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鬼刀妙手暗箭毒花璇璣堡。



    鬼刀馬鵬,沒有人看到過他身上帶刀,看到過他出刀的人,都已經死了。



    馬鵬有一句名言,真正殺人的刀,是放在人眼睛看不到的地方,馬鵬的刀,就像鬼一

樣,需要的候,才會出現。



    鬼刀的神秘,是他的刀,他的人并不神秘,而且,看上去也不凶惡,但也不討人喜歡,

不出刀的時候,和平常人沒什么不同。



    他喜歡穿著黑色的衣服。



    現在,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衫,正坐在黃沙渡口的煙云樓上吃酒。



    黃沙渡口不是大地方,煙云樓也不是天下名樓,而且搭建的很簡陋。



    這里的風景,實在不怎么好,面對著無風三尺浪的黃河,和一片黃泥||河套。



    据說煙云樓,常常被泛濫的河水沖走,就像過眼的云煙一樣,今年的煙云樓,和明年的

煙云樓,也許已經不是同一座樓。



    但煙云樓也有吸引人的地方,這里黃河鯉魚,燒的特別好吃,黃河兩岸數百家飯店,沒

有一家燒魚的手藝,能好過煙云樓。



    這里也是南來北往的渡河要道,三四十艘渡河的木舟,云集于此,這就形成了一個小碼

頭。



    煙云樓不是名凄,可是生意不錯,二十几張桌子,七八十個坐位,經常客滿,因為,這

里除了燒的魚好,自釀的酒也好。



    但今天的客人很少,煙云樓上,只有鬼刀馬鵬一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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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手高空,江湖上第一名扒竊高手,他的手法,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能在大庭廣眾

之間,解下人系褲子的腰帶,如非那人的褲子脫落下來,你絕對感覺不到腰帶已經被解去。



    除了他的偷竊之技,冠絕江湖之外,他的輕功亦是稱絕一時,能夠攫取兩丈左右的空中

飛烏。



    這樣一個人物,如是想取一個人的性命,自然很難防得,所以,他和鬼刀一樣,也是江

湖人人畏懼的殺手。



    但高空有一點和馬鵬不同,那是他的長相,很英俊也很瀟??,加上一件藍緞子長袍,

看上去,就像是豪門侯府的公子哥儿。



    奇怪,高空也行入煙云樓。



    鬼刀馬鵬對這位妙手空空,似是很具戒心,自高空步入煙云樓后,馬鵬的兩道眼神一直

在警覺的盯著他。



    高空大概也心中有數,苦笑一下,選一處靠窗的位置坐下去。



    兩個人保持了相當的距离,中間隔了七八張桌子。



    高空和馬鵬一樣,叫了一盤燒魚,一壺酒,自斟自飲。



    XXXXXXXXX



    暗箭王杰,四個字,提起來人人頭疼,不知道他几時會發出暗箭,暗箭,只是個籠統的

說法,正确點說,他有一身暗器。但在表面上絕對看不出他帶有暗器,他身上不帶鏢囊,不

帶皮裘,誰也看不出他暗器藏在什么地方。



    但他能在一剎間打出八种不同的暗器,舉手投足之間,追魂奪命。



    王杰的臉很白,只是白的不見血色,似乎是全身都散發出一股寒意,襯著一襲白衫,就

像是冰雪合成的人。



    現在,王杰正步入煙云樓。



    馬鵬、高空、王杰,六道目光交触在一處,三個人都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他們在江湖上的凶名,等量齊觀,技藝也各有所長,也見過面,也相互認識,但彼此都

盡量逃避,一旦碰上頭,也只是匆匆一面,就立刻走開,絕不會坐在一座酒樓上吃酒,更不

會三個聚在一起。



    但是今天,情形有些反常,王杰看到了馬鵬、高空之后,并未回頭而去,反而找了一處

桌位坐下來,不過他選的位置,离兩人都遠一些。



    煙云樓上,只有這三個人,但卻坐成了一個大三角形,各据一方。



    王杰也叫了酒菜。



    XXXXXXXXX



    毒花柳媚,見過的人,總想再見見她,她實在長得很美,她剛好和王杰相反,總是帶著

一抹動人的微笑,不論是什么時候,她的笑容都不會消失,事實上,她整個人,都像盛開的

花朵一樣,帶給人喜悅、歡愉。



    她也有不笑的時間,可是沒有看到過,因為看到的人,永遠無法說出來她不笑的樣子。



    死在她手中的人,不會比鬼刀、暗箭少,但卻沒有人覺著她可怕,因為她殺人不用刀,

也不用暗器,用毒。



    有毒的花,一向特別美麗。



    她選擇衣服的顏色,也和她的人一樣,是引人遐思的粉紅色。



    柳媚穿著一套粉紅的衫裙,像蝴蝶似的奔上了煙云樓。



    看到了各据一方的鬼刀、妙手、暗箭,毒花柳媚也不禁為之一怔。



    她的确很惊愕,但嘴角間那一抹淡淡的笑意,并未消失。



    鬼刀馬鵬、妙手高空,暗箭王杰,對毒花柳媚的出現,心中惊震的程度,似是尤在毒花

之上。



    三個人臉色同時一變。



    但他們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的恢复了鎮靜。



    四個人的心中,同時在打轉,暗道:怎么他們三個人,也都來到了這里,難道,都和我

的遭遇一樣么?



    煙云樓的黃河鯉魚,自制美酒雖然好,但并非世間珍品,絕不可能把這武林中四大凶

煞,一齊吸到這里。



    這四個人聚在一塊儿,對他們來說,還是第一次。



    柳媚打量了三人一眼,直對鬼刀馬鵬行了過去。



    馬鵬立刻提高了警覺,暗作戒備。



    舉手理一理鬢邊秀發,柳媚在馬鵬對面一張桌子上坐下,笑道:“馬兄,小妹想一想,

還是和馬兄坐一起好。”



    馬鵬冷冷的嗯了一聲。



    柳媚道:“我怕王儿的暗箭,又怕高兄扒去我身上的珠寶銀票,所以,小妹選擇了馬

兄。”



    馬鵬冷笑一聲,道:“兄弟可不作如是想。”



    柳媚道:“馬兄怎么想呢?”



    馬鵬道:“兄弟只希望你柳姑娘別在我酒菜里動手腳,把兄弟給毒死了。”



    柳媚嫣然一笑,道:“馬兄的穿心刀,快如閃電,小妹可沒有對你下毒的膽子。”



    馬鵬道:“但愿如此。”



    高空哈哈一笑,道:“我說柳家大妹子,你真是多慮了,你身上的銀票。珠寶,那一樣

沒有毒,兄弟就算餓上十天半個月,也不會動你的腦筋。”



    柳媚道:“這才是好朋友啊!其實,咱們天南地北的各謀生路,一向難得見面。四個人

碰在一起,這還是第一次,大家也應該親近、親近才對,但不知王兄意下如何。”



    王杰道:“兄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親近嘛,大可不必。”



    柳媚笑一笑,通:“王兄,你每天擺著那一付冷冰冰的面孔,就不覺著難過么?”



    王杰道:“人心難測啊!遠一點總比近一點安全些。”



    柳媚嘆息一聲,道:“這么說來,王兄不肯給小妹一個面子了。”



    王杰冷冷說道:“柳媚姑娘,在下一向獨行其是,素不和人搭擋,也用不著和人交往,

柳媚姑娘的好意,只有心領了。”



    柳媚望望窗外濁浪洪流,笑一笑,道:“我想諸位都不會是被這滔滔的黃河濁浪吸引而

來,這地方實在沒有什么好看的。”



    高空道:“這煙云樓燒的黃河鯉魚,可是天下聞名,味道實在不錯。”



    柳媚道:“高兄難道真是為了品??這黃河鯉魚而來么?”



    高空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倒不是。”



    柳媚道:“那是為什么來的呢?”



    高空道:“這個,這個,柳姑娘也不是追蹤兄弟來此的呢?”



    柳媚道:“高兄嘛,相當英俊,但小妹還未傾心到千里追蹤來此的境地。”



    高空舉杯喝酒,不再回答柳媚之言。



    柳媚也喝了一杯酒,自言自語的說道:“其實,大家能共聚,傾心一談,也許對咱們都

有些幫助。”



    鬼刀馬鵬道:“柳姑娘想說什么?”



    柳媚道:“談談咱們來到這黃沙渡口,煙云樓上真正的原因啊!”



    高空道:“對!我贊成柳家大妹子的意見,獨木難支大廈,但如聯合了四人之力,放眼

天下……”



    突然住口不言。



    原來,此時,正有一個沉重的腳步之聲,登樓而來。



    四個人,八道目光,都不自禁的轉望樓梯口處。



    一個身著紅袍,面如亦金,身軀高大的人,緩緩登上了樓梯。



    店小二似乎是早已經得到了關照,一見那紅袍大漢,立時抱拳一禮,奔下樓梯。



    紅袍大漢兩道冷厲的目光,緩緩由四人的臉上掠過,道:“四位都很守信約,請這邊坐

吧!”



    指指面前不遠處一張桌子。



    四個人相互望了一眼,緩緩离位,直對那紅袍人指定的桌位坐下。



    紅袍人也選了一張桌位坐下,和馬鵬等四人,卻保持了四五尺的距离。



    兩道凌厲的目光,投注到鬼刀馬鵬的身上,紅袍人緩緩說道:“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

飛,這一次,由你領頭。”



    目光由妙手、暗箭、毒花的臉上掠過,接道:“江湖上四大凶煞,誰也不肯服誰,由鬼

刀馬鵬領頭,你們三位心中也許有些不甘,不過,下一次就會換別的人領頭。”



    由袖中取出一個白色的封簡,封套寫著“机密”兩個紅字,交到馬鵬手中,接到:“你

拆開看看,看的仔細一些。”



    馬鵬接過封簡拆閱。



    他看的果然很仔細,而且,足足看了有一盞熱茶的時間。



    然后,馬鵬把函箋又放入封套之中,奉還了紅袍人。



    紅袍人收入袖中,道:“馬鵬,你都記下了?”



    馬鵬點點頭,道:“記下了。”



    紅袍人緩緩站起身子,道:“打扰酒興,希望你們合作愉快。”



    轉過身子,緩步而去。



    他身軀高大,落足又重,每落一級木梯,都可以听到蓬然一聲。



    腳步逐漸消失,已不可聞。



    高空忽然說道:“他臉上戴了面具,咱們看到的絕不是他本來的面目。”



    王杰道:“他也沒有那么高大的身子,用木竿接在腳上,所以,走起路來,才發出蓬蓬

之聲。”



    毒花柳媚道:“那封密函沒有交給我,如是交到了小妹手中,我就要他????我百步

斷魂散的味道。”



    馬鵬道:“听說柳姑娘有借物傳毒之能,可以毒傷一丈內的人畜。”



    柳媚道:“雕虫小技,馬兄見笑了。”



    馬鵬道:“剛剛他距离咱們不過數尺,柳姑娘何以不肯下毒?”



    柳媚道:“我,我………”



    高空苦笑一下,道:“馬兄,不用內哄了,那封信上,寫的什么?”



    馬鵬道:“這要先听三位的意見了。”



    王杰道:“我們連作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意見可說。”



    馬鵬道:“如是三位不愿意和兄弟合作,兄弟也用不著說明那密簡上內容了。”



    王杰道:“怎么?馬兄可是覺著吃定我們了。”



    馬鵬道:“那倒不是!王兄如此說,兄弟只好先告退了。”



    他說走就走,霍然站起了身子。



    高空起身,攔住了馬鵬,道:“馬兄,有話好說,怎么能拂袖而去呢?”



    柳媚道:“是啊!王杰得罪你,我們可沒有得罪你呀。”



    馬鵬道:“最重要的是,諸位要表明一下態度,如是咱們不能合作,兄弟無法交代,只

好再去見見他,說明內情了。”



    高空道:“好吧!兄弟愿意合作,听候馬兄之命。”



    柳媚笑一笑道:“高兄既然答應合作了,小妹為人一向隨和,自然是也要答應了。”



    馬鵬沒有答話,兩道目光卻投注在王杰的身上。



    王杰的臉色,一向冷厲,此刻,更是如冰霜一般。



    妙手高空,毒花柳媚,四道眼神,也盯注在王杰的臉上。



    這四大凶人的年紀都不太大,但他們都作了几件震動江湖的大事。見過他們真正面目的

人數不多,但听過他們名號的人,卻是比比皆是。



    這四個沒有友誼,但也沒有仇恨,而且,也一直在巧妙的避開和對方可能引起的沖突因

素。



    四個人誰也沒有預料到會在這個渡口小碼頭的煙云樓上碰上了頭,而且,還要攜手合

作。



    暗箭王杰生性冷酷,似乎使他無法轉圜,在六目逼視之下,仍無法表達出順從。



    他雙手緊握,骨骼吱吱作響,顯示出他內心正有著激烈的痛苦、掙扎。



    柳媚微微一笑道:“高兄,有一句俗話說,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頭,是么?”



    高空道:“不錯啊!能屈能伸是條龍,只伸不屈是條虫,這些事,連十几歲的孩子都

懂。”



    王杰長長吁一口气,道:“好!兄弟也愿听馬兄之命。”



    是什么壓力,竟然能使縱橫江湖,一向獨來獨往的四大凶煞,合手一處,而且,甘心听

命于一人的領導。



    可惜,這四大凶人,都不愿意說出來。



    馬鵬緩緩坐了下去,道:“那密函之上第一條,就是咱們四個人聯起手來,而且要兄弟

主持其事。其實,我馬某人也明白,馬某這點藝業,實在是不配為主事人。”



    高空道:“客气,客气!馬兄的穿心一刀,江湖上可是聞名喪膽。”



    馬鵬道:“高兄的十三招空手奪刃放眼武林,只怕也無出其右了。”



    高空嘆息一聲,道:“想不到我這點壓箱底的本領,馬兄竟然早知道了。”



    王杰冷冷說道:“馬兄,那封函箋上,要咱們干什么,馬兄還沒有說出來。”



    柳媚道:“那一定是一件很困難的事,要不然,也用不著把咱們四個人聯手了。”



    馬鵬道:“不錯,很困難。而且,也很危險。”



    高空道:“他選擇了這個地方,把咱們會合起來,難道是要咱們上少林寺?”



    馬鵬道:“那地方也許沒有少林寺的人多,但卻比少林寺更為凶險。”



    毒花柳媚呆了一呆,道:“那是什么地方?”



    馬鵬道:“洛陽璇璣堡。”



    王杰道:“河洛大俠庄冠宇的府上。”



    馬鵬道:“對!就是那里。”



    高空道:“要咱們去璇璣堡干什么?”



    馬鵬回顧了高空一眼,道:“取一件東西。”



    高空道:“偷。”



    馬鵬道:“明搶,暗取,由我們自己決定,時限三個月。現在是四月初八,七月十五要

咱們再回這煙云樓,交出取到的東西。”



    柳媚道:“這是高兄的拿手絕活,有他一個人也就夠了,似乎是用不著咱們這么多

人。”



    高空道:“妙手取物,兄弟是當仁不讓,但進入璇璣堡,就非兄弟一人所能了。”



    王杰道:“河洛大俠庄冠宇,手中一支劍,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何況,堡中除了守院

武師數十人外,還有他兩個弟子,一個儿子,及他一位拜弟,這五個人,沒有一個是好對付

的。”



    毒花柳媚笑道:“除了人難對付之外,還有很多机關埋伏。”



    高空道:“不錯啊!璇璣堡,原來不叫璇璣堡,近几年裝上了机關埋伏之后,才改名璇

璣堡。”



    三人各逞所能,表現了他們對江湖上事物的熟悉和淵博。



    馬鵬道:“諸位說的都不錯,不過,就在下所知,璇璣堡中最難對付的人,是何洛大俠

庄冠宇的掌上明珠,庄璇璣,河洛第一府,改作了璇璣堡,就是取了他愛女的名字。据說,

堡中的机關布置,也是庄璇璣所策划主持,親自指導工人裝設而成。”



    柳媚笑一笑,道:“這么說來,那是非得把我們邀聚在一處,聯手合力,才能完成這件

大事了。”



    高空道:“馬兄,我想那密函之上,定已說明了咱們要取的東西。”



    馬鵬道:“不錯,說的很明白,但那密函之上,曾經指明,要咱們到了洛陽之后,兄弟

再行說明。但高兄既然問了,兄弟先說出來就是,咱們要取到武林中人人都欲得到的天龍

甲。”



    高空道:“天龍甲又叫天蚕衣,据說可避刀槍,這一件武林寶衣,落入了璇璣堡中。”



    馬鵬道:“這件事,兄弟沒有听過,不敢妄作評斷,但那密函上,說的十分明确,天龍

甲現在璇璣堡中,很可能就在庄璇璣手中保管。”



    毒花柳媚道:“這件事太難了,咱們不但要想法子混入璇璣堡中,但最為難的是,還要

打听那天龍甲放在何處。此等机密大事,除了問庄冠宇外,別的人只怕也未必知道。”



    馬鵬道:“所以,那密函中,告訴了咱們另外一個辦法。”



    柳媚道:“什么辦法?”



    馬鵬道:“掌握庄璇璣,逼他們交出天龍甲來。”



    王杰點點頭道:“這倒比尋找天龍甲容易一些。”



    柳媚道:“馬兄,庄冠宇有几個儿子?”



    馬鵬道:“一個。”



    柳媚道:“几個女儿?”



    馬鵬道:“也是一個。”



    柳媚道:“那就是了,咱們偏偏不照那密函上的吩咐,咱們掌握住庄冠宇的儿子也是一

樣。”



    馬鵬微微一笑,道:“柳姑娘,那封密函上,特別說明了一點,除了庄姑娘之外,別的

人,都不會對庄冠宇构成很大的威脅。”



    柳媚笑一笑,道:“就一般習俗而論,大都是重男輕女,這位庄冠宇倒是和別人不同

啊!”



    馬鵬道:“那封密函上,既然這么說了,咱們最好照他們函上的吩咐去辦。這件事,我

看要多麻煩柳姑娘了。”



    柳媚道:“只要我能接近庄璇璣,我就能使她中毒。”



    高空道:“柳家大妹子,不能把她毒死了。”



    柳媚道:“這方面,高兄可以放心,小妹的用毒手法,雖然不敢說已到了爐火純青之

境,但對毒性的控制,還有把握。我讓她暈迷兩天,絕對不會三天才醒。”



    馬鵬道:“密函上規定,咱們七月十五日午時,在此等候,那時候,必需要交出天龍

甲。”



    柳媚笑一笑,道:“馬兄,如若今年秋汛,沖走了這座煙云樓呢?咱們就不用來了。”



    馬鵬道:“就算黃河泛濫,能沖去這座煙云樓,那也是八月以后的事。”



    柳媚道:“說的也是,如若咱們算的比他精一些,小妹也不會在此和諸位碰頭了。”



    這正是几人心中的隱痛,彼此也都明了,今日之會,是被人逼到此地。只是,人人都不

愿提出此事,更不愿說明原因。



    柳媚這一提,正是触到了几人的痛處,個個臉色微變,沉吟不語。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馬鵬突然嘆息一聲,打破了沉寂,道:“三位,兄弟已經說明

了內情,咱們應該如何行動,還要三位提供高見。”



    王杰道:“去洛陽。”



    高空道:“王兄,去洛陽不難,進入璇璣堡,只怕是不太容易。”



    柳媚道:“庄璇璣很少在江湖上走動,制服庄璇璣,又非要進入璇璣堡中方成。”



    馬鵬道:“有沒有一個辦法,把她調离璇璣堡呢?”



    高空道:“這個,咱們得先去洛陽查訪一下。”



    王杰道;“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咱們先到洛陽再說。”



    馬鵬道:“咱們四個人走一起,只怕會引人注意,五月初八兄弟在洛陽鴻運樓設晚宴恭

候三位大駕。”



    王杰道:“好!兄弟先走一步。”



    站起身子,大步而去。



    望著王杰的背影,高空也站了起來,道:“馬兄,柳家大妹子,五月初八洛陽見。”



    一轉身,穿窗而去。



    柳媚舉手理一理鬢邊的散發,道:“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四人合作,放眼當今武

林,可算是第一等堅強的陣容了。”



    馬鵬淡淡一笑,道:“柳姑娘,咱們的對手也很強,是河洛大俠庄冠宇。”



    柳媚道:“所以,才值得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合手一搏。”



    馬鵬笑一笑,道:“河洛大俠也許不太可怕,但可怕的是璇璣堡。”



    毒花柳媚低聲說道:“馬兄,我們為什么一定要去璇璣堡呢?”



    馬鵬道:“很遺憾的,我雖然告訴你們非去璇璣堡不可,但我還是不明白你們為什歷會

听我的話。”



    柳媚笑一笑,道:“因為,你自己也非去不可!”



    兩個都希望由對方的口中,听到一些秘密,可惜,他們都不愿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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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古都,北鄰芒山,璇璣堡就在芒山之下,遙遙相對著赫赫有名的名跡金谷園。



    河山變遷,一代名府金谷園,早已成留給后人憑吊的陳跡,但璇璣府,如是气象万千,

矗立在芒山之下的綠濤平原之上。



    紅磚圍牆圈繞的一片庄院,至少有百畝大小。



    外面看,可見雕樓飛檐,也可見綠樹紅花。



    璇璣堡,不但庭院廣大,樓閣重重,也有園林之胜。



    璇璣堡外,也植有不少松、竹、花樹、翠竹成行,數十种紅白奇花,??展其間。只要

到璇璣堡外,就給人一种舒暢、清雅的感覺。



    璇璣堡很快的成了洛陽近郊的名胜,游人成群,結隊而來。這些人,只能在璇璣堡外,

絕不能越過那道翠竹環繞的界限。



    竹牆內是一片三四丈寬的平坦花畦,除了一條白石??成的大道,直通璇璣堡的大門之

外,再沒有可以落足的通路,除非你不是愛花人,不惜踏花而過。



    馬鵬就站在竹牆旁邊,望著那數丈寬的花畦出神。



    這片花畦擋不住他,花畦后面的圍牆,也擋不住他。



    除了璇璣堡大門口處,有兩個接待客人的守門人外,不見一個巡守的人,馬鵬很奇怪

的,很多游人中,竟然沒有一個踏入那花畦之中。



    ??紫嫣紅,花畦中開著不少美麗的奇花,也沒有人去采它一朵。



    馬鵬已來了三次,也一直觀察那花畦三天。



    自然,這三天中,他穿著不同的衣服,以不同的身份出現。



    這是第三天。



    他恨留心每一個游人,但卻一直沒有發現,妙手、暗箭、毒花。



    正午時分,大部份的游人,都坐在松下乘涼,也有人帶來了野餐,在樹蔭下食用。



    馬鵬選擇的一處松蔭,緊臨竹牆,靠近花畦。



    他已下了決心,今天,一定要弄清楚那片花畦的作用,要不然,就白白的浪費了三天的

時間。



    但鬼刀馬鵬這樣的人,絕對不會以身試險。



    他找到了一個十四五歲村童,送了他一兩銀子,要他由花畦中取一朵金心紅花。



    那是手掌大小的花朵,開在花畦中間,馬鵬認不出那是什么花,南七北六一十三省,他

走了至少有十一省,但記憶之中,從未見過那樣的花。



    事實上,這花畦中百花雜陳,馬鵬觀察了三天之后,發覺了至少有七种花他沒有見過。



    一兩銀子,可以吃一桌上好的酒菜,但那村童竟然搖搖頭,不肯收受,反而瞪著馬鵬,

道:“你自己為什么不去?”



    如若那村童知道面對的是江湖上一刀穿心的鬼刀馬鵬,必然三天睡不著覺。



    幸好,他不知道。



    馬鵬笑一笑,道:“我是外地人,很喜歡那朵花,錢不夠,我可以再加一兩。”



    二兩銀子買一朵花,實在是很高的价錢。



    那村童又搖搖頭,道:“十兩銀子也不去。”



    轉身行向了別處。



    馬鵬望望西天一片飄浮的白云,暗暗忖道:明天,就是五月初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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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鴻運樓,很大的飯庄帶客棧,馬鵬包租了一座跨院。



    他一到洛陽,就包下了這座跨院。



    一桌很丰盛的酒席,就擺在這座跨院正廳之中。



    像約好了一樣,剛剛到掌燈時分,妙手高空、暗箭王杰、毒花柳媚先后行了進來。



    馬鵬揮手令店小二退下,栓好跨院木門,重回廳中,替三人斟滿了酒杯。



    高空笑笑道:“看起來,領頭的并不太好。”



    馬鵬干了面前的杯酒,道:“三位隨便喝。”



    王杰道:“不要辜負了馬兄好意。”舉筷吃喝起來。



    四個人都未再說話,競相吃喝。



    一口气吃完了八個菜,四斤酒,才放下杯筷。



    輕輕呼一口气,又是高空先開口,道:“河洛大俠庄冠宇,現正在璇璣堡中,近兩年

來,他除了去過一趟開封之外,一直沒有离開過璇璣堡。”



    王杰道:“這几天璇璣堡中很熱鬧,庄冠宇正在接待一位貴賓。”



    柳媚道:“什么人?”



    王杰道:“長安花滿樓。”



    柳媚道:“听說那花滿樓乃長安第一公子,惜玉怜香,出手豪闊,飛箋召妓,詩酒自

娛,是一位很風流的人物。”



    王杰冷冷說道:“是不是風流和咱們無關,兄弟只知道他的風雷八刀非常凶厲,這几年

來,還沒有遇上過敵手。”



    毒花柳媚淡淡一笑,心中道:這個人真是不解風情。



    馬鵬道:“兄弟到璇璣堡外查看過形勢,那里的風景不錯,很多游人,防備也不怎么森

嚴,只不過,環繞璇璣堡的一片花畦,似乎十分奇怪。”



    柳媚道:“是不是因為沒有人敢進入那花畦中。”



    馬鵬道:“不錯,柳姑娘也去過了?”



    柳媚點點頭,道:“那片花畦之中,百花雜陳,其中有很多种都有奇毒,大概有很多人

都吃過苦頭,相傳告誡,所以,用不著璇璣堡中人去阻止,自動成了禁地。表面上看去,璇

璣堡很開放,其實,別人只能在高大的圍牆外面轉轉,無法看到堡中景物。”



    馬鵬道:“咱們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但對璇璣堡中的事物,知道的卻是有限得很。”



    高空道:“就目下對璇璣堡的了解而言,如若想在夜晚之中,偷摸進去,恐非易事,最

好的辦法,是想法子混入璇璣堡中。”



    柳媚道:“鬼刀、妙手、暗箭、毒花,在江湖上雖然很有名,但知道咱們的人,并不大

多。所以,咱們并非是全無混入璇璣堡的机會。”



    高空道:“璇璣堡的防御,外弛內張,咱們要全部混進去,只怕不容易。”



    王杰冷冷接道:“我這個樣子,扮什么都不像。”



    馬鵬道:“高兄和柳姑娘想法子混進去,我和王兄在外接應。”



    高空道:“咱們怎么連絡?”



    馬鵬道:“我和王兄,藏身在璇璣堡后的芒山上,隨時接應。”



    柳媚笑一笑,道:“馬兄,不能太急,咱們的時間,還有兩個月,不算長,也不太短,

限期是七月十五日,咱們要算准日期下手,庄璇璣一旦失蹤,必然會引起璇璣堡的全面搜

尋,以河洛大俠庄冠宇的實力、聲望,那必將是天翻地覆的大搜查,咱們帶著一個人,很難

逃過他們的耳目。這時間安排,必須要計算精密,恰到好處。”



    馬鵬道:“動手到庄璇璣的身上,那已是下下之策,最好以高兄的妙手空空絕技,把天

龍甲弄到手中。”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入耳際。



    馬鵬霍然站起身子,道:“什么人?”



    “我!于佩。”



    馬鵬目光一掠王杰等三人,緩步向院中行去。



    其實,用不著馬鵬目光示意,王杰、高空、柳媚,都已經暗作戒備。



    打開木門,只見一個身著海青長衫的人,當門而立,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白面長眉,舉

止十分文雅。



    馬鵬冷冷說道:“咱們不認識。”



    于佩道:“是初見,不過,在下卻是久聞馬爺的大名了。”



    “你認識我?”馬鵬實在有些不信。



    “鬼刀馬鵬馬大爺,在下沒有說錯吧!”



    馬鵬的心頭一震,道:“閣下是……”



    “璇璣堡庄堡主的門下。”于佩一直保持平和的笑意。



    馬鵬道:“哦!流星刀于佩,河洛大俠門下的大弟子。”



    于佩笑道:“想不到以馬爺的身份,竟知賤號,真是榮寵万分。”



    眼看馬鵬一直沒有讓他入內之意,伸手由袖中取出一幅大紅封簡。



    他舉止緩慢,而且一直把手抬得很高。



    面對著鬼刀馬鵬,于佩實在不敢有一點引起誤會的大意。



    雙手奉上封簡,于佩又緩緩說道:“四位大駕,蒞臨洛陽,使洛陽古都增色不少,家師

本來要親自奉邀,但因堡中要事纏身,無法前來,特命于某奉函邀約,請四位務必賞光。”



    馬鵬接過大紅封簡,道:“那就上覆令師,咱們准時赴會。”



    于佩一抱拳,道:“馬爺一諾千金,在下告辭了。”



    轉身大步而去。



    馬鵬掩上木門,回入廳中,隨手一丟大紅封簡,道:“咱們一直在人家的監視之下。”



    高空拾起封簡,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五月十一,敬備晚宴,恭請四兄台光,席設

璇璣堡。



    下面署名是璇璣堡主庄冠宇。



    柳媚笑道:“這樣也好,用不著再動腦筋,咱們就可以進入璇璣堡中瞧瞧了。”



    高空道:“自古道宴無好宴,會無好會,但愿他還不知道咱們來此的用心何在。”



    王杰冷冷說道:“會不會有人出賣了咱們?”



    馬鵬道:“誰?”



    王杰道:“除非咱們在煙云樓走漏了風聲,咱們來洛陽,只有咱們四個人知道。”



    高空道:“你是說咱們四個人中,有一個走漏了消息?”



    王杰道:“人心難測,誰知道那一個人會出賣朋友。”



    柳媚道:“王兄,河洛大俠庄冠宇,乃一方雄主,豈會沒有一點神通,摸出咱們四個人

的底細,不算是太難的事。”



    王杰道:“在下只是覺著太湊巧了。咱們四個人到洛陽,今天是頭一次聚會,人家就送

上了請帖。”



    一向和气的高空,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冷冷說道:“王兄之意,可是認為咱們之間,一

定有一個奸細了?”



    王杰道:“如是心中無鬼,就不用擔心別人怀疑。”



    高空霍然站起身子,道:“暗箭王杰,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王杰冷冷說道:“高兄,可是想和兄弟打一架。”



    馬鵬揮揮手,接道:“兩位請坐下,還未開始對付強敵,先鬧內哄,只怕對咱們都無好

處?”



    柳媚笑一笑,道:“馬儿說的是,咱們到洛陽時日不短,庄冠宇只要多布一些耳目,就

不難查出咱們身份。大敵當前,團結第一,王兄如此多疑,不知用心何在?”



    王杰不怕妙手高空,但加上一個毒花柳媚,王杰就不得不忍耐一些了。冷哼一聲,未再

多言。



    他們都是江湖上第一流的凶厲人物,能有今天的盛名,自非幸致,對敵我形勢和胜敗之

机,看的十分清楚。



    馬鵬四顧了一眼,道:“兄弟已答應了庄堡主五月十一的約請,但不知三位是否同

意?”



    高空道:“馬兄是咱們頭儿,既然答應了,咱們自然要去,兄弟先行告退,五月十一

日,太陽下山之前,再來此地和馬兄相會。”



    一抱拳,轉身而去。



    “馬兄,五月十一那天,小妹如是來不及赶到鴻運樓,定然會在馬兄等進入璇璣堡前會

合。”



    銀鈴般的聲音,仍然湯漾耳際,柳媚人已經緊隨高空离去。



    室中只余下了王杰、馬鵬,兩人相對而生。



    王杰突然端起酒杯,道:“兄弟也告退了。”



    一口喝完了杯中之酒,轉身而去。



    馬鵬沒有挽留,只是靜靜的望著王杰的背影消失不見。



    他們四個人,齊名江湖,又都是一向獨來獨往的人物,一旦聯手合作,實在有些格格不

入的味道。



    一股奇异、詭秘的力量,把四個完全不能合作的人,串連在一起,使他們集于一處,聯

手合作,但只能連結起他們的軀体和行動,卻無法使他們的精神和心意連接在一起。



    XXXXXXXXX



    五月十一,高空如約到了鴻運樓。那已是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刻。



    王杰、柳媚都沒有來,高空也沒有把近兩天的行動,向馬鵬說明。



    妙的是馬鵬也不多問,望望天色,道:“走!時間不早了。”



    柳媚果然已在璇璣堡的大門外面等候,她雖是女流之輩,但毒花的信諾,一向是一言如

山。



    晚霞如火,染紅了西天。



    王杰不知何時,緊隨柳媚之后出現。



    他們本來是江湖上出沒無常的人物。



    馬鵬只冷冷的望了王杰一眼,沒有多問。



    對妙手高空、鬼刀馬鵬而言,這等倏忽來去的身法,已經引不起他們的惊奇。



    璇璣堡的大門,忽然大開,而馬鵬等距离大門還有三四丈的距离。



    那說明了,璇璣堡內,一直有人在監視著他們的行動。



    馬鵬抬頭望了那矗立在數十丈外,用紅磚砌成的高樓一眼。



    那實在是一座很高的樓,高出璇璣堡所有樓閣三丈以上。



    站在那一座紅樓上,可以遠眺到數里外的景物,只要你目力能及,也許可以看到洛陽城

中。



    給人的感覺是,那一座紅樓,就像是璇璣堡一對眼睛,監視著所有接近璇璣堡的人。



    于佩當先開道,一個長髯垂胸四十七八的中年人,頭戴方巾,身著玄色長衫,緩步迎了

出來。



    沒有前呼后擁的從人,但那傲視闊步的气度,自有一种一方領袖的威嚴。



    不用人引見,馬鵬等都立刻感覺到他是何洛大俠庄冠宇。



    于佩在道旁停下,玄衣中年人卻正面迎向馬鵬等,一抱拳,道:“庄冠宇迎賓來遲,四

位恕罪。”



    馬鵬只好也抱抱拳,道:“馬鵬。”



    “高空。”



    “王杰。”



    “柳媚。”



    三人也自行報上了姓名。



    庄冠宇拂髯一笑,道:“鬼刀、妙手、暗箭、毒花,江湖上四大名人,能見一個,已經

不易,四位竟肯聯袂駕臨璇璣堡,真是蓬蓽生輝。”



    馬鵬道:“不用客气,咱們四個人在江湖的聲譽都不太好,庄大俠邀請咱們作客璇璣

堡,難道不怕傷害到你的清譽么?”



    庄冠宇微微一笑,道:“如是庄某人害怕有傷清譽,也不會邀請四位了。”



    微微欠身肅客,接道:“四位請吧!”



    璇璣堡大門內,有一道青石??成的路,直通大廳前面。



    石道兩側排列著整齊的花樹,修剪的十分整齊。一股清幽的花香,隨風扑鼻。



    馬鵬目光轉動,只見廣大的庭院中,除了各种花樹之外,則無可疑之處。



    不知從那里引來了一股清流,婉轉于庭院之中,使原本已极具園林之胜的璇璣堡,又增

了一股清秀之气。



    璇璣堡中,也許有很多的護院武師、堡丁,但你絕對看不到一個護衛的人。



    大廳中的布置,并不豪華,但卻有著一种古雅的美。



    四盞垂蘇宮燈,也經過特別的設計,照亮了整座的大廳。



    大廳正中紫色的圓桌上,早已擺好香茗、細點。



    兩個青衣童子,很快替客人拉開了木椅,木椅上??著白色的緞面坐墊。



    于佩沒有跟進大廳,留在大廳門外,這大廳中,似乎是沒有他的坐位。



    庄冠宇道:“諸位請坐!”



    馬鵬、高空、王杰、柳媚,突然移動身軀,各自選擇了一個坐位。



    他們沒有商量,只是一种靈敏的反應。



    現在,不管來自大廳任何一處角落的攻擊,都無法逃過四人的監視。



    除非四人中有一個出賣了合作的同伴。



    庄冠宇原本有賓主分坐的安排,但四個人,這一坐,弄亂了順序。



    他心中暗暗的贊賞,這四大凶煞,果然是名不虛傳,不管在任何情形之下,都有者高度

的警覺。



    隨便在一張位置上坐下,庄冠宇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諸位先進些點心。”



    一面說話,一面先動手取食點心。



    馬鵬四人的高度警覺,也使得庄冠宇提高了警惕,必須處處消除四人的怀疑,才能使這

餐酒飯,吃得順利。所以,不論什么點心,自己就先吃一口。



    事實上,他未食用過的點心,馬鵬等也不會動筷。



    兩個童子收了香茗點心,送上酒菜。



    庄冠宇道:“敝堡有一位遠道的貴賓,也是江湖上一位大大有名的人,不知道四位是否

認識,兄弟想請他來給諸位引見引見。”



    王杰道:“可是長安花滿樓?”



    庄冠宇道:“不錯,正是長安花公子,王兄認識他。”



    王杰道:“不認識,聞名而已。”



    庄冠宇向一旁侍從的人道:“去請花公子來!”



    片刻之后,一個錦衣少年,緩步而入。



    這花公子倒也名副其實,猿臂、蜂腰,面如冠玉,生相頗為英俊,步履瀟??,舉止

間,帶一股風流自賞的气勢。



    他常年游宴,對酒席間的肆應,本為專長,但現在卻遇上了很尷尬的難題。



    原來,這五人坐的賓不賓,主不主,序位混亂,花滿樓竟不知落坐何處才對。



    高空笑一笑,道:“花公子隨便坐,咱們是江湖粗人,不擅禮數。”



    花滿樓微微一笑,道:“說的是,大丈夫立身行事,但得無虧大義,自不為小節所

拘。”



    移步在毒花柳媚的身側坐下。



    柳媚回眸一笑,通:“花公子,你可知道我是誰?”



    花滿樓笑道:“能為河洛大俠坐上佳賓的,自非平常人物,兄弟正要請教。”



    柳媚道:“長安花公子名不虛傳,單是這伶俐的口舌,就叫人听得舒暢,小妹柳媚。”



    花滿樓道:“原來是柳媚姑娘。”



    柳媚道:“小妹嘛,還有一個匪號。”



    花滿樓道:“大號是||”柳媚道:“青花。”



    花滿樓毫無惊奇之感,笑一笑,道:“毒蛇的鱗紋最美,毒花的彩色嬌艷,無怪乎姑娘

如此美麗柳媚格格一笑,道:“花公子,你好像一點也不怕我對你下毒?”



    花滿樓笑道:“姑娘如要對區區下毒,在下早就中毒了。再說,咱們都是庄堡主的客

人,姑娘不看僧面看佛面,想來不會對花某下手了。”



    柳媚道:“那可不一定,小妹用毒,一向是全憑喜惡。”



    花滿樓微微一笑,道:“姑娘,我花滿樓真的是那樣令人嫌惡么?”



    庄冠宇哈哈一笑,道:“柳姑娘的玩笑開夠了吧?”



    目光一掠馬鵬、高空、王杰,接道:“來!花少兄,我再替你引見几位朋友,都是名動

江湖的高人,馬鵬、高空、王杰。”



    花滿樓一抱拳,道:“久仰三位大名,今日幸會。”



    馬鵬淡淡一笑,道:“花公子莫要客气,咱們都是江湖草莽人物,不配和長安第一公子

論交。”



    對女人,花滿樓似乎是有著相當的忍耐,但對馬鵬,花滿樓就沒有那么好的涵養了,冷

笑一聲,道:“馬鵬兄,號稱鬼刀,想不到口舌也和刀鋒一般凌厲。”



    馬鵬冷冷一笑,道:“听說長安花公子,只會飛箋召妓,酒色自娛,想不到竟還有不怕

死的勇气。”



    花滿樓長長吁一口气,還要反唇相譏,卻被庄冠宇示意阻止。



    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庄冠宇緩緩說道:“五位,都是我庄某人的貴賓,希望諸位

能看我庄某人的份上,彼此忍讓一二,庄某人敬五位一杯。”



    花滿樓舉起了酒杯,馬鵬等四人,卻動也未動一下。



    庄冠宇笑一笑,道:“馬兄、高兄、王兄、柳姑娘,四位都不肯賞臉了?”



    馬鵬道:“庄堡主請咱們來,大概不會只是要咱們喝几杯酒吧?”



    庄冠宇放下酒杯,道:“馬兄覺著庄某人還有別的目的么?”



    馬鵬道:“鬼刀、妙手、暗箭、毒花,一向在江湖上是獨來獨往,忽然間集于一處,庄

堡主不覺著奇怪么?”



    庄冠宇道:“最重要的是四位為什么聚集在洛陽?”



    王杰冷冷說道:“這才是庄堡主請我們來吃酒的原因了。”



    庄冠宇道:“四位只要對敝堡沒有惡意,庄某人稍盡地主之誼,那也是人情之常。”



    高空道:“庄堡主的意思是,只要不動貴堡的腦筋,咱們在洛陽,作几件別的案子,庄

堡主是不會插手了。”



    這几句話直如單刀直入,有挑??的味道。



    庄冠宇略一沉吟,道:“這要看諸位在洛陽作什么案子了。”



    柳媚笑一笑,道:“鬼刀、妙手、暗箭加上小妹,那一個是做小案子的人,何況,四個

人集中在一處,咱們不在洛陽做案子也就罷了,一旦下手,那必然是一件惊天動地的大案

子。”



    庄冠宇道:“哦,諸位看上了洛陽那一家?”



    王杰、高空、柳媚六只眼睛,一齊投注到馬鵬身上。



    馬鵬微微一笑,道:“我們四個人集在了一處,就算是只為了喝一次酒,也將被人誤會

我們在商量著殺人的計划。”



    庄冠宇道:“人的名字,樹的影子,只因諸位都是江湖上第一流的殺手,這就難免被人

誤會了。不過,使庄某人震惊的是,什么力量能把你們四位串連在一起,什么人出得起如此

大的价錢。”



    哈哈一笑,接道:“四位既然挑明了來洛陽干一票,這洛陽地面上,又有那一位值得你

們四位聯手?”



    花滿樓道:“放眼洛陽地面,方圓二百里內,庄堡主是第一號人物了。”



    王杰冷笑一聲,道:“長安花公子,可也是值得我們四個聯手的對象了。”



    花滿樓道:“榮幸,榮幸!兄弟有如此高的身价,真是死而何憾!”



    高空笑一笑道:“庄堡主,賊不空手,咱們到洛陽,是准備作一件惊天動地的大案子。

不過,咱們可沒有說對你庄堡主,如若庄堡主硬往頭上去攔,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庄冠宇淡淡一笑,道:“庄某人只不過請四位敝堡便飯,聊盡地主之意,是四位自己說

的,要在洛陽作一件大案子,如是諸位真要在洛陽殺人,這洛陽地方上,值得四位聯手對付

的人,實在不多,庄某人不敢妄自菲薄,諸位要下手,庄某人應該是頭一份了。”



    毒花柳媚輕輕吁一口气,道:“馬兄,庄堡主既然是認定了咱們是為他而來,咱們如是

一個勁的不認賬,反而會造成了更大的誤會。”



    王杰冷冷接道:“也傷害了咱們在江湖上的殺人名气。”



    高空道:“何不將計就計,提出一個題目,扣在庄堡主的頭上,也好使他們放心。”



    這四人事先并未商量,只是憑藉他們江湖經驗,隨机應變,你言我語,配合的天衣無

縫。



    馬鵬沉吟了一陣,道:“庄堡主當仁不讓,便把我們四人聚會洛陽一事,套在自己頭

上,倒也使人為難,這是打鴨子上架了……”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听說庄堡主收藏了一件天龍甲,不知是真是假。”



    庄冠宇沒有正面回答,卻淡淡一笑,道:“我說呢,妙手高空也參与了這一場聚會,原

來是為了天龍甲。”



    王杰道:“庄堡主承認了?”



    庄冠宇答非所問,道:“四位听什么人說的,敝堡收藏了天龍甲?”



    馬鵬道:“庄堡主可是覺著貴堡收藏天龍甲這件事十分隱密么?”



    庄冠宇道:“馬兄,難道能肯定天龍甲确在敝堡中?”



    王杰道:“我!”



    庄冠宇道:“証据呢?”



    王杰道:“河洛大俠在江湖上的信用,就是証据,你敢說天龍甲不在璇璣堡。”



    他很少說話,但一開口,卻是言詞如刀,犀利异常。



    馬鵬卻淡淡一笑,道:“庄堡主如是不肯承認天龍甲在貴堡之中,咱們就換一個題目如

何?”



    庄冠宇道:“在下洗耳恭听。”



    馬鵬道:“听說庄堡主有一位千金。”



    庄冠宇臉色一變,道:“怎么樣?”



    馬鵬道:“如若天龍甲不在貴堡,咱們睹一睹貴堡的千金如何?”



    庄冠宇的臉上泛現出怒意,但很快就平复了下來,淡淡一笑,道:“怎么一個睹法?”



    馬鵬道:“咱們擄走貴堡千金。”



    庄冠宇道:“是明搶,還是暗中下手?”



    馬鵬微微一笑道:“本來,咱們應該暗中下手,但如此一來,等于叫明了,只好改作明

搶了。”



    庄冠宇道:“諸位准備几時動手呢?”



    毒花柳媚道:“揀日不如撞日,堡主既然請咱們進入了璇璣堡,那就今日動手如何?”



    庄冠宇道:“現在?”



    柳媚道:“庄堡主有何意見?”



    庄冠宇淡淡一笑,道:“這就是四位到洛陽來的真正用心了?”



    馬鵬道:“庄堡主認為我們是對付貴堡來的,咱們如若不和貴堡扯上一些關系,只怕貴

堡主不會相信了。”



    庄冠宇笑一笑,道:“利害呀,利害!看起來,諸位和敝堡這一場紛爭,倒是我庄某逼

迫你們的了。”



    馬鵬道:“庄堡主,這本來是你自己找的麻煩。我們到洛陽,也許和閣下無關,但你為

了証明你是河洛大俠,為了証明你的耳目靈敏,你把我們引入了璇璣堡。”



    柳媚道:“也許庄堡主把咱們引入堡中,就沒有打算放咱們出去。”



    馬鵬道:“庄堡主,現在,你可決定了。”



    柳媚笑一笑,道:“決定的意思,就是你把庄璇璣小姐,交給我們帶走。”



    高空道:“然后,你去找天龍甲,找到了,想法和我們連絡。”



    柳媚道:“交出天龍甲,換回你的女儿,一個聰明絕世的好姑娘。”



    庄冠宇吁一口气,道:“諸位,這大概是天下最奇怪的綁架案了,要我這做父親的,親

手把女儿交給你們。”



    柳媚道:“這一點,是怕庄堡主很難作到,我們也不敢寄望。”



    庄冠宇道:“那四位的意思是………”



    柳媚道:“只勞請你庄堡主,傳下一道令諭,命令庄姑娘立刻到大廳中來。”



    庄冠宇道:“諸位太過放肆了。”



    忽然站起了身子。



    柳媚搖搖頭,道:“庄堡主,不能太生气,你的身体一向不太好。”



    庄冠宇道:“老夫健壯的很。”



    突然雙手抱住了小腹,皺起眉頭,道:“柳媚。你對我下了毒?”



    柳媚笑一笑,接道:“小妹用的是百步斷腸散。百步的意思是,你如耗去了走上百步的

气力,毒性就會發作。所以,庄堡主,最好是多休息,少生气,少用气力,小妹雖有毒花之

稱,但解毒的手段,卻不怎么高明,一旦救援不及,害你庄堡主送了老命,叫小妹的良心何

安呢?”



    庄冠宇雙目圓睜,冷冷的望著毒花柳媚。



    但他仍然是坐了下去,生命畢竟是可貴的。



    花滿樓一抬左手,高空卻立刻說道:“听說花公子的子母流星彈,是西北武林道上的一

絕,但不知花公子身上經常帶有几顆?”



    一面把手中的流星彈,擺在了桌面上。



    那是鴿蛋大小的銀色彈丸,單就表面上看去,瞧不出它的特殊之處。



    但如在花滿樓的手中,卻是西北道上很有名的暗器。



    那桌子上的銀彈子共有八顆。



    花滿樓臉色一變,道:“很高明,妙手的偷竊之技,果然是名不虛傳。”



    馬鵬冷冷說道:“這件事,本來和你花公子無關,所以,你最好不要多事插手。”



    花滿樓緩緩坐了下去,一面說道:“看樣子諸位對璇璣堡知道的太少。”



    馬鵬道:“哦!花公子了解的很多了?”



    花滿樓道:“璇璣堡已被中原武林同道評選為中原第一堡。”



    馬鵬道:“那很好。”



    王杰道:“就算璇璣堡是銅牆鐵壁,也攔不住鬼刀、妙手、暗箭、毒花聯手出馬。”



    突然,揚手搓一搓雙掌,三個沖進廳門的武士,忽然倒了下去。



    他們手中提著刀,刀撞在大廳的紅磚地上,響起了鏘然之聲。



    庄冠宇冷冷說道:“王杰,你殺了他們。”



    暗箭王杰笑一笑,道:“沒有人出价賣命,在下是從不隨便殺人。”



    庄冠宇道:“他們沒有死?”



    王杰道:“有些暗器,只讓他們受些傷害,不會致命。”



    高空伸手取過八顆銀彈子,道:“在下不善施用暗器,但王兄卻是用暗器的能手,花公

子如果不肯和咱們合作,這八顆銀彈子,就很可能招呼上他的主人。”



    他竟然真的把八顆銀彈子交給了王杰。



    庄冠宇道:“花公子是客人,不許傷害我的客人。”



    馬鵬道:“庄堡主如是肯合作,我們也不會傷害庄堡主。”



    柳媚道:“只要庄堡主交出天龍甲,小妹立刻奉上解毒藥物。”庄冠宇道:“璇璣堡沒

有天龍甲。”



    馬鵬道:“那咱們只好帶走庄璇璣庄姑娘了。”



    “好!給我爹解藥,我跟你們走!”



    聲音很清脆,人儿更嬌媚。



    一個綠衣綠裙的少女,緩步行了進來。



    花滿樓道:“庄姑娘,千金之軀,坐不垂堂,你怎么可以跟他們走!”



    庄璇璣笑一笑,道:“花公子,我們很慚愧,把你拖入了這場是非中。”



    “不!庄姑娘,你不能跟他們走!”花滿樓表現出無限的關切,也表現出無限的焦急。



    庄璇璣笑一笑,道:“花公子,不讓我跟他們走,還有什么更好的辦法?”



    花滿樓答不出話。



    庄璇璣目光一掠高空等四個人,道:“四位之中,那一個能夠作主?”



    馬鵬道:“姑娘有什么話,盡管請說。”



    庄璇璣道:“咱們要几時動身,我能帶些什么?”



    馬鵬道:“立刻動身,你只能帶几件衣服。”



    庄璇璣道:“我很少出門,最好有一輛馬車坐。”



    馬鵬道:“這要貴堡准備了。不過,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咱們不喜歡傷人。”



    庄璇璣道:“我一個弱女子,在你們四大煞的看守之下,還會有什么花招可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