上﹐聞公泰﹐和一個身材矮小﹐身穿白麻衫﹐腰束紅色絲帶﹐留著花白
山羊胡子的人走在一起﹐兩人並肩而立﹐擋住那殘缺老人去路。
這白衣人正是雪山派掌門人白衣神君膝雷﹐楊夢寰那夭和陶玉躲在山腹石室之中﹐
聽到華山、雪山、點蒼三派掌門人商議對付天龍幫的人物﹐但那日因他躲在石室﹐未見
幾人面貌﹐是以﹐他仍然不認識白衣神君膝雷。
那閃光雖然光芒耀目﹐照澈群峰﹐但因一閃即逝﹐剎那之間又復黑暗﹐楊夢寰除了
看清楚三人之外﹐目光所及﹐似乎周圍都已站滿了……忽聽轟然一聲巨雷﹐只震得四山
回鳴不絕﹐就在那雷聲初動之際﹐忽然伸來一雙柔軟的玉手﹐輕扣在夢寰手腕之上﹐耳
邊同時響起了朱若蘭嬌甜的聲音﹐說道﹕「不要出聲﹐隨我一起躲藏起來﹐現在不知有
好多武林高手集中此地﹐咱們藏起來看熱鬧吧﹗」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回 殺機四伏】
朱若蘭內功精湛﹐黑夜觀物如同白晝一般﹐拉著夢寰繞過擋在途中的敵人﹐到了那
並生巨松之下﹐一提真氣﹐右手用力一帶夢寰﹐躍上松樹﹐兩人選擇一處枝葉密茂的所
在坐下。
只聽幾聲狂笑和雜亂的呼喝之聲﹐交織一起﹐緊接著又響起了幾聲淒厲的慘叫﹐顯
然是有人受了重傷。
兩人在松樹上聽到傳來陶玉的聲音﹐說道﹕「兩位才來嗎﹐千萬出聲不得﹐不管是
哪方面的人﹐發覺我們隱身在這松樹之上﹐這個熱鬧﹐咱們就看不成了。」
朱若蘭正待答話﹐忽聞八臂神翁哈哈一陣大笑﹐道﹕「莫老兒。
你今夜已經身陷重圍﹐要想活著退出去﹐只怕比登天還難﹐兄弟念你在江湖上的地
位身份﹐成全你一個全屍﹐快些自已了斷吧。」
只聽那殘缺老人連聲冷笑﹐半晌才說道﹕「你認為你那點陰謀伎倆﹐都能驚駭老夫
嗎﹖哈哈﹐我只怕你在今夜之中﹐無法再闖出這一片幽谷了﹗」
忽地一聲悶哼和一聲淒厲的慘叫連續響起﹐但那慘叫余音卻被隆隆雷聲所掩沒。
朱若蘭借那隆隆雷聲掩護﹐嬌軀一側﹐左手呼地一掌﹐直向陶玉隱身之處劈去﹐掌
風所至﹐一片落葉斷枝﹐紛紛墮下。
那知事情卻大出了朱若蘭意料之外﹐那劈出一掌﹐竟是毫無反應﹐既不見陶玉躍身
躲過﹐亦無迎擊力道。
她微微一呆之後﹐隨即一聲冷笑﹐道﹕「任憑你鬼計多端﹐今夜中不交出《歸元秘
笈》﹐你就別想活命。」
只聽陶玉在右側輕聲接道﹕「眼下這片小小盆地四周﹐不知群集了天下多少一流高
手﹐號稱武林九大門派的掌門宗師﹐不少都將親自要到場出手﹐眼下幾方都正在遣兵調
將﹐這場千載難逢的好戲﹐即將開演﹐姑娘最好別太沖動﹐靜坐這巨松之上﹐觀看這一
場龍爭虎到……」朱若蘭雖已發覺他停身之處﹐但因中間隔了個楊夢寰﹐出手極是不便
﹐何況他說的話﹐也確然不錯﹐目前情勢復雜異常﹐究竟如何演變﹐誰也沒法預料﹐各
人用心﹐都在那《歸元秘笈》﹐如果利害有了沖突﹐瞬息間即將敵友互易﹐要是自己再
向陶玉出手﹐在目前這種混亂局勢之下﹐極可能造成眾矢之的。
她本是極端聰慧之人﹐略一思索﹐立時按下胸中怒火﹐冷冷地接道﹕「不管眼下的
情勢如何復雜﹐但你別妄想借機逃走。」
陶玉笑道﹕「但請放心﹐你就是讓我走﹐眼下我也不走。」
原來金環二郎在那慘叫聲起﹐朱若蘭心神微分之際﹐借機施出仙猿移枝的輕功身法
﹐躍到楊夢寰的右側一枝松干之上﹐朱若蘭停身在夢寰左側﹐這一移動位置﹐正好把楊
夢寰隔在兩人中間﹐就是朱若蘭定要出手﹐但因顧及傷了夢寰﹐亦不敢出手。
兩人在樹上對答之言﹐被那不絕雷聲和急嘯山風掩沒﹐所以數丈外雖停有不少高人
﹐也未發覺三人隱藏在巨松之上。
忽的閃光滿天﹐霹靂大作﹐風威狂發﹐松嘯刺耳﹐黃豆般大小的雨珠兒﹐傾盆而下
。三人雖有濃密的松葉遮蔽﹐但因雨勢太大﹐片刻之間﹐全身已然如水浸一般。
朱若蘭輕伸玉掌﹐握住夢寰一只手腕﹐附在他耳邊﹐低聲說道﹕「你大傷初愈﹐元
氣未復﹐恐怕難擋這等強風猛雨的吹打﹐快些摒棄雜志﹐運氣調息﹐我幫助你。」
楊夢寰還未及答話﹐突覺朱若蘭手掌之內湧出絲絲熱氣﹐循臂而上﹐緩緩向內腑攻
去﹐知她已潛運本身真氣助自己運氣行功﹐趕忙摒棄雜念﹐掃清靈台﹐凝神運功。
這一陣如注豪雨﹐足足下了半個時辰﹐使這四面環山的小盆地內﹐積水數寸之深。
不知是豪雨影響了群雄搏斗之興﹐還是雙方都在爭取時間調遣人手﹐在半個時辰之
內﹐未聞打斗呼喝之聲……忽的雨住雲散﹐勁風勢減﹐當空藍天﹐乍現一輪明月﹐清輝
似水﹐朗澈群山。楊夢寰也剛好調息完畢﹐因有朱若蘭運氣相助﹐他這次調息時間不但
比往日快了一倍﹐而且行氣遍及全身奇經脈穴﹐運氣已畢﹐立覺精神大增。
定神望去﹐只見四周已站滿了人群﹐就是自己隱身的巨松之下也分布著七八個手握
兵刃的人。原來﹐雙方都在那豪雨如注之時﹐分遣追隨身側的門下弟子﹐召集人手。
朱若蘭看他調息過後﹐雙目中神光閃閃﹐知他這一次及時調息﹐十分恰當﹐不但可
抵御這一陣強風豪雨的吹打﹐而且對他正在復元的身體﹐亦有很大助益﹐心中大感歡愉
。
但聽八臂神翁哈哈一陣大笑道﹕「莫老兒剛才那陣豪雨﹐正是天助你逃走的機會﹐
想不到你卻白白地放過了大好時機。眼下風住雨收﹐雲散月現﹐只怕你那點鬼魅伎倆不
足以衛保自身了。」說完﹐忽的一擺手中青竹杖﹐叉道﹕「膝兄﹐這缺臂斷腿的老兒﹐
就是昔年名震江湖的五毒叟莫倫。二十幾年前﹐被兄弟和少林派高僧大智上人﹐武當派
名宿﹐合力圍殲﹐雖已把他打成重傷﹐但仍被他狂發蠍尾針﹐沖出重圍逃走﹕這二十幾
年來﹐就未重在江湖出現﹐想他可能早以傷發死去﹐誰知他竟不惜自斷一臂一腿﹐留住
性命﹐這老兒一身都是又歹又毒的暗器﹐尤以蠍尾針﹐更是絕毒無比﹐不但體積細小﹐
而且他能一發數十百支﹐咱們和他動手之時﹐不可不防。」
五毒叟莫倫陰惻惻一聲冷笑﹐截止了八臂神翁之言接道﹕「蠍尾針何足誇耀﹐今夜
讓你試試老夫隱修二十年的五毒神掌。」
聞公泰側目望了膝雷一眼道﹕「想不到這老兒竟也會投效在天龍幫中﹐今夜如不合
力把他除去﹐將留下異日無窮後患。」
白衣神君滕雷無聲無息地裂嘴一笑﹐道﹕「兄弟在邊陲雪嶺之時﹐已聽得人說五毒
叟莫倫其人﹐今日幸會﹐實在難得﹐聞兄請先出手﹐兄弟接擋第二陣如何﹖」
聞公泰道﹕「對付滿身奇毒的莫老兒﹐大可不必和他講什麼江湖規矩……」
只聞五毒叟莫倫一聲怒喝﹐單腿一挺﹐忽地由特制竹轎上飛躍而下﹐右手直向聞公
泰劈去。
八臂神翁猛地大喝一聲﹐手中青竹杖一招「橫掃五岳」﹐猛擊過去。
莫倫冷笑一聲﹐單腿忽地一收﹐身子倏然上升數尺﹐讓過八臂神翁的一杖橫擊﹐直
向聞公泰身側欺人。
聞公泰怒喝一聲﹐右掌平胸疾推而出。
隨掌而出一股凌厲無匹的力道﹐直向莫倫撞擊過去。
五毒叟身子還未著地﹐右掌已疾翻起來﹐迎著聞公泰左掌劈出的內家罡力﹐輕輕的
一划一引﹐單腿已落在實地。
聞公泰忽覺自己劈出的內家罡力﹐被一股陰柔之力吸引向一側﹐不覺大吃一驚﹐猛
一沉丹田之氣﹐穩住前傾的身子﹐疾向左側移去三步。
莫倫陰森森一笑﹐道﹕「聞公泰﹐再接老夫一掌如何﹖」右手一探﹐輕飄飄一掌直
劈過去。
白衣神君膝雷﹐目睹聞公泰處處讓避敵勢﹐正自暗笑之間﹐忽見聞公泰揮動手中青
竹杖﹐倏忽間杖影如山﹐幻化出一片光幕﹐不禁又暗自喝彩﹐一掃輕視之也千笑一聲道
﹕「聞兄的伏魔杖法﹐果不虛傳﹐兄弟要助拳來了。」呼地一掌﹐直向莫倫背心劈去。
他這一掌乃蓄勢而發﹐威勢非同小可﹐但聞呼呼掌風﹐有如怒浪擊岩一般。
聞公泰目睹膝雷出手﹐心中大喜﹐右臂一振﹐那流動杖影倏然合而為一﹐猛向莫倫
前胸點去。
莫倫腹背受敵﹐他又是單腿獨臂之人﹐無法分手拒接前後合擊攻勢﹐就這一剎那間
﹐莫倫已貼地倒飛出一丈開外﹐挺身躍起。
聞公泰心頭一凜﹐暗道﹕這老兒雖只余一臂一腿﹐但身手靈活不減當年﹐今宵之戰
﹐勢必得小心一些﹐莫上了他的當。
心念一轉﹐左手探懷取出一把金丸﹐扣在掌內。
白衣神君收回擊出力道﹐本要縱身直襲莫淪﹐瞥見聞公泰站著不動﹐心中一動﹐暗
道﹕江湖上久傳聞公泰生性機詐﹐心狠手辣﹐不要中了他借刀殺人之計。我和那五毒叟
拼得你死我活﹐他卻袖手觀火﹐坐收漁人之利﹕聞公泰是何等人物﹐一望滕雷臉色﹐立
時猜透他心中疑慮﹐當下呵呵一笑﹐叫道﹕「膝兄不要躁進﹐當心他蠍尾毒針利害……
」
一語未畢﹐驀聞莫倫梟鳴般的一聲怪笑﹐忽的一揚獨臂﹐一股腥臭掌風﹐直向八臂
神翁擊去。
忽然間冷芒電奔﹐一道白光﹐直向莫倫飛去﹐丈余外暗影處響起一個宏亮的聲音﹕
「聞兄﹐膝兄﹐快請後退﹐不可硬接他五毒掌力。」
聞公泰冷哼一聲﹐猛一提丹田真氣﹐雙臂一抖﹐凌空而起﹐直飛起三丈多高﹐才懸
空一個轉身﹐化作蒼鷹護燕身法﹐左手揮動﹐先打出掌中一把金丸﹐人也隨著猛向莫倫
撲去。
五毒叟掌勢劈出﹐那電奔寒芒已快近身、那知他竟不慌不忙的回手一抄﹐已把急襲
而來的一柄短劍接在手中﹐手法巧妙至極。
他剛剛接住短劍﹐聞公泰打出的滿天金丸已破空罩下。
但聞莫倫陽惻惻一笑﹐振腕先把手中接得的一柄短劍﹐迎向聞公泰打去﹐接著雙肩
一晃﹐倏然間閃出九尺多遠﹐獨臂一拂﹐施出鐵袖神力﹐用內家罡氣﹐把幾粒近身的金
丸擊落﹐但大部分金丸都落在莫倫身邊二尺之內。
聞公泰一把金丸落空﹐施襲突然三變﹐猛一吸丹田真氣﹐半空中忽然一展身﹐下落
之勢倏然之間又向前飛去﹐掠著莫倫身側而過。
這等懸空轉身﹐全憑丹田一口真氣運轉﹐非有上乘的輕功和深厚的內功決難辦到。
隱在那濃密松葉之中的楊夢寰﹐目睹幾人幾招施襲、閃擊身法﹐心中大力贊嘆﹐不
覺轉臉望了朱若蘭一眼。
朱若蘭綻唇一笑﹐附在耳邊說道﹕「這幾人身手﹐確都不凡﹐耐心點看下去﹐還有
熱鬧好瞧哩。」
忽聞一陣大笑之聲﹐划破夜空而來﹐倏忽之間笑聲已到數丈之內﹐楊夢寰輕分松枝
﹐凝神望去﹐月光下只見幾條人影﹐流矢一般奔來﹐那人影在兩丈左右處停下來﹐正是
天龍幫主李滄瀾﹐和紅旗壇主百步飛鈸齊元同﹐白旗壇主子母神膽勝一清﹐三人身子剛
剛站好﹐川中四鬼也緊隨著趕到﹐井肩站在李滄瀾身後。
這時﹐白衣神君滕雷和八臂神翁聞公泰目睹夭龍幫大隊趕到﹐強弱之勢﹐瞬間互易
﹐彼此互望了一眼﹐圍殲莫倫之念﹐立時改變﹐滕雷雙肩微晃﹐人已向左躍開了一丈四
五﹐和聞公泰並肩而立。
只見李滄瀾一拂長髯﹐大笑道﹕「兩位雅興不淺﹐不知敝幫和你們華山、雪山兩派
的緣份深厚呢﹖還是兩位存心和敝幫作對﹖咱們怎生這般趕巧﹐處處碰頭﹖」
聞公泰呵呵一笑﹐道﹕「這才叫冤家路窄。」
李滄瀾道﹕「好一個冤家路窄﹐這麼說來﹐聞兄﹐滕兄是有意和敝幫過不去了﹖」
他微微一頓﹐又說﹕「也好借機會彼此觀摩觀摩各家各門的絕學﹐但聞兄和滕兄似乎專
和敝幫作對一般﹐處處和我們為難﹐看來咱們倒得提前一步﹐在今夜作個了斷﹗」
滕雷裂嘴一笑﹐還未答話﹐忽聞一個宏亮的聲音接道﹕「貧道久聞李幫主的大名﹐
心慕甚久﹗在貧道想像之中﹐李幫主定是磊落君子﹐可是想不到竟使貧道大感失望﹐哈
哈﹗你想倚多為勝嗎﹖只怕未必能如願以償﹗」
李滄瀾抬頭望去﹐只見一個中年道人緩步由暗影中走出﹐背插長劍.道袍飄飄﹐黑
髯垂胸﹐氣定神閒﹐不禁一皺眉頭﹐一時間想不起來人是誰﹖正想喝問對方法號﹐子母
神膽勝一清已看出幫主不識對方﹐立時接道﹕「江湖傳聞馬道長閉關點蒼山﹐精修內功
﹐已二十年未履江湖﹐想不到今日竟在此幸會。」
馬家宏微微一笑﹐道﹕「勝兄乃武林中夙負勝名的高人﹐不知為何竟也投身在天龍
幫中﹐甘心依人翼下﹐貧道實代勝兄的隆譽惋惜。」
幾句話說來不徐不疾﹐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卻聽得子母神膽臉上山陣熱辣辣的難受
﹐暗中罵道﹕牛鼻子少在嘴上刻薄﹐等下動手時﹐非要你嘗試一下我子母膽的味道不可
。
他心里雖在暗罵﹐嘴里卻笑道﹕「馬道長言重了。江湖之上﹐都是你們號稱武林九
大主派的天下﹐像兄弟們這等江湖草莽﹐如再不知結幫相助﹐哈哈﹐只有早晚都得被你
們九大門派中高人消滅。」
馬家宏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勝兄是甘願臣伏在別人翼護之下了﹖」
這兩句話異常尖酸刻薄﹐只激得勝一清熱血沸騰﹐頂門冒火﹐正待反唇相激﹐馬家
宏已轉顧李滄瀾道﹕「李幫主治人手段﹐實使貧道佩服﹐天龍幫濟濟群雄﹐都甘心俯首
聽命……」
李滄瀾冷冷地接道﹕「馬道長少逞口舌之利﹐既然相遇﹐總算有緣﹐老朽素對點蒼
武學敬仰﹐今夜正好借機領教。」
翻天雁馬家宏口頭望了望聞公泰和滕雷﹐道﹕「李幫主如肯賜招﹐貧道極為歡迎﹐
咱們先得立下一點規矩﹐如果貧道敗在李幫主的龍頭拐下﹐立時就離開括蒼山……」
李滄瀾仰臉長笑一聲﹐接道﹕「如果老失敗在馬道長劍下﹐就此解散天龍幫﹐退隱
深山﹐馬道長一日不死﹐老朽就一日不涉江湖。」
翻天雁馬家宏翻腕抽出背上長劍﹐道﹕「就這樣一言為定﹐李幫主請發招吧。」
海天一叟正待揮拐出手﹐忽聽齊元同大聲喝道﹔「幫主且慢﹗」
李滄瀾回頭問道﹕「你有什麼事說﹗」
濟元同道﹕「幫主乃一幫之尊﹐如何能輕易臨場﹖本壇主願代幫主出戰。」
海天一叟被齊元同兩句話提醒﹐暗道﹕我等此行旨在《歸元秘笈》﹐馬家宏乃一派
宗師身份﹐武功自然不弱﹐我縱有制勝把握﹐只怕也非短時間可分出勝負﹐豈不要耽誤
正事﹖心念一轉﹐親自出戰之心登時改變﹐目光移注在五毒叟莫倫身上。
莫倫單腿一躍﹐飛落李滄瀾身側﹐說道﹕「幫主請按預定計划行事﹐有我和齊壇主
兩人足可拒敵。」
百步飛鈸齊元同雙手一舉﹐摘下背上青銅日月雙鈸﹐雙肩微晃﹐直欺馬家宏身側﹐
說道﹕「在下代本幫幫主領教馬道長絕學。」
馬家宏冷笑一聲﹐道﹕「我怕你接不下貧道三劍﹗」
齊元同雙鈸一分﹐左上右下﹐護住身子﹐笑道﹕「馬道長請先出手。」
馬家寵道﹕「貧道讓你一著先機﹐你輸了﹐也可以落個心服口。」
服。」
齊元同微微一笑﹐道﹕「馬道長乃出家之人﹐怎的口舌這等輕薄﹐一旦傳出江猢﹐
不怕被人恥笑嗎﹖」他哈哈一陣大笑之後﹐又道﹕「如果馬道長有興對耗﹐咱們就面對
面站上個十天八天也好。」
要知雙方都是故意拖延時間﹐以便能審清敵勢﹐重新變更布署。
這時﹐李滄瀾已帶著子母神膽勝一清、川中四鬼離開了現場﹐走得無影無蹤。
五毒叟莫倫橫身擋住了聞公泰和白衣神君滕雷去路﹐潛運功力﹐蓄勢待發﹐但卻並
未出手。
八臂神翁和滕雷心中另有打算﹐是以﹐也未出手搶攻。
海天一叟李滄瀾去後大約有一刻工夫之久﹐聞公泰忽然轉眼四周﹐打量周圍情勢﹐
但見不少疾服勁裝大漢﹐一個個手握兵刃﹐圍布在四周﹐當下冷笑一聲﹐道﹕「莫老兒
﹐你要還不撤去四周的人﹐兄弟今天可要大開殺戒了。
五毒叟莫倫陰森森一聲冷笑﹐道﹕「聞公泰﹗你再看這四周情形﹐你還能走得了嗎
﹖」
八臂神翁仰臉一聲長嘯﹐道﹕「別說你們天龍幫這點理伏﹐就是銅牆鐵壁﹐何足以
困我聞某﹗」躍起一杖﹐直劈過去。
莫淪單腿一跳﹐讓開聞公泰一杖猛劈﹐獨臂忽地平胸推出。
聞公泰早已存心硬接莫倫一掌﹐是以﹐在青竹杖劈出一﹐招之後﹐立即不再搶攻﹐
左掌潛運功力﹐蓄勢以待﹐一見莫倫揮掌攻來﹐忽然大喝一聲﹐左掌猛地迎擊而出。
這一掌是他數十年修為的內家功力所聚﹐威勢非同小可﹐隨掌擊出一股強猛無比的
潛力﹐排山倒海般沖撞而出。
五毒叟莫倫嘿嘿冷笑一聲﹐道﹕「來的好﹗」平推出的獨臂忽地一收﹐緊接著又疾
吐而出。
就這一收一攻之勢﹐力道又加強一倍。
兩股潛力懸空一接﹐聞公泰立時覺出不對﹐只感自己擊出那裂碑石的掌力﹐有如擊
在一團棉絮之上﹐力道難以用實﹐不禁大吃一驚。
忽聽白衣神君膝雷大喝一聲﹐揮動右臂﹐打出一股拳風﹐直向兩人之間撞擊過去。
這一拳發得恰是時機﹐莫倫雖然功力卓絕﹐但也難當雪山、華山兩派掌門人合力一
擊﹐只覺身子一震﹐飄然疾退了二丈開外。
原來莫倫修習的武功﹐純走的旁門邪徑﹐和一般武功﹐大不相同。掌勢看上去虛飄
飄的﹐似甚平淡﹐其實他那擊出掌勢之中﹐卻含著了一種陰柔勁道。在擊中人身之後﹐
立時彈震出來﹐即是功力和他相若之人﹐及時運氣反擊﹐也要吃虧。如是功力比他稍差
之人﹐更是要吃大虧了﹐因為他那種陰柔內力﹐縱令你運氣反擊﹐自己也無法覺出優勝
劣敗之勢﹐只有莫倫本身﹐才能感覺到你是否勝他一籌。是以﹐聞公泰以全身真力一擊
﹐因無法覺出優劣之勢﹐立時收回擊出力道﹐卻給了五毒叟莫倫以可乘之機﹐趁勢運用
五毒神掌﹐反擊過去……白衣神君滕雷及時發出一掌﹐和聞公泰因自保而重行反擊而出
的內家力道﹐合在一起﹐威勢何等強猛﹐莫倫立時感到自己擊出的陰柔力道﹐無法拒擋
這兩人合一的內家罡力﹐才收回發出的五毒掌力﹐飄身而退。
只見莫倫在飄身躍退之後﹐閉上雙目﹐似是在暗中運氣調息﹐知池在擋受自己和聞
公泰合力一擊之後﹐被震傷了內腑﹐一時之間﹐不致於再發動施襲﹐當下緩步走到聞公
泰身側低聲說道﹕「聞兄﹐這老兒武功的確是有點邪門﹐不如乘他受傷之際﹐合咱們兩
人之力﹐先把他除去再說。」
八臂神翁點頭笑道﹕「滕兄之見﹐正合兄弟心意。」忽地振臂躍起﹐大聲喝道﹕「
莫老兒﹐拿命來吧﹗」青竹杖一稻「挾山超海」直擊過去。
但聽莫倫冷笑一聲﹐忽地睜開雙目﹐獨臂一揮﹐疾向青竹杖上拂去。
聞公泰冷笑道﹕「好狂妄的莫老兒﹐要找死嗎﹖」青竹杖突然加力﹐迎著莫倫獨臂
擊去。
那知五叟這一招﹐卻是用來誘敵之計﹐就在聞公泰青竹杖和他手臂要觸未觸之際﹐
單腿忽地一旋﹐快速無比地閃到了聞公泰身後﹐一掌向他背心擊去。
白衣神君騰雷早已蓄勢待發﹐一見八臂神翁失機﹐立時舉手一拳擊出。
一股呼呼掌風﹐直向莫倫背後撞去﹐緊隨著他人猛撲過去。
從聞公泰失機﹐到底雷發拳﹐只不過眨眼之間﹐五毒叟莫倫雖知滕雷功力深厚﹐那
擊出拳風﹐恐有千斤之力﹐決難硬接﹐但他又似不願放過擊傷聞公泰的機會﹐人卻向右
側橫跨了三步﹐讓避開滕雷擊向後背的拳風正鋒。
但聞公泰豈是好欺的﹐在一杖落空之後﹐已知被人虛招所惑﹐但困他擊出杖勢用力
過猛﹐一時間收勢不住﹐全身向前一傾﹐就這一傾之間﹐五叟莫倫已旋步問到身後﹐一
掌擊出﹐聞公泰雖然武功卓絕也無法在這失機的剎那之間﹐讓避開這一著迅如電光石火
的快攻﹐但他究竟是久經大敵之人﹐臨危不亂﹐一面運氣護背﹐准備擋受莫倫一擊﹐同
時雙足一頓﹐借著身子前傾之勢﹐凌空向前飛去。
他這應變機智﹐雖夠迅快﹐但如不是滕雷適時打出一股掌風﹐逼得莫倫橫躍避讓﹐
聞公泰也難逃過一掌之危。雖是如此﹐八臂神翁仍覺著後背上被一股掌風擊中﹐幾乎栽
倒地上。
但莫倫也被白衣神君滕雷的拳見激起的潛力﹐震得雙肩晃動﹐馬步不穩。
這不過是一轉眼間工夫﹐滕雷已捷如飛禽般撲到﹐聞公泰也穩住了馬步轉過身於﹐
連人帶杖﹐疾向莫倫攻去。
五毒叟莫倫力敵兩人﹐本有些支持不住﹐全憑怪異拳路﹐和飄忽的身法﹐以及那綿
幻不絕的陰柔之力﹐化解聞公泰和滕雷強猛的攻勢﹐但因他修習的功夫怪異﹐陰柔之力
﹐又大異放陽剛之經﹐外人極不易看得出來﹐是以﹐他雖已有些不支﹐但聞公泰和膝雷
卻是絲毫看不出來。他正感難再勉強撐斗下去﹐忽覺壓力大減﹐白衣神君已縱身躍退。
莫倫力戰兩人之時﹐無暇運集五毒神掌功力﹐及見滕雷自動躍退﹐不禁心頭大喜﹐
正待運集五毒神掌﹐先把八臂神翁傷在絕毒的五毒神功之下﹐忽見聞公泰手中杖法一變
﹐倏忽間杖影滾滾﹐有如怒濤洶湧而來﹐竟自無法施出功力運集真氣。
忽聽白衣神君滕雷大喝一聲﹐雙手握拳當胸﹐直向莫倫撲去。
聞公泰心知滕雷一撲之勢之中﹐必有奇詭難測的變化﹐忽然一收杖勢﹐那滿天流動
著的青光杖影﹐陡然不見﹐拔身而起﹐懸空一個斛斗﹐倒翻出兩丈以外﹐瞥眼間劍光耀
目﹐鈸影縱橫﹐翻天雁馬家宏和百步飛鈸齊元同也已打入緊張關頭……五毒叟莫倫昔年
闖走江湖之時﹐身經無數大戰﹐會盡中原武林高人﹐先聞滕雷大喝之聲﹐已有發覺﹐再
見聞公泰忽然間收杖躍退﹐立時借機提取一口丹田真氣﹐倏地轉過身子。
這等高手相搏﹐出手迅如電奔﹐莫倫剛剛轉過身子滕雷已經攻到身側。
莫倫冷哼一聲﹐當胸雙拳疾伸擊出﹐這一拳威勢奇大無比﹐一股凌厲絕倫的拳風﹐
真似山崩海嘯般﹐突然而至。
莫倫像斷線風箏一般﹐直飛出五丈開外﹐才足落實地。
聞公泰一側觀戰﹐只看得心花怒放。因為他已看出兩人這相互一擊中﹐都是各盡全
力施為﹐以兩人功力之深﹐這一招內家真氣的硬接硬打﹐勢必兩敗俱傷不可。他本是機
詐百出之人﹐盡管心中歡喜﹐但卻絲毫不動聲色﹐雙目神光炯炯﹐側觀兩人形色毛只見
滕雷雙目微閉﹐左手捧腹﹐右手按胸﹐靜靜地站著不動。
莫倫卻直垂獨臂﹐圓睜著兩只怪眼﹐身上長衫不停波動﹐顯然﹐兩人都在動功調息
。
聞公泰縱身躍到滕雷身側﹐間道﹕「滕兄﹗可是受了傷嗎﹖要不要做兄弟的助你一
臂之力﹖」
滕雷微一睜動閉著的雙目﹐望了聞公泰一眼﹐緩緩地搖搖頭﹐很快又閉上眼睛。
聞公泰暗暗嘆道﹕可惜﹗可惜﹗如果我這時是站在和他敵對地位﹐只要一掌﹐便可
把他擊斃掌下﹐不但異日論劍時少一強敵﹐說不定因滕雷這一死﹐會使雪山派今後在江
湖上一躕不振。
忽然間心頭一凜﹐想起來眼下形勢﹐天龍幫露面的高手﹐已然難於對付﹐而未曾露
面之人正不知還有多少﹐這必需要借重雪山和點蒼兩派之力量﹐聯手拒敵。
聞公泰想到這時里﹐便對白衣神君說道﹕「滕兄安心運氣調息﹐我先殺了莫老稱替
你出一口氣再說﹗」說罷縱身躍起﹐直對莫倫撲去﹐青竹杖一招「進叩天門」﹐直向五
毒叟莫倫「天靈」穴上擊去。
但聞莫倫一聲陰惻惻的冷笑﹐右臂忽地一揚﹐十余縷細若游絲的白光﹐迎面打來。
聞公泰心頭一震﹐疾收青竹杖下擊之勢﹐雙臂一抖﹐猛提丹田真氣﹐疾墜的身子﹐
倏忽間向上升高七尺﹐那十余縷無聲無息的白光﹐擦著他雙足而過。
這當兒﹐圍守在四周的天龍幫中的人﹐已看出形勢不對﹐五六個彪形大漢﹐各仗兵
刃﹐疾奔而來。
八臂神翁讓過莫倫一把蠍尾毒針之後﹐暗忖道﹕好險﹗幾乎忘了莫老兒這一手霸道
無倫的暗器。
瞥眼見幾條人影疾奔而來﹐心頭忽動殺機﹐探手入懷﹐取出一把金丸﹐連彈五指﹐
電射而出。但聞金丸挾著破空輕嘯﹐迎向疾奔而來的人影打去。
要知聞公泰這彈指金丸之技﹐被稱為武林一絕﹐不但出手勁道奇大迅快﹐而且能連
續發射﹐綿綿不絕﹐縱是武林一流高手﹐也難破解。只聽幾聲連續的慘叫﹐那疾奔而來
幾條人影﹐紛紛栽倒途中。
莫倫目睹聞公泰連發金丸傷人﹐不禁大怒﹐顧不得元氣未復﹐猛提丹田真氣﹐單腿
一躍﹐直向八臂神翁撲去﹐獨臂揚處﹐又是十余縷細若游絲的蠍尾毒針出手。
聞公泰揚手打擊一把金丸﹐人跟著疾向旁側躍退。
金丸帶著破空尖風﹔擊落了一部分蠍尾毒針﹐另有三粒力道特別勁急的金丸﹐品字
形直取莫倫天庭和雙目要害。
莫倫冷哼一聲﹐疾沉丹田真氣﹐硬把向前猛沖之勢收住﹐右手袍袖一拂﹐把急襲而
來的三粒金丸打落。
他剛和白衣神君滕雷互拼內力震傷內腑﹐尚未調息復元﹐袍袖一拂之勢﹐不自覺又
打出內家真力﹐牽動內腑傷勢﹐落地之後﹐不停喘息。
聞公泰斜躍兩丈多遠﹐剛避開未被金丸擊落的蠍尾毒針﹐驀聞急嘯一聲﹐一輪銅鈸
﹐割空疾轉而來。
齊元同銅鈸不過剛剛脫手﹐馬家宏長劍已到前胸﹐這一劍刺得迅快至極﹐齊元同招
架全來不及﹐只得仰身向後臥去。
馬家宏右腕一沉﹐長劍緊隨而下﹐齊元同背脊將要著地之時﹐驀地向右翻去﹐左手
青鋼輪隨勢一掃﹐橫砸長劍。
他應變雖然迅快﹐但仍然遲了一步﹐待他鋼鈸觸及長劍之時﹐馬家宏劍尖已刺入他
前胸﹐雖被震開﹐但已被劍尖划了一道三寸多長﹐半寸深淺的傷口﹐鮮血泉湧而出。
他顧不得傷勢劇痛﹐一咬牙翻身躍起﹐借那翻滾之勢﹐右手已取過交到左手的鋼輪
﹐雙鈸疾展﹐猛攻八招。
馬家宏冷笑一聲﹐雙足扎樁﹐不再避讓他八輪疾攻﹐長劍左封右架﹐硬把齊元同八
招猛攻擋開。
聞公泰暗贊一聲揚名天下的飛鈸絕技﹐果不虛傳。左手指中二指齊彈﹐兩粒﹐金丸
破空迎去﹐但聞常骼兩聲﹐正擊在飛鈸之上。
聞公泰剛剛對付完飛鈸﹐天龍幫中弟子﹐已由四面八方向場中奔來﹐月光下兵刃閃
閃﹐耀目生光。
八臂神翁仰臉大笑一陣道﹕「天龍幫當真人多﹐不怕死的只管來吧﹗」余音未落﹕
金丸連續彈出﹐但聞慘叫悶哼之聲﹐此起彼落﹐轉眼間已有十余人受傷倒下。
陶玉眼看幫中弟子傷亡累累﹐再也忍耐不住﹐回頭對夢寰說道﹕「楊兄﹐假如我們
天龍幫一旦被華山、點蒼、雪山派聯手擊敗﹐不知他們會不會聯手對付你們﹗」
朱若蘭冷笑一聲﹐接道﹕「你不要妄想施展什麼鬼計﹐天龍幫如果真被三派擊敗﹐
對我們有益無害……」
陶玉笑道﹕「這次趕來括蒼的武林高人﹐兄弟敢武斷地下句定語﹐都是志在那《歸
元秘笈》……」
未若蘭道﹕「什麼兄弟兄弟的﹐你就不覺著有一些害臊嗎﹖」
陶玉突然格格一笑﹐道﹕「只要我幾句挑撥之言﹐包管他們會倒轉過來對付你們幾
位。」
雖然明月在天﹐但因陶玉藏身之處﹐松枝十分密茂﹐中間又隔著夢寰﹐朱若蘭雖具
夜鑒毫發的超人眼力﹐也無法看得陶玉神情。
但楊夢寰已熟知陶玉性格﹐知他愈是笑得好聽﹐少頭怒火愈大﹐怕他陡然下手施襲
﹐趕忙凝神戒備﹐但一時間又不便出聲招呼朱若蘭戒備﹐心頭一急﹐突伸左手﹐抓住了
朱若蘭一支玉腕。
在他心意﹐是想示意朱若蘭提防陶玉暗襲﹐哪知這伸手一抓﹐只覺柔軟膩滑如握溫
玉﹐不禁心頭一跳。
但覺甜香襲面﹐朱若蘭已附在他耳邊低聲嬌笑道﹕「原來你也是不老實的﹐抓住我
手腕干什麼﹖當心我回去告訴琳妹妹。」
楊夢寰心頭一凜﹐慌忙松開左手﹐哪知卻被朱若蘭反手一把抓住了左腕﹐柔細清音
﹐重又響道﹕「你當真這樣怕琳妹妹嗎﹖」
只聽陶玉尖冷的聲音﹐說道﹕「請兩位仔細地想想我剛才說過的幾句話﹐﹐這一次
到括蒼山來的人﹐誰不知那《歸元秘笈》在那位身披藍紗的姑娘手中﹐我只要費上一番
唇舌﹐不難說動三派人物朱若蘭暗自忖道﹕他這幾句話﹐倒是不錯﹐如果真被他說動華
山、雪山、點蒼三派﹐和天龍幫聯起手來﹐的確不易對付﹐何況《歸元秘笈》還在他手
中﹐這人狡猾無比﹐如今夜不能迫他交出奇書﹐只怕日後難再收回。
心念一轉﹐冷冷答道﹕「你有什麼話不防明說﹐這等吞吞吐吐的鬧什麼鬼﹖」
陶玉道﹕「我要出手為我們天龍幫人助拳﹐希望兩位不要出面干涉。」
朱若蘭道﹕「你不要我干涉可以﹐但必須先拿出《歸元秘笈》﹐要不然你就別想活
過今夜。」
陶玉心中一動﹐暗道﹕我如不承認偷竊《歸元秘笈》只怕也不會讓我出手﹐不如先
拿話穩住她﹐相助齊、莫兩位壇主﹐擊敗聞公泰之後﹐再聯合莫倫、齊元同兩人之力對
付她﹐她武功再高﹐也難擋我們三人。當下笑道﹕「我哪里見到什麼《歸元秘笈》﹐只
不過在姑娘閨房之中﹐撿得一個精巧玉盒﹐你如硬逼我交出《歸元秘發》﹐那可是無可
奈何之事。」
楊夢寰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陶兄不是去探望兄弟的傷勢﹐而是借機行竊了﹗
」忽然想到陶玉對自己數番援手之情﹐不禁一聲長嘆。
朱若蘭暗罵一聲﹐真個狡猾之徒﹐道﹕「就是那只玉盒﹐你拿出來吧。」
陶玉笑道﹕「早知那玉盒中放的是《歸元秘笈》﹐我也不會把它交給敝幫中弟子了
。」
朱若蘭冷嗤一聲﹐道﹕「連篇鬼話。」
陶玉道﹕「兩位如果不信﹐楊兄盡管過來搜搜兄弟身上﹐是否帶有那只玉盒……」
他微微一頓﹐又道﹕「楊兄如果信得過兄弟﹐先讓我解了眼下敝幫中人危難﹐兄弟定當
尋得那攜帶玉盒之人﹐原壁歸還就是。」
楊夢寰道﹕「陶兄一言九鼎﹐可不能說了不算﹗」
陶玉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豈有反悔之理。」
朱若蘭聽夢寰答應下來﹐不忍使他難看﹐當下冷冷接道﹕「任你鬼計多端﹐今晚不
交出《歸元秘笈》﹐你就別想逃得性命。」
陶玉不再回答朱若蘭的話﹐長嘯一聲﹐躍下古松﹐反腕抽出背上金環劍﹐一連三個
起落﹐已躍七八丈外﹐左手揚處﹐一把毒針疾奔聞公泰﹐右手金環劍一招「分雪捧月」
﹐封開了馬家宏的長劍。
齊元同正值險象環生之際﹐忽覺那繞身劍光一斂﹐壓力驟化﹐耳際響起了陶玉尖銳
聲音道﹕「齊壇主暫請退後休息﹐這牛鼻子交給晚輩對付。」口中說著話﹐手中金環劍
並未停止﹐左刺右擊﹐連攻四招。
這四劍都是三音神尼拳譜上所載武學﹐招招詭異難測﹐四劍連攻﹐竟把馬家宏迫退
了三步。翻天雁本已把齊元同逼得無力招架﹐只要再加緊迫攻幾劍就可把名震江湖百步
飛鈸齊元同斬斃劍下﹐哪知突然殺出來這麼個奇裝異服的年輕後生﹐劍招怪異﹐一出手
就把自己迫退﹐不禁呆了一呆。
陶玉看三音神尼拳譜上記載劍招﹐這等精妙﹐心頭大感歡愉﹐膽氣一壯﹐冷冷說道
﹕「一派掌門宗師﹐也不過如此而已﹐要不要再接我幾劍試試﹖」
這時﹐聞公泰已把陶玉打出的一把毒針擊落﹐緩步走到馬家宏身側﹐低聲說道﹕「
這娃兒出手幾招﹐的確是有點邪門﹐馬道兄不可大意﹗」
馬家宏本來被陶玉先擊奪人的四劍快攻震住﹐但聽得聞公泰幾句話後﹐激起怒火﹐
當下冷笑一聲﹐道﹕「聞兄別太長他人志氣﹐諒他這毛頭孩子﹐還能有多大成就……」
說話之間﹐揮劍還攻兩招。
這兩劍都是天干風雷劍法中極凌厲的招術﹐出手威勢甚大。
可是陶玉已大非昔比﹐他已從三音神尼的拳譜上﹐悟得不少上乘武功和攻拒閃避的
身法﹐但見他雙肩微一晃動﹐人已脫出馬家宏長劍幻化的劍圈。
聞公泰雙目炯炯﹐盯往陶玉﹐但仍未看清楚他用的什麼身法閃避開那兩劍急襲﹐不
禁心頭一震﹐暗道﹕這娃兒身法這等奇奧﹐只怕非是好對付之人﹐看來今宵只有各憑真
功實學﹐打個勝負出來……余音未絕﹐突然一抖金環劍﹐疾向翻天雁馬家宏刺去。
這時﹐馬家宏已知道對面的黃衣少年﹐身負著絕世武功﹐哪里還敢大意﹐一見金環
劍點胸刺到﹐擔心對方有什麼詭異變化﹐不敢舉劍對架﹐猛提真氣﹐全身突然離地寸余
﹐飄退四尺。
聞公泰看得雙目圓睜﹐大聲叫道﹕「馬道兄好精深的內功﹐兄弟今天又開了一次眼
界。」
馬家宏微微一笑﹐道﹕「好說﹗好說﹗聞兄過獎了。」
他口中雖然說的輕松﹐但心里卻十分沉重緊張﹐兩道目光一直盯在陶玉臉上﹐凝神
握劍﹐蓄勢待敵。
陶玉回頭望了齊元同一眼﹐只見他已裹好傷勢﹐收了雙輪﹐左右手各控一面銅鈸。
忽然間長嘯划空﹐月光下兩條人影流星般疾射而來﹐瞬息之間﹐已到了幾人身側。
聞公泰定神一看﹐不禁暗暗叫苦﹐來人正是天龍幫黃旗壇壇主王寒湘和黑旗壇壇主
﹐開碑手崔文奇。
這兩人一現身﹐天龍幫的五旗壇主﹐已經到齊﹐除了白旗壇壇主勝一清和李滄瀾同
行而去之外﹐紅、黃、藍、黑四旗壇主﹐都在場中。
王寒湘兩道冷電般的目光﹐環掃了一周之後﹐冷笑一聲對聞公泰道﹕「聞兄久違了
﹐還認得昔年舊相識嗎﹖」
聞公泰心中雖覺事態嚴重﹐但外形仍然十分輕松﹐一拂長髯﹐笑道﹕「王兄別來無
恙﹐咱們總有十幾年沒見面了。」
王寒湘仰天長笑一聲﹐道﹕「兄弟久聞傳言﹐聞兄的彈指金丸絕技﹐乃獨步武林之
學﹐看來傳言果然不錯……」他微微一頓後﹐突然沉下臉色﹐道﹕「敝幫傷亡很重﹐可
都是聞兄的金丸傑作嗎﹖」
聞公泰衡量形勢﹐不宜動手硬拼﹐何況他已知王寒湘之能﹐眼下敵眾我寡﹐如果形
成群毆局面﹐定要吃虧﹐當下仰天哈哈大笑﹐道﹕「王兄﹗可是想以眾凌寡﹐倚多為勝
嗎﹖」
王寒湘冷冷一笑﹐道﹕「聞兄如果害怕群戰﹐那就由兄弟單獨和聞兄決戰如何﹖」
聞公泰冷笑道﹕「王壇主掌上功夫造詣極高﹐兄弟恭敬不如從命了﹗」呼地一杖﹐
當頭劈去。
王寒湘肩頭晃動﹐人已向左閃開數尺﹐左右雙掌齊出﹐疾攻八臂神翁側背。
聞公泰微一側身﹐王寒湘雙掌一齊落空﹐右手一帶青竹杖﹐橫掃過去。
王寒湘長嘯一聲﹐疾退八尺﹐緊接著又縱身而上﹐不容聞公泰再收杖擊出﹐左右雙
掌各攻三招。
這幾掌不但迅如電火﹐而且搶盡先機﹐聞公泰青竹杖被六掌快速絕倫的急攻封拒門
外﹐一時無法收回﹐只得揮動左臂還擊兩拳﹐人被逼退三步。
一側觀戰的馬家宏﹐只看得暗暗贊道﹕無怪天龍幫能在短短的二十幾年中﹐勢力遍
及全國﹐原來確有不少身懷奇能絕學之人。
只聞公泰厲聲喝道﹕「王壇主盛名果不虛傳﹐好掌法﹗」青竹杖一緊﹐施展開八十
一招伏魔杖法﹐全力搶攻﹐但聞勁風呼呼﹐杖影點點﹐由四面八方湧上﹐迅猛奇奧﹐凌
厲無匹。
兩人對拆五十招﹐仍然是個不勝不敗之局﹐但聞公泰的八十一招伏魔杖已快用完﹐
只余最後九招最為精奇之學﹐能否克敵制勝﹐盡在這最後九招之內﹐當下凝神運功﹐忽
地躍退三尺。
王寒湘冷笑一聲﹐正待欺身搶攻﹐忽然聞公泰大喝一聲﹐青竹杖驟然振臂點出﹐這
一擊甚是怪異﹐若點若劈﹐使人難測來勢﹐而且出手杖勢輕飄飄的毫無力道﹐和剛才威
猛迅快的攻勢﹐大相逕庭﹐玉寒湘雖然身負絕學﹐但在一時之間﹐也無法測透對方一擊
妙用﹐不禁微微一怔。
直等聞公泰青竹杖快近前胸之時﹐王寒湘才陡然側身﹐右手忽地疾伸而出﹐硬向青
竹杖上抓去﹐快如電光。
哪知八臂神翁正是要他如此﹐右腕猛然一沉﹐青竹杖疾落一尺﹐猛點小腹﹐由緩慢
之勢﹐倏忽間迅如電奔。
王寒湘心頭一震﹐隨著側轉之勢﹐突然加力﹐身形疾轉半周﹐剛剛把一杖點擊之勢
讓開。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回 唇槍舌戰】
聞公泰青竹杖突然左打右擊﹐快迅攻出三杖﹐點點杖影﹐有似冰雹驟落。
這一招正是八十一式伏魔杖法中的三絕之一──飛蝗蔽日﹐妙在敵人避讓攻擊之時
﹐忽然以極快的季法﹐數招連續擊出﹐幻化一片點點杖影﹐洶湧取敵。
王寒湘身子剛轉半周﹐尚未站穩腳步﹐想讓開這繽紛落英般的杖影﹐無論如何也來
不及。
但他確有非常的本領和機敏的應變機智﹐他已知這一著失機。
被人搶去主動﹐縱然能避開那急攻的竹杖﹐聞公泰必然另有更利害的殺手﹐趁勢猛
襲﹐自己後背受敵﹐先輸一著﹐對方決不允許自己有再轉身的機會。
心念一轉﹐不再躍避那後背襲來的杖勢﹐身子向前一傾﹐讓過要害﹐左臂回掃﹐反
向青竹杖上迎去﹐右手卻橫拍一掌﹐還擊過去。
但聞砰然一聲﹐青竹杖正擊在王寒湘左臂之上﹐但因他反臂迎杖之勢﹐用的十分突
然﹐大出了聞公泰意料之外﹐力道沒有用足﹐是以﹐王寒湘雖然中了一杖﹐但臂上並不
嚴重﹐而他急快一掌還攻﹐也拍中了聞公泰的右胯。
只聽兩人同時一聲冷哼﹐雙雙躍退數尺﹐這一杖一掌﹐幾乎是同時擊中。
聞公泰一收竹杖﹐忍著右胯傷痛﹐笑道﹕「王壇主左臂先被兄弟擊中一杖﹐不知是
否算輸在兄弟手下﹖」
王寒湘冷冷答道﹕「在下雖中聞兄一杖﹐但聞兄亦受在下一掌﹐只能算是個扯平之
局﹐嘿嘿﹗想要在下認輸嗎﹖只怕還得再打個幾十個照面。」
聞公泰怒道﹕「王壇主在武林中可是極負盛譽之人﹐這等出爾反爾﹐就不怕天下英
雄恥笑嗎﹖金環二郎陶玉在兩人相約動手之時﹐一直站在旁側觀戰﹐他素知王寒湘之能
﹐為天龍幫有數高人之一﹐聞公泰亦是譽重江湖的一派掌門宗師﹐兩人在攻防之間定有
很神妙的招術﹐是故﹐看得十分用心。當下插口接道﹕「一杖換一掌﹐彼此平分秋色﹐
自難論斷勝敗﹐何況赤手對兵刃﹐在聲勢上講﹐敝幫玉壇主已先吃了虧﹐以我看法﹐不
作勝敗之論﹐你還算沾光不少了。」
聞公泰正待反言相譏﹐忽聽白衣神君滕雷大聲喝道﹕「聞兄何必和這般幫匪之徒大
費口舌﹐咱們已中調虎離山之計﹐此時再要不走﹐只怕後悔莫及了﹗」余音未絕﹐雙拳
已先後劈出﹐但聞應聲慘叫﹐兩個攔在他前面天龍幫的弟子﹐雙雙口噴鮮血栽倒塵埃。
翻天雁馬家宏一擺手中長劍﹐接道﹕「滕兄之言不錯﹐咱們在這里和人打斗比武﹐
人家早已分人去奪取《歸元秘笈》﹐此時還不同出重圍﹐正好給人以可乘之機。」說完
話﹐揮動寶劍﹐當先向外闖去﹐他內力深厚﹐劍招精絕﹐揮舞之間﹐已有兩人被他刺傷
。
聞公泰長嘯一聲﹐道﹕「兩位說得不錯﹐咱們中了人家聲東擊西之策……」隨手彈
出一把金丸﹐縱身和馬家宏躍到一起。
但見滕雷怪笑一聲﹐身子凌空飛起﹐颯颯風聲之中﹐落在聞、馬兩人之間。
馬家宏一招「亂堆彩雲」﹐森森劍氣﹐把撲近身子的幾個大漢逼退﹐道﹕「貧道開
路﹐聞兄斷後﹐滕兄請居中策應。」長劍一揮﹐瞬息連續擊出五劍﹐凌厲劍風﹐迫得天
龍幫攔路弟子﹐紛紛向兩旁退讓。
陶玉格格一笑﹐縱身一躍﹐攔住去路﹐金環劍還未出手﹐馬家宏已搶先發動﹐長劍
一招「笑指南天」疾攻過去﹐陶玉退步側身﹐讓過一劍﹐那馬家宏已領略過他奇異劍招
的滋味﹐不容他還手﹐長劍忽變漁翁撒網﹐幻化一片劍幕罩下。
金環二郎冷笑一聲﹐舉劍向上封去﹐企圖硬接馬家宏的劍勢。
翻天雁馬家宏這出手兩劍﹐都是劍術中極普通的招式﹐目的就在誘敵﹐一見陶玉舉
劍硬封﹐心頭大喜﹐一挫腕﹐把攻出的長劍收回﹐倏然間又疾攻三劍。
這三劍可是他天干風雷劍法中的絕學﹐只見劍影縱橫﹐冷芒電掣﹐有如波濤洶湧而
至。
陶玉目睹那漫天閃動的劍影﹐心頭大駭﹐暗道﹕這是什麼劍招﹐這等奇幻﹐凝神運
氣﹐金環劍划出一圈護身銀虹。
但聞一陣金屬交鳴之聲、兩劍相觸、馬家宏內力深厚﹐長劍的勁道奇大﹐只震得陶
玉右臂麻木﹐金環劍脫手落地﹐馬家宏卻趁勢一招「白雲出岫」﹐那滿天流動的劍影﹐
倏忽間合而為一﹐疾向陶玉前胸點去。
陶玉閃避不及﹐忽然觸動靈機﹐不退反進﹐徽一側身﹐施出游魚逆浪身法、左手奮
力一拂﹐拍出一股潛力﹐人卻從那綿密的劍光之中閃穿過去。
這等奇奧之學﹐舉世也沒有兒人能夠破解﹐馬家宏微徽一怔﹐陶玉已到身側﹐右手
一舉﹐直向翻天雁握劍右肘關節托去。
眼看陶玉右手就要觸及馬家宏右肘關節﹐忽地撞過來一股拳風﹐擊在陶玉左肩之上
。
但聞金環二郎一聲悶哼﹐全身被拳風震飛起來﹐向外摔去。
馬家宏右腕一揮﹐長劍追襲斬去。
忽聞一聲大喝﹐一柄軟索三才錘﹐破空點到﹐正擊在馬家宏長劍之上﹐但聽一聯金
鐵大震﹐火星迸飛﹐硬把馬家宏長劍震開兩尺﹐王寒湘借機施出八步蹬空絕學﹐人如掠
波燕剪般穿空而來﹐兩臂伸縮之間﹐把陶玉身子接住。
這時天龍幫的人已紛紛圍攏上來﹐崔文奇的軟索三才錘﹐舞起了一丈方圓的一片光
幕﹐擋住了敵人去路。
聞公泰彈指打出三粒金丸後﹐大聲叫道﹕「馬道長﹐滕兄﹐不要多花精力﹐和這般
無足輕重的人硬拼﹐攔截李滄瀾要緊。」說話間﹐突然凌空而起﹐一掠之勢﹐就有兩丈
七八。
馬家宏猛吸一口丹田真氣﹐力貫長劍﹐一招「白虹貫日」、劍風颯颯﹐蕩開了崔文
奇的軟索三才錘。沖過攔阻﹐滕雷呼呼打出兩股拳鳳﹐逼得崔文奇跳退三尺﹐緊隨著一
個飛燕穿雲﹐躍飛出一丈多遠。
天龍幫圍守在四周的弟子﹐一見兩人沖過崔文奇攔阻﹐紛紛舞動兵刃﹐重重把兩人
包圍起來。
馬家宏怒喝一聲﹐一抖長劍﹐硬向人群沖去﹐他在忿怒之時﹐出手劍勢﹐奇猛異常
﹐但聞金鐵交擊﹐慘叫不絕﹐立時有四人受傷倒地。
滕雷趁勢揮動雙拳﹐打出兩股潛力﹐把兩個天龍幫弟子當場震得噴血而死。
這兩人出手的拳劍威勢﹐震住了天龍幫中弟子﹐一時間忘記出手攔阻。
但聞家宏長嘯一聲﹐長劍舞起一片銀光﹐直向人群中沖去。劍風指處﹐血肉橫飛﹐
再加上滕雷呼呼拳風助威﹐天龍幫人數雖多﹐但如何能擋得住這兩個一流高後合力突擊
。眼看著被三人沖出重圍﹐聯袂大笑而去。
這一戰天龍幫反吃了人手大多的虧﹐幫中弟子被三人劍劈杖掃﹐拳打腳踢﹐損傷了
三四十人。
金環二郎陶玉似乎受傷很重﹐雙目緊閉﹐俊俏的臉上﹐變成了慘白之色﹐兩人同時
微微一皺眉頭﹐暗中付道﹕看他今宵出手幾招﹐大是怪異﹐似非幫主所授武功﹐年余不
見﹐不知從哪里學得這等奇奧大技……兩人心念未息﹐忽聽王寒湘長長呼一口氣﹐霍然
站起身子﹐望著兩人﹐說道﹕「陶香主的傷勢十分難測﹐看來只有請幫主親身出手﹐用
千元指神功救他了。」
齊元同想起剛才陶玉相救之情﹐不覺嘆息一聲﹐問道﹕「怎麼﹖他傷得很重嗎﹖」
玉寒湘苦笑道﹕「他全身運行的真氣、忽而逆轉﹐忽而正行﹐使人無法測知他傷勢
輕重。」
霍文奇、齊元同聽得呆了呆﹐道﹕「這倒是聞所未聞的事﹗」
玉寒湘道﹕「依據常情前論﹐他被擊中之處﹐並非人身要害﹐至多震斷肩骨﹐內腑
不至受到重創﹐縱然受傷﹐也不過是一時氣血的翻動﹐一般推宮過穴手法。足可使他傷
勢恢復﹐可是我已推拿他十三大穴﹐並以本身真氣﹐助他行血四肢﹐那知竟是毫無效用
……」
他話還未完﹐陶玉忽然睜開眼睛﹐接道﹕「王壇主不必擔心﹐也用不著請我師父療
傷﹐我自有調息之法。」說完﹐又緩緩閉上雙目﹐神態毫無痛苦色。
原來陶玉在近年之中﹐因苦練三音神尼遺留拳譜上幾種上乘偏激的內功﹐常使本身
氣血逆行﹐因他功力不到﹐又貪求大多﹐想在同一時間之內﹐並修練數種奇學﹐以對致
心神分散﹐進境緩慢﹐幸得他是絕頂聰明之人﹐不但把各種修為要旨法門﹐爛熟胸中﹐
而且嚴謹的分配進修時間﹐雖然並修數種內功﹐尚未使內體經脈氣血運行發生沖突。
約有一頓飯工夫之久﹐陶玉那慘白無血的臉上﹐已泛出艷紅之色﹐又待一盞熱茶工
夫﹐忽然一躍而起﹐撿起金環劍﹐笑道﹕「我剛才一時大意﹐致受暗算﹐現下已然調息
復元﹐咱們得快些趕去接迎我師父去。想點蒼、華山、雪山三派﹐決不會就此甘心﹐三
派掌門人既然親臨﹐存心和我們為難﹐必有高手隨行﹐如果讓他們召集了隨行高手﹐全
力攔截幫主﹐只怕我師父難擋對方人多勢眾。」
王寒湘道﹕「不錯﹗恐怕除了三派之外﹐還有其他門派中人﹐要被他們結集起聯手
對付幫主﹐幫主武功再高﹐也難抵敵得住。隨護幫主的川中四鬼﹐和勝者壇主﹐雖都身
負絕學﹐也難擋他人數派聯結的實力﹐陶香主傷勢既已復元﹐不宜再延誤時刻了。」
陶玉忽然轉臉望著鄧兩株並生古松一眼﹐道﹕」咱們不宜再在此久留﹐盡快去接迎
幫主要緊。」
他話剛落口﹐忽聽左側一聲大岩石後﹐一個嬌脆冷漠的聲音接道﹕「現下華山、點
蒼、雪山三派的人已經撤走﹐我們依照約言。沒有現身干涉﹐你偷竊的東西﹐也該交出
來了。」
王寒湘、崔文奇等﹐只聽得臉色微變﹐不約而同轉眼向那發話之處望去。
只見那大岩石後﹐緩步轉出來一個玄色勁裝少女﹐赤手空拳﹐步履從容地直對幾個
人停身之處走來。
目光照射之下可見她絕世的美麗。
這紅、黃、藍、黑四旗壇主﹐無一不是久經大敵﹐譽滿江湖之人。
但也為這突然的變化而震驚﹐以幾人武功之高﹐竟不知人家何時隱藏在那大岩石後
﹐只此一點﹐已使他們大覺意外﹐而對方那份安靜從容的神態﹐更使人莫測高深﹐只有
陶玉心里明白﹐是以他十分鎮靜。
崔文奇定神看去﹐隱隱認出正是在峨嵋山相遇之人﹐不禁心頭一駭。
玄衣少女走到幾人停身的數尺外﹐才站定腳步﹐星目中神光如電﹐在幾人臉上掃過
﹐盯在陶玉臉上﹐問道﹕「男子漢大丈夫﹐說了話不算數﹐不知羞也不羞﹖」
陶玉道﹕「我幾時說話不算數﹖朱姑娘且莫要含血噴人。」
朱著蘭怒道﹕」你答應過華山、點蒼、雪山三派人撤走之後﹐交還偷竊我們的玉盒
﹖怎麼不守信約﹐事後卻要借機溜走﹖」說話之間﹐又向前欺進一步。
齊元同怕陶玉內傷初愈﹐難擋對方一擊﹐橫跨一步﹐擋在陶玉前面。
朱若蘭秀眉一揚﹐喝道﹕「你要干什麼﹖站開去。」
她聲音雖然嬌脆﹐但在高雅氣度之中﹐良含一種懾人威勢﹐齊元同不自覺退回一步
﹐一步跨回﹐忽覺不對﹐又趕忙搶到陶玉身前。
王寒湘亦感近身少女﹐在至美之中﹐自含一種冷若冰霜的戚嚴﹐使人動不起怒火。
當下微微一笑﹐道﹕「請問姑娘貴姓﹐不知和敝幫陶香主訂的什麼約言﹐望能但然相告
﹐在下可代陶香主作上三分主意。」
朱若蘭暗自忖道﹕那《歸元秘笈》乃天下武林人物的心目中珍逾性命的奇書﹐我如
據實說出﹐這班人決不讓陶主交出﹐心念一轉﹐說道﹕「他偷了我一只玉盒﹐說好還我
﹐誰知他竟背棄信約﹐暗中一走了之。」
王寒湘回頭望著陶玉笑道﹕「一支玉盒﹐能值幾何﹖陶香主如果撿得﹐快請交還給
人家。」
陶玉道﹕「不錯﹐我確說過交還玉盒的約言﹐但這約言似非對姑娘所許。」
朱若蘭氣得冷笑一聲﹐道﹕「任你狡詐無賴﹐今宵不交出玉盒﹐就別想逃得性命。
」
忽聽那大岩石後響起夢寰的聲音﹐接道﹕「這麼說來﹐陶兄諾言﹐是對兄弟所許了
﹖」月光下但見人影閃動﹐楊夢寰一連幾個縱躍﹐落到朱若蘭身側。
陶玉忽然探手人懷﹐拿出一個精致小巧的玉盒﹐振腕向夢寰投去﹐道﹕「楊兄快請
接住﹐看看是否有錯﹖」
楊夢寰接得玉盒﹐仔細一看果是原物﹐正待說兩句慰藉之言﹐忽然心中一動﹐暗道
﹕此人心機大多﹐不可不防他一著﹐忍下欲待出口之言﹐當場把手中玉盒打開。
他在開啟玉盒之際﹐陶玉臉色已然大變﹐只因朱若蘭站在夢寰身邊﹐使他不敢突然
下手施襲。
楊夢寰啟開玉盒一看﹐果然盒中空無一物﹐不覺大怒﹐冷笑一聲﹐道﹕「兄弟自和
陶兄相交以來﹐無時不存肝膽相照之心﹐不想陶兄卻以捉弄兄弟為樂。」
陶玉道﹕「兄弟亦把楊兄視為生平難得知已﹐誠心誠意結納﹐不知楊兄此言所指為
何﹖」
楊夢寰道﹕「這玉盒之中放的東西哪里去了﹖陶玉先把盒中存放之物取去﹐把一個
空盒子交給兄弟﹐這難道還不算捉弄人嗎﹖」
陶玉道﹕「兄弟撿得就是這麼一只玉盒﹐至於盒中存放的什麼﹐兄弟確實未見。」
朱若蘭冷笑一聲﹐側臉望了夢寰一眼﹐卻未接口﹐她似是存心看夢寰如何處理。
楊夢寰沉吟了一陣﹐道﹕「我楊夢寰自信對陶兄十分坦誠﹐但陶兄這樣對待兄弟﹐
實使人心寒。咱們雖是萍水相逢﹐但卻一見如故﹐承你援手相助﹐兄弟一直深植肺腑﹐
無時無刻不存報答之心﹐不過﹐這玉盒中存放之物﹐牽涉太大﹐亦非兄弟一人生死能予
解決﹐尚望陶兄看在一場相交情意上﹐賜還兄弟。」
天龍幫四旗壇主﹐聽夢寰說的語詞懇切﹐不禁動了懷疑﹐八只眼睛不約而同投注在
陶玉身上。
王寒湘低聲叫道﹕「陶香主……」
下面的話還未出口﹐陶玉已格格大笑道﹕「怎麼﹖難道四位壇主也不相信我陶玉之
言嗎﹖」
楊夢寰聽他矢口否認﹐不覺動了怒意﹐厲聲喝道﹕「交友之道﹐首重信義﹐陶兄剛
剛承諾之盲﹐就這般背棄不顧﹐實使兄弟寒心。」
陶玉笑道﹕「我答應送給你一只撿得的玉盒﹐並未承諾送給你盒中之物﹐楊兄請仔
細想想﹐兄弟哪里有背棄信約之處﹖」
楊夢寰聽得一呆﹐細想陶玉之言﹐果然不錯﹐他只說過交還玉盒﹐並未承諾連同《
歸元秘笈》一並交還,心中雖然忿慨﹐但一時間卻想不出適當措詞回答。
陶玉微微一笑﹐接道﹕「玉盒存放的什麼是珍貴之物﹐楊兄這等重視﹐不知能否說
給兄弟聽聽﹖」
朱若蘭轉臉望著夢寰冷冷他說道﹕「這就是你的好兄弟﹐你今天認識他了吧﹖」
楊夢寰嘆息一聲﹐目光移注在陶玉身上說道﹕「陶兄縱然舌翻蓮花﹐這事也難使兄
弟相信。」
陶玉道﹕「如楊兄一口咬定兄弟先取了玉盒中存放之物﹐那兄弟又該如何。」
三人對答之言﹐雖然針鋒相對﹐但卻始終未提過《歸元秘笈》四字﹐只聽得四旗壇
主﹐一個個莫名所以﹐他們已聽出那玉盒中定然存放的極為珍貴之物﹐但卻想不出究竟
是什麼珍品。
只聽陶玉格格一笑﹐道﹕「楊兄就是翻臉不認兄弟﹐我也不能無中生有﹐但楊兄如
能說出玉盒存放之物﹐兄弟自竭盡綿薄﹐幫助楊兄尋找。」
楊夢寰還未來及答話﹐朱若蘭已搶先接道﹕「哼﹗任你狡辯動人﹐我們也不會上當
﹐今宵不交出盒之物﹐定要你當場濺血﹗」
陶玉冷笑一聲道﹕「朱姑娘口中說的﹐不知是指的哪個﹖」
朱若蘭生平之中﹐從未受人這麼當面譏笑﹐只氣得粉臉一熱﹐殺機陡起﹐暗中運集
功力﹐准備出手。
忽聽開碑手崔文奇大聲叫道﹕「玉盒是不是放的《歸元秘笈》﹖」
他在一年前﹐曾和李滄瀾在這括蒼山中﹐攔劫過一陽子所得的偽制《歸元秘笈》﹐
那秘笈也是放在一個精巧的玉盒之中﹔現下目睹楊夢寰手中玉盒﹐忽然心有所感﹐不覺
大叫出聲。
他只是一時感觸﹐沖口而出﹐事實上連他自己也不知那句話是問的哪個。但此語一
出﹐全場都不禁為之一怔﹐朱若蘭本已到蓄勢待發之境﹐聽得崔文奇大叫之言後﹐倏然
收住攻襲陶玉的心意。
要知那《歸元秘笈》乃傳聞武林數百年的奇書﹐已不知好多江湖高人為它濺血送命
﹐好多武林奇士為它如瘋如狂﹐王寒湘和莫倫雖都是生性深沉﹐久聞江湖的人物﹐但在
聞得《歸元秘笈》四個字之後也不覺心頭震動。
齊元同望了夢寰手中玉盒一陣﹐道﹕「崔壇主猜的不差﹐年前一陽子盛裝那偽制《
歸元秘笈》的玉盒﹐也和這玉盒一般模樣。」
莫倫忽然嘿嘿兩聲冷笑﹐道﹕「不錯﹐不錯﹐幫主令諭所示﹐亦曾說出那《歸元秘
笈》存放在一只玉盒之中。」
王寒湘微揚雙眉﹐兩道炯炯眼神迫盯在陶玉臉上﹐但卻一語不發。
陶玉只感那兩道迫盯在臉上的眼神﹐有如冷電一般﹐直似要看穿他五腑六臟﹐不禁
心頭一震﹐慌忙轉過頭去。
莫倫緩緩走近陶玉﹐冷冷地問道﹕「陶香主這只玉盒﹐是從那里撿得﹖不知是否已
稟報過龍頭幫主﹖」
陶玉素知幫中戒規森嚴﹐刑律殘酷無比﹐自己雖是幫主弟子﹐但如觸犯戒規﹐一樣
難逃刑律﹐微一沉吟答道﹕「晚輩尚未曾見過幫主﹐而且的確不知那玉盒存放何物﹗故
而未和莫壇主談過此事。」
他這幾句話﹐雖然說的神態自如﹐若無其事﹐但因此事大出常情﹐不只是朱若蘭和
楊夢寰不肯相信﹐就是紅、黃、藍、黑四旗壇主﹐也沒有一個人肯信。
只聽王寒湘冷笑一聲﹐目光移注在楊夢寰身上問道﹕「那《歸元秘笈》關系非同小
可﹐一句隨口之言﹐可能會引起一場血雨腥風的武林浩劫﹐如果你言不由衷﹐那可是千
古罪人。」
楊夢寰付量眼下形勢﹐縱然不把《歸元秘笈》翻出﹐也難免一場大戰﹐天龍幫的四
旗壇主決不會放手不管﹐眼看著陶玉傷損在朱若蘭的手下﹐但那《歸元秘笈》關系太大
﹐又勢非討回不可﹐既難隱瞞﹐倒不如索性揭露真象。當下做然一笑﹐故意不理玉寒湘
的問話﹐卻望著陶玉說道﹕「以陶兄在江湖上的身份﹐豈肯偷竊一個小小玉盒﹐縱然是
三尺童子﹐也難信陶兄巧辯﹐今宵如不肯交還《歸元秘笈》﹐那可是逼著兄弟翻臉了。
」
陶玉冷笑一聲﹐答道﹕「楊兄這等逼人氣勢﹐兄弟百口難辯﹐事已至此﹐兄弟只有
敬候楊兄吩咐﹐舍命陪君子。」
要知陶玉此時功力﹐擊技﹐均高出夢寰甚多﹐他所顧忌的是朱若蘭出手﹐待聽處夢
寰兒句責問之言﹐立時觸動靈機﹐反口幾句話﹐硬迫楊夢寰和他動手。
兩人數月相處﹐他已深知楊夢寰的生性為人﹐雖然明知非敵﹐亦絕不肯退縮。
果然幾句話激得楊夢寰忿怒填胸﹐道﹕「陶兄既是想和兄弟動手﹐楊夢寰自當奉陪
。」說完﹐翻腕拔出背上寶劍。
陶玉自信必勝夢寰﹐格格一笑﹐一越而出﹐說道﹕「咱們相交甚深﹐縱然動手亦不
必定要拼個你死我活﹐不防點到就收﹐只要一分勝敗﹐就不必再打下去。如果兄弟敗了
﹐自當替代楊兄尋回那《歸元秘笈》﹐萬一兄弟勝了﹐不知楊兄如何打算﹖」
朱若蘭一揚黛眉﹐嬌軀微晃﹐人已欺到陶玉身側﹐接道﹕「你要先勝了我﹐再和他
動手不遲。」
陶玉臉色一變﹐疾退五尺﹐道﹕「我已和楊兄約好﹐朱姑娘就是想打﹐也等我和楊
兄分出勝敗之後﹐你再動手不遲。」
楊夢寰飛身一躍﹐擋在朱若蘭身前﹐回頭說道﹕「朱姑娘暫請後退﹐他既指名和我
動手﹐我豈能退縮避敵。」
朱若蘭幽幽一嘆﹐低聲說道﹕「此人武功詭異﹐似是阿爾泰山三音神尼一脈﹐你…
…恐怕打不過他。」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大丈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如有什麼好歹﹐尚望姐姐
費心把我師妹送回昆侖山去﹐追回《歸元秘笈》﹐然後交還原主。」
朱若蘭看他神色堅決﹐心知多勸無益﹐一面籌思暗助他的辦法﹐一面囑咐道﹕「對
敵之時﹐不可硬拚﹐且記蛇走鷹翻﹐魚逝兔脫﹐五行生克﹐易強為弱。」
楊夢寰微微一笑﹐轉身橫劍喝道﹕「我如敗在陶兄手中﹐就當場橫劍自絕。」
此言一出﹐朱若蘭不禁打了一個冷顫﹐陶玉格格笑道﹕「楊兄言重了﹐彼此切磋武
學﹐何苦立下這等重誓。」
但聽一陣金環響動﹐陶玉金環劍已取到手中﹐緩步逼近夢寰道﹕「楊兄請先發招吧
。」
楊夢寰不再謙讓﹐振腕一劍刺去。
陶玉施出移形換位身法﹐輕輕一閃﹐讓開夢寰劍勢﹐又道﹕「兄弟願先讓楊兄三劍
﹐但請以絕招相攻便了。」
楊夢寰知他存心相戲﹐也不講話﹐翻腕連攻兩劍。
陶玉滿臉笑容閃避開兩劍﹐道﹕「楊兄請小心點﹐兄弟要還攻了。」金環劍一招「
倒轉陰陽」﹐逼開夢寰長劍。
楊夢寰心頭一震﹐反身疾退五尺﹐那知身子還未站穩﹐陶玉的金環劍挾帶一片尖風
攻到﹐出手之快﹐無與倫比﹐楊夢寰閃避不及﹐只得揮劍硬接一招。
但聞一聲金鐵大震﹐楊夢寰長劍幾乎被震脫手﹐陶玉卻若無其事一般﹐笑道﹕「楊
兄再接兄弟三劍﹗」金環劍揮搖之間﹐連環三絕招﹐海市蜃樓、夜半烽煙、天網羅雀相
繼出手。
楊夢寰只覺四面八方盡是金環劍影﹐心頭大為凜駭﹐不敢再硬對陶玉劍勢﹐施出五
行迷蹤步法﹐輕靈地閃了兩閃﹐已脫出金環劍光圍困。
這奇奧的身法﹐也使陶玉大吃一驚﹐收劍躍退三步﹐間道﹕「楊兄用的是什麼身法
﹖」
楊夢寰道﹕「區區幾步閃避之學﹐算不上什麼怪異武功﹐實難啟齒相告。」
一側冷眼旁觀的崔文奇﹐忽然低聲對齊元道﹕「你看那姓楊的身法是不是有點邪門
﹖只怕陶香主勝他不易。」
但聞金環二郎冷笑一聲﹐道﹕「楊兄既然不肯相告﹐怪不得兄弟出手狠辣了。」忽
地振腕一劍﹐當胸點擊過去。
這一劍可是三首神尼拳譜上記載的劍術奇學﹐看似平淡無奇﹐實則那一劍攻擊之中
暗藏著三招變化﹐不管楊夢寰和劍封架﹐或是縱身躲避﹐都難逃出那三招變化之內。
那知楊夢寰待劍勢近身之際忽然間一個轉身﹐消失不見。
陶玉一劍刺空已知要糟﹐趁勢挫腰縱身﹐向前躍進八尺。
果然楊夢寰用五行迷蹤步法閃到了他的身後﹐刺出一劍。
雙方迅速的對拆數招﹐陶玉驕敵之氣﹐完全收斂起來﹐凝神橫劍﹐不敢再冒然搶攻
。
朱若蘭看那五行迷蹤步法﹐足以克制陶玉﹐才放下心一塊石頭﹐緊張神情為之一松
。
兩人都為對方奇奧的武功震驚﹐都不敢冒然槍攻﹐對峙約一盞勢茶工夫﹐陶玉已難
再忍耐﹐緩步對夢寰逼去。
這次楊夢寰不再讓他出手﹐驀地振腕一劍「杏花春雨」﹐長劍揮動﹐銀星四洒。
這一劍是追魂十二劍是最精奧的劍招之一﹐陶玉果然不敢輕視﹐凝視運氣﹐施用三
音神尼拳譜上的所載的一招「冰封長河」﹐金環劍當胸划出一圈銀虹﹐護住身子。
但聞幾聲金鐵交鳴﹐雙劍連續相震數次﹐陶玉那護身劍幕絲毫未被震開﹐楊夢寰卻
被那雙劍相擊的彈震之力﹐震得口腕發麻。
忽聞陶玉尖喝一聲﹕「楊兄小心了。」護身劍幕忽然一劍、一片劍影登時合而為一
﹐變招神龍出岫﹐直刺過去。
這一劍威猛﹐金環骼錘﹐劍風似輪﹐當胸直刺﹐若點若劈。
楊夢寰剛才硬接了陶玉幾招劍勢﹐已吃不少苦頭﹐知對方功力高出自己很多﹐不敢
再用劍封架﹐雙肩微晃﹐施展五行迷蹤步法﹐閃避開陶玉襲來劍勢。
可是狡儈的金環二郎﹐早已留上了心﹐這一劍攻勢雖然兇猛﹐但卻可虛可實﹐他已
料到楊夢寰會用劍架自己攻襲劍勢﹐是以﹐在金環劍攻勢出手之時﹐運足兩道眼神凝望
著楊夢寰﹐看他用的什麼身法閃避。
他雖然全神貫注﹐想看出一點破綻﹐再索想破解之法﹐但那五行迷蹤步法乃是極為
深奧之學﹐移步轉身無不暗含玄機﹐但見楊夢寰身子晃動﹐人已閃到一們﹐竟無法看出
他用的什麼身法。
陶玉微感心頭一震﹐不待楊夢寰運劍反擊﹐迅快地躍退五尺。
一股殺機﹐湧現眉字﹐冷笑一一聲﹐道﹕「想不到楊兄竟然身懷這等奇學﹐兄弟今
天才算開了眼界……」余音未絕﹐驀然欺身而進﹐施出三音神尼拳譜上記載的移形換位
身法﹐但見人影飄忽﹐冷芒飛繞﹐倏忽間刺擊六劍。
漫天劍氣﹐配合著他靈活難測的身法﹐不僅使楊夢寰驚惶失措﹐就是天龍幫四旗壇
主也大感驚異。
楊夢寰使出追魂十二劍中一招「雲霧金光」﹐舞化出一片護身劍幕﹐勉強把陶玉六
劍快迅的攻勢封開﹐氣聚丹田﹐神凝玄關﹐施展開五行迷蹤步法﹐只守不攻﹐處處避讓
陶玉攻襲的劍勢。
「要知那五行迷蹤步法﹐乃是極為深奧的一種武功﹐步步蘊蓄玄機﹐比想陶玉的移
形換位身法﹐高出很多﹐盡管陶玉劍勢似虹﹐身軀疾轉如飛﹐但卻始終無法傷得夢寰。
五合之後楊夢寰逐漸地定下心來﹐五行迷蹤步法﹐也愈用愈覺熟練﹐已不必再分心推想
﹐立時運氣行動﹐准備反擊。
這是一場武林中罕見的拼搏﹐兩人均以迅靈奇奧的身法﹐游走閃擊﹐只看得天龍幫
四旗壇主﹐一個個目瞪口呆。
驀聞楊夢寰長嘯一聲﹐喝道﹕「陶兄留心﹐兄弟要還擊了﹖」喝聲未落﹐手中長劍
已振腕擊出﹐直刺陶玉後背。
陶玉冷哼一聲﹐回手一劍丹鳳撩雲﹐硬砸夢寰長劍﹐緊隨著左臂向內一圈﹐身軀疾
轉半周。
楊夢寰五行迷蹤步﹐加上了五行生克變化之理﹐那翻轉突產襲之勢﹐又較他高出一
籌﹐在出腳換步的同一剎那﹐身軀已隨同翻轉過去﹐是故﹐陶玉雖負一身絕學﹐但卻無
法傷得夢寰﹐就在陶玉一劍橫撩出手﹐楊夢寰已收劍移步轉身﹐待他疾轉半周﹐已不見
楊夢寰人蹤何處﹐不禁呆了一呆。
只聽身後一聲冷笑﹐森森劍氣﹐已到頸後﹐其勢逼他無法再用劍封架﹐只得身子向
前一傾﹐借勢向前躍飛出一丈開外。
回頭望去﹐只見楊夢寰橫劍而立﹐臉色嚴肅﹐神情莊重﹐已不見常現嘴角的笑容。
這片刻之間﹐他似是另換一個人一般﹐神威凜凜。
忽然﹐他垂下橫在胸前長劍﹐長長嘆一口氣﹐說道﹕「陶兄昔日對我楊某人加惠甚
深﹐大丈夫為人做事﹐自應恩怨分明﹐只要陶兄能守今宵約言﹐交出《歸元秘笈》﹐了
斷兄弟一樁心願﹐今後咱們仍然是要好朋友。」
陶玉在和楊夢寰訂約比武之時﹐實未想到對方竟然身懷精奧奇技﹐他原想在得勝之
後﹐再以楊夢寰的性命﹐近迫使朱若蘭就范﹐然後從容離此﹐那知事與願違﹐大出意外
的是竟無法勝得夢寰。
他本是生性狡詐之人﹐略一沉忖﹐笑道﹕「楊兄說的不錯﹐咱們今後仍是要好兄弟
。致於那玉盒中存放的是什麼﹐兄弟確實不知。
不過兄弟在撿得這玉盒之後﹐曾交給別人保管半日﹐是否是她打開看守﹐目前雖還
難說﹐但這玉盒再未經過第三人之手﹐只要玉盒中確放有《歸元秘笈》﹐那是絕對丟不
了﹐只是有勞楊兄和兄弟一同去見她討回。」
朱若蘭冷冷地接道﹕「哼﹗又是一篇動人的鬼話﹗」
陶玉道﹕「我確實言出衷誠﹐朱姑娘不肯信那有什麼辦法。」
朱若蘭道﹕「你交給什麼人保管半日﹐我和你一同去取。」
陶玉道﹕「此人是誰﹐楊兄知道﹐只怕她不肯和你相見。」
朱若蘭怒道﹕「當今之世﹐誰有這大膽量﹐我非要見她不可。」
陶玉還未及答話﹐忽聽莫倫冷峻的聲音搶先接道﹕「陶香主﹐那人在什麼地方﹖要
去大家一起去。」
王寒湘忽地揚起雙手﹐互擊三掌﹐道﹕「好﹐大家一起去見識那盛傳武林三百年的
奇書﹐究竟是什麼樣子。」
朱若蘭忽然一揚玉腕﹐兩粒黃豆大的銀丸﹐破空飛出﹐只聽兩聲悶哼﹐登時有兩人
摔倒地上。
原來王寒湘目睹夢寰奇奧的身法之後﹐心中十分震驚﹐再看站在旁邊的朱若蘭﹐不
但神定氣閒﹕﹐而且在那至美之中﹐隱現出一種震懾人心的高華氣質﹐使人不敢逼視。
心中忽然一動﹐暗自忖道﹕這少女神態這等安逸安祥﹐星目中神光逼人﹐定然是身懷絕
學之人﹐如果真的找到了《歸元秘笈》自難免一場生花拼搏。
目前本幫紅、藍兩位壇主﹐又都受了傷﹐實力已減去不少﹐何況在尋得那《歸元秘
笈》之後﹐又難免遭聞公泰、膝雷等三派人聯手劫搶﹐那時在強敵環攻之下﹐再想派人
通知幫主趕來接援﹐只怕十分困難﹐不如先派人通知幫主﹐免得臨時措手不及﹐那三掌
互擊﹐正是指使身側弟子﹐去向幫主聯絡的暗號。
那知朱若蘭神目如電﹐天龍幫隨恃四旗壇主身側弟子剛一舉步﹐已被她看了出來﹐
彈指打出兩粒牟尼珠﹐擊中兩人穴道﹐當下栽倒地上。
王寒湘口頭望了兩上栽倒的弟子一眼﹐緩步走近兩人身側﹐仔細一看﹐不禁吃了一
驚。
只見兩粒瑩晶透明的牟尼珠﹐深嵌在兩人穴道之上﹐連衣服也深陷肉中﹐無怪只聞
兩聲痺哼之後﹐就再無一點聲息。
這等聞名江湖的米粒打穴神功﹐確實使王寒湘大感震驚﹐但他究竟是沉穩老練之人
﹐盡管心中驚慌﹐但外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暗運功力﹐用食中二指﹐在兩個弟子被擊
穴道四周一按﹐起出兩粒牟尼珠﹐順勢又拍活了兩人穴道﹐兩人各自長長嘆一口氣﹐挺
身站了起來。
只聽陶玉格格的大笑之聲﹐划破沉寂的夜空﹐響激山谷。
朱若蘭忽地一挫柳腰﹐快如閃光般躍到了陶玉身側﹐嬌聲喝道﹕「你笑什麼﹖是不
是想借這長笑之聲﹐召你們天龍幫的人趕來援手﹐哼﹗就是李滄瀾親身來此﹐也是救不
了你﹗」說話之間﹐左手已連續拍出三掌。
陶玉連跳帶躲﹐把三掌讓開﹐揮腕還攻一劍。
但見朱若蘭皓腕一轉一翻﹐不知用的什麼手法﹐巧妙至極地把陶玉金環劍逼封出去
﹐借勢吐秀指﹐一縷指風﹐直向陶玉前胸點去。
陶玉吃一驚﹐趕忙施展移形換位身法﹐膝不彎曲﹐腳不跨步﹐倏然間斜退八尺﹐讓
避開朱若蘭隔空打穴的一擊。
只聽陶玉格格一笑﹐回頭對身旁四旗壇主說道﹕「那人生性僻怪﹐不願和生人見面
﹐四位壇主請在此地等侯﹐由晚輩和那位楊兄﹐結伴一行……」
莫淪冷漠一笑﹐接道﹕「他既然生性冷僻﹐我們不見他面也就是了。」
陶玉聽得皺起眉頭﹐暗自忖道﹕如讓四人同去﹐朱若蘭勢必隨行﹐楊夢寰身懷絕奇
學﹐已夠我全力對付﹐四旗壇主能否對付得了朱若蘭﹐還很難說。即使能夠和她對敵﹐
也無法困得住她﹐如讓她騰出手全力搶壓《歸元秘笈》﹐只怕難保奇書﹐如果堅拒四旗
壇主同行﹐又恐怕惹他們多心。
他雖是機謀百出之人﹐但一時之間﹐也想不出適當之言﹐沉吟良久﹐答不上話。
楊夢寰已隱隱猜到陶玉所指之人﹐心中千回百轉﹐也在考慮著這件事情﹐他雖已知
陶玉﹐是不可信任之人﹐但他卻是重情意之人﹐剛才兩人一番動手﹐雖然測知了陶玉高
強的武功﹐但也証明了五行迷蹤步的奇臭威勢﹐既有制勝之能﹐增強不少﹐是以﹐陶玉
要他結伴同行﹐他心中毫無半點驚恐之感。
王寒湘見陶玉一直沉吟不語﹐知人實有苦衷﹐暗自想道﹕他是龍頭幫主親傳弟子﹐
從小就被幫主扶養長大﹐諒他也不敢背叛本幫﹐當下微微一笑﹐道﹕「既然陶香主說那
人生怪僻﹐不肯和生人見面﹐想來定不會假﹐莫壇主似不必定要隨行不可。」
莫倫素知王寒湘思慮深遠﹐料事如神﹐他既然開口幫陶玉講話﹐定是別有高見﹐點
點笑道﹕「既然是那樣﹐那就偏勞陶香主了。」
陶玉借級下台﹐轉臉對夢寰道﹕「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走如何﹖」
楊夢寰道﹕「很好﹐很好﹐兄弟是百分之百的信任陶兄。」
朱若蘭忽的一躍攔在夢寰身前﹐道﹕「你要當心他暗中對你下手﹗他對你暗施算計
﹐已不止一次了。」
楊夢寰聽得怔了怔﹐低聲答道﹕「姊姊但請放心﹐我留意防他一著就是。」
最後一句﹐故意提高了嗓音﹐使陶玉聽到。
陶玉俊俏的臉上﹐閃現過一抹獰笑﹐但笑容一掠即逝﹐轉身向前奔去。
楊夢寰緊隨身後﹐徹尾疾追﹐兩人奔行四五里﹐到一處山崖之下陶玉忽然停住腳步
﹐回首問道﹕「楊兄可知道我們要見的人是誰嗎﹖」
楊夢寰道﹕「如果兄弟推想的不錯﹐那人可能是我童師姐。」
陶玉格格一笑﹐道﹕「楊兄一猜就對﹐只弟佩服至極。」
楊夢寰淡淡一笑﹐道﹕「這也不是什麼難事﹐陶兄過獎了。」
陶玉道﹕「不知楊兄是否相信﹐那《歸元秘笈》真的存放在令師姐的身上。」
楊夢寰微微一呆﹐立時恢復了鎮靜神態﹐笑道﹕「兄弟已經說過﹐我是百分之百的
相信陽兄。」
陶玉微微一笑﹐轉身沿著山壁緩步向前走去﹐此際﹐天色已到四更左右﹐斜掛在西
天的明月﹐仍然清輝似水。
照著岩壁間交錯的泉流﹐反映出千萬道波動的月影﹐夜風吹響起輕微的松嘯﹐深山
之夜是這樣靜美清幽。
陶玉似乎是十分困倦﹐慢慢托著腳步﹐如蝸牛爬行一般。
楊夢寰忍了又忍﹐到最後還是忍耐不住﹐說道﹕「陶兄﹗現在天色已不早了……」
陶玉回頭一笑﹐冷冷地接道﹕「楊兄可是想念你那位蘭姐姐了嗎﹖」
楊夢寰一揚劍眉﹐道﹕「她乃高潔無比之人﹐陶兄最好是不要在口頭上傷損到她。
」
陶玉道﹕「楊兄這麼一說﹐那是只許她口頭傷損兄弟﹖」
楊夢寰再不願為此引起爭執﹐淡然笑道﹕「這些事很難說清楚﹐不談也罷﹐咱們還
是快些去見我童師姐去。」
陶玉不再說話﹐突然加快卻步﹐向前奔去。
他這一放腿疾奔﹐直似流矢划空一般﹐楊夢寰用盡全力追趕﹐仍然無法趕得上人家
﹐片刻工夫﹐已拉了四五丈距離。
要知陶玉此時功力﹐比夢寰深厚很多﹐他一盡全力奔走﹐楊夢寰自難追趕得上。
但見兩人距離愈拉愈遠﹐陶玉人影已逐漸模糊不清﹐楊夢寰全面拚盡余力急追﹐一
面暗自想道﹕現下不但未尋得《歸元秘笈》﹐而且連童師姊的面也未見著﹐如果他借機
走脫﹐如何是好﹐想到為難之處﹐不禁心頭大急﹐顧不得好強之心﹐立時高聲叫道﹕「
陶兄﹗請慢走一步﹐兄弟有事請教。」
他余音尚在空谷蕩漾﹐陶玉已奔到一處山角轉彎所在﹐身影消失不見。
但聞回聲滿山﹐卻不聞陶玉一句回答之言。
楊夢寰突然一提真氣﹐施展晴蜒點水輕功﹐一連幾個飛躍﹐到了那山角轉彎之處。
放眼望去﹐只見一根根削立石筍﹐和雜生石岩間的矮松荊棘﹐那里還有陶玉的人影
。
正待舉步深入﹐陡然憶起朱若蘭相囑之言﹐暗道﹕他如隱在那嶙峋怪石﹐或是雜草
荊棘之後﹐突然下手施襲﹐那可是極難防備。
心念一動﹐撥出背上寶劍﹐凝神行功﹐小心翼翼地向前搜去。
這道怪石林立的山谷﹐只不過有百丈左右深淺﹐不到頓飯工夫﹐已到盡處﹐迎面是
一堵千丈高峰﹐攔住去路﹐觸手軟滑﹐滿生綠苔﹐兩則亦都是干尋削壁﹐滑難留足。楊
夢寰看清楚四周形勢之後﹐心中放寬不少。暗道﹕這三面環繞的立壁﹐都有數百丈高低
﹐而且光滑異常﹐陶玉輕功就是再高一些﹐也難越渡﹐我只要守在谷口﹐待天色大亮之
後﹐再找他也不遲……他心中雖在打著如意算盤﹐但兩道眼神仍不停向四外張望。
這當兒﹐忽聞一聲女子的尖銳呼喝﹐傳入耳際﹐只聽得楊夢寰心頭一震。
他迅快的用冒光向四外搜望﹐但見怪石聳立﹐山風搖動著荊棘﹐四周一片沙沙輕響
﹐竟是找不出一點可疑之處﹐那突兀的呼喝之處﹐直如破壁而出一般。
他靜靜地站著﹐希望再有第二聲呼喝……可是他失望了﹔足足過了有一盞熱茶工夫
之久﹐始終再未聽到第二次呼喝之聲。
突然在距他丈余外處山壁之間﹐發出一聲極輕的聲息﹐似是一粒極小的石子﹐擊在
山石之上﹐可能是夜風吹落山峰上一塊石子﹐也可能是毒蛇游行時碰落了一粒砂﹐總之
﹐那聲音非常細微﹐如果不留心﹐即是在這幽靜的深夜中﹐也不易聽得出來。
楊夢寰微一思索﹐縱身直躍過去﹐只見一塊巨大的突立石岩﹐緊依崖壁而立﹐心中
忽然一動﹐想起了和陶玉在那個密洞中﹐偷聽聞公泰、膝雷等談話之事﹐暗道﹕這等深
山大澤之中﹐到處都是突岩﹐隱蔽一個人﹐實乃極易之事……他微一轉步﹐人已到突岩
後頁﹐正待舉劍挑開那大岩後的荊棘﹐忽聽五尺外一株矮松後﹐響起一陣格格大笑之聲
。
楊夢寰一聞笑聲﹐立時分辨出那是陶玉的聲音﹐正待縱躍過去﹐突然又想起朱若蘭
警告之言﹐立即停住﹐叫道﹕「陶兄到哪里去了﹐害得兄弟一陣好找。」
只聽那格格大笑之聲﹐倏然而住﹐矮松後緩步走出來金環二郎陶玉。
這時﹐他已把金環劍還入鞘中﹐赤手空拳﹐直對夢寰走來﹐口中答道﹕「楊兄弟說
和不錯﹐那玉盒之中果然放的是《歸元秘笈》﹐兄弟已從令師姊手中討了回來。」
楊夢寰微微一皺眉頭﹐道﹕「這道死谷﹐不過百丈深淺﹐兩丈寬窄﹐不知我師姊現
在何處﹖」他忽憶起了剛才聞得那一聲女人的呼喝﹐擔心陶玉已對童淑貞下毒手﹐是以
﹐問話神情十分緊張。
陶玉神態卻十分從容﹐緩步走近夢寰笑道﹕「兄弟在未征得令師姐同意之前﹐不便
冒昧地帶楊兄去見她。」
楊夢寰警覺地退了兩步﹐道﹕「她不是請陶兄找我嗎﹖怎麼﹐難道她又不願見我了
﹖」
陶玉看夢寰戒備慎嚴﹐立時停住腳步道﹕「女人心事﹐最難捉摸﹐常常一夕數變﹐
因此﹐兄弟不得不再問她一聲。」
楊夢寰想到童淑貞叛離師門之事﹐不覺黯然一嘆﹐道﹕「那也難怪﹐想她對私離師
門之事﹐定然感到不安﹐難免朝思暮改﹗」
陶玉微微一笑﹐道﹕「但令師姐卻是極願和楊兄一晤﹐不知楊兄是否還願見她﹖」
楊夢寰忽然想到朱若蘭還在等他﹐如果過久不歸﹐定然害她擔心﹐而且她一人之力
﹐是否能獨擋天龍幫中四旗壇主圍攻﹐還很難說﹐不如早攜《歸元秘笈》歸去﹐還了趙
小蝶﹐完了一件大事﹐再同陶玉看師姊不遲。
心念一動﹐笑道﹕「我和童師姐見面之後﹐定然有很多話談﹐貴幫中四旗壇主﹐都
在原地等待﹐時間急迫﹐不宜多留﹐以兄弟之見﹐不如先把《歸元秘笈》送去﹐兄弟再
同陶兄一起探望我師姐。」
陶玉左手探懷﹐取出《歸元秘笈》笑道﹕「楊兄想必擔心這《歸元秘笈》﹐兄弟先
把奇書交還就是。」
楊夢寰伸手接過一看﹐只見三本冊子重疊而放﹐上面一本果然寫道﹕《歸元秘笈》
四個娟秀字跡。
這一部引得天下武林同道如中瘋魔的奇書﹐一旦被他拿到手中﹐不覺感慨萬千﹐嘆
息一聲﹐道﹕「這部書中不知記載的什麼武學﹐三百年來害得千百人為它送命﹗」
陶玉微微一笑﹐道﹕」楊兄﹐兄弟答應歸還那玉盒中奇書﹐現已面交楊兄﹐已算履
行了約言﹐是也不是﹖」
楊夢寰道﹕「咱們武林中人、最重信諾﹐兄弟對陶兄承諾之言﹐從未懷疑。」
陶玉道﹕「不過這《歸元秘笈》乃武林第一奇書﹐當今之世﹐只怕沒有人不想得到
手中﹐楊兄要好好收藏﹐萬一途中被人搶走﹐那可不關兄弟的事。」
楊夢寰道﹕「《歸元秘笈》雖珍貴無比﹐但兄弟並未存奢望要得到它。」
陶玉突然一伸右手﹐閃電般搶住楊夢寰的右肘關節﹐左手伸縮問﹐又把《歸元秘笈
》搶到手中﹐笑道﹕「楊兄既無意得此奇書﹐那就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把這《歸元秘笈
》送給兄弟﹐兄弟對這部奇書﹐卻是羨慕得很。」
楊夢寰冷哼一聲﹐左掌一翻﹐施出天罡掌三絕招中的一記赤手搏龍﹐扣住了陶乏左
腕脈門﹐正待運氣加力﹐迫他交還歸元秘笈﹐突聽陶玉一聲冷笑﹐道﹕「楊兄這等倔強
﹐那可怪不得兄弟了。」托拿夢寰右肘關節的五指微一如力、揚夢寰忽覺時間關節骨欲
碎﹐半身發麻﹐全身真氣一散勁力頓失﹐扣制陶玉左腕脈門的手﹐不自主地松開了。
陶玉把《歸元秘笈》放入懷中﹐笑道﹕「這次兄弟可是從楊兄手中奪過來﹐不知楊
兄是否還會責備兄弟不守信約﹖」
楊夢衰只疼的頭上汗水滾滾而下、但口中仍然冷笑說道﹕「攻人不備﹐縱然能勝﹐
也不算什麼光榮之事。」
陶玉笑道﹕「兄弟一生中雖然善用機詐﹐但卻從未有說過不算的話﹐咱們既是朋友
﹐總不能說毫無情意……」
楊夢寰怒道﹕「大丈夫可殺卞可辱﹐你如存心羞辱於我﹐可別怪我口出不遜之言。
」
陶玉冷笑一聲﹐道﹕「楊兄別太沖動﹐有什麼相托兄弟的事﹐快請說出﹐兄弟力能
所及﹐定當承擔起來﹐如果沒有遺言﹐兄弟可要動手了﹗」
楊夢寰仰臉一陣哈哈大笑﹐道﹕「生死之事﹐不足掛齒﹐你盡管下個就是。」
陶玉道﹕「這麼說來﹐楊兄是一句遺言也沒有了﹖」
楊夢寰冷然答道﹕「我心中雖有一件不明之事﹐想問陶兄﹐但只怕你不肯據實相告
﹐也是枉然。」
陶玉道﹕「但請說出﹐兄弟知無不言。」
楊夢寰做然一笑﹐道﹕「是不是你誘騙我童師姊叛離師門﹖」
陶五道﹕「不錯。」
楊夢寰道﹕「你先占有了她貞潔之身後﹐才迫她私逃下山的﹐是也不是﹖」
陶玉道﹕「那是她自送上門﹐豈能怪我﹖」
楊夢寰微微一笑﹐道﹕「我的話已經說完﹐陶兄動手吧﹗」說罷﹐雙目一閉﹐靜待
陶玉出手。
陶玉探手入懷﹐取出一包藥粉﹐笑道﹕「楊兄請睜開眼睛﹐吞下這一包藥粉。」
楊夢寰霍然睜開雙目﹐冷做一笑﹐道﹕「陶兄身上有劍﹐盡管拔出動手﹐就是亂劍
相加﹐楊夢寰也不會一皺眉頭。」
陶玉微微一笑﹐道﹕「楊兄這等視死如歸的豪氣﹐實在使兄弟佩服。但咱們既然相
交一場﹐豈能毫無情意﹐兄弟哪里能忍心把楊兄亂劍分屍。這包藥粉﹐是一種極為怪異
的毒物﹐服下之後﹐全身骨骼就開始軟化﹐七日後武功盡失﹐而且今生今世﹐再也不能
習武……」
楊夢寰只聽得由心底冒上來一股冷氣﹐道﹕「陶兄對付兄弟的手段﹐可算得是陰毒
無比了﹗」
陶玉仰臉一陣冷笑﹐道﹕「好說﹗好說﹗楊兄如願聞下情﹐兄弟極願全部奉告。」
楊夢寰冷哼了一聲﹐忽的一揚左掌﹐猛向陶玉拿藥的左手擊去。
那知陶玉早已有了戒備﹐右手陡然加力﹐楊夢寰立感半身麻木﹐左掌剛剛舉起﹐又
軟軟的垂了下去﹐陶玉卻借機指點時撞﹐連點了楊夢寰「將台」、「期門」、「章門」
、「白海」四穴。
他動作雖然迅快﹐但出手卻極有分寸﹐雖連點了楊夢寰要穴﹐但並未使他暈過去。
他緩緩把楊夢寰身軀﹐平放大石一側﹐松了他右肘關節﹐笑道﹕「交友之道﹐最重
坦誠﹐兄弟如果不把這包藥效用﹐詳盡說出﹐只怕楊兄死後也要記恨兄弟。」
楊夢寰身軀雖難掙動﹐但他神智仍甚清醒﹐耳目如常﹐陶玉之言字字入耳﹐但恨穴
道受制﹐無能抗拒﹐只好強按心頭忿怒﹐冷冷望了陶玉幾眼。
陶玉移來一塊山石、放在夢寰頸下笑道﹕「這等荒山之中﹐也沒有被褥枕頭之物﹐
就請楊兄委屈些吧。」臉上笑容迎人﹐話中情意款款﹐只氣得楊夢寰圓睜雙目﹐恨不得
罵他幾句﹐以消胸中忿怒﹐但轉念又想到﹐此舉只不過徒自取辱﹐又把欲待出口之言﹐
重又嚥了回去。
陶玉慢慢打開手中藥包﹐笑道﹕「兄弟這藥物最珍貴的原料是並蒂香蓮﹐生在藏邊
的冰天雪地之中﹐和雪蓮一般同屬極為珍貴之物﹐雙花並蒂﹐濃香深長﹐不管人獸﹐只
要聞得這種香味﹐立時血脈加速﹐欲火高張﹐全身柔弱無力﹐如不能及時調和陰陽﹐消
去欲火﹐極不易忍受那焚身欲火﹐即是虎豹之類猛獸﹐在聞得這種異香之後﹐亦難自禁
﹐大都狂奔亂滾﹐不是摔下懸崖跌死﹐就是觸壁碰岩而亡﹐實為天下第一等淫毒藥物…
…」說至此處﹐一笑而住。
這幾句話﹐確使楊夢寰大感驚駭﹐登時現露出緊張神情。
陶玉望著夢寰﹐洋洋自得的接道﹕「不過﹐楊兄盡管放心﹐兄弟所說只是那並蒂香
蓮效用﹐至於兄弟手中這包化骨消元散﹐效用又自不同﹐當今之世﹐只怕也沒有幾人有
此藥物……」
楊夢寰驚震地啊了一聲﹐道﹕「什麼﹖你手中藥物﹐是化骨消元……」
陶玉格格大笑一陣﹐接道﹕「不錯﹗看來楊兄是聽人談過這化骨消元散了。」
楊夢寰面如死﹐灰黯然一嘆﹐遭﹕「除此之外﹐不管陶兄用什麼慘酷之法﹐加害於
我﹐我都不會記恨於你﹐請陶兄看在咱們一場交情份之上……」
陶玉截住了夢寰的話﹐道﹕「兄弟如不念咱們相交一場﹐也不會讓你服用這化骨消
元散了……」他得意地冷笑了一陣﹐接道﹕「你童師姐常常罵我是天地間最壞的人﹐卻
稱頌楊兄為人最好﹐我要讓她心目中最好的人﹐作幾件壞事給她瞧瞧﹐是以﹐兄弟想待
楊兄服用這化骨消元散後﹐就把你移放你師姐現下存身之處……」
楊夢寰冷哼一聲﹐道﹕「我師姊罵的不惜﹗你真是禽獸不如陶玉趁夢寰說話之際﹐
右手突然疾伸而出﹐緊捏夢寰牙關﹐左手趁勢把一包「化骨消元散」﹐倒在夢寰口中﹐
拔下壺塞﹐用水沖入夢寰腹中﹐然後松了緊捏夢寰牙關的手﹐笑道﹕「半個時辰之後﹐
藥力行開﹐楊兄就可和令師姐享受一番消魂蝕骨之樂。七日之後﹐藥力侵入骨髓﹐楊兄
全身骨骼﹐就開始軟化。十五日後﹐楊兄即可忘去以往之事﹐渾渾噩噩地永不會再有憂
慮煩惱。不過楊兄大可放心﹐你還有三年壽命好活﹐三年後全身骨骼化盡而死……」
楊夢寰道﹕「我看你還是把我殺死的好﹗如果我能脫危難﹐必雪今宵之恨。」
陶玉道﹕「這個盡管請楊兄放心﹐縱然是那位朱姑娘此刻趕到﹐也一樣束手無策﹐
哈哈﹗當今之世﹐除了我天龍幫黔北總壇﹐有三粒「化骨消元散」解藥之外﹐再也沒有
人有解救藥物﹗我看你還是死了那雪恨報仇之心﹐免得死難瞑目。」
楊夢寰本聽師父談過﹐江湖上有一種「化骨消元散」的毒藥﹐十年前由二個藏僧帶
入中原﹐毒死當時名盛天下英雄的一代劍客湯正光﹐兩個藏僧也喪命在湯正光的劍下﹐
因那湯正光武功已臻超凡入聖之境﹐所以﹐在初傳中毒之事﹐武林中人﹐一大半都不相
信﹐直待五年後在九華山發現了他的屍體﹐這傳言才算証實﹐至於湯正光如何中毒﹐兩
個藏僧為什麼萬里迢迢的趕來中原﹐毒死湯正光﹐卻成了一件極大的隱密﹐江湖上鮮有
人知﹐但湯正光被「化骨消元散」
毒死一事卻震蕩了江湖數年之久。
此後﹐就沒有再聽說有人被「化骨消元散」毒死的傳說﹐兩個藏憎究竟帶了好多「
化骨消元散」﹐在中原﹐亦很少有人知道﹐不少武林中人﹐為探索其間隱密﹐不惜遠奔
蒙藏﹐耗時數年﹐但仍未找出原因何在。
過了五年之久﹐這件事引起的波動﹐才算逐漸沉寂﹐但湯正光被「化骨消元散」毒
死一事﹐地成了各門派中告誡門下弟子的一個典型事例﹐以示江湖上的狡詐險惡﹐使門
下弟子藝滿出師﹐歷練江湖時﹐提高戒備之心﹐因為縱然身負絕世武功﹐練成刀箭不入
的金剛之體﹐有時亦會中人暗算……楊夢寰也聽師父談起過那「化骨消元散」的厲害﹐
只不過不像陶玉告訴他的這樣詳盡﹐是以﹐在他聞提陶玉手中藥是「化骨消元散」後﹐
立時驚出聲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七回 女傑縱情】
且說楊夢寰被陶玉強制沖服了「化骨消元散」﹐不僅肝膽俱裂﹐他雖有視死如歸的
豪氣﹐但卻沒有承受這慢性化骨消元之苦的勇氣﹐他呆呆地望著天上星辰﹐想著陶玉告
訴他的諸般痛苦折磨﹐忍不住湧出兩眶淚水。
楊夢寰幾處穴道雖然受制﹐但他內腑並未遭到損傷﹐只有任陶玉擺布。他定定神﹐
運足目力﹐他打量沿途景物﹐但見兩側石壁夾持一條甭道﹐向山腹彎轉延伸而去。
陶玉似是很熟悉甭道形勢﹐走的異常快速﹔片刻工夫﹐到了一處丈余大小的一座石
室之中。
只見石室一角﹐點燃著一支火燭﹐強烈松油氣味對卜鼻襲人﹐但燭光卻十分幽淡﹐
照的滿室一片昏黃。
一個長發散亂﹐滿臉病容的少女﹐依臂仰臥﹐一見陶玉抱著一個人進來﹐立時怒聲
叫道﹕「你還進來干什麼﹖快滾出去﹐我死也不願看到你了……」
陶玉冷笑一聲接道﹕「我來給你送個陪伴之人﹐哈哈﹗你每日稱贊的楊師弟來陪你
﹐大概你可心平氣和了吧﹖」說完﹐把夢寰放在那少女身則﹐又道﹕「你們師姊師弟好
好地談談﹐恕兄弟不奉陪了。」
轉身向外走去。
那少女忽然兩手一按石地﹐似想挺身躍起﹐但她失敗了﹐上半身剛剛離地數寸﹐立
時又摔在地上。
陶玉回頭一笑﹐道﹕「你兩腿經脈﹐都已被我用拂穴手法制住﹐不過三日內﹐我定
會再來看你一次。」說完﹐轉身疾奔而去。
那少女只是雙腿難移﹐上半身和雙手﹐都可自由轉動﹐她側臉望了夢寰一眼﹐驚道
﹕「啊﹗你……你真的是楊師弟嗎﹖」
楊夢寰嘆息一聲﹐道﹕「小弟正是楊夢寰﹐童師姐不是和他很要好嗎﹖怎麼會落得
這般模樣﹖」
童涉貞滾下來兩行淚水﹐道﹕「我的事說來話長﹐你先告訴我﹐你怎麼被陶玉擒住
﹖」
楊夢寰苦笑一下﹐正待答覆﹐忽覺小腹中一股氣血﹐直向胸口
沖上﹐全身血脈突然加速運行﹐不禁心頭一驚﹐急道﹕「師姐可會推宮過穴的手法
嗎﹖」
昏黃的燈光之下﹐忽見楊夢寰雙頰泛起一層極重的桃紅之色﹐嬌艷欲滴﹐看上去十
分迷人。
童涉貞只看得呆了一呆﹐道﹕「我雖學過推宮過穴手法﹐但現下腿部經脈受制﹐只
怕力難從心﹐推不活師弟受制穴道。」
楊夢寰急道﹕「師姐快請推活我『將台』、『期門』、』章門』、『白海』四穴﹐
愈快愈好。」
童涉貞看他焦爭神憎﹐不再多問﹐側轉上身﹐雙手齊出用盡全身氣力﹐推拿夢寰四
處要穴。
所幸陶玉點制傷夢寰穴道的手法﹐並不很重﹐准備讓藥力發作後﹐那加速循轉的血
液﹐能自行活開被點穴道﹐是以﹐經過童涉貞一陣推拿﹐再加藥力發作後催速血液運行
﹐使全身經脈暴張﹐不到一盞熱茶功夫﹐囚穴竟然一齊活開。
這時﹐楊夢寰已覺出心神蕩漾﹐砍念叢生﹐所幸他是定力甚強之人﹐神智尚未昏迷
﹐猛然一個翻轉﹐挺身躍起﹐一用力咬破舌尖。
一陣急疼﹐使那迅速擴展欲火﹐消減不少。但他已知厲害﹐哪里還敢停留﹐頭也不
轉疾向石室外面奔去。
但聞童涉貞急促的呼喊之聲﹐從身後傳來﹐道﹕「楊師弟﹐請留步片刻﹐我有話要
對你……說……」
楊夢寰已被「化骨消元散」藥力﹐引動欲念﹐全憑一點未泯靈智﹐壓制著那沖動的
欲火﹐不使他發作出來﹐聽得童淑貞連續不斷的嬌弱呼喚之聲﹐更覺神蕩魂飄﹐血脈暴
張﹐哪里還敢答應﹐反而加快腳步向前奔去。
這條彎曲的出道﹐只不過數丈長短﹐片刻已到出口之處﹐但見一片黝暗﹐那洞口早
經封閉。
原來陶玉在出洞之後﹐就用山石把出口堵塞。
楊夢寰強忍那迅速擴展的焚身欲火之苦﹐猛吸一口丹田真氣﹐縱身上躍﹐雙手用力
一推﹐想把那堵死出口岩石推開﹐一則因他雙足懸空﹐力道難以用實﹐再者因那迅速擴
展的欲火﹐使他真力大大消減﹐這一推﹐竟未移動分毫。
只聽陶玉尖銳的大笑之聲﹐在洞口外面響起﹐說道﹕「楊兄果非常人﹐竟能在藥力
推活穴道之後﹐暫不為藥性所亂﹐佩服啊﹗只可惜楊兄來晚了一步﹐這出口已為兄弟堵
塞﹐哈哈﹗看來你們師姐師弟﹐早已緣注三生﹐這荒山密洞﹐就暫作兩位的花燭洞房﹐
委曲楊兄之處﹐尚請原諒﹐恕兄弟不奉陪了﹐慢待﹐慢待﹗」但聞笑聲搖曳遠去﹐轉瞬
消失。
楊夢寰已被那「化骨消元散」藥力推動的欲念﹐沖得頭暈腦脹﹐陶玉說些什麼﹖他
根本就未聽清楚﹐只知洞口被堵﹐難再出去﹐當下返身又向石室奔去。
童涉貞見他去而復返﹐大感意外﹐一聲楊師弟還未說完﹐忽聽楊夢寰大聲叫道﹕「
這石室是否另有出路﹖快說﹗快說﹗」
他已被沖動的欲火燒得神智昏亂﹐全仗十幾年修為內功﹐和堅決的出洞信念﹐支持
一點靈智﹐抗拒那欲火焚身之苦﹐哪里還能保得住彬彬有禮的言行。
童淑貞傷心得湧出兩滴淚水﹐幽幽嘆息一聲﹐道﹕「我已是將死之人﹐縱然有十惡
不赦大罪﹐也望師弟看在同門一場份上﹐聽我幾句遺言……」
忽聽楊夢寰大叫一聲﹐雙手揮動﹐劈劈拍拍﹐打了自己兩個耳括子﹐隨手一扯﹐一
件黑色夜行衣﹐被他當胸一扯兩半。
童淑貞呆了一呆﹐揉揉眼睛看去﹐只見他桃紅的雙頰﹐浮現出十個宛然指痕﹐那兩
掌﹐竟是打得很重。
她腦際迅速地閃過一個念頭﹐付道﹕我師弟不知被陶玉用什麼毒手害得神經錯亂…
…不及再往下思索﹐一咬牙﹐挺身坐起﹐左手撐地﹐右手指著石室一角﹐大聲說道﹕「
那石室一角﹐有一條通往外面的出路……你快些走吧。」
這幾句話﹐盡了她全身氣力﹐楊夢寰雖在神智迷亂之際﹐亦聽得字字入耳﹐縱身躍
到壁角﹐雙手用力﹐猛一推那石壁﹐只覺全身向前一傾﹐跌入一條黝暗的石道之中。
他迅速地爬起來﹐沿著石道向前奔去﹐他在欲火沖動之下﹐全身經脈暴張﹐雖然跌
的不輕﹐但卻絲毫不覺疼痛。
奔行約一刻工夫﹐忽覺步步登高起來﹐原來行到了一處向上的斜坡所在。
走上丈余斜坡﹐已到盡處﹐上下左右都是光滑的石壁攔路﹐除了來時的一條甬道之
外﹐再無可通之路。
這時楊夢寰已被那藥力催動強烈的欲火﹐掩沒了僅存的一點靈智﹐人性和智慧﹐都
被那充塞腦際的欲念排出﹐他忍受著無比的痛苦﹐雙手用力向前推去﹐但前面的石壁﹐
卻堅硬無比﹐絲毫推它不動……他發狂的大喝一聲﹐松開推移面前石壁的雙手﹐用力向
頭上的石壁推去﹐他已失去了鎮靜和思索的能力﹐用力托推頭頂石壁﹐只是發洩他充塞
胸中的欲火﹐那知頭頂石壁竟應手而起﹐被他無意間觸動暗門而開。
忽聽啊呀一聲清脆的女人驚叫﹐一點火光閃動﹐熊熊地燃起一個火摺子。
楊夢寰托開石門之後﹐人隨著縱身躍出。
他圓睜著兩雙被欲火饒紅的眼睛﹐向四外望了一下﹐模糊的神智中﹐似乎依稀還認
得停身地方﹐洶湧的欲念﹐像江河倒瀉的洪流﹐使他無法冷靜下來﹐他在迅快掃視了四
外一眼後﹐目光盯住了一個身著青色勁服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在初見夢寰之時﹐微現驚愕之色﹐片刻之後逐漸生憐借之情﹐舉著手中火摺
子﹐緩步對夢寰走去﹐幽怨的問道﹕「你是怎麼了﹖滿嘴都是鮮血﹖」
她多情的從身上摸出一塊絹帕﹐輕輕的擦拭著他臉上的鮮血﹐觸手火燙﹐不禁吃了
一驚。
但她並沒有縮回手來﹐只是微一猶豫﹐又繼續擦拭下去。
忽聽楊夢寰大叫一聲﹐突然張開雙臂﹐把她緊緊的抱入懷中。
青衣少女驚顫得呼叫一聲﹐手中火折子落地熄去﹐但她並沒有掙扎反抗﹐反而溫柔
的把粉臉貼在他的胸前。
他一身夜行勁裝已被自己撕破﹐那少女粉臉相偎﹐正好和他胸前肌膚相觸﹐使他已
經無法按耐的欲念﹐更加高漲起來。
火招子媳去之後﹐兩人停身之處變的黝暗異常﹐青衣少女已無法看得楊夢寰神色表
情﹐但覺他相觸在自己臉上的肌膚﹐熱氣逼人﹐不禁芳心鹿撞﹐怦怦亂跳﹐正待開口垂
詢﹐忽覺兩片火熱的嘴唇﹐堵住了自己的櫻口。
她茫然嚶了一聲﹐雙手用力推去﹐想把抱緊自己的夢寰推開。
哪知用力一推之後﹐忽覺那緊抱自己頸項纖腰的雙臂﹐猛然一收﹐雙腳離地﹐嬌軀
盡被人抱入懷中。
她驚顫的問道﹕「你……你要干什麼﹖快些放開我﹐你一向討厭我﹐為什麼突然這
樣對我﹐我李瑤紅豈是隨便任人欺侮的﹖」
她用力地掙脫右臂﹐按在楊夢寰嚥喉之處﹐猛然運氣向前一推。
但覺撲嚥一聲﹐楊夢寰被她拿住嚥喉要害﹐用力一推﹐呼吸突然受阻﹐閉過氣摔倒
在地上。
李瑤紅腳落實地﹐又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火招子﹐晃燃看去﹐只見楊夢寰艷如朝陽﹐
雙頰浮現著十個紅腫的指印。
她本可不顧他掉頭而去﹐但她卻沒有那樣決絕﹐反而移到夢寰身側﹐伸出柔嫩的右
手﹐纖指連點了楊夢寰的「人中」、「迎香」兩穴。
只聽楊夢寰長長吁一口氣﹐忽然挺身坐了起來。
李瑤紅從小就在江湖行走﹐見識極為廣博﹐細看楊夢寰艷紅似火的雙頰﹐立時看出
他是服用了極強烈的毒藥﹐被藥力迷亂了本性﹐才有剛才那幕近乎瘋狂的舉動。
要知楊夢寰本是日夜縈繞在她心頭的情郎﹐雖然他對她毫無愛意﹐但她卻對他一往
情深﹐適才楊夢寰那近乎狂熱瘋顛的舉動﹐嚴酷傷害了她少女的尊嚴﹐但當她發現他是
被一稱極厲害藥力﹐迷失了本性後﹐又不禁頓生愛憐之心。
楊夢寰從暈迷中初醒過來﹐昏亂的神智暫時一清﹐他呆望了李瑤紅一陣﹐忽的驚叫
一聲﹐縱身而起﹐向外奔去。
李瑤紅不自覺地探出右手﹐迅快的抓住楊夢寰的左腕﹐用力向懷中一帶。
要知陶玉的「化骨消元散」藥性猛毒至極﹐在藥力發作之後﹐楊夢寰已無法運集真
氣﹐李瑤紅在憎急下﹐那一帶之勢﹐力量又是異常強大﹐楊夢寰被她硬生生拉了回來。
也許她沒有想到﹐這一拉﹐竟然造成了無比大恨。
他暫時一清的神智﹐但卻是曇花一現﹐眨眼間又被藥性促起的狂熱欲念所淹沒。
李瑤紅似是想不到她那一拉之勢﹐竟把楊夢寰拖回到自己身側﹐摔倒地上﹐不禁微
微一怔﹐一股存在心底深處的愛憐情意﹐使她無去冷靜地辨認眼前的危險﹐她伸出一只
玉臂﹐抱攬起摔在地上的楊夢寰﹐幽怨地問道﹕「你服了什麼毒藥﹖快些告訴我……」
可是﹐強烈藥力引燃的焚身欲火﹐已使他完全迷失了本性﹐他根本就沒有聽到李瑤
紅說的什麼﹐只覺一個嬌脆柔甜的聲音﹐在耳際繚繞蕩漾……突然﹐他奮力掙脫了李瑤
紅的懷抱﹐右手抓住了李瑤紅的衣領﹐但聞嗤的一聲﹐一件緊裹她嬌軀的勁裝﹐立時被
扯成兩半。
李瑤紅驚顫的嬌喊一聲啊喲﹗但並沒強烈掙扎反抗﹐一種愛憐和驚恐混合的情緒﹐
占據了她的芳心……她只是呆呆地坐著。
但聞嗤嗤之聲﹐不絕於耳﹐她一身衣著﹐盡都被楊夢寰扯的片片碎裂。
她不再驚恐呼叫﹐也不再閃躲﹐如果她運功抗拒﹐被藥力迷亂的楊夢寰決不是他的
敵手﹐她可以用寶劍把他斬成碎塊﹐而她殺人的動機﹐又能獲得天下武林同道的諒解和
贊揚﹐縱然昆侖三子﹐也沒有法說一句責備她的話﹐反將為昆侖派教出這等弟子﹐而感
到蒙羞武林……就是事後﹐能查出楊夢寰是被一種強烈的毒藥迷亂了本性﹐也只能獲得
人幾聲感慨的長嘆和惋惜而已。
但李瑤紅沒有那樣做﹐她似是失去了主宰自己的力量﹐任楊夢寰扯著她全身衣服﹐
她卻畏縮地坐著不動﹐用心想著那即將降臨的風暴﹐她無法決定那是好是壞﹐可悲還是
可喜。
深藏在她內心的愛慕﹐幫忙她選擇了一個決定﹐雖然﹐她無法預知這選擇是錯是對
。
腦際中千百種驚懼復雜的情緒﹐倏忽間一齊消失﹐一個清晰堅定的念頭﹐逐走了一
切﹐她暗自付道﹕我要犧牲自己拯救他﹐因為她已發覺楊夢寰服用的是一種極強烈的春
藥﹐如果﹐她冷酷的棄絕了他﹐也許他將被藥力促起的欲火焚毀。
這可悲的抉擇﹐也許是有著因果關系﹐陶玉在迫逼楊夢寰服用下「化骨消元散」時
﹐做夢也想不到﹐這悲慘的結果﹐會降臨在自己的師妹身上﹐而她又是他深愛的人。
這時﹐她全身的衣服﹐都已被楊夢寰扯去﹐只余下一個美麗絕倫的嗣體﹐她羞怯的
把身體向一處壁角移去。
楊夢寰忽地一躍﹐直撲過去﹐他早已被藥力迷失人性﹐欲焰狂熱高燒﹐已到了忘我
之境﹐李瑤紅又存了獻身相救之心﹐她只是本能地微一側身﹐立即被楊夢寰攫擒懷中。
太過放縱的延續人類生命本能的狂熱﹐對一個冰清玉潔的少女﹐是一種極痛苦的摧
殘﹐李瑤紅嬌婉的呻吟在那狂熱摧殘之下﹐羞苦得流出兩行淚水。
暴風雨過後﹐一切又恢復平靜﹐楊夢寰在藥力促起的欲火消失之後﹐沉沉的睡熟過
去﹐「化骨消元散」的藥性﹐卻在他狂熱過後的困倦中﹐趁機向他骨髓中侵蝕﹐他那安
靜的酣睡﹐正是另一個危難的開始﹐七日後藥力即將侵入他全身骨骼每一處地方﹐慢性
化骨之苦﹐將他承受人間最悲慘的苦刑﹐十五日後毒性將攻入他內腑和大腦﹐消滅他一
切記憶﹐他將不再有憂慮煩惱﹐渾渾噩噩地熬受那化骨之苦。
可是李瑤紅卻無法合眼入夢﹐他望著酣睡側身的情郎﹐心中湧現萬千種不同的滋味
﹐多少可怕的後果﹐都在她腦際中盤旋﹐嬌稚無邪酌沈霞琳﹐將為此事﹐記恨她一輩子
﹐卓爾不群的朱若蘭﹐在知道這件事後﹐亦決不會放過她﹐還有那縱橫江湖的女魔頭玉
蕭仙子﹐也不會善罷甘休。
還有父親在江湖上的咸名﹐亦將為她今宵之事﹐受到極大的損害﹐縱然自己是父親
獨主愛女﹐只怕也難逃父親的責罰。
她思前想後、淚水一滴滴滾下粉頰﹐又滾落地上﹐但她嘴角間卻綻開著微笑。
忽喜忽憂的情緒﹐在她心中交織沖突﹐再加上她初度承受風雨的狂熱摧殘﹐使她的
心靈和身體都感到困倦不堪﹐不知不覺間﹐也沉沉的睡熟。
待她醒來之時﹐已是滿室光亮﹐口頭看夢寰﹐仍睡得十分香甜﹐再看自己時﹐不禁
羞得她粉臉如火﹔原來她身上衣服﹐完全被夢衰撕提寸縷不余﹐全身赤裸﹐瑩如白雪。
她想找一件衣物﹐掩遮住全裸的身體﹐但搜尋良久卻看不到一件可以用作遮蔽身體
之物﹐不禁心中慌了起來﹐忖道﹕我這般一絲不掛﹐如何能出得這山腹密洞……這時﹐
楊夢寰翻了個身﹐突見李瑤紅寸縷未掛﹐赤裸裸地倒臥自己旁邊﹐不禁大吃一驚﹐叫道
﹕「這是怎麼回事﹖」挺身坐了起來。
看停身之處﹐是一座兩間房子大小的石室﹐四蟹光滑如鏡﹐一角舖著一片柔細的茅
草﹐他和李瑤紅就並臥在那片茅草旁邊。
點點落紅﹐散在潔白石板地上﹐使他觸目驚心﹐他回頭望了側臥身旁的李瑤紅一眼
﹐只見她圓睜著一雙星目﹐神情異常奇特﹐似哭似笑﹐又混合幽怨羞怯﹐萬千種復雜的
情緒﹐交織成她那一種無法形容的表情﹐眼光中滿溢愛憐、恐懼﹐像一只受過人宰割而
幸還未死的羔羊﹐是那樣柔順、可憐……楊夢寰用右手拍拍自己的腦袋﹐目光忽然觸到
散堆他旁邊的碎裂衣物﹐他低頭看看自己大半裸光的身子﹐不禁肝膽俱裂。
一陣強烈的痛苦﹐助他較快地恢復了清醒﹐他覺得這停身的石室十分熟悉﹐忽然想
起這正是和陶玉一起來過的那座山腹密洞。
他回憶起昨宵那一場驚臉的拼搏﹐想到了陶玉強迫他眼下那「化骨消元散」的諸般
經過﹐此後﹐他身體就開始起了變化﹐欲念大動﹐如火焚身……一幕幕經過﹐在腦際重
新展現﹐待他想到加諸李瑤紅的強暴之時﹐忽然大叫一聲﹐挺身躍起﹐猛的向石壁邊撞
去。
李瑤紅驚駭地尖叫一聲﹐忽地一滾﹐探臂抱住了夢寰雙腿﹐用力向後一拉。
她在驚急之中用力一抱﹐力量已十分強大、那一拉之勢﹐更是用盡她生平之力﹐楊
夢寰急向前沖的身體﹐硬被她拉了回來。
她顧不得羞怯﹐幽幽他說道﹕「你為什麼要尋死﹖男子漢大丈夫﹐做錯事就應該挺
身承受﹐豈能一死了之。」
她知道此刻楊夢寰尋死之心﹐十分堅決﹐實非幾句勸慰之言﹐能夠發生效力﹐是以
﹐出言相激以緩和他尋死之志。
楊夢寰被她幾句責問之言說得羞慚地垂下了頭﹐良久之後﹐才長嘆一聲﹐說道﹕「
我縱然此刻不死﹐也不能再活過七日﹐因為七日後﹐我眼用的『化骨消無散』毒丸﹐即
將流入骨髓﹐全身骨骼開始軟化﹐那時﹐就是想死﹐只怕也不能夠了。」
李瑤戲驚叫道﹕「什麼﹖你服了『化骨消元散』﹐你﹗你哪來的這等絕毒藥物﹖」
楊夢寰忽然淡淡一笑﹐道﹕「生死之事﹐我也不放在心上﹐只是我這一死﹐便宜了
你心腸狠毒的陶師兄﹐又害你受此委屈﹐心中實在難安。」
李瑤紅道﹕「怎麼﹖是我陶師兄下的毒手﹖」
楊夢寰黯然一嘆﹐道﹕「他借著交還我《歸元秘笈》的機會﹐突然出手﹐拿住我關
節要穴﹐強我服下『化骨消元故』﹐讓我熬受那慢性的化骨之苦﹐我自信沒有什麼對不
起他的地方﹐縱然為《歸元秘笈》﹐也不該下此毒手﹐唉﹗令師兄心地狠毒﹐只怕舉世
難再找得出第二個人了。」
李瑤紅淒涼一笑、道﹕「他作法自斃﹐也害了他自己的師妹……」
楊夢寰道﹕「唉﹗縱然傾盡三江之水﹐也難雪此大恨﹐只望姑娘原諒我為藥力所亂
﹐我當留書自白罪狀﹐上呈恩師﹐昭告天下武林。
然後剖心一死﹐替姑娘洗刷冤枉。
李瑤紅垂淚說道﹕「事情絲毫怪不得你﹐你被藥力所亂﹐本性迷失﹐但我卻神智清
醒﹐要是真的把這羞於見人的事﹐公諸天下﹐我就是化鬼泉下也羞見列祖列宗了。」
楊夢寰嘆道﹕「事已至此﹐我只有愧疚終生﹐姑娘但有所命﹐楊夢寰無不遵從。」
李瑤紅紅眼睛一亮﹐問道﹕「你這話可是當真嗎﹖」
楊夢寰堅決的答道﹕「字字出於肺腑只要力之所及﹐無不全力以赴。」
李瑤紅列嘴一笑﹐忽然感覺到一陣羞意﹐迅快的滾到石室一角﹐抓些柔細的茅草﹐
遮住自己的全裸的身體﹐說道﹕「第一件事﹐我先要你答應不許尋死。」
楊夢寰心頭一凜﹐暗道﹕是啦﹐她是想要我忍受那漫長的化骨之苦﹐當下鐵青著臉
答道﹕「別說要我忍受那區區化骨之苦﹐就是零剮碎割﹐我也答應就是。」
李瑤紅知他誤解了自己心意﹐不禁又是一笑﹐故意重復的問道﹕「那你是答應了﹖
」
楊夢寰道﹕「大丈夫豈能反覆無常﹐我既許下諾言﹐自然是要答應。」
李瑤紅指著那一堆碎裂的衣服說道﹕「你把我那破碎的衣服拿過來。」
楊夢寰不知她搗什麼鬼﹐但卻依言把她碎裂的衣服移送到她身側。
忽見她笑容一斂神情變的十分緊張﹐在那堆碎裂的衣服中﹐很仔細的擅尋起來﹐楊
夢寰呆呆的望著她﹐雖然不知她找尋的什麼東西﹐但從她緊張的神態上推測﹐定然是我
尋十分重要之物。
但聞她長長吐一口氣﹐說道﹕「皇天見憐﹐這東西還沒有被你扯丟。」
只見她從一片扯破衣袋之中﹐取出一個白絞布包﹐很細心的打開﹐取出一粒猩紅色
的丹丸﹐交給楊夢寰﹐道﹕「第二件事﹐是立刻把這粒藥丸吞入腹中﹗」說話神情鄭重
﹐絲毫不帶笑意。
楊夢寰接過丹丸﹐付道﹕這又不知是什麼絕毒的藥物﹐反正是死定了﹐多服一點毒
藥﹐又有何不可﹖當下一舉手﹐把藥物放入口
中吞下。
李瑤紅看他吞下藥丸﹐神情為之一松﹐笑道﹕「你現在要閉上眼睛﹐靜靜地坐息一
陣。」
楊夢寰道﹕「我已來日無多﹐眼下時刻﹐寶貴無比﹐趁我神智還在清醒之時﹐不如
讓我出去﹐替你找件衣服來﹐你好早些離開此地。」
李瑤紅道﹕「你已占有我清白之身﹐我哪里還能見人﹖」
楊夢寰道﹕「那你要怎麼樣呢﹖」
李瑤紅道﹕「我要永遠和你守在一起﹔今生今世﹐不離開你一步。」
楊夢寰道﹕「我已眼下奇毒藥物﹐縱然還有幾年好活﹐也很難熬受那慢性的化骨之
苦﹐而且半月之後﹐即將變成瘋癲之人﹐你和我守在一起﹐有什麼好處。」
李瑤紅咧嘴一笑道﹕「你說過﹐不管我說什麼話﹐你都要照著去做﹐是嗎﹖」
楊夢寰黯然一嘆﹐不再多說﹐閉上雙目﹐靜坐調息。
只覺丹田之間﹐緩緩上沖起一股熱流﹐逐漸的延展全身﹐初時尚不覺有什麼難過之
處﹐頓飯過後﹐只覺全身如投在爐火之中一般﹐汗流如雨注全身有如水淋一般。
李瑤紅圓睜著一雙星目﹐神情十分緊張地望著夢寰﹐直待大汗漸消﹐痛苦神情全失
﹐才放下心中一塊石頭。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間﹐楊夢寰忽覺百穴氣暢﹐精神隨之一振。
睜眼看去﹐只見李瑤紅身覆一片柔細茅草﹐沉沉甜睡未醒﹐海棠春睡﹐玉體瑩光﹐
雖舖石覆草﹐但睡態卻很嬌甜﹐嘴角間笑意盈盈﹐鼻息微微可聞。想到昨宵被藥力迷亂
本性﹐橫加諸眼前少女的殘暴﹐不禁頓生愛憐愧疚﹐長長嘆息一聲﹐理理她散亂的長發
﹐暗道﹕她一身衣服﹐都被我撕得片片碎裂﹐這等寸縷未掛﹐如何能夠出此密洞﹐難道
我們真要守在山腹密洞之內﹐活活餓斃不成﹐就是自己亦是衣難遮體﹐不如趁她甜睡未
醒﹐回到天機石府﹐但然的告訴朱若蘭諸般經過﹐順便取些衣物回來﹐然後自己再找一
處隱密所在﹐坐待藥力發作。
想到傷心之處﹐不自覺熱淚奪眶而出﹐正滴在李瑤紅玉頰上。
只聽李瑤紅長長的嗯了一聲﹐突然睜開眼睛﹐一躍而起﹐伸出兩條玉臂﹐抱住夢寰
﹐間道﹕「你現在可覺著好些嗎﹖」
楊夢寰看她臉上情愛橫溢﹐倒不忍推開她的身子﹐答道﹕「剛才我運氣調息﹐想不
到竟已能氣暢百穴……」
李瑤紅急急接道﹕「還有什麼異樣之處沒有﹖像腹痛、欲嘔等感覺。」
楊夢寰道﹕「沒有﹐精神很好……」他忽然嘆口氣﹐道﹕「也許藥力已侵入骨骼關
節之中﹐尚未到發作的時候。」
李瑤紅只聽得笑綻櫻唇﹐道﹕「很好……」三個字剛剛出口﹐忽然臉色一變﹐偎入
楊夢寰情懷中嗚嚥嚥地哭了起來﹗這突然的變化﹐大大的出了楊夢寰意外﹐不知如何來
勸慰她。
只聽李瑤紅一面哭一面說道﹕「我真後悔給你那粒丸藥吃……」
楊夢寰拂著她秀發笑道﹕「反正我已經眼下了無藥可救的『化骨消元散』﹐再多服
一點毒藥﹐豈嫌多了﹐你大可不必為此抱愧﹗我絲毫沒有恨你之意。」
李瑤紅愈發傷悲的說道﹕「我如不讓你服用那粒丹藥﹐我們還有幾天廝守﹐可是我
……」
楊夢寰道﹕「七日時間﹐彈指即過﹐早死數日﹐也可減少幾日痛苦。」談話間﹐一
轉眼見石室門口放著一堆整齊的衣服﹐不禁大吃一驚﹐推開李瑤紅﹐縱身躍到石室門口
。
李瑤紅也為那一堆突然出現的衣服﹐驚駭得收住了眼淚。
楊夢寰檢起衣服一看﹐只覺心頭如受劍穿﹐原來那堆衣服正好兩套﹐一套是自己的
衣服﹐另外一套玄色女裝﹐正是朱若蘭穿用之物。
他拿著兩套衣服﹐呆了一陣﹐緩步走到李瑤紅身側﹐道﹕「這是朱姑娘的衣服﹐你
穿上看看是否合身﹖」他雖然心痛如絞﹐但外形卻仍能保持鎮靜。
李瑤紅略一沉忖﹐隨手抹去臉上淚痕﹐變得一臉堅毅之色﹐迅速的穿好衣服﹐佩上
寶劍﹐道﹕「你見著朱姑娘時﹐請代我謝謝她送衣服之恩。」說完﹐轉身向石室外面奔
去。
走了幾步﹐忽然一皺眉頭﹐緊咬櫻唇﹐輕輕地啊呀一聲﹐雙手捧腹﹐蹲下身子。
楊夢寰正待趕去相扶﹐忽見李瑤紅二咬牙﹐忽然站起﹐回過頭說道﹕「第三件事﹐
你要好好的待琳師妹﹐不要以我為念﹐更不必為昨之事﹐感覺痛苦不安﹐因為是被藥力
所亂……」
楊夢寰淡淡一笑﹐接道﹕「反正我只有幾天好活﹐縱然有什麼對不起琳師妹的地方
﹐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李瑤紅似想對他說什麼﹐但卻欲言又止﹐幽幽一嘆﹐緩步走近夢寰﹐道﹕「我心里
想離開你﹐而且以後永遠不再見你……」
楊夢寰笑道﹕「就是咱們寸步不離的守在一起﹐也不過只有數日時間……」
李瑤紅道﹕「要是你真的要死﹐那我就不會離開你了﹐可是你……」
楊夢寰淡淡一笑﹐遭﹕「你如果願和我守在一起﹐就守在一起吧﹗那也沒有什麼關
系。」
要知他自己認定了自己只有數日可活﹐同時也准備把昨宵經過之事﹐很但然的告訴
朱若蘭﹐良心上沉重的負擔﹐使他不敢絲毫拗違李瑤紅的意見。
李瑤紅黯然一笑道﹕「我知你此刻因心中的愧疚﹐不便再傷我的心﹐其實你並非真
的喜歡我﹐假如你不會死了﹐只怕就不會再理我了﹗」
楊夢寰嘆息一聲﹐道﹕「今生今世﹐我對你永抱愧疚……」
李瑤紅道﹕「愧疚不是憐愛﹐你可以不必為此抱憾。」
楊夢寰心知再說下去﹐只怕要引起一場口舌爭論﹐當下一拉李瑤紅右腕﹐道﹕「走
﹗咱們先出了這山腹密洞再說。」說完﹐當先向前奔去。
兩人剛剛出了洞口﹐耳際已響起沈霞琳嬌甜的聲音道﹕「寰哥哥﹐黛姊姊要我們守
在這洞口等你﹐果然等到你了。」
見白衣在山風中飄動﹐沈霞琳仗劍急奔而來。
待她看到楊夢寰微身後的李瑤紅時﹐不禁微微一怔﹐停住腳步﹐道﹕「啊﹗紅姊姊
﹐你也在這里嗎﹖」
李瑤紅微微一笑﹐牽著霞琳左手﹐道﹕「嗯﹗你怎麼會想到來這里找他呢﹖」
沈霞琳嘆口氣﹐道﹕「我哪里會知道呢﹖這都是黛姊姊帶我來的。」
楊夢寰一直靜靜地站在旁邊聽著﹐極度的痛苦﹐使他暫時麻木起來﹐呆若木雞﹐一
語不發。
沈霞琳忽然發覺了寰哥哥的異常神情﹐不覺芳心一震﹐掙脫李瑤紅牽的左腕﹐丟了
右手寶劍撲向夢寰﹐叫道﹕「寰哥哥﹐你……你怎麼不講話呢﹖」雙臂一展﹐向夢寰懷
中撲去。
日光照耀之下﹐只見她艷紅的嫩臉上﹐滿是關懷之色﹐星目中情愛橫溢﹐嘴角間似
笑非笑﹐只著她一身白衣自裙﹐愈覺純潔崇高﹐不可逼視。楊夢寰忽然心頭一凜﹐不自
主往後退了兩步﹐右手一攔﹐橫向沈霞琳伸張的雙臂推去。
他被一種因羞愧而產生的自卑占據﹐忽感自己已不配再和這天使一般的純潔少女耳
鬢斯磨﹐這一個強烈的潛在意念﹐支配了他﹐那伸手一推之勢﹐力道竟然很大﹐沈霞琳
在驟不及防之下﹐被夢寰揮臂一推﹐連打了兩個轉身﹐摔在地上。
他驚恐地全身顫抖了一下﹐本能地搶前兩步﹐伸手去扶霞琳﹐但當他伸出的右手將
要觸到霞琳的手臂時﹐忽然又縮了回來﹐疾退三步﹐仰臉望著天上一片浮動的白雲。
沈霞琳對夢寰這突然的伸手一推﹐大感意外﹐過度的震驚﹐使她在事情發生的瞬間
﹐忘去了傷悲﹐她緩緩翻個身坐了起來﹐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垂掛在嫩紅的玉頰上。
她圓睜著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呆呆地望著夢寰﹐她希望他再突然改變心意﹐扶她
起來﹐那怕是象征性的伸出一只手來﹐讓她輕輕的抓著也好……但她失望了﹐楊夢寰不
但沒有伸出手來扶她﹐即使連轉頭望她一眼也沒有。
淚水像爭湧的山泉般﹐從她嫩紅的雙頰滾落在她的白衣上﹐一縷淒涼哀怨的聲音﹐
迸出她顫抖的櫻唇﹐道﹕「寰……哥……哥……我……我做錯了……什麼事……嗎﹖…
…你為什麼……不……理我了﹖」每個字的音韻﹐都拖的十分悠長﹐像寂靜的深夜里﹐
哀弦彈出的音符﹐字字血淚﹐句句動人肺腑﹐是那樣淒苦、幽絕。
但聞霞琳大叫一聲﹕「寰哥哥﹗」忽的噴出一口鮮血﹐暈了過去。
原來她見楊夢寰轉頭望了自己一眼後﹐相應不理、反而緩步而走﹐不禁心頭一急﹐
只覺胸中血往上沖﹐挺身躍起﹐用盡全身氣力﹐叫出一聲﹕「寰哥哥……」那上沖熱血
已到嚥喉﹐血湧氣塞﹐當場暈倒。
只聽那尖銳震耳的呼喊之聲﹐響澈群山﹐震的人耳際間嗡嗡作響﹐空谷傳音﹐蕩漾
不絕﹐盡都是呼叫寰哥哥的聲音。
如果楊夢寰回頭望望﹐必不忍看到沈霞琳暈倒不救﹐但他只管想著死亡在即﹐不願
以有限的數日生命﹐留給沈霞琳漫長無盡的相思之音,是以,連頭也未回一下。
驀然間衣袂飄風﹐三手羅剎彭秀葦﹐身若疾風般由他身側掠過﹐翻身攔住去路﹐冷
冷地喝道﹕「站著﹐再往前走動一步﹐就要你試試我七步追魂沙的味道。」
楊夢寰停住腳步﹐望望他套著鹿皮手套的右手﹐果然捏著一把毒沙﹐而且蓄勢待發
﹐淡淡一笑﹐面不改色的繼續向前走去﹐神態鎮睜﹐毫無驚恐之色。
他那視死如歸的鎮靜﹐反而使彭秀葦怔了怔﹐飄身疾退數已﹐又揚了揚手中毒沙﹐
喝道﹕「我這七步追魂沙絕毒無比﹐中人後七步毒發……」
楊夢寰冷漠一笑﹐忽的加快腳步﹐直對三手羅剎沖去。
彭秀葦似是想不到楊夢寰竟把這世間紹毒無倫的暗器﹐視若無物﹐不覺又疾退了數
尺。
她本是久走江湖之人﹐目睛楊夢寰存心尋死的舉動﹐心中大起疑竇﹐暗道﹕看他這
般欲求速死行動﹐其問定然有著什麼隱情。轉臉望去﹐只見瑤紅已把沈霞琳抱入懷中﹐
正在替她推拿穴道﹐這時﹐楊夢寰已由她身側經過﹐飛一般向前跑去。
彭秀葦望著他急奔的背影﹐心中十分為難﹐她從楊夢寰不畏毒沙的舉動之中﹐已看
出他不肯理會霞琳並非出於本心﹐其間定有隱情﹐他這一走﹐說不定會一去不返﹐茫茫
天涯﹐再想找到他﹐談何容易﹐如果追趕夢寰﹐又擔心李瑤紅暗害霞琳﹐一時左右為難
﹐不知如何才好。
正感為難當兒﹐忽聽幾聲嬌叱傳入耳際﹐定神望去﹐只見趙小蝶帶著四個白衣婢女
﹐攔住了夢寰去路﹐忽然靈機一動﹐假傳主人之命﹐高聲喊道﹕「趙姑娘﹐不要放他過
去﹐婢子奉了主人之命﹐要把他生擒回天機石府。」
但聞趙小蝶嬌脆的應聲﹐遙遙傳來﹐道﹕「他決跑不掉了﹐但請放心就是。」
且說楊夢寰一見趙小蝶率四婢現身攔住去路﹐心頭忽然大怒﹐暗道﹕如不是你們逼
我要《歸元秘笈》﹐我哪里會造成千古大恨﹐當下冷笑一聲﹐翻腕拔出背上寶劍﹐正待
搶先出手﹐忽然胸際又閃過一個念頭﹐忖道﹕我已是垂死之人﹐何昔再和人作恩怨之爭
﹐當下疾退五步﹐還劍入鞘。
趙小蝶忽然由四婢之間穿越而出﹐問道﹕「我的《歸元秘笈》找到沒有﹖」
楊夢寰忽然仰臉大笑起來﹐聲如龍吟﹐悲壯異常﹐直似未見面前攔路五人﹐直向中
間撞去。
左面一婢怒叱一聲﹐劈臉一掌打去。
但聞拍的一聲﹐楊夢寰臉上登時現出五個紅腫的指痕﹔這一掌打的十分著實﹐鮮血
順著他左面嘴角直流下來。
她望了夢寰一眼﹐不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另外三婢﹐也同時看得一呆﹐暗道﹕這
人今天怎麼啦﹗寧願被打的滿嘴流血﹐竟不肯閃身讓避。
趙小蝶看夢寰硬向良己身上撞來﹐不覺大怒﹐右手一揚﹐橫拍一掌。
這一掌打的輕飄飄的﹐看上去毫無一點勁力﹐可是楊夢寰卻忽然覺著右腿一軟﹐再
出提不起來﹐好像一條右腿突然被人用刀砍去一般﹐和身子分了家。
原來趙蝶用的手法﹐乃《歸元秘笈》中的隔空震穴手法﹐為點穴術中﹐最高一門制
穴功夫。
楊夢寰右腿難移﹐全身也隨著不便動彈﹐單余一條左腿﹐可以掙動﹐但他仍然奮力
向前一躍﹐呼的從趙小蝶身側掠過﹐左手順勢一招「推石填海」﹐猛的向趙小蝶劈去。
趙小蝶看他半身僵直的飛躍姿勢﹐十分難看﹐忍不住盈盈一笑﹐對那劈來一掌﹐卻
渾似不覺一般。
楊夢寰已知對方武功﹐精博無比﹐投足舉手之間﹐就可把自己置於死地﹐但他早已
存心尋死﹐是以﹐那劈出一掌﹐用盡了全身氣力﹐心想檄怒對方﹐好下毒手。
哪知趙小蝶望也不望他那劈來一掌﹐直待楊夢寰掌勢帶起的勁風﹐快掃中趙小蝶嬌
軀之時﹐忽見她玲戲身子隨著擊來掌風﹐飄飛而起﹐像一縷隨風飄舞的輕絮一般。
楊夢寰一掌擊空﹐不自覺身子隨著向前栽去﹐他一條右腿經脈﹐又遭趙小蝶震穴手
法封閉﹐失去作用﹐更無法維持身子平衡﹐一時收勢不住﹐直向趙小蝶身側一塊大岩石
上撞去。
那塊岩石棱角峻削﹐如果楊夢寰一頭撞實﹐勢非要碰個腦將迸裂不可﹐但他右腿的
麻木﹐影響到全身轉動不靈﹐要他自己及時收住去勢﹐已不可能。
眼看楊夢寰就要撞在那大岩石上﹐忽見趙小蝶疾揚右腕一招﹐立時有一股軟柔、極
強大的吸力﹐迎接楊夢寰急撞之勢﹐向旁側一引﹐楊夢寰身子被吸引之力一帶﹐不由自
主的沖勢一偏﹐擦著岩石一側飛過。
趙小蝶嬌軀一晃﹐迎向夢寰飛去﹐左掌一推﹐消了那吸引之力﹐右手卻趁勢拍活了
楊夢寰被她震穴手法封閉的經脈。
楊夢寰但覺香風拂臉﹐一股綿柔之力﹐迎圃撞來﹐右腿麻木頓失﹐雙腳落著實地。
這不過一剎那之間﹐他根本就未看清楚﹐是怎麼回事﹐定神看去﹐只見趙小蝶身站
三尺以外﹐臉色十分莊嚴﹐披肩藍紗隨風飄動﹐嬌甜清脆的聲音﹐由她啟綻的櫻唇中宛
轉而出﹐道﹕「你想一死百了﹐是也不是﹖哼﹗今天不交還我《歸元秘笈》﹐你就是想
死也死不成。」
楊夢寰一心想著那「化骨消元散」發作後的諸般痛苦﹐哪里還會把生死之事放在心
上﹐但他心中又記著答允李瑤紅的諾言﹐決不自己尋死﹐是以﹐他想借別人之手﹐把他
殺死﹐既不違背承諾之盲﹐也可免去漫長的化骨之苦。
他心中有了這層想法﹐哪里還有什麼顧忌﹐當下冷笑一聲﹐說道﹕「《歸元秘笈》
現在天龍幫下一位名叫陶玉的手中﹐你有本領只管自己去取﹐大丈夫豈屑與你們婦人女
子多言。」說完﹐轉身急奔而去。
趙小蝶聽他言詞之間輕侮了天下文子﹐只氣得星目中熱淚盈眶﹐道﹕「婦人女子有
什麼不好﹐你若再要血口噴人﹐我要打掉你滿口牙齒﹐縱然蘭姊姊怪我﹐我也顧不得了
﹗」
楊夢寰聽她提起蘭姊姊﹐心間一凜﹐忖道﹕朱若蘭是何等高貴之人﹐我豈能在言詞
間輕侮到她﹐當下冷笑一聲﹐道﹕「朱姑娘身份尊崇﹐氣度高華﹐英雄肝膽﹐慈悲心腸
﹐縱然須眉亦難及得﹐那自當別論。」
趙小蝶道﹕「我又哪里下賤了﹐今天不說出個所以然來……」話至此處﹐忽聞一陣
衣袂飄風之聲﹐朱若蘭身著玄色勁裝﹐飛落夢寰身側﹐接道﹕「蝶妹妹﹐不要再逼他了
﹐他被人強迫服下絕毒藥物化骨消元散﹐神智早已昏亂不清﹐你千萬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
楊夢寰轉臉望去﹐只見朱若蘭艷紅的臉上﹐隱隱透現著倦容﹐秋水含怒﹐眉梢聚愁
﹐言來幽幽如訴﹐不禁心中一酸﹐長長嘆息一聲﹐正待說幾句感謝之言﹐忽然心中一凜
﹐暗道﹕我既對琳師妹那般決絕﹐豈能對朱姑娘言笑如常﹐讓別人看在眼中﹐豈不要罵
我楊夢寰是負心移情之人。急忙轉臉他顧﹐不再向朱若蘭瞧看一眼。
朱若蘭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神情﹐知他心中隱藏了無比的痛苦﹐萬語千言﹐不知從何
說起﹐想起昨宵所見之事﹐直似萬箭鑽心一般﹐恨不得立時把李瑤紅抓過來萬劍碎屍﹐
然後掉頭而去﹐今生今世永遠不再和楊夢寰見面。
但一想到他是被人強迫服下化骨消元散絕毒藥物﹐情非得已之時﹐又覺得應該原諒
於他﹐李瑤紅當時如不肯犧牲自己﹐獻身相救﹐楊夢寰勢非要被那藥物摧起的欲火焚身
而死不可。
如此一想﹐覺得兩人都沒有錯﹐錯在上天為什麼安排了這樣一個巧合﹐如果把李瑤
紅換成霞琳事情該不會這般復雜﹐如果把李瑤紅換成自己﹐又是個如何局面﹖想到自己
之時﹐不禁由心底冒上來一股寒意﹐冷冷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下去﹗山風吹飄著趙
小蝶披肩的藍紗﹐吹飄四個白衣美婢的衣袂﹐十只圓亮的眼睛﹐一齊投注在朱若蘭的身
上。
她抬頭望了趙小蝶和四婢一眼﹐舉手理理舍邊散發﹐緩步繞到夢寰前面﹐按下心中
紛亂的思潮﹐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心中很痛苦﹐不過﹐你不能那樣對待琳妹妹﹐
要知她心地純潔﹐不解人間險惡之事﹐她對你一片情意﹐也是誠摯無比。在她的心目中
﹐覺著和你在一起﹐是天經地義﹐極為自然之事﹐她對你的情愛﹐早已超過了男女間相
愛的私情﹐所以她沒有犯忌﹐沒有妒恨﹐她希望天下女孩子都像她一樣待你才好。我這
話並非恁空猜想﹐只看她屢次三番要我和你們生活在一起之事﹐就是很好的証明。剛才
我聽到彭秀葦告訴我你對琳妹妹的冷漠情形﹐你認為你這樣作法﹐會使她斷絕心中之念
是嗎﹖其實你完全想錯了……」
楊夢寰黯然嘆道﹕「我已經沒有幾日好活了﹐我要在我還未瘋狂之前﹐要她心中恨
我。」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回 峨嵋老僧】
朱若蘭道﹕「唉﹗你如果沒有服下絕毒藥物﹐我也沒有勇氣和你說這些話……」她
徽一沉吟﹐接道﹕「不過天下事也不能一概而論﹐我也聽人說過﹐那化骨消元散乃當今
之世﹐最毒的一種藥物﹐服下後六日全部藥毒即將侵入骨髓中﹐幾處關節骨骼﹐即將開
始軟化﹐半個月後﹐藥毒上升﹐侵及大腦﹐受害人即將變成瘋子﹐但他致命時間﹐要延
伸三年之久﹐也許在三年之內﹐我能替你尋得療冶的藥物。」
楊夢寰搖搖頭﹐昔笑一下﹐道﹕「姊姊好意﹐我只能心領了﹐別說我不願忍受那漫
長歲月的化骨之苦﹐縱然是我能夠忍受﹐也不願再活下去。」
他仰臉望天﹐大笑一陣﹐接道﹕「我楊夢寰自信二十年來﹐未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
事﹐可是為什麼皇天卻降給我此多恨事﹐失足成恨。回首百年﹐我還有什麼顏面去見父
母﹖有何顏面去見恩師﹖天啊﹗夭啊﹗我楊夢寰承蒙你加惠獨厚﹐使我一介凡俗之人﹐
得受絕世豐儀的蘭姊姊憐惜﹐天使般的琳妹妹厚愛﹐可是為什麼加諸我這等裂心碎膽的
痛苦……」他說到真情激動之處﹐兩眼淚水﹐泉湧而出﹐一陣熱血﹐由胸中直向上翻﹐
全身抖顫不停無法再接下去。
朱若蘭淒涼一笑﹐事情不能怪你﹐你不必內疚大深﹐更不能一錯再錯﹐再創碎琳妹
妹一寸芳心﹐她天性善良﹐純潔無邪﹐受不了你那等冷漠的打擊﹐現在去追陶玉才對…
…」
夢寰聽了朱若蘭的話後﹐卻突然想到了趙小蝶的《歸元秘笈》尚在陶玉身上﹐沒有
取回﹐當下接道﹕「姊姊我還有心願﹐還望姊妹能代我完成。」
朱若蘭道﹕「有什麼事﹐盡管說吧﹗只要我力之所及﹐一定給你辦到。」
楊夢寰轉臉望了趙小蝶一眼﹐﹕「這位趙姑娘的《歸元秘笈》還在陶玉身上﹐望姊
姊能代我追回﹐交還原主。」
朱若蘭道﹕「你只管放心養病﹐這些事我都當替你辦好﹐縱然追蹤他天涯海角﹐我
也要完成你的心願。」
忽聽趙小蝶幽幽一嘆﹐道﹕「既然找出竊盜我《歸元秘笈》的真犯﹐我自然不能再
向你討取﹐你只管安心休息﹐我自己去找那個姓陶的算賬就是。」
朱若蘭黯然一笑﹐也道﹐「這件事怪不得你﹐陶玉的陰毒﹐和陰錯陽差的巧合﹐似
都是天意的安排﹐如果我不逞強好勝﹐和人動手﹐早些主在他和陶玉後面﹐那也不會讓
陶玉的毒計得逞……」她幽怨地望了揚夢寰一眼﹐又迫﹕「或是他能聽信我忠告之言﹐
小心一點﹐也不會被人暗算。」
楊夢寰道﹕「他借著交給我《歸元秘笈》的機會﹐突然下手拿住了我的右肘關節﹐
而且出手迅奇﹐使人無法封架。」
朱若蘭輕顰黛眉﹐道﹕「蝶妹妹﹐西域三音神尼一派的武功中﹐可有一種『拂穴錯
骨法』嗎﹖」
趙小蝶略一沉忖﹐道﹕「不錯﹗而且那『拂穴錯骨法』中﹐還有五招擒拿手法﹐均
是精奇無比之學﹐如果不知破解之法﹐很難閃避得開。」
朱若蘭道﹕「這麼說來﹐陶玉武功確實是三音神尼一派了﹐但這位老前輩早已在三
百年前和天機真人比武時互傷身體﹐武功又未傳人﹐不知陶玉在哪里學得西域武功﹖」
趙小蝶道﹕「我想妹姊必已知那破解『拂穴錯骨法』中五招擒拿手法﹐雖然它只有
五招﹐但學來甚是不易﹐如無數日之功﹐難以應用克敵。但在《歸元秘笈》之上﹐卻另
有一種奇奧的武功﹐名叫回龍三招﹐名雖三式﹐實在每一式中﹐都暗藏著攻、守各三招
的精博變化﹐攻則三招連環出手﹐守在三招合一防敵﹐三式中暗含一十八種變化﹐九招
攻敵九招防守﹐這回龍三式﹐學時雖然難﹐但卻是拳掌之大成﹐如果楊相公會這回龍三
式﹐也不致陶玉擒拿住右肘關節了……」她轉臉望卞夢寰一眼又道﹕「如果你願學﹐我
就把這回龍三式傳給你﹐也好減少我心中一點愧疚。」
楊夢寰淡然一笑﹐道﹕「趙姑娘好意我心領﹐只可惜在下福緣不夠﹐難領高誼。」
趙小蝶聽得微微一怔﹐才想到他已身服「化骨消元散」的奇毒﹐七日之後巨毒即將
侵入骨髓﹐幾處關節的骨胳亦即開始軟化﹐生命即將不保﹐自然沒法子再學武功。
她歉然地嘆息一聲﹐閉目不語﹐《歸元秘笈》療傷篇記載的各種療毒解毒之法、閃
電般在她腦際閃過。
要知趙小蝶已把那《歸元秘笈》所有記載﹐字字深嵌心中﹐只不過片刻工夫﹐已把
療傷篇一字不漏地想了一遍。
朱若蘭目光何等銳利﹐看她神態﹐已知她思索療解化骨消元散的辦法﹐暗道﹕想那
《歸元秘笈》﹐乃兩位當代奇人手錄﹐包羅萬有﹐三音神尼又久居西域邊陲﹐化骨消元
散出產於藏僧密制﹐想那位近在呵爾泰山的三音神尼﹐定然知道調治和解之法……想到
了快樂之處﹐不自覺臉露笑容﹐多情地望了夢寰一眼。
但聽趙小蝶一聲長嘆﹐霍然睜開眼睛﹐說道﹕「蘭姊姊﹐我已想遍了《歸元秘笈》
上療傷篇中所有記載﹐在全篇最末一段﹐提到了那化骨消元散乃是西藏密宗一派中﹐配
制的一種獨門藥物……」
朱若蘭錯﹕「那上面既有記載﹐想必有療救之法﹐眼下時間無多﹐妹妹快請說出需
要藥物﹐咱們好分頭去找。」
趙小蝶搖搖頭﹐道﹕「療傷篇中﹐細載有械、毒、掌等各種傷勢的療救之法﹐唯獨
對這化骨消元散只錄了一個大概﹐想那合錄《歸元秘笈》的兩位老前輩﹐對藏僧密宗一
派﹐所知亦不甚多……」
朱若蘭道﹕「難道真的就沒有療救之法嗎﹖」
趙小蝶道﹕「療救之法倒有﹐只是至寶難得﹐欲尋無處。」
朱若蘭道﹕「究竟是什麼珍貴之物﹐你且說來聽聽。」
趙小蝶道﹕「需要萬年火龜﹐可是在這茫茫世界上﹐往哪里去找第二只萬年火龜呢
﹖」
朱若蘭心頭一冷﹐道﹕「難道除了萬年火龜之外﹐就沒有別的藥物可以代替嗎﹖不
知祁連山白雲岩大覺寺中果﹐是否可以療得﹖」
趙小蝶搖搖頭﹐道﹕「全篇之中﹐只提到一次化骨消元散而且只指出萬年火龜可治
此毒﹐卻未再提到其他的藥物。」
楊夢寰微微生笑﹐道﹕「姊姊﹐不必再費心了﹐陶玉在迫我服藥之時﹐已經說過﹐
除了他們天龍幫黔北總壇中﹐放有三粒解藥之外﹐遍天下再沒有藥物能夠解得化骨消元
散的奇毒。」
朱若蘭黯然一嘆﹐道﹕「我望能等上七日時間﹐我要在這七日之內﹐趕往天龍幫黔
北總壇﹐看看能替你取回解藥不能﹐也許皇天見憐﹐能使我僥幸得手﹐但不管如何﹐你
要耐心的等待七日﹐解藥能否到手﹐七日內我一定回來……」
趙小蝶忽然接道﹕「姊姊﹐我和你一起去﹐只要天龍幫中真的存有解藥﹐一定要想
辦法取到手中。」
朱若蘭展顏一笑﹐道﹕「有妹妹和我同去﹐那自是萬無一失。」
只聽沈霞琳如位如訴的哭喊之聲﹐道﹕「寰哥哥……寰哥哥……」聲音愈來愈近﹐
轉眼之間已到幾人停身之處。
楊夢寰轉臉望去﹐只見沈霞琳白衣白裙之上﹐滿是草屑灰土﹐長發散亂﹐嘴角間仍
舊淚淚溢著鮮血﹐心中一陣惻然﹐大喝一聲﹐挺身而起﹐張開雙臂﹐迎接著沈霞琳飛燕
投懷般的來勢。
沈霞琳奔來之勢﹐勁快無比﹐楊夢寰全身酸軟無力﹐在後即將倒栽下去。
朱若蘭驚急地叫錯﹕「琳妹妹﹐快些攔住……」喊聲未落﹐霞琳已攔腰抱住了楊夢
寰向後仰栽的身子。
她這前沖之勢﹐用盡了全身氣力﹐迅如雷奔一般﹐一時間哪里能收勢得住﹐慌急之
間﹐雙足用力一頓地面﹐連她和夢寰一齊騰空而起﹐向後飛去。
只聽趙小蝶啊了一聲﹐嬌軀晃動﹐斜刺里迎向兩人飛去﹐玉臂揮揚之風把霞琳和夢
寰凌空急飛的身子擋住﹐輕飄飄地放在地上。
沈霞琳呆望趙小蝶一陣﹐道﹕「唉﹗不是你攔住我們﹐我和寰哥哥一定要撞在那大
岩石上了。」
原來趙小蝶身後兩尺所在﹐是一座高可及人的峭立山岩﹐如果不是她及時挺身攔住
兩人﹐霞琳勢非和夢寰一齊撞在那山岩上不可﹐而她卻在這緊要瞬息的一剎那﹐攔住了
兩人。
忽聽朱若蘭冷笑之聲﹐划破了幾人驚駭後的沉寂﹐說道﹕「琳妹妹﹐你想不想替你
寰哥哥報仇﹖」
沈霞琳已聞得楊夢寰身上強烈的腥臭之氣﹐心中大感凜駭﹐回過頭幽幽答錯﹕「怎
麼﹖寰哥哥真的不能活了嗎﹖」
朱若蘭錯﹕「他被陶玉迫服下絕毒無比的化骨消元散﹐所以﹐才那樣對待你﹐使你
心里恨他……」
沈霞琳忽然展顏一笑﹐滿臉茫然淒苦之色﹐一掃而空﹐接道﹕「我知道啦﹗寰哥哥
是為我好﹐他怕在死了之後﹐我也不要再活下去﹐所以故意那樣對我﹐使我心里恨他﹐
就不再想念他了﹐唉﹗其實他死了﹐我……」
忽聽李瑤紅接道﹕「你們盡管放心﹐他決死不了。」
朱若蘭聽得一怔﹐道﹕「你說什麼﹖」
李瑤紅緩緩走到夢寰身側﹔嗅了嗅﹐道﹕「我說他死不了。」她微徽一頓﹐望望沈
霞琳﹐又道﹕「兩個時辰之後﹐替他作一碗姜湯服下﹐讓他好好地睡上半天﹐三日內他
就可完全復元﹗」說完﹐轉身緩步而去。
朱若蘭微一錯步﹐攔住李瑤紅去路﹔道﹕「三天時間﹐彈指即過﹐你等他好了再走
不遲﹗」
李瑤紅淒涼一笑﹐望望朱若蘭身著玄色勁裝﹐道﹕「咱們身材差不多﹐謝謝你相贈
衣服之恩。」
朱若蘭冷笑一聲﹐道﹕「我並未有心對你施恩﹐不謝也罷。」
李瑤紅幽幽說道﹕「我知錯你看不起我﹐認為我是個自甘下賤的淫蕩之人﹐不過﹐
當時情勢……」
朱若蘭陡然一揚黛眉﹐冷冷接道﹕「恕我無心聽你談這些事﹐既不需感我施恩﹐也
不必對我解釋﹐眼下要緊之事﹐是如何救他性命﹖令尊是天龍幫的龍頭幫主﹐想你必知
那化骨消元散的解藥存放之處﹐委屈芳駕﹐暫息我天機石府幾天﹐待我取回解藥﹐再放
你下山。」
正感為難之際﹐忽見李瑤紅斬釘截鐵他說道﹕「他已眼過解藥﹐如果那解藥效能未
失﹐三日內可除清他身上余毒﹐不必再勞玉趾﹐長途跋涉了。」
朱若蘭轉過頭望了夢寰一眼﹐答錯﹕「如果他三天不能好轉﹐怎樣辦呢﹖」
李瑤紅知她不相信自己之言﹐冷笑一聲﹐道﹕「我要存心害他﹐也用不著這等費事
……」
朱若蘭想到昨宵目睹之事﹐不禁王頰泛紅﹐輕咬一下櫻唇﹐揮手說錯﹕「你走吧﹗
但望從今以後﹐你別纏他就是。」
李瑤紅只聽得心生怒火﹐正待發作﹐瞥眼見霞琳揮動著手中白絹﹐替她擦拭汗水﹐
山風吹飄她衣袂長發﹐搖曳生姿。
想那天真無邪的沈霞琳﹐李瑤紅驟生愧疚之感﹐暗道﹕眼下楊夢寰尚不知他已服過
解藥﹐待他知錯之後﹐定然悔恨欲死﹐他乃心地忠厚之人﹐縱然對我無情﹐亦不會翻臉
不認帳﹐我可以和他相偕遠走﹐找一處人跡罕到地方安身立命﹐長相廝守﹐不難用柔情
化除他心中悔恨痛苦﹐可是我如何能這般做呢﹖
我可以不管天下人如何罵我﹐可以不計個人的生死榮辱﹐但卻不能傷害天使般的沈
霞琳﹐她那樣的純潔﹐那樣的愛他……私情和良知在她腦際中交織成無比的痛苦﹐像千
萬條毒蛇在啃嚙著她的心﹐她已忘記了身側的朱若蘭﹐突然仰臉叫道﹕「天啊﹗天啊﹗
你可叫我怎麼辦哪……」淚水像急湧的山泉一般﹐籟籟的滾下粉頰。
朱若蘭看她呆呆想了一陣﹐忽然發瘋般的狂喊起來﹐先是一怔﹐繼而想到昨宵目睹
之事﹐實非一個少女所承受得了﹐不禁生出同情之心﹐長長嘆一口氣﹐道﹕「我知道你
心中暗藏了很多痛苦﹐不過你也要替別人想想﹐如果你一定要橫刀奪愛……」
李瑤紅忽地一咬牙﹐擦去臉上淚痕﹐接道﹕「但請放心﹐我決不忍心傷害到你和那
位善良的琳妹妹。」
朱若蘭心頭一跳﹐道﹕「我……」
李瑤紅淒涼一笑﹐道﹕「嗯﹗你對他百般愛護﹐他心中早已把你看成天人一般。」
朱若蘭黯然一嘆﹐垂首不語。
李瑤紅道﹕「只望姊姊不要把昨宵看到之事告訴沈家妹子﹐我就一輩子感激不盡了
。」
朱若蘭聽她陡然間改稱姊姊﹐心中甚感為難﹐既不便當面拒絕﹐又不願讓她這般親
熱的稱呼自己﹐一時間沉吟難答。
只聽李瑤紅繼續說道﹕「我那位陶玉師兄不但生性陰毒﹐而且心機最多﹐他既然有
了防備﹐必然要把那《歸元秘笈》密藏起來﹐姊姊縱然武功絕世﹐只怕也難迫他支出﹐
這件事只宜智取。」
朱若蘭道﹕「嗯﹗他要不交出《歸元秘笈》必讓他以命相償。」
李瑤紅道﹕「就算姊姊殺了他﹐也無法取回《歸元秘笈》。如果讓這部奇書落入這
等人物手中﹐無異替江湖播下一顆殺機的種子﹐二十年後﹐武林間必起風波﹐造成浩劫
。」
朱若蘭道﹕「以你之見﹐該當如何取回﹖」
李瑤紅道﹕「我和他從小就在一起長大﹐對他生性做事﹐知之甚深﹐如果姊姊能信
得過我﹐三日內我把《歸元秘笈》送到天機石府。」
朱若蘭道﹕「我等你三天就是﹗」
李瑤紅轉身奔行幾步﹐忽然又回過頭﹐緩緩走到朱若蘭身旁﹐低聲說道﹕「在他余
毒未淨之前﹐最好是不要常常和他廝守一起﹐那將極易造成大錯。」說罷轉身而去。
朱若蘭粉頰一紅﹐道﹕「知道了﹐謝謝你諸多關心。」
直待李瑤經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山腳轉彎之處﹐朱若蘭才轉身向夢寰和霞琳停身之
處走去。
朱若蘭剛剛走近兩人﹐楊夢寰忽地睜開眼睛道﹕「姊姊﹐她走了嗎﹖」
他雖在極端痛苦之中﹐仍然留心著李瑤紅一舉一動﹐只是他藥性正在發作之時﹐全
身痛苦難當無力開口喊叫。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她只是暫時離去﹐三日內將再來看你﹐你已經眼過解藥﹐
只要靜養數日﹐就可復元了。」
楊夢寰聽得心頭一凜﹐道﹕「怎麼﹐我死不了啦﹖」
沈霞琳道﹕「嗯﹗你自然是死不了﹐因為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要是死了﹐有很多
人會傷心得大哭一場。」
楊夢寰忽然挺身躍起﹐向前奔去。
朱若蘭左手一探﹐抓住他右腕﹐問道﹕「你要哪里去﹖」
楊夢寰道﹕「我要去追她回來﹐有話問她。」
朱若蘭道﹕「她已經走遠了﹐你傷勢還未復元﹐如何能追得上她。」
楊夢寰急道﹕「縱然踏遍天涯海角﹐我也要追上她。」
朱若蘭輕輕嘆道﹕「她臨行之際﹐告訴我三日之內﹐把《歸元秘笈》送到天機石府
﹐屆時她如不來﹐你再去找她不遲。」
沈霞琳道﹕「等你傷好之後﹐我陪你一起去找她回來。」
楊夢寰聽了兩人勸解之言﹐激動的心情逐漸平復下來﹐長嘆一聲﹐不再爭辯﹐緩緩
盤膝坐下。
朱若蘭側目望了霞琳一眼﹔道﹕「他雖已服下解藥﹐但也非一兩天能夠復元﹐咱們
把他扶回天機石府去養息好嗎﹖」
楊夢寰聽得心中一動﹐側頭望了朱若蘭漫慢半閉上眼睛﹐他已經看出朱若蘭那言同
之間﹐生疏不少﹐似乎在這驟然之間﹐使兩人的距離拉長了很多。
沈霞琳扶起楊夢寰說道﹕「寰哥哥﹐我背著你走好嗎﹖黛姊姊要我們回家去。」
楊夢寰掙脫霞琳攙扶的雙手﹐笑道﹕「我自己能走﹗」說罷﹐當先帶路﹐向前走去
。
沈霞琳緊隨身後﹐朱若蘭走在中間﹐趙小蝶和四婢走在最後﹐三手羅剎彭秀葦卻和
幾人保持一段距離﹐遠遠地跟在後面。
楊夢寰正值兩種藥性沖突發作﹐全身高熱﹐燒提頭暈腦脹﹐兩腿酸軟﹐走的很慢﹐
他又不讓人扶他趕路﹐一個人搖搖晃晃地向前奔跑。是故﹐六七里的山路行程﹐足足走
了一個時辰左右﹐才到了聳雲岩下。
這時﹐聳雲岩下正打得激烈異常﹐日光照耀之下﹐但見刀光如雪﹐劍影縱橫﹐難以
分辨敵我。
朱若蘭目光銳利﹐雖在劍光刀影之中﹐仍能看出那些搏斗之人﹐當下冷笑一聲﹐對
霞琳道﹕「你師伯父和師叔都來了。」
沈霞琳啊一聲﹐定神看去﹐但見寒光一片﹐哪里能看清楚場中之人﹐正待問話﹐忽
聽朱若蘭低聲說道﹕「對方武功很高﹐我去替換他們下去休息。」話出口﹐人已凌空而
起﹐直向那刀光劍影之中沖去。
三手羅剎一見朱若蘭親身臨敵﹐立時撥步飛躍﹐一連兩個縱身﹐已超到夢寰和霞琳
前面﹐瞬間﹐手已套上鹿皮手套﹐探囊里扣一把毒紗。
這位昔年縱橫江湖的女魔﹐自追隨朱若蘭後﹐對主人忠實異常﹐她不但武功高強﹐
暗器絕毒無倫﹐而且閱歷豐富﹐見聞廣博﹐處事決斷﹐機智過人﹐的確是朱若蘭的一個
大好幫手。
就在三手羅剎二次縱躍落地之時﹐忽聽那寒山怒濤般的劍光刀影之中﹐傳出來朱若
蘭一聲清叱﹕「住手」﹐刀光忽斂﹐劍影頓消﹐雙方各自躍退。
楊夢寰定定神﹐舉手拭去臉上汗水望去﹐只見昆侖三子﹐並肩而立﹐各自手執長劍
﹐一陽子除了手中長劍之外﹐背上還斜插著一柄綠把古劍。
在昆侖三子對面八尺之外﹐也站著三人﹐正是峨嵋四老中的超元、超塵、超慧﹐手
中各握兵刃﹐超元用的是一柄銀光燦燦的戒刀﹐超塵雙手捧著銅缽﹐超慧手橫長劍﹐這
三僧三道﹐兩女四男﹐正好可分成三對相拼。
朱若蘭卻站雙方之間﹐原來她運集玄門一元正氣﹐飛入幾人搏斗場中﹐雙手在一剎
那間、連續拍出六掌﹐分襲六人﹐喝令六人住手。她擊出的六掌﹐力道輕重如一﹐六人
同時覺到一陣潛力直逼而來﹐再聽到一聲住手的呼喝之聲﹐果然都依言收了兵刃﹐向後
躍退。
峨嵋的二僧一尼﹐雖不認識朱若蘭﹐但看她一個二十左右的少女﹐能同時把六個相
搏高手迫得罷手躍退﹐心頭甚是驚駭﹐一時間怔在當地﹐望著朱若蘭發呆。
朱若蘭先回身對昆侖三子一札﹐笑道﹕「三位老前輩遠來之客﹐暫請稍息風塵﹐由
晚輩來對付他們。」說罷﹐臉上笑容突斂﹐轉頭望著超元等三人﹐問道﹕「三位在那座
名剎當家﹐來我這聳雲岩意欲何為﹖」
超元聽她出言毫不客氣﹐不禁也動了怒意﹐冷笑一聲﹐道﹕「這僻山荒野之區﹐什
麼人都可以來﹐女施主這句話﹐不覺問得太過份嗎﹖」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不錯﹐括蒼山聳雲岩因藏真圖一事馳名武林﹐江湖中無人
不知﹐天下人都可以來。不過﹐三位不早不晚的在這時趕來﹐時間上未免太趕巧了﹗」
超塵冷笑一聲﹐道﹕「是呀﹐荒山僻野﹐人人都可以來﹐那有這等重重限制﹐女施
主﹐不責怪昆侖三子﹐單單責備貧僧等三人﹐不知是否有心和貧僧等為難﹖」
朱若蘭聽人說得理直氣壯﹐不禁有些拿不定主意起來﹐心中暗自忖道﹕聽他們口氣
﹐似是非為《歸元秘笈》而來﹐不知何故竟在我這天機石府外面﹐和昆侖三子動上了手
﹐心念一轉﹐回頭望了昆侖三子一眼。
一陽子徽徽一笑道﹕「朱姑娘想必不認識對面三位高人﹐貧道先替幾位引見引見吧
。」說完緩步而出﹐臉上毫無半點不愉之色。
超元大師低喧了一聲佛號﹐暗暗贊道﹕玄都觀主果然不凡﹐雖在敵對之間﹐仍不失
磊落胸懷﹐這玄衣少女分明和他們極為熟識﹐武功又是那樣難測高深﹐他不借機挑撥﹐
引為已用﹐反而挺身替我們引見﹐看他那涵養功夫﹐比我老和尚還要高上一等了。
只聽一陽子哈哈一陣大笑﹐指著超元說道﹕「這位老禪師乃峨嵋派掌門人師兄﹐峨
嵋四老之首的超元大師。」
超元急把手中戒刀還入鞘中﹐合掌笑道﹕「道兄這等高稱﹐貧僧
承受不起。」
一陽子微微一笑﹐又指手托鋼缽的和尚笑道﹕「這位乃貧道方外好友﹐超塵大師﹐
乃峨嵋囚老之三。」
超塵長笑一聲﹐道﹕「剛才你們昆侖三子不問青紅皂白﹐攔住了我們去路﹐拔劍就
刺﹐糊里糊塗地打了起來﹐那時你就想不起咱們是老朋友了﹖」
一陽子也不辯駁﹐又指著超慧笑道﹕「這位是峨嵋四老中的超慧師太。」
超慧冷笑一聲﹐道﹕「幾位莫名其妙地攔住了我們動手﹐誤了我等大事﹐既然已成
敵對﹐又攀的什麼交情……」
慧真子聽他言詞刺耳﹐不禁大怒﹐厲聲接道﹕「事出誤會﹐彼此都有不對之處﹐你
這等盛氣凌人﹐難道我們還怕你們不成﹖」超慧冷冷笑道﹕「不管是否誤會﹐既已動手
﹐就該分個勝敗出來才好﹖」
慧真子一擺手中長劍﹐道﹕「當然奉陪。」
超元大師只看得一皺眉頭﹐正想出言喝止﹐超慧已仗劍躍出﹐她心中忿慨昆侖三子
攔阻去路之事﹐按不下心中怒火。
只聽朱若蘭嬌叱一聲﹕「回去﹗」呼的一掌﹐劈空打去。
但覺一股淒厲絕倫的勁道﹐直撞過去﹐超慧右手仗劍﹐左掌疾翻﹐硬接了朱若蘭一
記劈空掌力。
雙方內力一撞﹐超慧臉上微微變色﹐身軀搖顫﹐僧袍波動﹐但她仍然把這掌接下了
。
朱若蘭冷嗤一聲﹐左掌忽的在劈出右腕一按﹐那擊向超慧的潛力﹐忽地加強﹐重重
疊疊﹐直逼過去。
超慧只覺那重疊撞來的勁道﹐一次比一次強大﹐一道比一道凌厲﹐而且綿綿不絕﹐
有如黃河決口一般﹐不禁心頭大駭﹐片刻之間﹐已然汗如雨落﹐既難移動一步﹐又不能
收掌後退。
這時﹐超元、超塵都已看出超慧的尷尬危機﹐如不再伸手相助﹐只怕她難再撐得過
一盞熱茶時間。
正待出手相助﹐忽見朱若蘭按在右腕的左掌一收一拍﹐超慧突覺逼身潛力﹐一減一
加﹐當即被震得向後疾退了七八步﹐剛剛好退到她原來的站的位置。
超元、超塵目睹超慧身軀直向後退﹐雙雙大吃一驚﹐再也顧不得在武林的身份﹐一
齊出手相救﹐超元右手一揚﹐打出一股強猛掌風﹐斜刺里直擊過來﹐超塵卻搶動手中銅
缽﹐猛向朱若蘭撲擊過去。
朱若蘭並無傷人之心﹐震退超慧之後﹐立時收了攻襲的內家勁道﹐正想詢問昆侖三
子﹐何以會造成這場誤會﹐超元強勁的拳風﹐已自逼身側。同時﹐超塵的巨大鋼缽﹐也
挾著雷霆萬多鈞之勢﹐當頭劈下。朱若蘭嬌軀一側﹐右手一引超元擊來掌風﹐向當頭而
下的鋼缽上反擊過去。
他見機雖然夠快﹐但仍然晚了一步﹐擊出力道﹐已為朱若蘭借用﹐但見朱若蘭皓腕
翻轉之間﹐一股強勁的潛力﹐正擊在當頭而下的鋼缽之上。
只見超塵那巨大的鋼缽﹐忽然倒翻過去﹐似欲脫手而飛﹐高大身軀也被那缽之力﹐
帶得懸空打了兩具跟斗﹐才落著實地。
幸得超元及時收回一部分擊出力道﹐朱若蘭又未有傷人之心﹐本身真力未隨勢發出
﹐超塵才算未被震傷。
她在片刻之間﹐連挫了峨嵋四老之二﹐不但使超元等驚心動魄﹐就是昆侖三子也看
得一個個目瞪口呆。
忽聽趙小蝶嬌甜的聲音起自一側﹐說道﹕「蘭姊姊﹐你已經很累了﹐快些運功調息
一下﹐讓我來對付這三個和尚。」聲音嚦嚦如黃駕婉轉﹐聽來嬌柔動人﹐余音未絕﹐人
已緩步而出﹐肩披藍紗飄飄﹐艷光耀眼生花。
朱若蘭微微一笑﹐道﹕「不要啦﹐這三人並不是咱們仇人﹐彼此動手﹐只因事出誤
會……」說著一頓﹐轉臉又望著超元等三人接道﹕「幾位既非為搶奪《歸元秘笈》而來
﹐不知何以會和昆侖派三位道長動手﹖」
超元衡量眼下敵我情勢﹐心知決難占得便宜﹐當下合掌一笑﹐答道﹕「貧僧等緊追
一個仇人到此﹐昆侖三子突然現身拔劍﹐攔住去路﹐這中間的原因貧僧到現在還是難以
了然﹐看來還得請三位道兄解說了……」突然﹐他目光落在夢寰身上﹐不禁心頭微微一
震。
這時﹐超尖、超慧都已看到了楊夢寰﹐登時臉上變色。
兩月之前﹐楊夢寰為救助李瑤紅夜闖萬佛寺﹐和峨嵋派結下了梁子﹐李瑤紅雖被救
了出來﹐但他卻陷入重圍﹐被人生擒﹐囚押在萬佛寺石牢中半月之久﹐後來借萬佛寺僧
人送飯機會逃了出來﹐仗五行迷蹤步的奇奧身法﹐脫出群僧圍擊﹐闖出了萬佛寺﹐三日
後又重上萬佛寺頂探聽師父下落﹐和峨嵋派中幾個高僧動手﹐那一戰打的慘烈無比﹐楊
夢寰得玉蕭仙子之助﹐連傷了峨嵋門下幾個傑出的弟子﹐但楊夢寰也被峨嵋派的心雷和
尚擊中一杖﹐當場重傷﹐玉蕭仙子為援救楊夢寰被超凡打中一拳﹐傷的也十分利害﹐幸
得李瑤紅帶天龍幫紅、黃、白三旗壇主及時趕到﹐救了兩人﹗
當時楊夢寰受傷之重﹐只余下奄奄一息﹐但峨嵋派也在那一場博擊之中﹐損傷慘重
無比﹐門下四個成就最高的弟子﹐一個死在夢寰劍下﹐一個死在玉蕭仙子手中﹐掌門人
超凡大師﹐又被天龍幫生擄去﹐開創了峨嵋派前所未有的先例﹐是故﹐在三人看到楊夢
寰仍然好好地活在人間之時﹐心中情緒異常復雜﹐既驚且怒。
楊夢寰神情卻十分鎮靜﹐毫無激動模樣﹐望了三人幾眼﹐奔向師父身側﹐拜倒地上
﹐說道﹕「弟子叩見師父。」
一陽子微微一聳兩眉﹐道﹕「你福祿不淺﹐竟然還沒有死﹖很好很好﹐我還有很多
事需要問你個明白。」
這當兒﹐沈霞琳也急奔而來﹐撲身拜在慧真子的身前道﹕「師父……」她在這數日
之中﹐連受很多委屈﹐心中積存了無限憂苦﹐口中喊得一聲﹐已然珠淚滾滾﹐紛墜玉頰
。
一陽子望著楊夢寰微微一笑﹐道﹕「快去見過你兩位師叔。」
楊夢寰依言起身跪拜下去﹐玉靈子揮手讓他起來、慧真子卻冷哼了一聲﹐望也沒望
他一眼。
朱若蘭故意背身而立﹐擋住峨嵋三憎﹐暗里卻凝神﹐聽幾人對答之言。趙小蝶站在
朱若蘭身後﹐側臉望著昆侖三子﹐楊夢寰受師長冷漠情形﹐盡看眼中﹐不由心波微蕩﹐
暗生惜憐﹐忖道﹕他本是一個很好之人﹐怎麼常受人冷淡﹐如是初和他相認識之人﹐也
還罷了﹐何以他自己的師父、師叔﹐也是這般對他……想到數日來對他的諸般誤會﹐惜
憐之外﹐又加上一層愧疚之心﹐不禁黯然一嘆。
但見楊夢寰淡淡一笑﹐站起身子﹐對師長冷漠之情﹐似是全未放在心上﹐神色如常
﹐一語未發。
只聽一陽子低沉嚴肅他說道﹕「未得我吩咐之前﹐不准你擅自離我一步。」
楊夢寰躬身答道﹕「弟子敬領師諭。」說完垂手靜站一側。」
朱若蘭雖未轉身相望﹐但已把一陽子和夢寰對答之言﹐聽得字字入耳﹐她乃聰慧絕
倫之人﹐略一沉思﹐已猜知昆侖三子心中懷疑到楊夢寰﹐有什麼不規矩行為﹐眼下眾目
睽睽﹐不便追問……這其間最使人擔心的事﹐是他已心有死念﹐昆侖三子如有什麼責問
之處﹐他若不肯坦白陳訴﹐只怕要造成可悲的後果……人家是師徒﹐自己又不便出面干
涉﹐一時之間﹐竟然想不出適宜的解決之法。
轉頭望去﹐只見一陽子緩步走到來﹐合掌對超元大師一禮﹐笑道﹕「咱們峨嵋、昆
侖兩派﹐素無嫌怨﹐我們拔劍攔路﹐原想請問劣徒被貴派囚禁打傷之事﹐不想引起誤會
﹐以致動手﹐現下劣徒既然僥幸保得性命﹐貧道也不願重提過去這段小嫌怨﹐傷我們兩
派和氣超慧冷笑一聲﹐接道﹕「你的弟子僥幸保得性命﹐可是我們峨嵋門下傷亡的弟子
﹐又該找誰索命呢﹖」
一陽子愕然答道﹕「貴派門下弟子﹐難道是傷在我們昆侖門下手中嗎﹖」他素知楊
夢寰為人慎重﹐決不會隨便傷人。
超慧舉劍一指楊夢寰道﹕「你可以問問你教的徒弟﹐是否殺死了我們峨嵋派門下一
個弟子﹖」
一陽子目視夢寰間道﹕「你可殺過峨嵋派門下的人嗎﹖」
楊夢寰道﹕「弟子被四個僧人圍攻﹐一時無法脫身﹐背上挨了一杖負創甚重﹐暈迷
之間﹐舉劍刺去﹐傷了一人。」
超慧冷笑一聲﹐道﹕「一劍由前胸直透後背﹐當場死去﹐另一人被玉蕭仙子擊中『
天靈要穴』而亡﹐這兩筆債都應該算到你們昆侖派的頭上。」
玉靈子臉色微變﹐道﹕「這麼說來﹐貴派是存心和我們昆侖派過不去了﹖」
超元冷笑道﹕「道兄乃一派掌門身份﹐怎麼也這等不講情理﹐貴派中弟子﹐為一個
幫匪首領之女﹐跑到我們萬佛寺去﹐鬧得天翻地覆。但我們仍然留他一步余地﹐未傷害
他的性命﹐只把他生擒囚禁﹐這些無非看在武林同道份上﹐准備派人把他送到昆侖金頂
峰三清宮去﹐交給貴派自行處理﹐不想他竟借我們給他送食用之物的機會﹐逃了出來。
既然逃走也就罷了﹐本派也沒有派人追蹤﹐不想他競去而復返﹐而且還勾引了玉蕭仙子
﹐重到萬佛寺去尋仇﹐連傷本門兩個弟子﹐這等上門欺人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最為
可恨的還是勾結天龍幫中幾個壇主﹐擄走本派……」他本想說擄走本派掌門人﹐但又忽
然想到這乃異常丟臉之事﹐豈能當著昆侖三子之面說出﹐只覺臉上一熱﹐倏然住口。
要知峨嵋派超凡大師被天龍幫擄走之事﹐除了峨嵋三老之外﹐只有很少幾個人知道
﹐因為此事關系太大﹐天龍幫不敢張揚出去﹐只怕引起武林公憤﹐峨嵋派又羞於和人談
論此事﹐暗中卻在邀請和峨嵋派交往極深的高人﹐准備到天龍幫黔北總壇﹐把超凡劫奪
回來﹐然後再圖復仇之法。
只見玉靈子雙眉一聳﹐臉上變成鐵青顏色﹐回過頭問夢寰道﹕「這位超元禪師之言
﹐是否句句真實﹖」
楊夢寰道﹕「弟子不敢欺師﹐事情確然是有﹐只不過那位老禪師歪曲講來﹐聽起來
就有些不對了。」
玉靈子冷笑一聲﹐道﹕「那你且把真實經過說出﹐本派門規森嚴﹐決不容有一句欺
瞞尊長之言。」
楊夢寰道﹕「弟子決不敢有一句謊言﹐蒙騙師長﹐事情起因﹐確是為弟子救助天龍
幫龍頭幫主的女兒李瑤紅惹起。」
玉靈子道﹕「只此一條已有觸犯本派門規之嫌﹐如果動機再錯﹐那就難獲饒恕。」
朱若蘭看玉靈子滿臉殺氣﹐心中甚是不安﹐她久聞武林中九大門派戒規森嚴﹐門下
弟子觸犯條律﹐決不饒恕﹐只怕楊夢寰一言錯出﹐造成難翻鐵案﹐當下一顰黛眉﹐道﹕
「我這白雲峽乃清靜之地﹐最好不要在我這白雲峽中談你江湖上恩怨之事。」
楊夢寰淡淡一笑說道﹕「弟子由括蒼山西返途中﹐遇上了峨嵋派四個僧人﹐圍戰一
個少女……」三手羅剎彭秀葦乃久走江湖之人﹐已從朱若蘭剛才幾句話中﹐聽出她心中
思慮之事﹐當下接道﹕「以眾凌寡依多求勝﹐可是大背江湖上規矩的事﹐楊相公既然看
到眼中﹐就該拔刀相助那少女一臂﹐才是俠義行徑。」
超元冷冷望了三手羅剎一眼﹐卻忍耐著未出一言。
只聽楊夢寰繼續說道﹕「弟子並不認得那四位僧人﹐是峨嵋門下弟子﹐但卻和李瑤
紅有過數面之緣﹐因此上前勸說﹐希望雙方罷手息戰﹐那知四個師父不但不聽弟子勸解
之言﹐反責弟子多管閒
事﹐並質問弟於是何人門下﹐膽敢管峨嵋派中事情……」
超慧冷冷接道﹕「李瑤紅用歹毒無比的暗器連傷了我們峨嵋門下兩個弟子﹐我們派
人追蹤捉她﹐該是不該﹖」
楊夢寰待超慧說完﹐又接著說道﹕「弟子當時雖受羞辱﹐但仍忍氣吞聲﹐未和四位
師父爭論﹐只求他們放過李瑤紅﹐那知四位師父執意不允﹐並逼著弟子一起到峨嵋山萬
佛寺去見掌門方丈。弟子想那萬佛寺超凡大師﹐乃武林一派掌門身份﹐定是寬宏大量之
人﹐當下就答應下來。不想到了萬佛寺後﹐只見到超慧師太﹐先把弟子訓斥一頓後﹐又
下令把弟子和李瑤紅一起囚入石牢﹐弟子看情形不好﹐迫得拔劍動手。弟子雖知技不如
人﹐但因激於一時義憤﹐放走了李瑤紅﹐獨拒追兵﹐被超慧師太生擒囚入石牢半月之久
。後來﹐借得一位小師父送飯機會﹐逃出了石牢﹐那知途中又遇上李瑤紅﹐經她相告﹐
說弟子恩師已尋上萬佛寺找我去了。因此﹐弟子又重返萬佛寺去尋恩師。哪知事情會有
那麼趕巧﹐玉蕭仙子也到了萬佛寺。弟子是否和玉蕭仙子勾結﹐那位超塵大師親眼所見
﹐親耳所聞﹐掌門師叔一問便知。至於李瑤紅請到天龍幫中壇主趕到之時﹐弟子和玉蕭
仙子都已受了重傷﹐就不大清楚了。」
玉靈子臉色稍見緩和﹐但仍冷漠異常地間道﹕「你這話可是句句真實嗎﹖」
楊夢寰道﹕「弟子如說了一句謊言﹐願受派規制裁。」
玉靈子轉臉望著超元大師﹐說道﹕「本門弟子供詞﹐若有不實之處﹐還望大師指正
出來。」
超慧搶先接道﹕「如他供詞屬真﹐哪能這般湊巧﹐分明他早已和天龍幫及玉蕭仙子
勾結﹐預謀向本派尋仇。」
一陽子微微一笑﹐道﹕「師太之言﹐未免太過武斷﹐劣徒是否勾結了天龍幫中人物
﹐向貴派尋仇﹐眼下尚未查明﹐貧道不便妄斷。
至於玉蕭仙子﹐確是由昆侖山和貧道一齊動身趕奔貴寺﹐不敢相瞞三位﹐玉蕭仙子
和幾位動手之時﹐貧道已到了峨嵋山中。」
超塵道﹕「阿彌陀佛﹗你既然到峨嵋山﹐為什麼不到我們萬佛寺去﹐你去了也許不
致使咱們峨嵋、昆侖兩派之間﹐結下這段梁子。」
一陽子道﹕「如你這般說法﹐咱們這段因誤會結下的嫌怨﹐是無法可解了嗎﹖」
超慧冷冷地答道﹕「要想消除這段嫌怨﹐除非是拿你們昆侖門下兩個弟子的性命償
還……」
一陽子仰臉望天﹐哈哈大笑﹐道﹕「師太之言﹐未免太過﹐你們峨嵋門下的弟子性
命是命﹐我們昆侖派門下弟子的命就不是命嗎﹖動手過招﹐優勝劣敗﹐這等強詞奪理之
言﹐聽來實令人難以入耳﹐不怪貴派弟子命短﹐卻來怪我們昆侖門下弟子命長了。」
超慧正待反唇相識﹐朱若蘭已滿臉嗔怒之色﹐冷笑道﹕「原來你們三位是來我白雲
峽中尋仇﹐別說昆侖三位道長是我客人﹐就是素不相識之人﹐我也不願看著在我這白雲
峽中動槍動刀﹐三位如果沒有別的事﹐那就請便吧。」
三手羅剎彭秀葦突然向前疾進兩步﹐一揚手中毒沙﹐道﹕「三位快請趕路﹐我們主
人素來說一不二。」
超元氣得冷哼一聲﹐回頭望著超塵、超慧﹐道﹕「咱們走﹗」
他究竟是閱歷豐富之人﹐雖然在憤怒之中﹐仍能衡量敵我之勢﹐強忍下胸中怒火不
發﹔而且制止住超塵、超慧﹐不讓兩人發作。
昆侖三子心知此仇已經結下﹐已不是言詞能解說得了的﹐也就不再多費唇舌。
這當兒﹐忽聽一聲悠長的嬌呼聲後夾著厲喝之聲遙遙瓢傳而來。朱若蘭耳目敏銳﹐
聞得那嬌喊聲後立時辨出是李瑤紅所發﹐心中忽然一動﹐付道﹕她這等大聲呼叫﹐自非
無因而發﹐抬頭望去﹐只見正南方山峰之上﹐有幾條人影﹐追逐而來﹐但因那人影相距
過遠﹐難以分辨清楚像貌。
趙小蝶內功精深﹐又眼過萬年火龜內丹﹐目光大異常人﹐只聽她啊了一聲﹐說道﹕
「奇怪﹗那些人邊走邊打﹐不知在搞什麼鬼﹖」但見那兒條人影相繼下了山峰﹐消失不
見。
朱若蘭一顰黛眉﹐問道﹕「妹妹﹐那最前面一人﹐是不是一個女子﹖」
趙小蝶點點頭﹐道﹕「不錯﹐她手拿著兵刃﹐當先奔走﹐後面跟了很多人﹐似乎手
中都握著兵器﹐像是追她﹐又像是保護她﹐邊走邊打。」
朱若蘭﹕「那定是李瑤紅啦﹗咱們得接迎她去﹗」說完﹐當先向南奔去。
峨嵋三老相互望了一眼﹐隨後跟去﹐昆侖三子怕朱若蘭難抵對方人多﹐低聲商議幾
句﹐隨在峨嵋三老身後跟去﹐趙小蝶沉吟一陣﹐帶四婢走在最後。
朱若蘭身法何等迅快﹐幾人轉過山腳之時﹐早已不見了她的蹤影。
這等深山之中﹐到處是攔路絕峰﹐很少有路可循﹐幾人未見她走的方向﹐一時不知
何去何從﹐全部停了腳步。
忽聽趙小蝶嬌喝一聲﹕「站住。」左手一揮﹐身後四婢齊出﹐白衣飄飄﹐快如流矢
般超到峨嵋三老前面﹐回頭攔住去路。
超元看四婢年紀雖然不大﹐但身法卻是快捷絕倫﹐他剛和朱若蘭動過手﹐心中余悸
猶存﹐不敢莽撞出手﹐回頭望了趙小蝶一眼﹐冷冷問道﹕「女施主﹐攔住老衲﹐是何用
心。」
趙小蝶道﹕「剛才我蘭姊姊讓你們走﹐你們不走﹐現在就得要等我蘭姊姊回來才能
走了。」
趙小蝶頭望了望昆侖三子﹐見他們靜靜站在一側﹐似是沒有走的打算﹐遂緩步走到
慧真子身傍﹐只見她左手輕攬霞琳﹐沈霞琳伏在她肩頭之上﹐滿臉困倦之色﹐似已熟睡
過去。
她忽然覺著這位嬌稚的少女﹐象征著什麼﹖她沒有心機﹐沒有妒恨﹐但卻有人間最
真實的情愛﹐最純潔的靈魂。
再看楊夢寰時﹐只見他垂著雙手﹐站在師父身後﹐臉色十分莊嚴。
一陽子似是聞到了他身上的腥臭之氣﹐回頭望了夢寰一陣﹐輕輕地嘆息一聲。
在場諸人﹐除了趙小蝶和四婢之外﹐似是都有著很沉重的心事﹐一個個臉色凝重。
忽聽趙小蝶輕舒一口氣﹐道﹕「好啦﹗蘭姊姊回來了﹐你們有什麼事﹐都問她吧。
」她似已被那莊肅得近乎冷漠的空氣﹐壓得喘不過氣﹐不知如何處理眼前這紛亂錯綜的
局面。
反過頭看去﹐只見朱若蘭和另一個玄裝少女﹐並肩聯袂而來。
兩人身後數丈左右﹐緊追著六七個人﹐一陽子翻腕拔出背上寶劍道﹕「咱們昆侖派
連番受過別人施恩﹐今日正好借機一報。」
慧真子輕輕推開霞琳﹐拔出劍來﹐低聲答道﹕「好﹗我受過她療毒救命之恩﹐今日
當借機酬報﹐免得耿耿於心﹐日夜難安……」
她因偏愛霞琳﹐不自覺對朱若蘭產生出一種敵意。在她想﹐要想促成霞琳和楊夢寰
一對美滿良緣﹐只有使兩人早些和朱若蘭離開。她這等用心﹐雖然未明講出口﹐但經常
無意之間﹐表達出來。
一陽子知她的用心﹐玉靈子也早已看出來。兩人對這位居中不偏﹐維持了昆侖三子
間均衡局面數十年的師妹﹐都很愛護﹐什麼事都讓她一步﹐玉靈子對她更是歉疚甚深﹐
他知道師妹本和大師兄相處很好﹐只因怕傷自己之心﹐甘願拋棄愛侶﹐遁身空門﹐留居
在金頂峰三清宮中﹐陪守了自己數十年……當下也拔出背上寶劍﹐聯袂迎上去。
朱若蘭輕功雖好﹐但因她手中拉著李瑤紅﹐奔走速度﹐減低很多﹐身後追來幾人﹐
又都是當代江湖中一流高手﹐身法快速﹐昆侖三子距兩人還有丈許距離﹐忽見李瑤紅雙
腿一軟﹐摔倒地上。
但聞一聲破空銳嘯﹐一串金丸﹐疾如電射般﹐猛向朱若蘭後背打去。
朱若蘭嬌軀疾轉﹐左手一揚﹐幾粒牟尼珠划空迎去﹐但聞幾聲金鐵相觸之聲﹐飛來
金丸﹐盡被牟尼珠擊落。
但這一緩之勢﹐疾追幾人﹐已由四面八方合圍而到。
朱若蘭突然嬌叱一聲﹐雙掌連環拍出﹐剎那之間﹐擊出五掌﹐把逼近身側強敵﹐一
齊迫退。
一陽子大喝道﹕「幾位大都是武林中一派掌門之尊﹐久負盛譽之人﹐怎麼這等不守
江湖規矩﹐以眾凌寡。」喝聲之中﹐左手已拔出肩上綠把古劍﹐疾躍而上﹐寶刃揮舞之
間﹐寒光森森耀目﹐擋在朱若蘭前面。
只聽幾聲嬌喝﹐三手羅剎彭秀葦﹐和趙小蝶身側的四個白衣小婢﹐一齊飛躍而到。
彭秀葦雙足還未落地﹐右手毒沙﹐已自出手﹐日光照耀之下﹐突然湧起一陣濃煙﹐千百
粒藍汪汪的鐵沙﹐卷襲過去。
朱若蘭探手抱起李瑤紅﹐急聲喝道﹕「決些退下……」當先轉身一掠﹐人已到一丈
開外。
只聽對方冷笑聲中響起一聲斷喝道﹕「好歹毒的暗器。」余音未絕﹐突聞強風呼嘯
﹐那迷目卷襲而來的毒沙﹐忽地倒轉方向﹐反擊過來﹐彭秀葦驚叫一聲﹕「道長和各位
妹妹快退……」氣運雙掌﹐平胸推出﹐一股掌風潛力﹐直向反擊而來的毒沙上撞過去。
一陽子不退反進﹐左右雙劍揮起一片光幕﹐疾向彌空毒沙中沖去。
忽聽趙小蝶嬌叱划空﹐披肩藍紗飄飛﹐人如雲雀穿空而下﹐雙掌一先一後﹐相連拍
出。
她已深具「大般若玄功」根基﹐內力深強無比﹐兩掌拍擊出手﹐尚未見什麼特異之
處﹐只待她擊出內力和那被人逼轉毒沙力道相觸﹐忽生強勁反彈之能﹐千百粒毒沙﹐倏
然又反射回去﹐勢道迅疾﹐粒粒響起破空微嘯。
這等威勢﹐不禁使昆侖三子和峨嵋三老看的神色大變﹐就是朱若蘭也看的呆了一呆
。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回 父女情深】
但聞數丈外厲喝怒吼﹐六七股強勁的罡風﹐紛紛向那彌空毒沙上擊去。
這不過是剎那之間的工夫﹐趙小蝶劈出內力彈回毒沙﹐一陽子和四個白衣小婢以及
三手羅剎彭秀葦﹐都已趁機向後躍退數尺﹐趙小蝶也收住疾向前沖的身軀﹐落著實地。
趙小蝶初度和人互以內家真力相拼﹐毫無半點經驗﹐中間又隔一片毒沙﹐看不清對
方情形﹐她因任、督已通﹐感應特別靈敏﹐對方幾人合力出手﹐阻力本極強大﹐雖然無
能擋得趙小蝶擊出的力道﹐但她本身已受到感應﹐心頭微感震蕩﹐如果她再運氣加力﹐
對方必要傷亡一半﹐但她卻在驚駭之下﹐散去了提聚的真氣。
趙小蝶散去真氣﹐那迫擊過去的暗勁潛力﹐忽然大減﹐疾沖而去的毒沙﹐也散落地
上﹐對方幾人﹐如遇大赦﹐紛紛收回擊出力道﹐躍退數尺。
楊夢寰抬頭看去﹐只見六人並肩而立﹐正是華山派掌門人八臂神翁聞公泰﹐和他師
弟多臂金剛屠一江﹐雪山派掌門人白衣神君膝雷﹐在他身側站著兩個身材瘦長﹐白麻長
衫﹐腰系紅帶詭異裝束人物﹐因為既瘦又高﹐所以襯得那中間的膝雷特顯低短。
在三人右邊站著一個道裝背劍的人﹐一陽子看清楚那人之後﹐不覺心頭微微一震﹐
暗道﹕武林中盛傳此人已封劍閉關﹐怎麼竟然會在這括蒼山中出現﹖朱若蘭迅快的拍了
李瑤紅幾處要穴﹐使她從暈迷中清醒過來﹐低聲問道﹕「你用力過度﹐先靜心養息一下
﹐有話等一下再對我說。」
李瑤紅有氣無力地點點頭﹐目光環向四周望去﹐她已累得力盡筋疲﹐眼中早已沒有
神光﹐雖然如此﹐但在楊夢寰和她目光相觸之時﹐仍然大感心頭一震。
忽見超慧師太身子向前一探﹐疾如流矢一般﹐向李瑤紅猛撲去﹐她在眾人目光貫注
八臂神翁﹐分散心神之時﹐突然間發難攻襲﹐大出幾人意外﹐只有楊夢寰早已暗中留心
﹐他知峨嵋三老﹐心中恨極李瑤紅﹐怕他們趁人不備當兒﹐突然下手﹐早已暗運功力﹐
蓄勢戒備﹐監視著峨嵋三老的一舉一動﹐超慧一出手﹐他出同時發動﹐疾如雷奔﹐直撲
去去。
超慧正要探伸左手准備把李瑤紅擒住﹐再以李瑤紅的生死作威協﹐以便平安的撤離
括蒼山﹐忽覺一股極猛的潛力﹐直撞過來。
這情境迫的她不得不先自保﹐左掌突然一翻﹐橫里拍出一掌。
她因不知施襲之人是誰﹐不敢用足十成力道﹐直待左掌拍出﹐人才隨著擊出掌勢﹐
轉頭一瞥。
一望之下﹐登時怒火大熾﹐突然運氣加力﹐掌勢威猛一倍。
兩股潛力一接﹐立時判分高下﹐楊夢寰功力差遜一著﹐又正值藥性發作﹐體力未復
之際﹐當時被超慧一掌﹐震的由空中摔跌下去。
這本是一瞬之間﹐朱若蘭拍醒李瑤紅穴道﹐返身向聞公泰等迎去﹐剛走幾步﹐耳際
已突聞衣袂飄風之聲﹐回頭望時﹐楊夢寰已被超慧掌力震摔地上﹐立時怒火暴起﹐嬌叱
一聲﹐返身疾撲超慧。
超元超塵在超慧出手時已知事情鬧出亂子﹐但想伸手阻止時﹐已來不及﹐只得運功
蓄勢﹐以備超慧陷身危境時﹐出手相救、朱若蘭返身撲向超慧之時﹐超元、超塵也同時
發動﹐一左一右地猛撲過來。
這突然間的大變﹐引得全場諸人﹐一致注目﹐沈霞琳啊了一聲﹐縱身一躍﹐落在夢
寰身們。
她在情急之下﹐哪里還顧得眾目睽睽相視﹐伸手抱起摔在地上的夢寰﹐叫道﹕「寰
哥哥……」
忽聽聞公泰大喝一聲﹐迅如電光一閃般猛向李瑤紅撲去﹐手中青竹杖舞起一團碧光
開路。
八臂神翁一發動﹐翻天雁馬家宏和白衣神君膝雷緊隨著疾撲過來﹐幾人都是當代武
林一流高手﹐來勢迅快至極﹐但見人影閃動之間﹐人已到了李瑤紅的身側。
幾人行動雖然一致﹐但用心卻是各不相同﹐聞公泰雖然早了一步﹐但馬家宏卻因距
離較近﹐兩個在同一時刻間﹐一齊躍落到李瑤紅的身側。
翻天雁雙腳落地之時﹐故意把身子向側面一傾﹐右肩向聞公泰撞擊過去。
他內功精深﹐借那傾肩一撞之勢﹐發出內家真力﹐聞公泰驟不及防﹐被一股逼身潛
力撞的向後退了一步。
高手動作﹐靈快絕倫﹐馬家宏一著搶著先機﹐左手已閃電而出﹐抓向李瑤紅的右臂
。
但聽聞公泰冷哼一聲﹐右腕一翻﹐青竹杖橫向馬家宏探出的左臂上掃去。
馬家宏武功卓絕﹐右臂一沉﹐讓過青竹杖﹐左手寶劍斜出一招「神龍掉頭」疾向聞
公泰當胸刺去。
兩人這一緩之勢﹐滕雷和昆侖三子已然趕到﹐一陽子、玉靈子雙劍並出﹐結成了一
片光幕﹐擋住馬家宏﹐慧真子卻趁勢一把抱起李瑤紅向後躍退。
馬家宏陡然一挫腕﹐收回刺擊向聞公泰的長劍﹐人也同時向左側橫躍五尺﹐冷笑一
聲﹐振腕揮劍﹐疾向慧真子追刺過去。趙小蝶和四個白衣小婢﹐目睹場中局勢詭異的變
化﹐心中甚感不解﹐不知這般人何以忽敵忽友﹐一時間怔在當地﹐不知該打誰幫誰。
要知她自幼在深山大谷中﹐人跡罕到之處長大﹐從未涉足過江湖﹐雖是聰明絕倫之
人﹐但也無法能在幾日之內﹐了然江湖問重重的奸詐陰惡。
這時﹐峨嵋三老已和朱若蘭對拆十一二招﹐朱若蘭以精奇的招數﹐逼得三人像走馬
燈﹐團團亂轉﹐她因不願傷人﹐無法施展身負絕技求勝﹐單以拳掌的精奇變化、要想在
十幾回合之內﹐把三個武林一等人物打敗﹐實是一件十分困難之事。
她雖在激斗之中﹐仍留心著場中局勢變化﹐因有世無其匹的趙小蝶在場﹐使她放心
不少。那知趙小蝶目睹幾人忽敵忽友的變化﹐心為所惑﹐不知該幫那個﹐怔在當地發呆
。四婢看主人呆站著不動﹐也就站在一邊看熱鬧起來。
彭秀葦怕傷了楊夢寰和霞琳﹐守在兩人跟前不敢離開﹐一陽子和聞公泰動上了手﹐
玉靈子被滕雷纏住﹐多臂金剛屠一江及滕雷二位師弟﹐虎視眈眈監視著馬家宏﹐只要他
一從慧真子手中奪下李瑤紅﹐立時出手攔怯。
要知這般人都是久歷江湖的人物﹐個個老謀深算﹐每人心中都有他們的如意算盤。
剎那間詭異變化造成的混戰局面中﹐以慧真子最是危險。馬家宏深厚的內力﹐和精
奇的劍術﹐迫得慧真子險象環生﹐她又抱著李瑤紅﹐無法施展追魂十二劍招﹐只余下勉
強的招架之力。
楊夢寰經霞琳推拿了幾處大穴之後﹐清醒過來﹐長吁一口氣﹐睜開雙目。
他清醒之後﹐立時轉頭向四周張望﹐看到慧真子的險象﹐不禁心頭大急﹐忽的挺身
而起﹐剛剛抽出長劍﹐忽覺頭一暈﹐人已跌坐下來﹐情急之下不自覺失聲叫道﹕「趙姑
娘快些出手﹐換我師叔下來。」
趙小蝶正在注意朱若蘭和峨嵋三老動手﹐聽得楊夢寰呼喊之聲﹐轉頭微微一笑﹐柳
腰擺動﹐凌空而起﹐直向翻天雁撲擊過去、這時﹐馬家宏剛把深厚的內力﹐貫注劍身﹐
准備震飛慧真子手中寶劍﹐忽覺眼前白影一閃﹐兩縷指風﹐急襲而到。
他在運氣之後﹐全身都有一層罡氣保護﹐但那襲來指風﹐竟能沖破他護身罡氣﹐襲
向兩處要穴﹐這凌厲的一擊﹐使翻天雁大感震駭﹐挫腕收劍﹐疾退了一丈多遠。
抬頭望去﹐只見趙小蝶擋在慧真子前面﹐也不知她心中想到了什麼高興之事﹐翠眉
上揚﹐星目望天﹐嬌靨上笑意盈盈﹐似乎浸沉愉悅之中﹐風姿綽約﹐情態撩人﹐哪里是
剛剛出手向他施襲之人。
可是除了趙小蝶﹐那四個白衣小婢﹐和三手羅剎彭秀葦﹐均停在原地未動﹐朱若蘭
還在和峨嵋三老相搏﹐一陽子﹐玉靈子正在和聞公泰、滕雷打得難分難解﹐不覺一皺眉
頭﹐忖道﹕這女娃兒看上去不過十六八歲﹐難道竟有破我護身罡氣的功力不成﹖剛才趙
小蝶出手震回毒沙﹐馬家宏並未看清是她一人之力。
當場諸人都知朱若蘭本領奇大﹐想那剛才互以內力推震毒沙之事﹐定有朱若蘭插手
相助﹐趙小蝶縱然出手﹐力量也極有限﹐是以﹐他並未把趙小蝶視為勁敵。
但他究竟是久歷江湖之人﹐心中沒有十成把握﹐決不肯輕舉妄動﹐當上冷笑一聲道
﹕「剛才出手向貧道施襲之人﹐可就是姑娘你嗎﹖」」
趙小蝶似是被他一問﹐打斷了心中思想之事﹐臉上笑容一斂﹐答道﹕「不錯﹐你要
怎麼樣﹖」
馬家宏哈哈大笑一陣﹐暗中卻借那大笑之聲﹐運聚了功力﹐正待突然施襲﹐忽聞兩
聲悶哼傳人耳際。
轉頭望去﹐只見峨嵋老中的超元、超塵一齊踉蹌後退了五六尺遠。
原來兩人各自中了朱若蘭一掌﹐幸得朱若蘭未有傷人之心﹐兩掌打得並不很重﹐話
雖如此﹐但瞅亦受傷不輕﹐頭暈眼花﹐幾乎栽倒地上﹐跟蹌出十幾步﹐才拿樁站住。
朱若蘭擊退了超元、超塵之後﹐並未再向超慧下手﹐翻身一躍﹐落到慧真子身側﹐
望著李瑤紅道﹕「你可受了傷雞﹖」
李瑤紅淒涼一笑﹐道﹕「剛才他們在苦苦追我之時﹐擊傷了我的左臂﹐當時在生死
交關之下﹐我也無暇看傷勢如何﹐現在卻感到傷處痛疼異常。」
朱若蘭伸手一拉李瑤紅右臂﹐道﹕「傷在哪里﹐快些給我看看﹗」
她這伸手一拉﹐剛剛觸到李瑤紅的傷處﹐只聽李瑤紅啊喲一聲﹐粉頰上登時汗水滾
滾直流。
朱若蘭微微一顰黛眉﹐趕快縮回右手﹐慧真子卻勢把李瑤紅的嬌軀﹐放置地上。
忽聽馬家宏吐氣出聲﹐呼地一掌﹐猛向趙小蝶劈擊過去。
他這蓄勢一擊﹐運足了全身功力﹐威勢非同小可﹐劈空勁氣﹐挾帶著一片呼嘯之聲
﹐狂飆如濤﹐排山湧到。
那知掌風到處﹐趙小蝶的身軀﹐竟然隨著那疾猛掌風飄飛而起﹐升起兩丈多高﹐衣
袂拂動﹐藍紗飄舞﹐像一片浮在空際的花瓣。
忽見她懸空打了一個轉身﹐疾如隕星飛瀉一般﹐猛向翻天雁馬家宏撲擊而下。
馬家宏目睹她這等奇奧的身法﹐心頭大感震駭﹐疾揮手中劍﹐幻化出千百朵護身劍
花﹐人卻仰身向後疾退了一丈多遠。
但聞四個白衣小婢齊聲嬌叱﹐蝴蝶穿花一般﹐急撲而上﹐馬家宏剛剛站隱身﹐四婢
已合圍而上﹐玉掌粉拳﹐紛紛擊到。
馬家宏長劍揮動﹐出一圈銀虹﹐以阻四婢攻勢﹐仰臉一聲長嘯﹐破空直上﹐施出八
步登空絕技﹐從四婢頭上飛過﹐身懸半空﹐振腕揮劍﹐劍化一片護身光幕﹐疾如驚霆迅
雷﹐猛向朱若蘭和李瑤紅停身之處罩下。
趙小蝶玉腕一翻﹐聞公泰便連人帶杖﹐忽覺一陣疾風﹐直擊過來﹐急劈兩掌﹐把玉
靈子逼得退一步﹐轉眼看時﹐只見一團碧光迅如雷奔電閃撞到。
他目光敏銳﹐一望之下﹐已看出施襲之人﹐正是八臂神翁﹐不覺大怒﹐冷笑一聲﹐
揮拳直擊過去。
聞公泰是身不由已地飛撞過來﹐並未存心向滕雷出手﹐白衣神君這一掌又是運足內
力擊來﹐拳風呼呼﹐聲勢驚人﹐在這生死須臾之間﹐聞公泰縱想呼喊﹐也來不及﹐只得
揮掌硬接一拳。
這一擊一迎之間﹐各用了八成以上真力﹐只聞兩人同時一聲悶哼﹐滕雷馬步不穩﹐
中連退七八步﹐才拿樁站住﹐聞公泰卻被這一招硬拼﹐震得由空中直落下來﹐身軀搖擺
﹐臉色鐵青。
一陽子、玉靈子都是成名人物﹐不肯乘人之危﹐雙雙收劍躍退。
這陡然的大變﹐震驚全場﹐一時間鴉雀無聲。
多臂金剛屠一江在一怔之後﹐縱身躍落到聞公泰的身側﹐兩個瘦長的白衣人﹐也在
同時躍落到膝雷身邊。
兩人在情不由已的局面下﹐硬拼一招﹐彼此都覺內腑震蕩甚烈﹐白衣神君騰雷探手
入懷摸出兩顆雪蓮子﹐自己吞下一粒﹐另一粒抖手投向聞公泰﹐道﹕「聞兄接往﹐試試
兄弟這雪蓮子功效如何﹖」
他和五毒叟莫倫對掌之後﹐本已為莫倫毒掌力所傷﹐全杖懷中雪蓮子的神效﹐把侵
身毒性解除。
聞公泰接住雪蓮子後﹐立時吞人口中﹐但覺一股微帶苦味的涼液﹐直下嚥喉﹐登時
滿腹清涼﹐大感舒暢﹐連聲贊道﹕「雪蓮子果不虛傳﹐兄弟感謝不盡。」
滕雷一裂大嘴巴﹐微笑不答。
朱若蘭耳目敏銳﹐已看出趙小蝶施展的導陰接陽手法﹐使他們自相硬拼﹐只是她功
力深厚﹐比自己高明極多﹐不但可惜對方劈出內力﹐而且能把對方身體導引相向﹐心中
大感佩服。
只聽李瑤紅有氣無力的叫道﹕「姊姊﹐小妹幸不辱命﹐已把《歸元秘笈》取回。」
她說話聲音雖然微弱﹐但在場之人﹐俱是一等的高手﹐都聽得十分清晰。立時全場
注目﹐齊向李瑤紅望去﹐連被朱若蘭施展天罡指戮破護身罡氣﹐受傷的馬家宏﹐也不自
主的睜開眼睛望去。
只見李瑤紅右手探入懷中﹐摸出幾本薄薄的冊子﹐向朱若蘭手中交去。
這部瘋狂江湖人心奇書﹐已不知多少人為它濺血送命﹐但那頻傳的慘事﹐仍不能阻
止武林中大部份的貪得無厭之心﹐盡管死的人白骨累累﹐可是後繼者仍然勇往直前。
聞公泰、馬家宏、屠一江﹐連同昆侖三子中的玉靈子、慧真子﹐身負掌傷的超元、
超塵、以及超慧師太等﹐都不自禁的向李瑤紅身邊走去﹐只有-陽子靜站著未動﹐沈霞
琳緊守在楊夢寰身側﹐這位天使般的玉人﹐似乎對那傳言的奇書﹐毫不動心﹐連看也不
看一眼。
朱若蘭迅快接過李瑤紅手中《歸元秘笈》﹐藏入懷中﹐目光環掃一周後﹐冷冷地喝
道﹕「都給我站住。」
她雖然嬌如春花﹐卻有一種高華的懾人氣度﹐這冷冷一喝﹐群雄都不禁收住腳步。
聞公泰側望滕雷和馬家宏一眼﹐冷笑一聲﹐道﹕「滕兄﹐馬兄﹐看來咱們是白費了
一場奔追之苦﹐要讓別人坐享其成了﹗」
他自知一人之力﹐決不是朱若蘭的敵手﹐縱然不計身份﹐突然下手施襲﹐只怕也未
必能搶到《歸元秘笈》﹐但又不願眼看著這部風靡江湖的奇書﹐落入別人手中﹐是以出
言試探滕雷和馬家宏的心意﹐想挑拔兩人出手﹐搶那《歸元秘笈》。
聽滕雷陰森森的一聲怪笑﹐道﹕「咱們辛辛苦苦奔追了數座山頭﹐要讓人家毫不費
力的把書得去﹐那可是一樁奇恥大辱之事﹐不知駕兄對此事有何高見﹖」
馬家宏內功精湛﹐經過一陣運氣調息之後﹐傷勢已經好轉﹐當下微微一笑道﹕「兄
弟和兩位一樣心意﹐無論如何也得看看那《歸元秘笈》上記載之學﹐有什麼精奧之處﹐
竟能引得千百武林同道﹐為它如癡如狂﹗」
三人你言我語﹐說得十分緊張﹐大有不奪回《歸元秘笈》誓不放手之慨﹐但是誰也
不願領先出手。
朱若蘭兩道冷電一般眼神﹐在三人面上望了一陣﹐突然伸手入懷﹐摸出《歸元秘笈
》﹐向前走了數尺﹐到一座突立的大青石邊﹐把三本奇書整整齊齊的放在石上﹐退回原
位﹐冷冷他說道﹕「幾位既然都想據有《歸元秘笈》﹐盡管出手去取。」說完﹐目光環
掃全場﹐橫劍而立﹐眉宇間湧出殺機。
群雄雖知首先伸手取書之人﹐必然首擋朱若蘭凌厲一擊﹐但仍在不自間資向那大青
石旁走去。
朱若蘭一提真氣﹐貫注劍身﹐目光注定大青石放著的《歸元秘笈》﹐只要一有人伸
手取書﹐立時施展馭劍之術﹐攻那取書之人。
只聽一陽子嘆息一聲叫道﹕「掌門人快請回駕﹐那《歸元秘笈》乃極為不祥之物﹐
不看也罷。」
忽見趙小蝶衣衫飄飄﹐緩步對大青石處走去﹐步履十分從容地由滕雷和聞公泰兩人
之間穿過。
看上去她走的悠閒從容﹐但卻快至極﹐剎那間到了大青石邊﹐右手一伸﹐去取青石
上置放的《歸元秘笈》。」
哪知她右手剛剛觸及書面﹐突然又縮了回來﹐轉臉望著朱若蘭﹐問道﹕「姊姊﹐我
可以拿嗎﹖」
聞公泰突然一伸手中青竹杖﹐向大青石上放三本《歸無秘笈》挑去﹐口中接道﹕「
你能拿得﹐別人亦可拿得。」
趙小蝶動作如電﹐頭還未轉過來﹐右手已連續拍出三掌。
她毫無江湖閱歷﹐不知先搶救大青石上奇書﹐卻揮掌攻襲八臂神翁。
三掌勢在意先的快攻﹐雖然把聞公泰迫退﹐但八臂神翁的青竹杖﹐已挑到大青石上
的三本《歸元秘笈》﹐三本奇書一齊向股雷飛去。
白衣神君目睹三本《歸元秘笈》直對著自己飛來﹐心中雖明知道這可能是聞公泰嫁
禍於人之策﹐但卻不自禁的伸手接住了飛來的奇書。
朱若蘭冷笑一聲﹐正待施展馭劍之術擊去﹐突聞幾聲嬌叱連響﹐四個白衣小婢已搶
先出手﹐但見人影閃動﹐一齊向滕雷攻去。
兩個瘦長的白衣人﹐在聞公泰青竹杖挑書投向滕雷之時﹐早已運功戒備﹐這班人個
個都是久聞江湖的老手﹐見機應變﹐均極迅速。
四婢飛身襲擊滕雷之時﹐兩人也同時長嘯一聲﹐凌空躍飛過來﹐人還未近滕雷﹐雙
手已自劈擊而出﹐兩股強猛的掌風﹐疾向四婢撞去。
四婢本是撲向滕雷﹐忽覺兩股潛力迎面控來﹐只得聯手而出﹐硬接一掌。
她們雖不像趙小蝶俱絕世內功﹐但也都是內外兼修的高手﹐功力雖然不深﹐無法施
展劈空掌力傷人﹐可是聯手一擋﹐力道也自不小﹐彼此各運內力一震﹐全部由空中落了
下來。
白衣神君滕雷看兩個師弟出手﹐心中忽然一動﹐翻身一躍﹐退後九尺遠。
只聽朱若蘭清叱一聲﹕「站住﹖」忽的一振皓腕﹐身劍合一﹐凌空直飛過來。
要知馭劍之術﹐為劍術中﹐最高的一種功夫﹐如果是內力達到絕頂之人﹐可斬人於
十丈以內。朱若蘭那深厚功力。威勢已是驚人心魄.但見一道白光﹐疾如問電﹐直向白
衣神君罩下。
翻天雁馬家宏閉關二十年﹐以全力修為內功﹐修習馭劍之術﹐均因不得要訣﹐毫無
成就﹐現下忽暗自己夢寐難求之學﹐震駭之中﹐卻又混入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喜悅﹐不自
覺大聲贊道﹕「好劍法﹐貧道今天算開了眼界。」
滕雷只見一道白光卷帶著凌厲的劍風而下﹐看不清對方人影﹐室負一身絕技﹐不知
如何出手招架﹐驚急之下﹐把手中《歸元秘笈》﹐猛向那嬌如游龍的白光投去﹐奇書出
手﹐緊接著又打出兩股掌風。
他這驚急之間自保之法﹐真還被他用對﹐朱若生怕傷報《歸元秘笈》﹐只得散去馭
劍真氣﹐白光一斂﹐人影驟現﹐伸手把投來三本秘發接過﹐就這一剎之間﹐滕雷務出的
兩股奇猛拳風﹐已然襲到﹐朱若蘭再想出手招架﹐哪里還來得及﹐但見一個玲戲的嬌軀
﹐在空中連翻了三四個跟斗﹐飛落三丈以外。
趙小蝶啊喲一聲驚叫﹐直向朱若蘭身側跌去﹐彭秀葦和四個白衣小確﹐亦急急地奔
向朱若蘭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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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在落著實地之後﹐一連退了四五步﹐仍無法站穩身子﹐終於一跤跌坐在地上。
她似乎受傷不輕﹐跌坐在地上之後﹐張口吐出來一口鮮血。
趙小蝶迅快地探手入懷﹐取出一粒紅丹丸﹐投入朱若蘭口中﹐說道﹕「姊妹﹐快些
把丹丸吞下﹐那是我娘費了數年苦功制成的丹丸朱若蘭微微一笑﹐道﹕「我不要緊……
」只覺那入口丹丸﹐自行化成液汁﹐瀝瀝流下嚥喉﹐一股緩慢的熱流﹐由內腑逐漸向四
肢散去。她內功本極深﹐再被靈丹神奇的藥力一托﹐精神立時大見好轉﹐一挺身站了起
來﹐把手中《歸元秘笈》﹐送到趙小蝶面前﹐道﹕「妹妹先把《歸元秘笈》收好。」
趙小蝶右手剛剛伸出﹐突聞一陣格格大笑之聲﹐道﹕「你們是要書呢﹖還是要他的
命﹖」
朱若蘭一揚黛眉﹐怒道﹕「你膽子不小……」轉頭望去﹐只見陶玉左手拿著楊夢寰
右肘關節﹐右手放在他背上「命門」穴上、冷漠地笑道﹕「不錯﹐你如敢妄動一步﹐我
立時碎他內腑六臟。」
群雄都把精神集中在《歸元秘笈》之上﹐竟不知陶玉何時到來。
慧真子距離較近﹐怒喝一聲﹐疾向陶玉撲去。
只聽金環二郎冷笑一聲飛左腳挑起地上的沈霞琳﹐直向慧真子迎頭撞過去。
慧真子只得一沉丹田真氣﹐落著實地﹐寶劍斜向外面一推﹐敞開門戶﹐把沈姑娘嬌
軀接住。
原來﹐沈霞琳早已被點了穴道。
一陽子大喝一聲﹐凌空而起﹐振劍疾向金環二郎攻去。
陶玉微一側身﹐順勢一帶夢寰﹐擋在自己前面﹐喝道﹕「老雜毛快些停手﹐再敢妄
攻一劍﹐可別怪我心狠手辣。」
朱若蘭手中扣著三粒牟尼珠﹐咬著櫻唇﹐不敢出手﹐氣得她圓睜著一雙星目。
一陽子疾收長劍﹐躍退八尺﹐雙目湛湛﹐注定陶玉﹐一語不發。
忽見李瑤紅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踉蹌著向陶玉奔去﹐口中喊道﹕「快些放開他﹐是
我偷了你的《歸元秘笈》﹐和他毫無關系。」
她早用盡了全身氣力﹐右臂又被人打傷﹐強忍著無比的痛苦﹐聲嘶力竭的大喊著﹐
向陶玉沖去﹐長發散披﹐淚如泉湧﹐形如瘋子一般。
陶玉突然一揚眉﹐冷冷他說道﹕「快給我退回去﹐再要向前奔闖﹐我要你當場血濺
。」
李瑤紅狂喊道﹕「我不怕你。」用盡僅有氣力﹐一頭向陶玉撞去。
陶玉右手一提楊夢寰衣領﹐兩人向左側閃開三尺﹐飛起一腳﹐踢中李瑤紅右胯﹐直
踢的李瑤紅嬌軀凌空﹐直向一側飛去。
彭秀葦身軀一橫﹐一把抱住李瑤紅向旁摔飛的身子。
陶玉這一腳用力奇大﹐彭秀葦接住李瑤紅後﹐不自禁向後退了三步﹐低頭看時﹐李
瑤紅早已暈了過去。
趙小蝶看夢寰雙目怒睜﹐但卻不發一言﹐知他已被人點了穴道﹐幽幽地嘆道﹕「姊
姊﹐把《歸元秘笈》給他吧﹗別讓他傷了楊相公。」
朱若蘭聽得微感一愣﹐側臉望了趙小蝶一眼。
趙小蝶莫名其妙地臉一紅﹐接道﹕「楊相公是很好的人﹐我不忍看他被人震碎內腑
死去。」
朱若蘭一提氣﹐壓制著翻動的血氣﹐緩步向陶玉走去。
趙小蝶玉掌一揮﹐四個白衣小婢立時繞到陶玉身後﹐擋住去路。
陶玉面如寒霜﹐望著四面逼近群雄﹐右掌緊按在楊夢寰後背「命門」穴上﹐運功蓄
勢﹐嘴角間掛著一絲冷笑。
朱若蘭看陶玉神色陰沉﹐心中甚是不安﹐停住步﹐目光環掃逐步逼來的群雄﹐對趙
小蝶道﹕「蝶妹妹﹐他們哪個再往前跟進﹐就先把他們殺掉。」
趙小蝶微一猶豫﹐墾目轉向群雄看去﹐發現多臂金剛屠一江﹐走在最前﹐立時嬌叱
一聲﹐揮掌直劈過去。
她雖身具絕世武功﹐但始終不敢相信自己﹐是以﹐在聽得朱若蘭要她殺掉再往前跟
進之人時﹐微微一呆後﹐才發掌向屠一江劈擊過去。
她這劈出的掌勢﹐看上去輕飄飄的毫無一點破空風聲﹐但卻是佛門中極高的掌力﹐
如果屠一江揮掌接架﹐勢非要被她強烈的反彈之力﹐震傷不可﹐對方擋擊之力愈大﹐她
的反彈之力也愈強。
幸得翻天雁馬家宏識得利害﹐他雖不知趙小蝶的是般禪掌力﹐但卻看出那是一種極
高的內家氣功﹐立時高聲喊道﹕「屠兄快退﹐千萬不可硬擋那近身力道。」
八臂神翁聞公泰已嘗試過趙小蝶的利害﹐當下急接道﹕「師弟快退。」
屠一江聽得馬家宏和師兄同時呼叫之言﹐立時仰身疾退﹐閃讓開一丈多遠﹐滕雷和
馬家宏也同時向旁側閃開。
趙小蝶並不知她這劈出一掌﹐有多大力道﹐但見群雄紛紛逃避﹐不禁看得一呆。
這時﹐除了昆侖三子原地未動之時﹐馬家宏﹐聞公泰等﹐果然都紛紛向後退去。
朱若蘭又向前緩進五步﹐望著陶玉冷冷他說道﹕「你如在他身上暗中下了毒手﹐你
也別想活著離開。」
陶玉一提夢寰擋在自己前面﹐笑道﹕「朱姑娘但請放心﹐我只點了他兩處穴道﹐其
他別無損傷。」
朱若蘭一抖皓腕﹐把三本《歸元秘笈》投在陶玉身側三尺左右地方﹐道﹕「拿去吧
﹗」
陶玉目光環掃了四周樣雄一眼﹐突然一伸左腳﹐挑起地上的《歸元秘笈》﹐接在手
中﹐對朱若蘭道﹕「委曲姑娘﹐再請送我一程。」
朱若蘭道﹕「哼﹗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一樣有人追你……」
陶玉冷笑一聲﹐接道﹕「你是答不答應﹖」
朱若蘭心中雖氣﹐但因楊夢寰的性命握在他的手中﹐發作不得﹐只好強按下心中憤
怒﹐道﹕「要我送你不難﹐但要先把他穴道解開。」
陶玉微微一笑﹐左手扣著楊夢寰右肘關節不放﹐右手連拍了楊夢寰兩處穴道。
只見楊夢寰眼睛轉動一下﹐左手迅如電火一般猛向陶玉劈去。
陶玉早已防備﹐不慌不忙的微一側身﹐讓開楊夢寰掌勢﹐左手突然一加力﹐楊夢寰
登時感到半身酸麻。掌勢劈出一半﹐自然的垂了下來﹐頭上汗水如雨﹐滾滾而下。顯然
﹐陶玉用力極重﹐楊夢寰吃的苦頭不小。
忽聽趙小蝶高聲叫道﹕「他用的拭『拂穴錯骨手法』﹐陰毒無比﹐你要掙動﹐只是
多找苦吃……」說至此處﹐倏然住口﹐緩步向陶玉步去。
陶玉看她一開口居然能把自己用的手法說出﹐心頭大感震駭﹐心知多留一分時間﹐
即將增多一分危險。當下冷笑一聲﹐對朱若蘭道﹕「朱姑娘請為在下開路﹐再要猶豫不
決﹐我可要震碎楊兄內腑﹐毀去《歸元秘笈》……」」
朱若蘭聽得一顰黛眉﹐還未來得及答話﹐一陽子突然一躍而上﹐接道﹕「生死有命
﹐算不得什麼大事﹐朱姑娘但請出手﹐奪回《歸元秘笈》﹐不必顧慮寰兒生死之事﹗」
趙小蝶看他氣勢洶洶一躍而上﹐怕他在氣憤之下﹐當真出手﹐激怒陶玉﹐逼他出手
傷害楊夢寰﹐不禁心頭大急﹐嬌軀一晃﹐擋在一陽子前面﹐道﹕「姊姊﹐你就送他一程
吧﹗」
朱若蘭點點頭﹐望著陶玉說道﹕「走吧﹗」轉身向前奔去。
忽聽沈霞琳喊道﹕「蘭姊姊﹐我和你一起去﹐好嗎﹖」說話之間﹐人已奔到朱若蘭
身側﹐朱若蘭拉著沈霞琳玉腕﹐聯袂開路﹐陶玉手扣著楊夢寰右肘關節﹐和兩人保持了
一丈的距離﹐趙小蝶走在陶玉身後。
聞公泰、馬家宏等﹐又遠遠地追隨在趙小蝶身後。
轉過兩處山腳、陶玉突然加快腳步﹐超到朱若蘭前面﹐回頭笑道﹕「兄弟一向言無
不踐﹐朱姑娘請留步吧。」
朱若蘭冷笑一聲﹐依言停住腳步﹐道﹕「我們已送你出險﹐還不把人留下﹗」
陶玉道﹕「兩位暫留玉趾﹐兄弟到十丈後﹐就放他回來。」
朱若蘭冷笑道﹕「哼﹗你生性毒如蛇蠍﹐誰相信你的鬼話。」
陶玉道﹕「我此刻放他不難﹐但你如出手攔住我的去路﹐在下不是白費了一場心機
嗎﹖」
朱若蘭道﹕「你只要真的沒有暗下毒手傷他﹐我決不追你就是。」
陶玉格格一笑道﹕「在下相信姑娘之言﹐接住。」一振雙臂﹐把楊夢寰疾向朱若蘭
投擲過去﹐人卻借勢反躍﹐飛出兩丈多遠。
朱若蘭一側嬌軀﹐接住了楊夢寰的身子。
突見白影一閃﹐趙小蝶凌空而起﹐疾如電光一閃般﹐由陶玉頭上飛過﹐翻身攔住了
去路﹐道﹕「你還走得了嗎﹖」
陶玉冷哼一聲﹐舉手一掌劈去﹐趙小蝶嬌軀側讓﹐纖指輕彈﹐一縷指風﹐急襲陶玉
脈門。
陶玉驚駭得躍退五尺﹐望著趙小蝶發呆﹐他已從三音神尼拳譜上看得了這門極難為
的彈指打穴神功﹐單是這一門功夫﹐就需要三十年的時間﹐而趙小蝶看上去﹐只不過十
六七歲。
他哪里知道﹐趙小蝶自幼就坐修佛道合壁的「大般若玄功」﹐任、督二脈已通﹐常
人需要數十年才能修成的武功﹐在她卻易如折枝反掌﹐只要能通達竅訣﹐數日內即登大
乘。
趙小蝶似是不知道她那輕彈纖指的一擊﹐已使敵人大感震駭﹐見陶玉呆呆地望著自
己﹐不再出手﹐不禁怒道﹕「你望著我做什麼﹖」
雙肩微晃﹐欺身而進﹐迅如電光石火般劈出三掌。
陶玉施展移形換位的身法﹐避開三掌快打﹐錯掌反擊﹐展開快攻﹐疾如輪轉般﹐倏
忽之間﹐連攻了二十多掌。
如以趙小蝶身具的功力﹐和她胸羅的奇奧搏擊手法而論﹐只需二三回合之內﹐便可
把陶玉擊斃掌下﹐或把他生擒活捉﹐但她卻讓陶玉攻了二十余掌。
二十余回合後﹐趙小蝶已逐漸的沉靜下來﹐雖然還不知搶制先機﹐反守為攻﹐但已
能料敵出手﹐寓攻於防守之中﹐陶玉掌勢一出﹐她立時能以克制對方手法﹐制敵機先。
陶玉連換了十余種不同的掌法﹐但均被趙小蝶以機先的對制﹐追他收勢變招。
兩人又對拆幾招之後﹐陶玉已被趙小蝶機先的壓制﹐逼迫得無法出手。
這時﹐聞公泰、馬家宏、滕雷等﹐都站在三丈左右﹐看著兩人過招動手﹐只看得幾
人心中又奇又驚。」
陶玉又勉強撐斗了兩個回合﹐愈打愈覺害怕﹐不管自己用的什麼招術﹐只一出手﹐
必為對方克制﹐心知再不見機逃走﹐只怕兇多吉少。當下大喝一聲﹐猛攻兩掌﹐向後躍
退了一丈四五。
趙小蝶右袖一拂﹐立時有一股潛力﹐把陶玉逼住﹐人卻直欺而下﹐右手一揚﹐只聞
砰砰兩聲﹐陶玉雙頰頓時紅腫起來﹐口中鮮血汨汨而下。
這兩個耳括子﹐打得奇詭無比﹐不但四周群雄沒有看清楚她用的手法﹐就是陶玉也
不知她如何出手﹐只見她右手一揚﹐立時兩頰各中一掌。
沈霞琳看得高興﹐不覺失聲叫道﹕「姊姊再打他兩下﹐這個人壞死了。」
趙小蝶微微一笑﹐舉手又向陶玉臉上打去﹐她出手奇奧難側﹐陶玉雖然看著她掌勢
打到﹐卻是無法閃避﹐只覺一陣巨疼﹐雙頰又各著一掌﹐登時血若泉湧﹐滿口噴出。
這兩掌似乎打的很重﹐陶玉身軀晃了兩晃才拿樁站好。
這時﹐朱若蘭已推活楊夢寰被點制的穴道﹐站在一側﹐靜靜地觀賞趙小蝶和陶玉動
手的情形。
她所學的武功﹐亦都是《歸元秘笈》上所記載之學﹐這本深奧博大的武學秘錄﹐的
確是一部精奇絕倫的武功大成。
陶玉在連中四掌之後﹐被打的頭暈眼花﹐已無能再和趙小蝶動手相搏﹐心中一急﹐
回顧朱若蘭怒聲問道﹕「你說過不攔我下山去路﹐怎的這等不講信義﹖」
朱若蘭淡淡一笑道﹕「我只答允你我不出手﹐並未答應也不許別人出手。」
陶玉忽地向後一躍﹐取出懷中《歸元秘笈》﹐道﹕」你等如敢再追進一步﹐我立時
毀去這部奇書。」
四圍群雄一看陶玉要毀去《歸元秘笈》﹐個個怦然心動﹐不約而同﹐一齊向前躍進
。
八臂神翁一揮手中青竹杖﹐大聲叫道﹕「毀不得﹐有話好說。」
翻天雁馬家宏﹐一提真氣﹐長嘯一聲﹐接道﹕「《歸元秘笈》乃千古武學大成奇書
﹐豈可隨便毀去……」
余音未絕﹐驟聞大笑之聲﹐划空傳到﹐十幾條人影﹐聯袂如飛而來﹐乍刻之間﹐已
到幾人身側。
群雄轉頭望去﹐個個心頭一震﹐只見天龍幫龍頭幫主李淪瀾﹐和屬下五旗壇主﹐在
川中四丑護擁之下趕到。
李淪瀾一掄手中龍頭拐﹐帶起了陣風嘯之聲﹐笑道﹕「盛會﹗盛會﹗各位竟都比在
下先到了一步。」瞥見陶玉雙頰紅腫﹐滿臉鮮血﹐手舉三本書冊﹐立時接道﹕「玉兒﹗
你手舉何物﹖」
陶玉道﹕「師父來的正好﹐弟子正被人追的無路可走﹐准備毀去《歸元秘笈》。」
他乃工於心計之人﹐口中雖在答應著李淪瀾的問話﹐但左手仍然緊握著《歸元秘笈》。
趙小蝶被陶玉毀書的舉動唬住﹐一時之時﹐不知如何處理這等局面﹐呆呆地站在當
地。
因那《歸元秘笈》乃無比珍貴之物﹐朱若蘭既非持有主人﹐也不使顫作主意﹐只怕
萬一被陶玉毀去奇書﹐難以對趙小蝶交代。
李滄瀾舉起手中龍頭拐﹐在空中划了一圓周﹐川中四丑和五旗壇主﹐突然迅速的分
散四周﹐運動戒備﹐以防群豪出手搶書﹐李滄瀾卻緩步向陶玉走去。
這局面﹐緊張得可聞呼吸之聲﹐全場之人﹐都暗中凝神運氣﹐提聚了本身功力﹐生
死一搏之拼﹐一觸即發。
忽見朱若蘭玉腕一揚﹐三粒牟尼珠划起破空嘯聲﹐分取李滄瀾上半身三大要穴﹐來
勢勁急﹐一閃而至。
李滄瀾似是為朱若蘭暗器出手勁急力道震懾﹐倏然停步﹐揮拐一輪﹐這怪傑的武功
當真是已達出神入化之境﹐就那一掄之勢﹐立時湧起一片拐影﹐三粒牟尼珠﹐盡被擊落
。
忽聞破空金風﹐划出的尖嘯之聲﹐一面大如輪月的鋼鈸﹐直向朱若蘭飛擊過來﹐陰
詐的齊元同﹐施放出飛鈸之後﹐才大聲喝道﹕姑娘請試試在下飛鈸……」話還未完﹐飛
鈸已挾帶風嘯之聲﹐向朱若蘭當頭落下。
朱若蘭看這著名江湖的霸道暗器﹐飛來之勢大異平常暗器﹐盤空自旋﹐嘯風強勁﹐
勢道雖然不快﹐但看上去卻蘊蓄極大的暗力。
她初遇這等暗器﹐倒也不敢大意﹐提氣凝神﹐蓄勢戒備。
海天一叟趁著朱若蘭分心之際﹐突然向前一躍﹐直向陶玉身側欺去﹐想先把《歸元
秘笈》搶到手中。
那知馬家宏和聞公泰﹐早已留上了心﹐李滄瀾剛剛一發動﹐兩人同時大喝一聲﹐雙
雙躍起﹐凌空撲去。
只聽隨同李滄瀾而來五旗壇主中的黃旗壇主王寒湘﹐黑旗壇主崔文奇﹐一齊怒喝﹐
振臂躍飛﹐分向馬家宏﹐聞公泰迎擊過去。
這時﹐李淪瀾已欺到陶玉身側﹐低聲喝道﹕「玉兒﹐快把手中《歸元秘笈》給我…
…」
陶玉被趙小蝶幾記耳光﹐打得暈暈糊糊﹐眼前金星亂飛﹐雖然已聽出是李淪瀾的聲
音﹐仍不禁轉臉望了一望。
忽聽趙小蝶清叱一聲﹐嬌軀凌空直飛過來﹐她怕李淪瀾搶去奇書﹐顧不得陶玉毀書
威脅﹐振臂直搶過來。
川中四丑中的老大、老二、雙雙大喝一聲﹐一起振袂斜躍﹐橫里攔截。
趙小蝶突然一收雙腿﹐滑溜無比的從兩人掌影交錯中穿過﹐雙手向後一揮﹐拍中兩
人肩背﹐只聽二丑同時哼了一聲﹐由空中直摔在地上。
川中四丑自小就在一起﹐久練四象陣法﹐早已心意相通﹐趙小蝶從大丑、二丑合擊
中滑穿而過之時﹐三丑、四丑已自躍起出手。
趙小蝶剛剛擊落大丑、二丑﹐轉瞬間已聯袂攻到。
突見她一雙白玉掌一分﹐迎住兩人掌勢﹐皓腕一震﹐三丑、四丑兩個高大的身軀﹐
陡然間摔飛出去。
原來她在情急之下﹐施出內家彈震之力﹐把三丑、四丑懸空彈飛出去。
她連闖二道攔截﹐擊傷四個武林高手﹐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腳未落地﹐口未換
氣﹐輕靈迅捷﹐若無其事。
就在這一瞬之間﹐李滄瀾已把陶玉手中的《歸元秘笈》搶到手中﹐趙小蝶嬌軀飛到
﹐李滄瀾已奪到奇書﹐向後躍退。
趙小蝶左袖一拂﹐腳不沾地﹐呼地一聲﹐又向李淪瀾迫擊過去。
海天一叟只看得心頭大感驚駭﹐付道﹕這是什麼武功﹐竟能連闖二道攔截﹐擋受一
記劈空掌風之後、仍然腳不沾實地﹐人不需換氣﹐衣袖一拂之勢﹐追人施襲﹐縱是凌空
虛渡的上乘神功﹐也難達這等境界﹐難道她真能御風飛行不成嗎﹖需知輕身飛行之術﹐
全憑提聚丹田中一口真氣﹐閉著呼吸﹐才能縱躍飛奔﹐登萍渡水﹐身輕如燕﹐不致墜落
﹐內功精湛之人﹐不但閉氣時間較久﹐而且換氣也較迅快﹐但那換氣之時﹐必需腳著實
物﹐或借別人彈震之力相助﹐即是內功登峰造極之人﹐亦得在身子由空中下落之時﹐抽
暇換氣。要知趙小蝶這等平行飛躍﹐連闖攔截﹐不沾實地﹐繼行追敵施襲﹐實是罕聞之
事。他哪里知道趙小蝶任、督二脈已通﹐真氣可運轉於陰、陽二脈之間﹐閉氣時間﹐超
過一般習武之人數倍之久。但他乃久經大敵之人﹐雖感驚駭﹐但心神不亂﹐拐杖揮動﹐
橫掃出手﹐凌厲的拐風﹐帶起一片呼嘯之聲。
趙小蝶看他掃擊一拐威勢﹐風聲虎虎盈耳﹐心生顧忌﹐不敢再向前逼進﹐真氣一沉
飄落實地。
這時﹐朱若蘭已施展罡正指神功把那飛鈸拔向一側﹐瞥見《歸元秘笈》已不在陶玉
手中﹐自是不必再對陶玉相許諾言﹐嬌軀一晃﹐凌空而起﹐直向李淪瀾撲擊過去。
就這一剎之間﹐五毒叟莫倫﹐子母神膽勝一清﹐百步飛鈸齊元同﹐已躍擋在李淪瀾
身前﹐川中四丑也相繼奔向李淪瀾而來。
王寒湘抖開鐵扇﹐崔文奇解下腰纏軟索三才錘﹐目光炯炯﹐環視全場。
忽聽一聲大喝傳來﹐划破了緊張的沉寂﹐群豪不自禁轉頭望去﹐只見彭秀葦背負著
李瑤紅﹐和昆侖三子﹐峨嵋三老等急奔而來。
峨嵋三老一看王寒湘、齊元同、勝一清都在場中﹐哪里還能控制得滿腔怒火﹐大喝
一一聲﹐分向三人撲去。
超元左掌右刀﹐撲向王寒湘﹐超塵掄起銅缽﹐帶起強勁風聲﹐連人帶缽一齊向子母
神膽撞擊過去。
他在峨嵋山時被勝一清子母神膽暗藏的五粒小型鋼彈﹐打中右腿﹐傷得十分嚴重﹐
經了數日療治才好﹐心中情恨甚深﹐一見之下﹐全力猛撲過去。
勝一清看他來勢猛惡﹐銅缽有如泰山壓頂一般擊下﹐倒也不敢硬接他這一擊﹐側身
讓開﹐揮臂一刀掃去。
超塵回缽一擋﹐只聽鏘然一聲大震﹐鋼刀銅缽相擊﹐飛出一串火星﹐兩人勢均力敵
﹐各自震退一步、超慧疾撲齊元同﹐一上手就以狂風迅雷般的攻勢﹐連續搶攻了二十幾
劍。
齊元同傷臂未愈﹐又被她掄去先機﹐一時之間被迫得只有招架之功。
超元和王寒湘都以上乘內功﹐換擊五招﹐兩人武功各有獨到之處﹐打的激烈絕倫。
李淪瀾心中憚忌朱若蘭和趙小蝶出手﹐不敢相助﹐怕引起混戰局面﹐但見幾人武功
﹐似在伯仲之間﹐打下去只怕不是兩百招內才可分勝敗﹐當下沉聲喝道﹕「住手。」
他內功精湛﹐這一聲有如巨雷震耳﹐天龍幫下三旗壇主﹐各自搶攻兩招﹐向後躍退
。
峨嵋三老因心中積存一股怨憤之氣﹐出手幾招搶攻﹐猛惡至極﹐但經過一陣搏擊之
後﹐已逐漸失去搶得先機﹐李淪瀾那一聲大叫﹐對幾人也無疑當頭棒喝﹐心神一清﹐不
再追擊。
李淪瀾目光環掃四周群雄一眼﹐仰天一陣哈哈大笑﹐聲如龍吟﹐只震得群山回嗚。
聞公泰突然提聚真氣﹐大聲喝道﹕「李幫主有什麼好笑之事﹐今日群英濟濟﹐還能
讓你帶走《歸元秘笈》不成。」
他怕眾人忘去《歸元秘笈》之事﹐特意提醒。
馬家宏離開括蒼時﹐一心一意要找李淪瀾替師弟追風雁葉惠報仇﹐但見他剛才隨手
一揮的拐風﹐已知自己二年閉關苦修成就竟然有限﹐真要和人家動手相搏﹐只怕未必能
操勝算。心念疾轉﹐主意大變﹐那報仇之心﹐變成了搶奪《歸元秘笈》之意﹐當下朗朗
一笑接道﹕「聞兄說的不錯﹐今日咱們華山、峨嵋、昆侖、雪山、點蒼五派都有人在此
﹐如讓天龍幫把《歸元秘笈》帶走﹐那可是羞見武林同道了﹗」他見眼下實力﹐以天龍
幫最強﹐如果不聯合群力﹐求勝不易﹐不如激起各派同仇敵汽之心﹐先把《歸元秘笈》
搶回、不管被那個搶到手中﹐自己尾隨其後﹐俟機搶奪﹐要比現下有把握得多。
他說完話後﹐轉目四顧﹐察看聞公泰、滕雷等神色。
峨嵋三老對天龍幫懷恨最深﹐聽得馬家宏一番話後﹐不禁心中一動﹐彼此互望一眼
﹐齊聲接道﹕「馬道兄言甚是﹐天龍幫崛起江湖之後﹐從沒有把咱們九大門派看在眼中
……」群雄大都不知峨嵋派超凡大師被天龍幫擄走之事﹐但見三人接口相應﹐都不禁微
微一怔。
只聽超元大師低喧了一聲佛號道﹕「出家之人﹐最戒貪念﹐我們峨嵋派並未存搶奪
那《歸元秘笈》之念﹐但卻不願使這部奇書落入幫匪手中﹐那不但貽害武林﹐而且今日
當場之人﹐都將落下千古罪名﹐受人恥笑﹐不管哪一位動手搶書﹐我們峨嵋派都全力相
助。」
聞公泰冷笑一聲﹐道﹕「大師乃極具身份之人﹐說了話可是不能反悔﹖」
超元微微一笑﹐道﹕「貧僧已是花甲高齡﹐一生之中還沒有說過不算之言。」
滕雷一裂大嘴巴﹐呵呵兩聲干笑道﹕「大師一言九鼎﹐兄弟深信不疑﹐何況當著這
多英雄之面﹐聞兄實在多慮了。」
原來他還不放心﹐又拿話擠了超元一句。
超慧怒道﹕「我大師兄向無虛言﹐你們這等再三追問﹐不覺著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
之腹嗎﹖」
滕雷笑道﹕「好說﹐好說。」
忽見王寒湘身軀一轉﹐十分自然的走近李淪瀾身邊﹐低聲說道﹕「正西方那座山嶺
之後﹐有一片很大的松林﹐咱們不妨先沖到那松林中去﹐再以暗器拒敵﹐待天色入夜﹐
再謀脫身之法。」
他這幾句話說的異常之低﹐群雄都沒有聽到。
李淪瀾微微側臉望了依偎彭秀葦懷中的女兒一眼﹐只見她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左
臂軟垂﹐似是受了很重的內外之傷﹐不禁心頭一酸﹐幾乎滴下老淚。
只聽王寒湘冷笑一聲﹐道﹕「超元大師﹐你如敢傷損敝幫中一名弟子﹐可別怪王某
人心狠手辣了﹗」
他這幾句話﹐聽起來沒頭沒腦﹐但峨嵋三老卻心里明白﹐個個聽得臉上變色。李淪
瀾心頭一凜﹐由傷痛中清醒過來﹐忖道﹕今日之事﹐決難善了﹐縱然我們放棄《歸元秘
笈》﹐也不能夠保得我女兒平安無事……但那潛在心靈深處的父女之情﹐又使他下忍看
著女兒落在別人手中。一時之間﹐忖思難決﹐不知先救女兒好呢﹖還是保有《歸元秘笈
》要緊﹖正感為難當兒﹐忽見聞公泰翻身一個急躍﹐直向三手羅剎撲去。
原來他看出李滄瀾神色之中﹐流現出惜愛女兒之色﹐突然心中一動﹐暗道﹕我如把
女兒擒住作為人質﹐不難迫他交出《歸元秘笈》﹐當下猛撲過去﹐右手青竹杖疾點三手
羅剎玄機要穴﹐左手疾向李瑤紅抓去。
彭秀葦毫無防備﹐措手不及﹐幾乎吃八臂神翁青竹杖點中穴道﹐匆忙中側身一讓﹐
向後躍退。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回 密林陷井】
聞公泰旨在搶人﹐這攻敵一杖﹐本是虛抬﹐搶人的左手﹐卻是去的迅快絕倫﹐借彭
秀葦側身閃讓杖勢﹐已抓住李瑤紅的左臂﹐用力一拉﹐硬把李瑤紅奪了過去﹐三手羅剎
不敢和他奔奪﹐只得松手。
他正暗中慶幸得手﹐忽覺劍風森森迫到他抓人的左臂時間﹐不覺微微一呆。轉臉望
去﹐只見一陽子滿臉怒氣﹐長劍壓在他左肘關節之處﹐只要他微一用力﹐左臂勢必被他
斬斷不可﹐不禁一皺眉頭﹐怒道﹕「道長﹐這是什麼意思﹖」
一陽子道﹕「聞兄一派宗師之尊﹐怎能用這等手段對付一個受傷少女﹐再不放手﹐
可莫怪貧道失禮了。」說話之間﹐右手微一加勁﹐劍鋒划破衣袖而入﹐觸及皮肉。
聞公泰怒視了一陽子一眼﹐放開李瑤紅﹐冷笑道﹕「道長乃身列九大門派中人﹐不
想竟然反助外人﹐咱們華山和貴派﹐看來是結定梁子了。」
一陽子淡淡一笑﹐收回寶劍道﹕「如果天龍幫有意和咱們九大門派為難﹐貧道自應
算得一份﹐但聞兄這等卑劣手段﹐貧道卻不敢苟同。」
聞公泰冷笑一聲﹐青竹仗反臂疾點三杖﹐分襲一陽子三大要穴。
這時﹐陶玉已運氣調息復元﹐除了雙臉紅腫未消之外﹐均已如常﹐微睜雙目向四外
打量一陣﹐只見五派高人分守四處要道﹐把天龍幫圍在中間。
馬家宏看群雄雖都分守在四面要道之上﹐但卻都在靜觀變化﹐不肯出手﹐當下一擺
室劍﹐大聲喝道﹕「今日如不借機會把天龍幫中幾個重要人物除去﹐咱們九大門派﹐永
無安枕之日。」人隨聲起﹐當先向李淪瀾猛擊過去。
峨嵋三者對天龍幫心懷大恨﹐果然一齊出手相助。
王寒湘一張捂扇﹐接住馬家宏來勢﹐川中四丑迅快地搶了方位﹐排出四象陣法擋住
了峨嵋三老。
齊元同反手由背上取下兩面銅鈸﹐一手一個蓄勢待發﹐勝一清右手橫刀﹐左手扣了
一枚子母神膽﹐五毒叟莫倫黃鼠般的臉色﹐冷漠得像罩了一層嚴霜﹐左袖虛飄飄地在山
風中搖蕩﹐右手卻潛運五毒神掌﹐俟機劈出。
聞公泰和多臂金剛屠一江。白衣神君滕雷及騰雷兩個師弟張化、張洛﹐一齊緩步向
場中逼去﹐五人不肯出手相助﹐十道眼神卻怔的盯在《歸元秘笈》之上。
朱若蘭看場中劍光刀影﹐打的十分激烈﹐但一時之間似難分出勝敗﹐低聲對趙小蝶
道﹕「妹妹且莫慌著出手﹐等他們打個筋疲力盡之後﹐咱們再出手搶那《歸元秘笈》不
遲。」
只見趙小蝶呆呆地望著幾人動手﹐對朱若蘭的話﹐卻似未聞一般。
原來﹐她正在用心把熟記於胸中的各種武功要訣﹐設法融會於對敵搏擊中﹐雖是看
人動手﹐但心神之專注﹐比動手之人﹐更有過之﹐每見人家出手一招﹐就思索拆解之法
﹐如對方所用破解手法不同﹐又推想何以會出這一招。
朱若蘭看她神采飛揚﹐英氣煥發﹐那付躍欲躍動神情﹐知她在融會劍法﹐心中大悟
﹐不再打擾於她。
回頭望去﹐只見楊夢寰滿臉痛借之色﹐目光不時向李瑤紅投瞥過去﹐目睹情傷﹐心
如劍創﹐不覺間妒恨大起﹐探懷摸出粒牟尼珠﹐正待施展米粒打穴絕技﹐擊襲李瑤紅兩
處死穴﹐忽聽沈霞琳輕輕嘆息一聲﹐叫道﹕「黛姊姊﹐寰哥哥的傷勢可是全好了嗎﹖」
原來朱若蘭推活楊夢寰穴道之後﹐沈霞琳就一直守護身側﹐看著他運氣調養傷勢。
她全副心神貫注在夢寰身上﹐對外局勢變化﹐看也不看一眼﹐現下忽見他睜開眼睛﹐瞧
來瞧去﹐心中十分擔心﹐不自覺問了朱若蘭一句。
她聲音雖極嬌柔動聽﹐但聽在朱若蘭耳中﹐卻如巨雷轟頂一般。心頭一凜暗自責道
﹕朱若蘭啊﹗朱若蘭﹐如非琳妹這一句相詢之言﹐你幾乎造成了大錯﹐李瑤紅已然和他
有了夫婦之實﹐沈霞琳更早已全心相愛﹐難道你真還要加入這場情愛紛爭之中不成﹖即
是相愛於他﹐就該為他設想﹐應該盡你之力﹐促成他們三位一體才對……經此心念一轉
﹐心中妒恨頓消﹐只覺那深蘊在心中的情愛煩惱﹐剎那間升華人最高境界。
私情消減﹐心靈一片空明﹐數月來困擾於她的萬縷情絲﹐盡被一念而生的慧劍斬斷
﹐當下微微一笑﹐道﹕「他穴道已解﹐不會再礙事啦。」說完話﹐忽然凌空躍起﹐兩個
起落﹐躍到了三手羅剎身側﹐低聲間道﹕「她的傷勢如何﹖」
彭秀葦道﹕「傷勢不輕﹐神志一直在昏迷之中。」
朱若蘭輕輕一嘆﹐目光在李瑤紅臉上望了一陣﹐道﹕「現下《歸元秘笈》已落她父
親手中﹐在場之人都志在那三冊奇書﹐縱有私怨﹐但到利害一致時﹐亦可暫棄私怨﹐擁
手聯盟。她傷得這等慘重﹐非經療冶難愈﹐救她清醒過來﹐只有徒然使她受苦﹐還不如
讓她暫時昏迷著好些。你要好好保護於他﹐其它的事可以不管﹐僅防他人突然搶他﹐迫
他父親以奇書交換、她已重傷奄奄﹐無論如何是再受不住傷害了。」
彭秀葦看她徒然之間﹐這等關心李瑤紅起來﹐心中甚感奇怪。
當下答道﹕「姑娘但請放心﹐婢子當盡力保護於她﹐決不讓她再受到損害就是。」
朱若蘭自把數月以來難決難斷的困擾﹐思透解脫之後﹐心境甚是快樂﹐聽完彭秀葦
回答之後﹐不禁展眉一笑。
朱若蘭生性端莊﹐平日難得一笑﹐她突聞一聲嘆息入耳﹐笑容突斂﹐轉臉望去﹐只
見陶玉瞪著一雙眼睛﹐凝神相望。
原來陶玉自見得朱若蘭易換女裝之後﹐就覺她美艷難以倫比。
只是柳眉含威﹐英氣逼人﹐過於莊嚴﹐不似沈霞琳那等溫婉柔和﹐嬌稚可人。但剛
才看她盈盈一笑﹐竟是嬌媚兼具﹐動心懾魄不覺微微一嘆。
朱若蘭冷哼一聲罵道﹕「死在眼前﹐還敢作孽。」
這當兒陡聞李滄瀾大喝一聲﹐緊接著聽得聞公泰說道﹕「好一個海天一叟果然名不
虛傳。」
朱若蘭側目看去﹐只見李滄瀾右拐左掌﹐領先開路﹐向正西方向沖去﹐齊元同、勝
一清、崔文奇、五毒叟﹐緊隨身後、王寒湘和川中四丑斷後﹐且戰且走﹐華山派的多臂
金剛屠一江﹐卻閉目站在一側﹐運氣調息﹐看上去﹐似已受了內傷。
原來﹐李滄瀾初見一陽子救愛女時﹐心中甚是奇怪﹐但聽到他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心中又十分敬服﹐暗道﹕玄都觀主為人﹐果有君子之風﹐返回總壇之後﹐我要傳今天
龍幫各地分舵﹐不和昆侖門下為敵﹐遇事讓上三分﹐以報他今日救我愛女之情。
正在忖思之間﹐瞥見朱若蘭已躍落到女兒身側﹐不禁大吃一驚﹐付道﹕此女武功絕
倫﹐如她擒住我女兒作為人質﹐可是太難搶救。
哪知事情大出了他意料之外﹐朱若蘭似對李瑤紅毫無敵意﹐而且神色情態之間﹐還
似很關心她的傷勢。
他乃一代怪傑﹐智計武功有過人之處﹐雖然還想不出朱若蘭何以會對女兒那般愛護
﹐但已看出朱若蘭對女兒絕無惡意﹐而且還會盡心力保護於她﹐心頭一寬﹐低聲喝道﹕
「往西闖。」手舞龍頭拐﹐當先開路。
天龍幫五旗壇主個個都是武林中傑出人才﹐不但武功過人﹐而且都有超群的機智﹐
臨危不亂﹐審敵判勢﹐幾人雖都覺那《歸元秘笈》乃武林極為難得的奇書﹐既然到手﹐
就應該早些突圍而出﹐但因李瑤紅是幫主的唯一愛女﹐父女情意﹐自難免使他猶豫難決
﹐是以﹐誰也不敢正言相勸﹐只有王寒湘用旁敲側擊的辦法﹐提出意見﹐供他參決。
待聽到李滄瀾下令突圍﹐幾人心中暗暗佩服﹐忖道﹕龍頭幫主果然才智過人﹐雖是
父女之情﹐仍不能亂他心意。
華山派中多臂金剛屠一江﹐一見李滄瀾揮拐突圍﹐橫里一躍直搶過去﹐橫阻去路。
李滄瀾一探臂龍頭拐直點過去﹐去勢勁急﹐挾著破空風聲。
屠一江吃了一驚暗道﹕此人功力之深﹐果真是罕見罕聞﹐隨手直點一拐﹐競有這等
威勢﹐哪里還敢大意﹐身軀疾轉半周﹐讓過點來一拐﹐右臂疾出﹐一掌迎面劈去。
李滄瀾急欲脫身﹐不耐久戰﹐大喝一聲﹐硬接多臂金剛一掌。
他內功精深﹐一掌硬打﹐只震得屠一江內腑血翻氣湧﹐半身麻木﹐一連退了四五步
﹐才拿樁站住。
他只需趁勢劈出一掌﹐屠一江在運氣調息之時﹐自無能再運用內家真氣抗拒﹐勢非
被震斃掌下不可﹐但他卻在運掌欲待擊出之時﹐猶豫了一下﹐他怕這追魂奪命的一掌﹐
激怒了環伺在四周的強敵。
就在這一剎那間﹐聞公泰已大喝一聲﹐青竹杖疾點而到。
李滄瀾揮拐掃杖﹐欺身直進﹐左手揮處一招「手揮琵琶』』當胸拍去﹐同時招呼屬
下﹐合力突圍。
這時的局勢﹐是天龍幫走在最前﹐五大門派高手相隨於後﹐朱若蘭、沈霞琳、趙小
蝶、楊夢寰等﹐又跟在五大門派高手後面。
聞公泰剛才和李滄瀾相搏兩招﹐心中已明白如不能各捐私心﹐求得眼下五派中人同
心合作﹐全力和天龍幫一拚﹐決難勝得人家。
量敵審勢﹐心念大轉﹐當下對滕雷說道﹕「滕兄﹐看今天局勢﹐是什麼人的天下﹐
那《歸元秘笈》最終要落在什麼人的手中。」
滕雷道﹕「好說﹗好說﹗如果聞兄能予退讓﹐兄弟亦將甘心放手。」
聞公泰微微一笑﹐道﹕「馬道長既肯用心去想辦法﹐看來也是不甘後人了。」
滕雷道﹕「這個麼﹐兄弟很難預料﹐不過﹐看來今日之勢﹐不鬧出流血慘局﹐只怕
難得罷手。」
兩人這一說話﹐立時落後了丈余﹐滕雷震臂一個急躍﹐追了上去。
聞公泰亦急急趕了上去﹐翻越兩座山嶺﹐到了一片濃密的松林所在。
李滄瀾一看那山勢形態﹐不禁微微一怔﹐原來那片松林兩側都是削立的高峰﹐後面
形勢如何﹐又被那一片濃密松林擋住﹐難以看得清楚。
他微一猶豫﹐後面緊追的五派高手﹐已然趕到。
王寒湘低聲說道﹕「幫主暫請入林﹐俟天色入夜﹐再思脫身之策不遲。」
李滄瀾回頭一看﹐見朱若蘭和趙小蝶也追了上來﹐只得進入松林。
群豪追到林邊之後﹐停住了腳步﹐互相望了一眼﹐誰也不敢冒險深入。
聞公泰目光環視﹐掃掠群豪一眼﹐說道﹕「天龍幫崛起江湖之後﹐短短二十幾年﹐
勢力已遍及江南。近年以來﹐又以極快的進度﹐向西南江北擴展﹐不是兄弟說句洩氣之
言﹐眼下咱們稱武林九大門派﹐只伯沒有一派能和天龍幫的實力抗衡﹐如果再被他們取
去《歸元秘笈》﹐不出十年﹐整個江湖都是天龍幫的天下了。」
他這一番話果然激發起群豪同仇敵汽之心﹐馬家宏首先點頭道﹕「聞兄之言﹐說的
一點不錯﹐咱們今日如不能把《歸元秘笈》搶到手中﹐在場諸人﹐不但都無顏再見武林
同道﹐而且還替咱們武林中九大門派的下代弟子們﹐埋下滅門慘禍。
李滄瀾一代泉雄﹐武功已高強絕倫﹐如再得《歸元秘笈》武學奇書﹐那可是如虎添
翼﹐此事關系太大﹐不能等閒視之。咱們如不能捐棄私心﹐合力聯手﹐對付天龍幫﹐只
怕是難以奪得奇書。」
滕雷一裂大嘴巴﹐皮笑肉不笑他說道﹕「馬道長言之有理﹐但不知有何高見能奪回
《歸元秘笈》﹖」
馬家宏心中暗罵一聲﹐好個刁惡之徒﹐日後非要好好給你一頓教訓不可。
他心中雖暗罵﹐嘴里卻微微一笑﹐接道﹕「最好的辦法﹐自然是大家都不存謀得《
歸元秘笈》之心﹐把那奪得奇書﹐歸還給原主﹐但此事只怕難以行通﹐第一個滕兄就不
贊成……」他回目望了朱若蘭、趙小蝶一眼﹐目光轉注在白衣神君臉上﹐接道﹕「滕兄
你說是也不是﹖」
滕雷干笑兩聲道﹕「佩服﹗佩服﹗好一個嫁禍他人之計﹐不過兄弟想馬道長說出這
等豪語﹐想來定是未存取得那《歸元秘笈》之心了。」
馬家宏目不轉睛﹐望也不望滕雷一眼﹐繼續說道﹕「因而兄弟想到了個十分公平的
辦法﹐既可合力對付天龍幫﹐又可各憑武功取得那《歸元秘笈》。」
聞公泰拂髯一笑道﹕「高明﹐高明﹐兄弟當洗耳恭聆道長高見﹐不過﹐峨嵋派超元
大師已經聲明在先﹐無意於《歸元秘笈》、咱們武林中人﹐最重信諾二字﹐峨嵋派既是
不願取得﹐那就不妨退除。」
超元冷哼了一聲﹐但卻未接一言。
馬家宏笑道﹕「這是最好不過﹐兄弟原本想奪得《歸元秘笈》之後﹐把它封存起來
﹐然後再有咱們五派具名﹐邀請另外四大門派﹐定期比劍﹐一來決定秘笈誰屬﹐順便亦
可把數百年的排名之爭決定。」
聞公泰望了滕雷一眼﹐道﹕「滕兄是志在必得﹐決定不甘退讓了。」
馬家宏笑道﹕「兄弟只想看看奇書記載些什麼武功﹐並未存久霸之心。」
聞公泰轉臉望著昆侖三子﹕「三位道兄心意如何﹖不知是否願退讓一步。」
玉靈子冷笑一聲道﹕「幾位這等說來說去﹐不覺著是自我陶醉嗎﹐等幾位商量好辦
法﹐只怕人家天龍幫早已攜著奇書﹐回到黔北總壇了。」﹐群豪聽踢呆了一呆﹐不約而
同一齊把目光投集到朱若蘭身上﹐想從她神色之中﹐看出一點跡象。
只見朱若蘭抬頭望天﹐臉上一片冷漠﹐竟是看不出一點可資揣
測的神情。
聞公泰低聲問屠一江道﹕「師弟可覺著好些嗎﹖」
屠一江道﹕「經我一陣調息﹐氣血均已復常﹐不礙事了。」
聞公泰心兒一寬﹐回頭向昆侖三子說﹕「三位道兄也是九大門派中一環主節﹐如果
天龍幫真的把《歸元秘笈》帶走﹐十年內必形成獨霸江湖局面﹐那時貴派決不能獨樹一
幟……」
玉靈子截住了聞公泰的話﹐道﹕「那以聞兄之意如何﹖」
聞公泰道﹕「兄弟之意是先把那《歸元秘笈》奪回再說﹐不管被那位搶到手中﹐只
要是咱們九大門派中人﹐事情就好辦得多﹐不知道兄以為如何﹖」
玉靈子側目望著一陽子﹐道﹕「師兄有何高見﹖」
一陽子淡淡一笑﹕「一切都請掌門人作主裁決﹐小兄恭候調遣。」
土靈子低頭沉思了一陣﹐對聞公泰道﹕「聞兄既然瞧得起我們昆侖派﹐貧道等自是
不便推拒。這麼吧﹐我們昆侖派負責搶書﹐聞兄等可分頭拒擋五旗壇主和川中四丑。」
聞公泰暗罵道﹕「好個刁惡的牛旱子﹐縱是搶到了奇書﹐還真能帶得走嗎﹖心中雖
在暗罵﹐口里卻笑道﹕「就依道兄之意吧﹐不過﹐蛇無頭不行﹐兄弟想推舉馬兄發令﹐
不知各位是否贊成﹖」
馬家宏微微一笑道﹕「兄弟德薄能淺﹐豈可當此大任﹐我看請滕兄主持其事吧﹖」
滕雷裂開大嘴﹐無聲一笑﹐道﹕「兄弟和聞兄意見相同﹐馬道兄不必謙辭了。」
馬家宏目光轉到峨嵋三老臉上﹐笑道﹕「那麼由峨嵋三位師兄主持吧﹖」
超元道﹕「好說﹐好說﹐我們峨嵋派未存半點私心﹐只是為我們九大門派著想﹐只
要是對付天龍幫的人﹐我們甘願受命聽遣。」
玉靈子不待馬家宏開口相詢﹐就搶先說道﹕「我們昆侖派已有專司之責﹐甚望道兄
在調遣人手之時﹐能以兼顧大同﹐免得功虧一簣。」
馬家宏笑道﹕「各位大師、道兄都這麼賞兄弟臉﹐貧道只好勉力應命﹐但各位大都
是一派掌門之尊﹐遣分職司﹐買難情理並顧﹐有什麼錯誤之處﹐還望諸位師兄、道兄包
涵一些。」
聞公泰拂髯大笑道﹕「這個馬兄盡管放心﹐以兄弟而言﹐但有所命﹐無不遵從﹐馬
兄乃眾意推選之人﹐如有人借故抗命﹐那無異自毀承諾。」
馬家宏又道﹕「臉兄所帶兩位師弟﹐分斗天龍幫紅、藍二旗壇主﹐聞兄和命師弟接
戰黑、白二旗壇主﹐兄弟對付黃旗壇主﹐尚有那位奇裝異服的黃衣少年﹐兄弟想勞動昆
侖……」
玉靈子不待話完﹐立時接道﹕「我們已專司奪書之責﹐恕難另接重任。」
馬家宏道﹕「貧道之怠是想請貴派門下一位弟子楊夢寰出手。」
慧真子冷笑一聲﹐道﹕「你明知他不是對方敵手﹐派遣他對敵﹐是何用心﹖」
馬家宏哈哈一陣大笑﹐道﹕「三位道兄盡管放心﹐昆侖三派天罡掌和分光劍法江湖
上無人不知﹐道兄門下雖年齡有限﹐功力略遜一籌﹐但那劍招、掌法﹐想必已盡得傳授
﹐如果他有了什麼損傷﹐貧道甘願以命相抵。」
玉靈子回頭望了夢寰一眼﹐暗道﹕今日如不讓他出手﹐昆侖派威名何在﹐如若答應
﹐又怕他難和對方抗拒﹐一時間沉吟難決。
楊夢寰一見掌門師叔面現為難之色﹐當下挺身而出﹐道﹕「弟子傷勢已好﹐已能受
命出戰。」
玉靈子還未答話﹐聞公泰已搶先贊道﹕「小兄弟豪氣干雲﹐果不愧昆侖門下弟子。
」
趙小蝶一顰黛眉﹐低聲問朱若蘭道﹕「他傷勢還未好﹐豈能出戰﹐姊姊快些喚他回
來。」
朱若蘭笑道﹕「不要緊﹐讓他去吧。」
趙小蝶探手人懷﹐摸出一粒丹丸﹐正想送給夢寰﹐忽然心中一動﹔暗道﹕我如送這
靈丹給他﹐必然引得人人注目相視﹐不如給他師妹轉送於他。當下走近霞琳﹐低聲說道
﹕「你把這粒丹丸給你師兄服下。」
沈霞琳展顏一笑﹐接過靈丹﹐緩步向夢寰走去。
朱若蘭秀目側轉﹐望了趙小蝶一眼﹐暗自嘆息一聲。
趙小蝶忽覺臉上一熱﹐垂首望著鞋尖﹔低聲說道﹕「蘭姊姊﹐我作惜了事嗎﹖」
朱若蘭伸出手來握著她一只玉腕﹐輕聲笑道﹕「你沒有錯﹐是姊姊錯了。」
趙小蝶忽地抬頭﹐茫然問道﹕「你哪里又錯了﹖」
朱若蘭似是未想到趙小蝶會有此一問﹐不禁怔了怔﹐道﹕「一時之間也無法說得清
楚﹐等到咱們奪回你那《歸元秘笈》之後﹐回去再談吧。」
趙小蝶輕輕地嗯了一聲﹐未再追問﹐仰臉望著天上一片悠悠浮雲﹐眉字之間﹐隱泛
起憂慮之色﹐顯然﹐她對楊夢衰挺身出戰之事﹐甚為擔心。
一陽子冷眼旁觀﹐把幾個玉容如花的少女神情﹐盡都看到眼中﹐不禁輕輕嘆息一聲
。暗道﹕看來她們都似對寰兒有情﹐此事再要發展下去﹐不知鬧成何等悲慘結局﹐我如
再不出面過問﹐只怕事情愈變愈糟。
這次括蒼山事過之後﹐借機把他帶回金頂峰去﹐罰他五年面壁苦修﹐或能挽救他這
些桃花孽債……轉臉望去﹐只見沈霞琳已走到夢寰身側﹐緩緩伸出白玉般的手掌﹐掌心
托放著一粒丹丸﹐微笑著對夢寰說道﹕「寰哥哥﹐那位小蝶姊姊要我送粒丹丸給你。」
楊夢寰側目一看﹐認出是趙小蝶在氓江舟中所贈於自己的靈丹﹐不禁心頭一跳﹐忖
道﹕此丹靈效無比﹐她不過只有五粒﹐在岷江舟中已送我兩粒﹐僅余下三粒。她一向厭
惡於我﹐何以此珍貴靈丹相贈﹕正想謝絕﹐忽然心念一轉﹐暗道﹕我內傷未愈﹐等下和
人動手時﹐只怕難以支撐下去﹐對方又都是江湖上久負盛名的高人﹐這一戰定是兇惡絕
倫﹐雖有朱若蘭所授「五行迷蹤步」足以護身﹐但如正值動手當兒﹐內傷發作﹐不支而
敗﹐那可大損師門威名﹐此丹靈驗神效﹐世無其匹﹐助我穩住內傷﹐當下伸手接過靈丹
﹐一口吞下。
沈霞琳看他沉思良久之後﹐終於取過丹丸﹐轉臉向趙小蝶望去。
只見趙小蝶也正凝目對她相望﹐彼此相視﹐各自微微一笑。群豪之中﹐有不少注視
著二人行動﹐只覺二人那相對微微一笑﹐有如春花怒放﹐各自心頭一跳。
聞公泰突然大笑說道﹕「馬道兄這調兵遣將之才﹐果然與眾不同﹐兄弟佩服至極。
」
馬家宏微微上笑﹐道﹕「聞兄且莫過槳貧道﹐昆侖三位道兄是否應允門下出戰﹐還
未可知呢﹖」
聞公泰拂髯笑道﹕「這個馬道兄盡管放心﹐昆侖三子乃豪氣干雲之人﹐焉有不允門
下出故之理。」
想得最快更新請訪問本書掃描校對網站中文網址『幻想時代』玉靈子鐵青臉色對夢
寰道﹕「此戰有關我們昆侖派在江湖間的聲譽﹐你自信能當大任嗎﹖」
楊夢寰道﹕「弟子如果技不如人﹐願戰死以謝師門。」
玉靈子擔心楊夢寰不是陶玉敵手﹐想要他知難而退﹐哪知楊夢寰竟然願以戰死謝罪
﹐當下一皺眉頭﹐望了一陽子一眼﹐對夢寰道﹕「好吧﹗你既願出戰﹐我也不再攔阻於
你……」
馬家宏不待玉靈子說完﹐立時哈哈大笑道﹕「道兄既然答應﹐事情不宜再遲﹐兄弟
既承各位抬愛﹐自應當身先難……」說著﹐一擺手中長劍﹐竄入林中。
聞公泰一揮手中青竹杖﹐叫道﹕「這是我們大家之事﹐豈可讓馬道兄一人涉險﹖兄
弟願奉陪一行。」左手探懷中摸出一把金丸﹐右手竹杖護胸﹐緊隨著進入林中。
滕雷望望峨嵋三者和昆侖三子﹐笑道﹕「馬道兄和聞兄犯都入林﹐咱們豈能袖手旁
觀﹖不如一齊進入林中去吧。」
峨嵋三老別具用心﹐他們想擒得天龍幫一二壇主﹐以交換掌門人超凡大師﹐藉此挽
回一點失去的面子﹐當下首先應好﹐各揮兵刃﹐搶先入林。
慧真子原想聯合大師兄一陽子勸說師兄﹐放手不問搶奪《歸元秘笈》之事﹐但因面
對幾派高人﹐只怕有損玉靈子掌門尊嚴﹐始終未說出口﹐及見一陽子隨聲附和了掌門師
兄意見﹐又不好再表反對。
玉靈子拔出背上長劍道﹕「師兄師妹既無異議﹐咱們也入林去吧。」說完﹐仗劍當
先﹐沖入林中﹐一陽子﹐慧真子﹐雙劍並出﹐緊隨追去。
楊夢寰低聲對霞琳說道﹕「你跟黛姊姊走在一起。」說著急步相隨師父進入林中。
沈霞琳微一怔﹐楊夢寰已隱人密林不見。
滕雷干笑了兩聲﹐對峨嵋三老一拱手道﹕「三位請。」白衣閃處。
竄入林中。張洛、張化﹐同時躍起急追﹐峨嵋三老和多臂金剛屠一江互望了一眼﹐
同時進林。
沈霞琳眼看群豪﹐霎時間盡入密林﹐心中既掛念師父和寰哥哥安危﹐但又覺著應當
遵從夢寰之言﹐一時之間﹐進退難決﹐呆在當地。
朱若蘭看群豪盡皆入林﹐緩步走到霞琳身側﹐拉著她一只手﹐笑﹕「走﹗咱們也進
去看看。」當下和霞琳、趙小蝶等一起入林。
她神色異常輕松﹐臉上始終帶著微笑﹐似乎早把《歸元秘笈》之事﹐忘諸腦後。
這道密林﹐並不很深﹐不過一頓飯工夫﹐已然走到盡處﹐只見兩側峭壁聳天﹐中間
是一道四五丈寬的山谷﹐朱若蘭回頭對趙小蝶說道﹕「這道山谷﹐足有十五六里深淺﹐
深谷盡處﹐面臨萬丈絕壑﹐天龍幫攜書入林﹐必從這道深谷中覓尋出路﹐正好自投絕境
、咱們只要擋守住這一條出谷之路﹐必可奪回你《歸夫秘笈》。是五大門派中人﹐各存
了奪書之心﹐情勢變化難測﹐別看他們現在聯手同力﹐對付天龍幫﹐但如那奇書被咱們
奪回之後﹐只怕他們又要聯合天龍幫合力對付咱們。這些人都是江湖上久負盛名之人﹐
各人都身懷一種或幾種絕學﹐不到性命交關之時、不肯炫露出手﹐別看他們剛才動手時
打得十分激烈﹐但並未施展其本身真正絕技。我們在動手奪書之時﹐千萬不可魯莽出手
。這時機的選擇﹐最為重要﹐一個不好﹐即將造成四面楚歌之局。你雖已盡得《歸元秘
笈》上記載之學﹐但要同時拒擋十幾個武林中一流高手﹐恐怕也非易事﹐那時﹐不但難
以收回奇書。只恐本身安危﹐也成問題了。」
趙小蝶茫然一笑﹐沒有答話。
要知她從小就在母親監督之下﹐修習「大般若玄功」﹐從未練過拳掌﹐這等上乘內
功﹐必需意誠心專﹐胸無雜念。她不知自己已具上乘武功﹐要她陡然相信自己武功為天
下第一高手﹐實是大不容易之事。
朱若蘭看她臉上茫然之色﹐心知不經一段時間歷練﹐絕難使她建立自信﹐也不再多
作無味解說﹐加快腳步﹐向前奔去。
奔行不到一刻之後﹐已聞得呼喝之聲﹐朱若蘭突然放慢腳步說道﹕「再轉一個彎﹐
就是深谷盡處﹐天龍幫被逼絕地﹐必作困獸之斗﹐勢非有一場激烈絕倫的拼斗不可。咱
們可隱在暗處觀察﹐待雙方斗到力盡之時﹐咱們再出手搶書﹐那時﹐縱然雙方聯合搶書
﹐咱們也抵拒得住了。」
趙小蝶似對奪取《歸元秘笈》之事﹐不在放在心上﹐輕輕一顰黛眉﹐道﹕「要是咱
們相距幾人搏斗之處太遠了﹐救人不是很不方便嗎﹖」
朱若蘭先是微微一怔﹐繼而想到她所指之人﹐不禁淡淡一笑﹐道﹕「不要緊﹐他的
五行迷蹤法已極純熟﹐雖未必定勝得陶玉﹐但自保決無問題。」
趙小蝶嘆道﹕「如果他要早學會了『回龍三式』﹐那麼他一定可以勝得陶五了﹗」
朱若蘭聽她念念不忘楊夢寰﹐心中大感驚異﹐暗道﹕她本極厭惡楊夢寰﹐何以忽然
會這般懷念於她﹐她雖是心地善良之人﹐但因自小比居深山﹐又常聆翠姨偏激遺訓﹐見
聞均少﹐如一旦動了真情﹐只怕難以制止﹐我要早些設法把她和楊夢寰分開﹐免得愈陷
愈深﹐進入難以自拔之境﹐作出什麼傷情害理之事﹐使這場已然繁雜的愛情糾紛﹐再加
困擾﹐鬧到無法收拾的局面……」
她心中雖在暗作盤算﹐口中卻未說出﹐其實她對楊夢寰相愛之深﹐並不低於沈霞琳
。不同的沈霞琳心中想什麼﹐口中就說什麼﹐她覺著今生今世不能和楊哥哥分離﹐那就
流露於言詞情態之間﹐無顧忌﹐毫無隱瞞。但朱若蘭就不同﹐她乃天生傲骨﹐氣度高華
﹐聰慧、膽識均非常人能及﹐自目睹楊夢寰迷藥亂性﹐和李瑤紅在山腹洞中諸般經過﹐
芳心片片碎裂﹐當時亦會由妒生恨﹐動過殺機﹐但她究竟是大智大慧之﹐經過了一翻付
思﹐妒恨全消﹐反而回到天機石府﹐取了衣服給兩人送去﹐剛才又目睹楊夢寰對李瑤紅
流現惜愛之色﹐又觸發她無限感慨﹐設身處地﹐為人一想﹐實難有責怪兩人之處﹐這才
揮劍絕情絲﹐使一縷私情﹐升華至最高境界﹐決心抽身而退﹐以促成沈霞琳﹐李瑤紅並
侍楊夢寰。哪知事情又生變化﹐趙小蝶竟也自陷入漩渦之中﹐這確實增加了朱若蘭一大
煩惱﹐她被這煩惱困擾得心急如焚﹐表面上雖還看不出什麼﹐心中卻是反覆籌思解決之
策。
沈霞琳一心想念著師傅和寰哥哥勝敗安危之事﹐一語不發﹐連那經常掛在嘴角問的
笑容﹐已消失不見了﹐小蝶眉字籠罩一層憂慮之色﹐顰著黛眉想心事﹐三個人都懷著沉
重的心事﹐慢步向前走著﹐四個天真的白衣小婢﹐卻仍然神態如常﹐滿臉歡愉容色。
這三個人的神態﹐都落入了三手羅剎彭秀葦的眼中。這位身歷情場大變的老江湖﹐
早已窺透三顆少女的心﹐只因自己身屬下人之位﹐不便多嘴。幾人走到轉彎之處﹐已可
聞清晰的大笑怒喝之聲﹐趙小蝶第一忍耐不住忽地縱身一躍﹐直飛過去﹐沈霞琳緊隨追
上。
楊夢寰本想隱身在那轉角之處﹐暗察五大門派和天龍幫動手情形﹐然後再選擇適當
的時機出手搶回奇書。但因趙小蝶和沈霞琳毫無顧忌的現身出去﹐朱若蘭也只得躍身追
上﹐抬頭望去﹐只見一﹐片十余丈空闊草地上﹐已排成對陣之勢﹐李滄瀾和屬下五旗壇
主﹐川中四丑﹐散排成一個半圓形的陣形﹐五大門派中人﹐兵刃都已出手﹐局面劍拔拿
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李滄瀾抬頭望了擋守谷口的楊夢寰一眼﹐緩步走前數尺﹐一橫手中龍頭拐﹐道﹕「
老朽已久慕武林中九大門派武功﹐已打算在半年飛柬邀請九大門派高人﹐到我們天龍幫
總壇比劍﹐屆時敝幫亦當選出高手敬陪未座﹐不意人算不如天算﹐今天我們已和幾位碰
上了頭﹐雖然九大門派不全﹐但九占其五﹐總算差強人意了。」說完仰臉長笑不絕。
聞公泰聽李滄瀾那長矣聲中﹐充滿著忿怒﹐已知他心中怒火極熾﹐暗道﹕江湖之上
﹐久傳海天一叟之能﹐但始終未能一睹他真正武功如何﹐今日被堵此絕谷﹐勢非拼命不
可﹐昆侖三子弄巧成拙﹐挺胸自謀奪書﹐這場兇慘搏斗﹐也夠昆侖三子受了……他想到
得意之處﹐不覺回頭望了昆侖三子一眼。
但聞海天一叟李滄瀾那長笑之聲﹐由低而高﹐愈笑愈響﹐空谷回音﹐繞耳不絕﹐片
刻之間滿谷盡都是哈哈大笑之聲。
馬家宏終於忍耐不住﹐運氣一聲長嘯﹐喝道﹕「李幫主好精深的內功﹐不過眼下之
人﹐大都是一派掌門之尊﹐我想李幫主似不必再炫露內功﹐故作驚人之聲了。」
李滄瀾果然收住那大笑之聲﹐說道﹕「幾位既自知是一派掌門之尊﹐想必知道武林
中比武動手的規矩了﹐我們天龍幫雖是一群草莽人物結合﹐但卻沒有把你們九大刁派放
在眼內﹐今天老朽索性誇句海口﹐眼下你們五大門派﹐不妨聯合一起﹐群毆、獨斗﹐任
憑選擇﹐我們天龍幫無不奉陪。」
馬家宏一揮手中寶劍﹐道﹕「既然如此﹐我們也不客氣﹐這番搏斗旨在搶奪那《歸
元秘笈》﹐這不比一般動手較量。」說完﹐仗劍當光直奔過去。
聞公泰帶著屠一江﹐滕雷帶著張洛、張化﹐緊隨著直沖而上﹐峨嵋三老、昆侖三子
﹐也是一齊揮動兵刃沖上。
幾人本已經汁議﹐分配有一定的對手﹐那知天龍幫竟似早已預防一般﹐但見李滄瀾
龍頭拐﹐盤空一舞﹐天龍幫五旗壇主和川中四丑﹐忽然交叉穿行﹐排成了一式﹐各守一
個方位﹐把陶玉圍存中間﹐五派群雄本是各選定好人交手﹐那知天龍幫迅快的交叉穿行
﹐原先各人的位置﹐突然變換﹐待五派中人撲到對手位置﹐卻已換了別人。
馬家宏最先發動﹐去勢最快﹐長劍已然探臂向王寒湘點出﹐忽見王寒湘向後疾遲﹐
旁側迅扣閃申一般伸過來一支鐵拐﹐架開了他點出的長劍﹐而且來勢勁急﹐長劍幾乎被
彈震脫手﹐不禁微微一怔﹐就在這一眨眼間﹐對方還擊已然近身﹐拐風如嘯﹐攔擊而去
。
原來王寒湘向後疾退之時﹐李滄瀾已同時探臂出拐﹐橫跨兩步填補上了王寒湘的位
置﹐移動之間﹐配合得恰到好處﹐絲毫未留下可乘之機。
馬家宏被李滄瀾那一拐所封﹐幾乎震脫手中寶劍﹐哧地心頭一跳。疾向右後側躍退
五尺﹐讓開橫腰一拐﹐暗道﹕江湖上盛傳李滄瀾生具異稟﹐神力驚人﹐看來傳言不虛﹐
倒不可和他硬擠。正等揮劍﹐以天干風雷劍法中幾招精絕之學﹐一試對方武功﹐忽見人
影一閃﹐對方陣式又變﹐視聽一聲陰惻惻的冷笑﹐道﹕「接老夫一招五毒神掌試試﹖」
余音未絕﹐忽覺一股陰柔之力﹐加著觸鼻欲嘔的腥臭之氣﹐直襲過來。
他封劍閉關﹐在括蒼山面壁二十年歲月﹐把點蒼山派鎮山之學的六十招風雷劍法﹐
悟加了一十二招﹐易稱天干風雷劍法﹐暗合七十二天干之數。其間有一如投劍出手的傷
人絕學﹐是憑藉本身真氣﹐配合精密的時間計算、他夢想習成劍術中最上乘的武功馭劍
之術。但因不知要訣﹐始終未能修習成功。不過他這二十年的歲月﹐亦沒有白費。
馬家宏雖未修習成他夢想馭劍之木﹐但悟加了一十二招劍法﹐卻極為精奧之學﹐尤
以那投劍出手傷人的一招﹐可飛劍傷兩丈內之人。而且內力精進﹐能運氣護身﹐尋常刀
劍暗器﹐難以近身傷他﹐眼下五派高人之中﹐他武功可算最高。一覺出掌風有異﹐立時
閉住呼吸﹐全身上下﹐滿布護身罡氣﹐硬接了莫倫一記五毒神掌。
莫倫武功﹐別走一徑﹐出手全是陰柔之力﹐絲毫不帶破空之聲﹐但擊中入後彈震之
力卻是極大。馬家宏硬擋一掌﹐被震得退後了三步﹐但他內家反震之力﹐亦把莫倫一條
手臂震得完全麻木﹐彼此心頭都大感驚駭。五毒叟暗自忖道﹕我這五毒神掌﹐不但奇毒
絕倫﹐就單是那彈震之力﹐最少亦有七八百斤暗勁﹐此人硬擋一掌﹐竟是毫無損﹐難道
我二十幾年的苦練﹐完全白費了不成﹖前幾日雪山派掌門人滕雷和我硬對一掌﹐竟未為
毒功所傷﹐今日此人挺身硬接我一擊﹐看樣子亦未為毒功所傷﹐這麼看來﹐江湖上九大
門派中高人﹐果然是不可輕視呢。
他哪里知道﹐滕雷有千年雪蓮子﹐專解毒傷﹐馬家宏的護身罡氣﹐毒力難侵﹐狂傲
之心﹐減去了不少。
馬家宏呢﹐他亦被莫倫一掌震得心中驚恐不安﹐暗道﹕我以二十年的歲月﹐閉關苦
修﹐雖未能修具馭劍之術﹐但自信內功精進不少。這次初遇高人﹐不但九大門派中人﹐
武功個個精進﹐天龍幫這般江湖魔頭們﹐也是一個個都有大成﹐看來這局面仍和以前相
差不多﹐我們點蒼山派要想在武林之中揚眉吐氣﹐看來是難以實現了……想到此處﹐下
山之時的雄心﹐登時減消一半。
這時五派聯擊之勢﹐已經發動﹐剎那間﹐拐風如嘯﹐扇影飄飄﹐輪芒耀民刀光若雪
﹐追杖縱橫﹐劍氣沖霄﹐拳勢如雨﹐拳風呼呼。
武林中第一高手的聯袂群斗﹐看得人目迷五色﹐眼花綴亂。
五派聯攻了一陣功夫之後﹐不但未能沖破天龍幫的陣式﹐而且被天龍幫分叉穿行﹐
位置易換的戰法﹐把五派的強猛凌厲攻勢壓制下去﹐取得主動﹐漸成了反擊之勢。尤以
海天一叟李滄瀾﹐更是勇不可當﹐拐風所指竟無人敢硬擋他的拐勢。
海天一叟乃一代果雄之才﹐文才武略﹐均超常人﹐深思遠慮﹐面面兼顧﹐所以不肯
出手傷人。沖出五派聯手圍困﹐並非不能﹐實因他想到擊倒五派聯攻之後﹐勢將招致朱
若蘭和趙小蝶出手﹐那時﹐強弱易勢﹐必落下風﹐未受其利﹐反蒙其害﹐是以﹐他在未
籌思得對付朱若蘭和趙小蝶辦法之前﹐不願先把五派聯手芝勢擊潰﹐失去憑藉的均衡。
天龍幫五旗壇主之中﹐以王寒湘所學最博﹐才貫古今﹐旁通星卜﹐心思亦最為慎密
﹐眼看天龍幫已經搶得優勢﹐但此刻幫主卻不下令變換九宮陣式﹐沖出五派聯手圍困﹐
心中已解其意﹐想他是顧慮朱若蘭和趙小蝶兩人出手﹐但這樣久戰長拖下去﹐亦非辦法
﹐心念一動﹐手中折扇突然急攻三招﹐霎時間扇影翻滾﹐橫削直點﹐把對手迫退了兩步
。這時和他動手之人正是八臂神翁聞公泰。此人心機深沉﹐初和天龍幫動上了手﹐揮杖
全力搶攻﹐但到十合之後﹐他已看出今日局面難有善果﹐五派聯手﹐只怕未必能把天龍
幫制服得住﹐同時他看出天龍幫穿叉換位迎敵陣式﹐變化奇奧﹐因他把半生精神都放在
習練武功﹐整頓派務之上﹐無暇研究星卜易理之學﹐是以﹐他不懂天龍幫排的什麼陣式
﹐但見人運行靈動﹐隨進轉換對敵之人﹐已感難操勝算﹐心中一動﹐不再出手全力搶攻
﹐隨手揮杖﹐只求無過﹐以保持內力﹐留待必要時和人硬拼。
王寒湘這時又突然揮扇遞出三招凌厲絕倫的猛攻﹐聞公泰大有措手不及之感﹐只得
向後退了兩步。
待他運杖反擊之時﹐王寒湘已抽身急退﹐和開碑手崔文奇﹐易換了位置﹐緊靠在海
天一叟身側﹐折扇搖舞之間﹐撒出一天扇影﹐把當前的張洛迫得縱身向左側一躍﹐剛好
擋在了滕雷前面。
王寒湘借機低聲對李滄瀾道﹕「幫主顧慮那兩個女娃兒出手﹐不變換陣式突出圍困
﹐但這樣拖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們擋在谷口
要道﹐縱然俟天色入夜﹐也一樣無法沖出。不如借機應變﹐變換九宮陣式﹐把五派
高人逼到谷口。沖出谷口﹐且戰且走﹐只要咱們能沖到樹林之中﹐借重齊壇主的雙手飛
鈸絕技﹐和子母神膽兩種神器之力﹐阻擋追兵﹐他們武功再高﹐也不敢冒險入林。幫主
和川中四丑攜書先走﹐我們留在林中拒敵﹐待天色入夜﹐再行撤走﹐大家不必在路上相
會﹐以黔北總幫為重聚之處。」
李滄瀾想玉寒湘籌思之法﹐就眼前而論﹐不失上策。當下答道﹕「也只此一策﹐可
予一試。」他雖在說話之間﹐但手中龍頭拐卻已加強﹐把滕雷和張洛、張化兩位的招術
﹐盡皆接過﹐嘯空拐風﹐把三人擋在七八尺外。
滕雷和張洛、張化﹐雖然拳掌齊施﹐猛力沖打﹐但彼等始終無法沖過那如山的拐影
。
激戰中﹐忽聞得李滄瀾一聲長嘯﹐揮拐在頭上划上了個圓圈﹐九宮陣形立時大變方
位﹐李滄瀾、王寒湘走在前面﹐川中四丑大丑、二丑和開碑手崔文奇護守右翼﹐三丑、
四丑和百步飛鈸齊元同守在左翼﹐莫倫和子母神膽勝一清擋住後衛﹐各人都背向里﹐面
向外﹐一面拒擋敵人﹐一面向前沖走。
王寒湘在九宮陣式之中﹐為配合陣式變化﹐未出全力﹐此刻和龍頭幫主並肩開路﹐
忽然大展神威﹐折扇揮舞起滿天扇影﹐削、點。
掃﹐著著帶起嘯風之聲﹐當真是靈動如出雲神龍﹐減勢猛不可擋。
李滄瀾龍頭拐縱送橫擊﹐更是凌厲無比﹐拐風所指﹐有如巨浪擊岩﹐當頭攔擊的滕
雷和張洛、張化﹐被兩人排山倒海的攻勢﹐逼得步步後退。
馬家宏本在攻襲側翼﹐看滕雷擋不住李淪瀾和王寒湘猛沖之覲突然長嘯一聲﹐道﹕
「滕兄莫慌﹐兄弟來助戰了﹗」長劍揮動﹐連出三招絕學﹐霎時間劍化滿天寒星﹐把崔
文奇迫得退了一步﹐人卻凌空而起﹐懸空斜躍一丈多遠﹐人還未落實地﹐手中長劍已閃
電下擊﹐直指李滄瀾天靈要穴。
李滄瀾正揮拐迫攻滕雷﹐忽覺劍風下襲﹐不得不先拒敵勢﹐反臂揮拐﹐直向馬家宏
頭上掃去。
翻天雁馬家宏剛才已試過李滄瀾的拐勢﹐知他掃出力道強猛絕倫﹐哪里肯和他硬接
﹐下擊劍勢突然一收﹐腳落實地﹐忽然振劍一躍﹐反向王寒湘攻過去﹐滕雷借勢大喝一
聲﹐欺身而上﹐呼呼劈出兩掌﹐把海天一叟擋住。
王寒湘一見馬家宏揮划劍攻到﹐心中突然一動﹐暗道﹕此人揮手舉腳﹐發號施令﹐
似是五派中的首腦人物﹐如果把他挫辱一番﹐也可一挫五派的銳氣。
心念一轉﹐右臂潛運功力以待﹐左掌突施絕招﹐一招「落日彩霞」﹐把張化逼退﹐
右腿無聲無息地踢出一腳﹐把張洛迫向一側﹐折扇橫胸待敵﹐直待馬家宏長外快迅前胸
﹐才突然出扇一撥﹐冒險疾進﹐貼劍一個轉身﹐已欺到翻天雁馬家宏的身側﹐右手折扇
不動﹐運功逼任劍勢。
王寒湘左手食中二指並出﹐疾點馬家宏右戶「雲門」穴﹐右腳隨即飛起﹐踢向翻天
雁左膝骨骼銜接之處的「犢鼻穴」。
馬家宏心頭一驚﹐暗道﹕此人武功果然與眾不同﹐當下左手下襲﹐反點王寒湘踢來
右腿的「地機穴」﹐身子一蹲﹐讓開雙指﹐右肩頭疾向王寒湘「缺盆穴」上撞去。
這兩人都是當代武林中頂尖兒的高手﹐出手何等迅捷﹐施襲反擊﹐又都是指向對方
穴道﹐工寒湘實未想到以對方應變還擊之勢﹐竟是這等迅速﹐踢出右腿忽地一偏﹐讓開
對方下擊左手﹐掃擊在馬家宏的右腿之上﹐但王寒湘亦被馬家宏右肩頭撞在右臂上﹐彼
此各自後退﹐暗叫一聲﹐好險﹗兩人這等近身相搏的險象﹐只看得李滄瀾和滕雷忘記了
動手之事﹐直待兩人各自躍退﹔李滄瀾探臂一拐﹐向滕雷點去。
白衣神君驟不及防之下﹐被那疾來一拐之勢﹐迫得轉身倒臥向右側翻滾三四尺遠﹐
幸得張洛、張化雙雙攻上﹐才解了滕雷之危。
如果李滄瀾乘勢施拐追襲﹐滕雷縱然能逃命拐下﹐亦必被迫得狼狽異常。
馬家宏微一怔神後﹐立即振劍進攻﹐王寒湘揮扇接斗﹐兩人接手相搏﹐這次動手﹐
彼此都知逢上了生平未遇之勁敵﹐絲毫不敢大意﹐各展生平之學﹐打得激烈絕倫。扇影
劍光﹐交游飛舞﹐著著指襲要害﹐當真是險象橫生﹐生死一發。
這當兒﹐陶玉已運用內功﹐把臉上傷疼止住﹐紅腫之勢﹐也消下去了一半﹐經這陣
調息之後﹐精神也好了不少﹐雙目流動打量了四周一眼﹐正待拔出臂上金環劍出手相助
﹐瞥眼見趙小蝶、朱若蘭正望著他﹐心頭一凜﹐暗道﹕我如拔劍出手相助﹐招致兩個女
煞星出手﹐那可弄巧成拙﹐當下長長吁一口氣﹐微微把雙目閉上﹐裝做運氣調息﹐暗里
卻留神看四周打斗、目光轉瞥之處﹐只見楊夢寰雙目注定場中﹐似欲加入搏斗﹐精神飽
滿﹐眼中神光炯炯﹐不禁心頭大駭﹐忖道﹕我迫他服用那「化骨消元散」﹐乃當今藥物
之中﹐最為殘烈的慢性毒藥﹐縱然師妹給了他解藥服下﹐但也不能這短短一夜半的工夫
﹐能夠完全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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