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甲 二十六
    
    痛失知音 節哀順變
    
  高空微微一笑，道：「馬兄，一個殺手，還能算光明磊落麼？」
  馬鵬道:「總比你虛偽奸詐，卑鄙小人的行徑高明。」
  高空臉色一變，道:「馬鵬，不要激怒我出手殺了你。」
  馬鵬道:「生死事何足掛齒，我到要試試你有多大能耐。」
  忽然一側身軀，衝了過來。
  莊璇璣忽然一擺柳腰，快如閃電般，攔在了馬鵬身前，道:「不要動手，高空對咱們有益無害。」
  柳媚道:「怎麼，他覺醒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他告訴我不少活人塚的隱密。」
  高空道:「璇璣姑娘，別忘了，咱們還有一個約定。」
  莊璇璣道:「我記得很清楚，高兄盡管放心。」
  柳媚輕輕吁一口氣，道:「高空，你現在是我們的敵人，還是朋友？」
  高空道:「是敵是友，要璇璣姑娘去決定了。」
  轉身大步而去。
  馬鵬冷冷說道:「姓高的，你站住。」
  莊璇璣搖搖頭，攔住馬鵬，道:「讓他去吧！」
  水長流低聲道:「姑娘，這個人真是活人塚的奸細麼？」
  莊璇璣道:「他不是奸細，是活人塚的首腦人物！」

  水長流道:「原來是他｜」
  莊璇璣道:「有兩個人統制活人塚，其中一個就是高空。」
  馬鵬道:「這小手好深沉的心機，我們和他相處了那麼久，竟然不知道他是活人塚的首腦。」
  水長流低聲說道:「姑娘，這個人如此重要，我們要不要……」
  莊璇璣接道:「要不要殺了他，是麼？」
  馬鵬道:「現在，他只有一個人，我們全力施為，先把他除去。」
  莊璇璣搖搖頭，道:「不太容易，一是他武功太高，我們就算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夠留得住他，
一旦被他衝出去，召集人手，我們的處境，就十分危險了。」
  馬鵬道:「留下他，豈不是更大的禍患。」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我們只有一個機會。」
  馬鵬道：「什麼機會？」
  莊璇璣道:「讓高空幫助我們。」
  馬鵬道:「這小子怎會幫忙？」
  莊璇璣道:「試試看吧！我們的生死，並不重要，所以，我們並不太需要高空的幫助，但江湖大
局很重要，我們可以不計生死的一戰，但對武林情勢，並無幫助。」
  柳媚道：「既然沒有兩全的辦法，我想，也只有盡其在我了，我們戰至濺血而死，總也可以死的
很安心了。」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那是最後一條路了，柳媚，一個人性命的最高價值，就是他能使更多的人
活下去。」

  柳媚眨動了一下眼睛，道：「這道理是不是很深奧，我有些明白，但又不完全明白，不過，妳璇
璣姑娘說的話，總是不會錯了，我去找高空談談。」
  暗箭王傑道：「柳媚，那小子心狠手辣，心機深沉，別讓他暗算了妳。」
  莊璇璣道：「暗算是不會，但他身份已露，已是活人塚內至高無上的首腦，不是妙手高空的身份
了，柳大姐和他談什麼小心一些，不要太激怒他。」
  柳媚道：「我不該說出他的身份來，我該暗中毒死他算了。」
  莊璇璣笑道：「去吧！只要不太使他下不了台，他不會傷害妳的。」
  回顧了水長流等一眼，接道：「諸位該休息一下了，活人塚送來南宮父子之後，也許我們還有一
些收穫。」
     ＊＊＊     ＊＊＊     ＊＊＊
  方真有一番好睡後，醒了過來，莊璇璣早已坐在了木榻旁側。
  無限溫柔、無限情，莊璇璣取過一方濕了的手帕，低聲道：「擦擦臉，我親手替你煮了一碗雞絲
麵………」
  方真坐起身子接道：「最難消受美人恩，妳這樣深情款款，可是想把我網入掌握之中？」
  莊璇璣取過木案上用碗扣住的雞湯肉絲麵，道:「方真，吃下去，我要和你好好的談談。」
  方真望了莊璇璣一眼，笑一笑，道:「很重要麼？」
  莊璇璣道:「如果你很重視我，那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方真笑一笑，未再發言，一口氣，把一碗麵吃了下去。
  放下碗筷，擦擦嘴，道:「說吧！」

  莊璇璣輕輕歎息一聲，道：「方真，你好輕鬆。」
  方真雙目深注莊璇璣，瞧了一陣，道:「璇璣，現在的情勢如何？」
  莊璇璣道:「我已弄清了活人塚首腦的身份，兩個人，主持著這個龐大的組合，一個人主持內部
，一個人在江湖上闖蕩，所以，他們的消息靈通的很。」
  方真道:「我對江湖的事知道不多，不用告訴我他們的姓名了……」
  莊璇璣接道:「意外的是，四大兇煞中的妙手高空，竟是活人塚的首腦之一。」
  方真沉吟了一陣，道:「此人本非池中物，我早已就看出來了，他甘為人下屬，必有特別用心，
只不過，沒有想到，他竟足活人塚的首腦之一。」
  莊璇璣道:「你知道他的用心何在麼？」
  方躍膽：「十之八九為了你。」
  莊璇璣道:「是猜到的，還是想到的？」
  方真道:「都一樣，你要和我談的事，是不是和他有關？」
  莊璇璣點點頭。
  方真道:「他可是直接對你提出來了？」
  莊璇璣道:「你可知道提什麼？」
  方真道:「我想提出的條件和妳有關，是不是要妳的人？」
  莊璇璣道:「你………」
  方真笑一笑，道:「璇璣，你本身就是一筆很豐富的資財。」
  莊璇璣哦了一聲道:「方真，因為我是女人，所以，我就可以估算成一筆資財？」

  方真道:「不！男人也是一樣。」
  莊璇璣吁一口氣，道:「你說對了，高空提出的條件，是讓我嫁給他。」
  方真道:「妳答應他了？」
  莊璇璣道:「沒有，所以，我來找你商量一下。」
  方真道:「璇璣，令尊還在，這件事，為什麼不和他商量？」
  莊璇璣道：「爹不肯管我的事，由很小的時候開始，爹就不管我的事。」
  方真笑一笑，道:「這麼說來，這件事，妳自己就可以作主了?」
  莊璇璣道：「對！別人不肯管，我只有自己作主了。」
  方真笑一笑，道：「這就不用商量了，姑娘作個決定就是。」
  莊璇璣道：「方真，如若真的這麼容易決定，我就不會來和你商量了。」
  方真道：「璇璣，妳的智慧，不在我之下，個中的利害得失，這件事，應該不太困難。」
  莊璇璣道：「對！決定這件事，並不困難，困難的是我個人。」
  方真道：「妳有什麼困難？」
  莊璇邊道：「因為，我心中有了一個人。」
  方真道:「哦！」
  莊璇璣道：「我視婚姻如兒戲，那是因為，我不相信，這人世之中，還能遇上一個我會喜歡的人
。」
  方真笑一笑，道：「現在，妳遇上了麼？」
  莊璇璣道：「很不幸的，真正叫我遇上了。」

  方真道:「那個人就是我嗎？」
  莊璇璣道:「對！你早知道了，為什麼一直不肯承認？」
  方真笑一笑，道:「因為，我一直覺看很奇怪？」
  莊璇璣道:「奇怪？奇怪什麼？」
  方真道:「我已是油盡燈枯，將要死去的人，這態度，我已經表明了很多次，為什麼，妳竟然不
肯相信我的話呢？」
  莊璇璣笑一笑，道:「那是你的事，我希望你活著，但我卻無能阻止你非死不可的想法，其實，
我明白，你根本就有自救的能力，我想不通的是，你為什麼一定要死？」
  方真道:「因為，我知道我的生命價值，已經不存在了，我才華已盡，活下去，會有生不如死的
感覺。」
  莊璇璣道:「怎麼會呢？你不過剛剛步入人生境界，如旭日初升，正是智力成長之期，怎會才華
已盡，方真，告訴我真實的情形。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方真淡淡一笑，道:「我勞心太多，體能無法和心智配合，璇璣，確然已到了生命的盡頭……」
  突然寬帶解扣，脫下了上衣。
  莊璇璣微微一愣，臉上泛起了一片淡淡的紅霞。
  但她並不驚怕，竟然緩緩脫下了長衫。
  方真輕輕咳了一聲，道:「璇璣，妳要幹什麼？」
  莊璇璣道:「我感謝你，也敬佩你，你一定要死，那就帶走我一份純摯的情意吧！」
  方真道:「璇璣，不論我的想法，多麼的超脫世俗，但我們卻不能完全的擺脫它。」

  莊璇璣道:「也許我真的容貌不錯，所以，我不責怪別人對我存有非分之想。」
  方真道:「璇璣，我左臂刺有兩式劍招，都是天竺武功的奇學，我故意把經文譯錯，他們應該很
難發覺，就算他們能夠發覺，也要一段很長的時間，以妳聰慧，可以很快記熟內情了。」
  莊璇璣凝目望去，果然發覺方真臂上，刺有很小的字跡。
  他瘦骨嶙峋，皮肉鬆弛，看上去十分模糊。
  幸好莊璇璣的目力過人，具有過目不忘之能。
  但她仍然化去大半個時辰之久，才記熟了臂上原文。
  方真輕輕吁一口氣，道:「你看完了嗎？」
  莊璇璣點點頭，道:「上面除了兩式劍招之外，還有一篇練氣之法？」
  方真道:「不錯，那練氣之法，大概和劍招有關。」
  莊璇璣道:「我看得出來。」
  方真道:「要多少時間，妳才能練成那兩招劍法？」
  莊璇璣道:「劍招不難，不過，定是屬於一種奇學，練不成那種氣功，這兩招劍法，就無法施展
  方真道:「貨賣識家，妳確實是一個十分聰明的人，但不知要多久時間，你能練成用劍的氣功？」
  莊璇璣道:「上面練氣之法，是一種速成之法，只要內功有根基，一兩天可以練成了。」
  方真道:「這麼快？」
  莊璇璣道:「不錯，天竺武功，以詭異見稱，嚴格說，那不是一種氣功，但要發的有力。」
  方真道:「對妳可有幫助？」

  莊璇璣道:「幫助很大。」
  方真道：「好！現在開始，立刻練習那一種巧勁。」
  莊璇璣微微一笑，道：「我想有十二個時辰給我，我就能運用自如。」
  方真道：「璇璣，我雖然能解天竺奇文，但我卻不懂武功，這兩招劍式，是不是很有用？」
  莊璇璣道:「有用，而且非常有用，它是在一種不可能的角度下出劍，具有了強烈的殺傷能力。」
  方真道:「哦！」
  莊璇璣道:「我看譯成的漢文，叫它為死劍，對麼？」
  方真道：「對！這是我的縮寫，正確的說法是，死亡的劍招，我沒有武功，也不能用刺青的顏料
，所以必須刺的很深，才能多保存些時間，刺的字愈少愈好，幸好，看這些刺字的是個聰明人，頒悟
的能力很高。」
  莊璇璣道:「我真的領悟了，而且很澈底。」
  方真道:「那就好，這是我在活人塚，翻譯天竺奇書，最大的收穫，也是我最後所有，璇璣，都
已給妳了。」
  緩緩穿上衣服。
  莊璇璣卻突然拉住了方真的衣袖，道：「方真，要我怎麼報答你？」
  方真笑一笑，道:「好好的活下去，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莊璇璣道:「你死了，我一個人活下去，豈不是太孤獨了。」
  方真道:「不用為此抱咎，更不用為此難過，我計算自己的生命力，似乎是已經多活了幾天……」
  莊璇璣接道:「方真，說實話，你究竟還能活多久？」

  方真道:「三五天罷，也許只有兩天。」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我是不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孩子？」
  方真道:「是啊！」
  莊璇璣道:「見過比我更美的女人麼？」
  方真道:「可能是我的生命太短促，所以，到現在，我還沒有見過，不過，我相信，會有比妳更
嬌艷的女人，但卻很難找到妳具有的一份靈氣了。」
  莊璇璣道:「所以，你對我一點也不動心?」
  方真笑一笑道:「一個只餘幾天生命的人，就算對你動了心，又能如何？」
  莊璇璣道:「那就留下來……」
  方真道:「璇璣，藥醫不死病啊！」
  莊璇璣道:「我明白，真的明白留不住你了，不管我願付出多大的犧牲。」
  方真道:「我們相識、相知，心中已承認了你是我的知己……」
  莊璇璣道:「紅粉知己。」
  方真道:「不！男女都算上，妳是我唯一的知己。」
  莊璇璣道:「為什麼不把我當作妳的妻子？」
  方真道:「那要三媒、六證，麻煩的很。」
  莊璇璣道:「薄命憐卿甘作妾………」
  方真接道:「何堪夕陽向黃昏，璇璣，你著相太深了。」
  莊璇璣道:「以情謝知己，以身酬大恩，也為人間，留一個天才下來。」

  方真道:「妳……」
  莊璇璣接道:「像妳這樣才慧卓絕的人，我以有限的人生，只怕難以再見來者，為什麼不留下一
個孩子？」
  方真道:「璇璣，聰明的父親，未必就會有一個聰明的孩子啊！」
  莊璇璣道:「別忘了，他的媽媽也聰明，我們的機會很大。」
  方真道:「妳要明白，妳逃出此地的機會也不大。」
  莊璇璣道:「有了這兩把劍法，我自信增強了很多。」
  方真輕輕吁一口氣，道：「璇璣，我已到生命的盡頭，我的生命雖然短促，而且狂放不拘小節，
但我內心中，並無遺憾，所以，我死的很坦然…………」
  莊璇璣接道:「殺人是不是一件憾事？」
  方真道:「這個，至少，我不是直接殺他們。」
  莊璇璣道:「不管是不是你親手殺的，他們總是死在你的手中。」
  方真道:「那只是一種機具，任何人只要曉得操縱之法，都可以用於殺人。」
  莊璇璣道：「方真，這是狡辯，那機具是什麼人做的？」
  方真道:「我！」
  莊璇璣道:「除了你，還有別人能作麼？」
  方真道：「璇璣，眼下，也許沒有人能，但以後，妳能說沒有人會造出來麼？」
  莊璇璣道：「五十年，一百年後，也許會有人造出來，不過，那些人，和現在死於這些機具下的
人，沒有關係。」

  方真道：「好吧！就算是我造的這些機具，殺死了這些人吧，但我般的人，都是壞人，武林敗類
，我心中存是非，所以，我一點也不覺著遺憾。」
  莊璇璣道:「你連殺人的遺憾都沒有了，還有什麼遺憾，不可留下來呢？」
  方真呆住了，雙目凝注在莊璇璣的身上。
  莊璇璣已經脫下了上衣，露出了粉白的玉臂，和紅色的肚兜。
  羅襦半解，充滿著一種誘惑。
  方真的身體雖然很弱，但他仍然是一個很正常的男人。
  莊璇璣的美，早在方真的內心中，留有很深的印象。
  事實上，以莊璇璣的靈秀，任何男人，都會一見傾心。
  但她具有一種華貴之氣，使人雖生出敬慕，但卻不敢存沾污之心。
  可是，現在的莊璇璣，卻流露出一種動人的嬌媚。
  方真終於站了起來。
  他原本蒼白的臉色，卻泛起了一片紅艷。
  他的步履顫動，雙目圓睜，行近了莊璇璣。
  莊璇璣沒有羞怩的神情，臉上泛起了一片聖潔的光輝。
  就像一個勇士，面對著強大的敵人時，一點也不畏懼。
  難道，她真的想為人間留下一個才人？
  方真的神情很堅定，但他走的卻很慢。
  莊璇璣以迅速的動作，脫下了身上的衣服。

  那是美麗絕倫的胴體。
  上天最完美的傑作。
  方真是最挑剔的人，但他也找不出一絲的瑕疵。
  世界很少有的完美……
  方真終於行近了莊璇璣。
  他伸出頭抖的手，抓住了莊璇璣衣服……。
  忽然間，方真倒了下去。
  莊璇璣閉上了雙目。
  雖然她很勇敢，但她究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以胴體面對著一個男人，閉上
雙目，等待著將來的風暴。
  方真倒摔在地上的聲音，驚醒了莊璇璣。
  睜眼看去，只見方真抓耆她的衣服，倒臥在地上，竟然已氣絕死去。
  完美似乎是不允許受到傷害。
  莊璇璣一躍而起，抱起了方真。
  她用出了全身的解數，施展急救。
  但回天乏術了。
  沒有人能夠救活一個真正的死人。
  方真已生機盡絕，完完全全的死了，死的沒有任何急救的方法，能夠救醒他。
  莊璇璣終於放棄了施救，看方真雙手仍然緊抓著衣服。

  這是樁千古疑案，沒有人能夠判定，方真是想把衣服拿開，還是想覆掩住莊璇璣的身體。
  因為，那絕世的美麗胴體，是一種誘惑，也是一種刺激。
  方真似乎是受不了這種刺激，使他賴以保命的一口元氣迅快的散去，立刻氣絕而逝。
  莊璇璣緩緩穿上衣服。
  她身上雖然帶的有救傷藥品，但也無法把藥物給死人服下。
  抱起了方真的屍體，放在床上，忍不住晶瑩淚珠兒，滾滾而下。
  對龍公子的死亡，莊璇璣沒有哀怨，也沒有歡樂，只有一種淡淡的悲傷，一個相識的人，她名義
上的丈夫。
  但那不是她心中真正愛的人。
  她很自負，感覺到這世界不會有真正使她傾心的男人。
  所以，她根本就不重視嫁給那個男人。
  只要是男人，在莊璇璣的心裏都是一樣。
  天才和瘋子本就是一線之別，有時候，甚至很難分辨。
  莊璇璣何其不幸，竟然遇上一個使她傾心的男人，而且這個男人，充滿著智慧，胸羅萬有，學究
天人，可惜的是，他竟然天不假年。
  莊璇璣嚐到了愛情的滋味，也承受了痛苦。
  像利刀一樣，刺入心中的痛和苦。
  她決心奉獻自己，但這一點點願望她也沒有達到。
  拭去了滿臉的淚痕，莊璇璣緩緩站起了身子。

  她是天才，能作出非常的決定，也能承受起最大的痛苦。
  把痛苦壓入心中，目下情況緊急，她必須要振作起精神，應付即將來臨的決戰。
  莊璇璣打開了木門。
  門外站若一個人，金冠長衫，正是方奇。
  方奇笑一笑，道:「璇璣姑娘，舍弟……」
  目光投注到床上的方真。
  莊璇璣道:「他死了，沒有留給我一點紀念。」
  方奇淒涼一笑，道:「他告訴過我，撐不過這幾天，這幾天……」
  淚水滾滾，奪眶而出。
  他殺人無數，但卻為方真之死流淚。
  誰說英雄不彈淚，只因未到傷心處。
  莊璇璣道:「你恨不恨我？」
  方奇道:「為什歷要恨你，他說過，沒有人能救他，妳也不能。」
  莊璇璣道:「不是我，也許他可以再多活兩天。」
  方奇道:「不要自責，你已經盡了心力，他告訴過我一句話……」
  莊璇璣道:「什麼話？」
  方奇道:「他很喜歡妳。」
  莊璇璣道:「哦！」
  方奇道:「就我所知，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女人。」

  莊璇璣道:「我很榮幸。」
  方奇道:「姑娘，你準備如何處置舍弟的屍體。」
  莊璇璣道:「他有沒有交代過你？」
  方奇道:「沒有，不過，他卻告訴過我，要我盡力的保護妳。」
  莊璇璣道:「謝謝。」
  方奇黯然一笑道:「我花了很多年練成了一身武功，但現在，才發覺了它的真正價值。」
  莊璇璣道:「什麼價值？」
  方奇道:「保護妳離開這裏……」
  莊璇璣接道:「方兄的意思是……」
  方奇道：「舍弟生前告訴我說，這座璇璣堡保住的機會不大，他已替妳安排了離開的纖會，不過
，需要一個人，在最需要的時候幫助妳，我就是那個人。」
  莊璇璣道：「方兄，不走麼？」
  方奇笑一笑，道：「人都不能斷情滅性，老實說，舍弟也替我安排了一條逃生之路，不知道他是
否告訴過姑娘？」
  莊璇璣道：「沒有。」
  方奇道:「不過，我已經放棄了…………」
  莊璇璣接道：「為什麼？」
  方奇道：「舍弟一個人留在這裏太寂寞，我也該留下來陪陪他。」
  他的語氣堅定，臉上是悲悼和憐惜混合的神情。

  莊璇璣沒有勸阻。
  她已經看出來，任何婉轉、動聽的言語，都已無法說動方奇了。
  方奇舉步向室內行去，一面說道:「姑娘事務繁忙，請去吧，我留這裏，陪陪舍弟。」
  他神志清明，明知弟弟已死，但有些語氣之間，就像方真仍然活著一樣。
  兄弟情深，他對弟弟的愛護，不但是一個友愛的長兄，長兄如父，也像慈愛的父親。
  莊璇璣咬咬下唇，忍著淚水，緩步行了出去。
  方奇說的不錯，她有太多的事情要辦，每一件都迫在眉睫。
  大廳中站著福、祿、壽三星老人，和三大兇煞。
  事實上，高空也在大廳中，只不過，他獨處一角。
  馬鵬走上來，低聲道：「活人塚已把南宮父子送到璇璣堡，要咱們去接他們進來，正等候姑娘的
裁決。」
  莊璇璣四顧了一眼，目光落到高空身上。
  高空冷冷說道:「放心，在下沒有接到確實的答覆之前，在下絕對不會出手。」
  莊璇璣道:「希望你言而有信……」
  目光一掠馬鵬、柳媚、王傑，接道:「走！你們三個人跟我去接南宮父子。」
  她沒有再吩咐什麼，但福、祿、壽，武林三仙，和銀龍、峨嵋雙劍，卻很自然的，對高空形成了
一種包圍形勢。
  高空靜靜的站著，對這天下第一流高手佈成的包圍形勢，視若無睹，似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莊璇璣隱藏起內心中的悲傷，緩步走出了大廳。

  看清楚了璇璣堡的形勢，莊璇璣內心之中，有著無比的震動和不安。
  聚集在宅院外面的敵人，隨著宅院的形勢，堆積起千擔乾柴，百桶桐油。
  只要火苗一起，這千擔乾柴、桐油助燃，璇璣堡縱然磚石砌成，也難免要毀在大火之下。
  幸好，譚奎還講信用。
  南宮豪父子在四個黑衣人的押守之下，站在宅院外文餘左右。
  他們沒有綑綁，也沒有被點穴道。
  艷陽普照下，莊璇璣很仔細的打量了南宮父子一陣，道:「兩位能夠走過來麼？」
  南宮豪輕輕一拂花白長髯，回顧四個黑衣人一眼，道:「那一位就是璇璣姑娘？」
  四個黑衣人望了莊璇璣一眼，突然轉身而去。
  南宮豪舉步而行，走的似是十分吃力。
  誰能想到，叱吒風雲，號令武林的一代大豪，此刻竟有著舉步維艱之苦。
  馬鵬、王傑，迎了上去，馬鵬扶住了南宮豪，道:「在下馬鵬。」
  南宮豪道:「鬼刀馬鵬。」
  馬鵬點點頭道:「正是在下。」
  南宮豪道:「有勞了。」
  王傑道:「在下王傑，南宮少主要不要在下效力？」
  南宮少主南宮明，今年不過二十一歲，但他行動之間，竟也似十分吃力。
  南宮明笑一笑，道:「多謝王兄，在下還支撐得住。」
  進入大門之後，莊璇璣立刻命柳媚關上了大門。

  四週房舍高聳，內外景物隔絕。
  莊璇璣有些擔心，佈守在大廳內的弩箭手，看到了那些乾柴、桐油。
  那會使任何一個人，興起了死亡的念頭。
  莊璇璣沒有把南宮豪父子引入廳中，就在天井院中停了下來。
  馬鵬、王傑，搬過來兩張木椅，讓南宮豪父子坐下。
  莊璇璣道：「兩位的武功，全被廢去了？」
  南宮豪笑一笑，道：「不但武功廢去，而且挑斷了雙腿主筋。」
  莊璇璣點點頭，道:「令郎呢？」
  南宮豪道：「一樣的，這使老夫有些自豪的感覺，南宮世家的人，使他們心生畏懼。」
  莊璇璣低聲道:「老前輩，我們的處境，很危險…………」
  南宮豪道：「我看到了，那把火一放起來，這裏的人，逃走的希望很微小。」
  莊璇璣道：「所以，我們的時間很寶貴，你見過活人塚的首腦麼？」
  南宮豪道:「我想一定見過，只不過，我認不出來…………」
  莊璇璣接道:「我明白了，他可能以各種不同的身份，出現在你的面前。」
  南宮豪點點頭，一面口齒啟動。
  他在說話，但卻沒有聲音
  莊璇璣只能從他的口形上判斷。
  點點頭，莊璇璣以已領悟了南宮豪說的是什麼，笑道:「不要緊，他們過去在江湖上的聲譽，雖
然不好，但現在，他們正以全部生命，拯救一次武林中空前的浩劫，有話但說不妨。」

  南宮豪道：「姑娘，我就因為一句失言，洩漏了一個隱秘，才遭到了今日這等慘境。」
  莊璇璣道:「我了解老前輩的心情。」
  南宮豪道:「陷入活人塚內的高手很多，但姑娘卻指定了要我父子出來，想來，姑娘對我南宮豪
必有一番寄望了。」
  莊璇璣道:「我不敢斷定老前輩能給我一些什麼指點，但我知道老前輩能給我一些幫助。」
  南宮豪道:「他們用了數十種苦刑、手法，折磨我，但卻沒有搾出老夫的全部隱密。」
  莊璇璣道:「為了幫助老前輩一些判斷，晚進想先把知道的提出來。」
  南宮豪點點頭，道:「你說。」
  莊璇璣道:「百變書生譚奎，這個人老前輩知道吧？」
  南宮豪道:「知道，文武兼修，頗有才具，只是很詭詐，他曾在老夫門下作過食客一年。」
  莊璇璣道:「那活人塚的首腦之一，就是百變書生譚奎。」
  南宮豪呆了一呆，道:「是他！」
  莊璇璣點點頭，道:「四大兇煞之中，除了他們三位之外，還有一位妙手高空，老前輩是否認識
？」
  南宮豪道:「知道，如論聲譽，妙手高空，在他們四位之中，似乎是很少殺人。」
  王傑冷冷接道:「大奸若賢，那小子是奸詐得很，看上去，卻又像一個好人似的。」
  南宮豪道:「老夫就事論事，如有開罪諸位的地方，希望諸位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馬鵬道:「閣下只管放心，咱們雖非什麼好人，但卻敢作敢當，也不怕別人責怪。」
  莊璇璣道:「妙手高空，是出自何的門下，這一點，老前輩可知道？」

  南宮豪道:「這個，倒未注意，妙手門三十年前，遇上一次大劫，那一次，使得這個門戶，一夜
間瓦解冰消，妙手門主皮大空，和我有過數次來往，這個人，不能算壞，只是他們那一行，見不得天
日，平時也不和各大門派往來，所以，他們雖然遇上了大劫，也沒有人主張替他們報仇。」
  莊璇璣道:「老前輩也沒有查過麼？」
  南宮豪道:「老夫倒是查過，只可惜，沒有查出眉目，妙手高空出現江湖之後，我還認為他是妙
手門的弟子，他以妙手為號，也許就是代表妙手門的意思。」
  莊璇璣點點頭，道:「嚴格的說起來，這就是漏洞，他既然自稱妙手，乃有一番事跡，博得這個
稱號，我相信高空沒有這段經過。」
  南宮豪沉吟了一陣，道:「的確沒有。」
  莊璇璣道:「一般人只想到妙手二字，是代表一種絕對的偷竊之技，卻未想到，他自號妙手的含
意，是表示他的拳、掌無敵。」
  南宮豪點點頭，道:「這一點，確讓人沒有想到。」
  莊璇璣道：「高空，也是活人塚的首腦，他和潭奎，就是組成活人塚的策劃人。」
  南宮豪大惑意外，呆了一呆，道：「這…………真是叫人想不到。」
  莊璇璣道：「高空就在這大廳之中。」
  南宮裏道：「姑娘既然早發覺了，為什麼還不把他擒住？」
  莊璇邊道:「他的武功太高，擒住他，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南宮豪道：「可惜，我們父子的武功被廢，無法為姑娘效勞。」
  莊璇璣道：「老前輩雖然武功被廢，但你還有著幫助我們的能力。」

  南宮豪道：「姑娘請說，如若老夫真有能效力之處，絕不推辭。」
  莊璇璣道：「譚奎和高空，是不是很傑出的人？」
  南宮豪道：「對高空老夫知道的不多，至於潭奎，雖然有些小聰明，但卻非一代梟雄之才……」
  莊璇璣道：「老前輩，我見過潭奎，我也覺著這個人，不是一個能成大器的人，但他目下的成就
，的確是十分驚人，這種成就，包括了他組成的龐大陣容，和他本身卓絕的武功。」
  南宮豪苦笑一下，道：「除了我對他外形的視察之外，我們相處過一段時間，相見之初，我曾一
度被他的才智吸引，但我和他相處了一段時間之後，卻發覺了一件事，這個人聰明外露，小地方特別
敏感，而且肚量狹小，不是成大事的人才，所以，老夫以後就未再理他，他也曾提出了幾件計劃，老
夫並未採用，住了一年之後，就自行離去。」
  莊璇璣道:「那時，他的武功如何？」
  南宮豪道:「差強人意，絕對算不得高明。」
  莊璇璣道:「老前輩，他怎麼會忽然間有這樣大的成就呢？」
  南宮豪道:「這中間，一定有什麼原因，姑娘和他動過手了，覺著他的武功如何？」
  莊璇璣道:「絕對高明，也許，我根本不是他的敵手。」
  南宮豪雙目盯住在莊璇璣的臉上，道:「姑娘，以你作標準，是一個什麼樣的尺度？」
  莊璇璣道:「這個，我也很難說出一個完美的辦法。老前輩和他動過手麼？」
  南宮豪道:「窩囊處也就在這裏了，我們根本沒有和他們動過手。」
  莊璇璣道:「原因是……」
  「中毒。」南宮豪仍然有些怒意的接道:「如若真是一拳一刀的，把我們父子給打敗了，把我們
囚在此地，我們也就認了……」

  莊璇璣接道:「老前輩在什麼樣的情形下，進了活人塚？」
  南宮豪接道:「一餐晚飯吃過之後，就人事不醒，醒來時人已被囚在了活人塚。」
  莊璇璣道:「那時間，老前輩是否已被廢了武功？」
  南宮豪道:「武功已經被廢除了，但人還未變成殘廢。」
  莊璇璣道:「哦！以後，他又為什麼要使你們殘廢。」
  南宮豪道:「我大意了一些，也太急了一些，我用內功，把體中之毒，逼集於一處，很不幸被他
們發覺了，挑斷我的幾處主要經脈。」
  莊璇璣道:「令郎也和老前輩的遭遇一樣？」
  南宮豪道:「一樣，犬子也被挑斷了幾處經脈。」
  莊璇璣道:「老前輩，你能不能想到一個原因。」
  南宮豪道:「什麼原因？」
  莊璇璣道:「我想來自有處，譚奎怎麼會練成了這種武功，而且成就也超過了他可能的極限？」
  南宮豪點點頭，道:「這是一樁很奇怪的事情，照說，他那樣的人，應該不會有這樣的成就，但
他竟然有了，這不但要突破他的體能，而且，也突破了他的才智。」
  莊璇璣道:「當今之世，怎會有如此的一個可能呢？」
  南宮豪道:「姑娘，他們習練的不是中原武功。」
  莊璇璣道:「不是，有一本武功秘錄，來自天竺。」
  南宮豪沉吟了良久，道:「不管它來自何處，但一個人不可能在武功成就上，突破他的天份和體
能。」

  莊璇璣道：「潭奎卻做到了。」
  南宮豪道：「如若路有捷徑，很可能不是正道。」
  莊璇璣笑一笑，道：「老前輩，你看晚進的武功，算不算正道。」
  馬鵬心中暗暗奇怪，此刻的時光，是何等的寶貴，她怎麼竟然和南宮豪談起這些完全不相干的事。
  南宮豪笑一笑說道：「姑娘的武功，可和南海門有關？」
  莊璇璣道：「我出自南海門下。」
  南宮豪沉吟了一陣，道：「姑娘，妳和老夫說這些，用心何在？」
  莊璇璣道：「喚回老前輩一些即將消失的記憶。」
  南宮豪道:「唉！姑娘實在是一個很聰明的人，能不能告訴我，妳在懷疑些什麼？」
  莊璇璣道：「二十年前的江湖奇人，如若沒有到過南宮世家，那將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了。」
  南宮豪道：「妳懷疑譚奎在寒舍中，有了什麼奇遇？」
  莊璇璣道：「除了南宮世家之外，那就完全要靠運氣了，以譚奎的天份而言，就算他真的撿到了
一部天竺奇書，他也無法研讀，也難有這麼快的成就。」
  南宮豪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道:「一定要有個人去教他，我相信，這個人是他在南宮世家結識的。」
  南宮豪道:「這個，這個，讓老夫好好的想一想……」
  莊璇璣點點頭，接道:「老前輩，這件事，十分重要，如若你能想得起來，咱們就可能找到了譚
奎的根源所在。」

  南宮豪道:「這個很重要麼？」
  莊璇璣道:「老前輩，解鈴還是繫鈴人，咱們能找出根本所在，就可以瞭解真正活人塚的內幕了
。」
  南宮豪道:「哦！」
  莊璇璣道:「所以，老前輩一定要找出這些原因來。」
  南宮豪沉吟了良久，道:「姑娘，對南宮世家中的人人事事，我記憶的十分清楚，老夫實在想不
出，有什麼人會擁有天竺奇書。」
  莊璇璣道:「老前輩，這當然是一個隱密，而且，隱藏在十分晦暗的角落之中，才會使你們忽略
。」
  南宮豪突然一揚雙眉，道:「莫非是她？」
  莊璇璣的臉上，也泛現出了興奮的希望，道:「什麼人？」
  南宮豪道:「一個傭人。」
  莊璇璣道:「傭人，怎麼回事？」
  南宮豪道:「南宮世家，有一套很嚴密的家規，除了對武林中的朋友，寄住的食客，不查身分之
外，凡是在南宮世家工作的人，都要查的十分清楚……」
  莊璇璣接道:「最可疑的人，也就是那些寄食的客人了。」
  南宮豪道:「那倒不是，我們不問來人身份的規定，只是不當面問他，他如寄食在南宮世家之後
，我們會暗中調查他，而且是追根究底，把他過去的為人、做事，都查的十分明白，而且，為他建立
了一套完整的紀錄，不知道這個情形，怎麼會洩漏了出去，以後，到南宮世家寄食的人，就越來越少
了。」

  莊璇璣道:「武林同道，份子龐雜，最容易隱匿那些奇士高人了。」
  南宮豪道:「這個，我已經想過了，事實上，恐怕是有些不大可能。」
  莊璇璣道:「哦！老前輩的意思是……」
  南宮豪道:「就是那個傭人了，他不是漢人。」
  莊璇璣道:「是不是天竺人？」
  南宮豪道:「不是，是苗人。」
  莊璇璣道:「苗人，怎麼有天竺奇書？」
  南宮豪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先父由雲貴邊區，帶回來兩個苗人，一父一女，父親約有三
十上下，女兒剛剛牙牙學語，他們在南宮世家中住了下來…………」
  莊璇璣道：「他們父女，是不是長的很醜？」
  南宮豪道：「父親臉上刺有花紋，女兒卻是十分嫵媚，她自幼生長寒舍，能說一口漢語，只是天
生膚色較黑，我們都叫她黑妞，黑妞除了黑一些之外，別無缺點，黑裏很嬌俏，但她終非漢人，所以
，一直和我們，保持了一種相當的距離。」
  莊璇璣苦笑一下，道：「難道他和潭奎很好？」
  南宮豪這：「不錯，那時百雙書生潭奎，只是自號百變，在江湖上，也只能算三流的武師，知道
他的人不多。」
  莊璇璣道：「既然如此，那百變之號，由何而起呢？」

  南宮豪道：「他自我宣揚罷了，前半年，我被他的虛浮蒙蔽，他還能自持身份，後半年，卻逐漸
的不太安份起來，和黑妞暗中來往，個中的詳情，我沒有查的很清楚，但我責斥叱了他幾句，他含羞
帶愧而去。」
  莊璇璣道：「黑妞是不是跟著他一起走了?」
  南宮豪道：「當時沒有，但一年之後，黑妞卻突然失蹤了。」
  莊璇璣道：「那個老苗子呢？」
  南宮豪道：「那年，黑妞好像已二十二三了，老苗人，五十六七歲，他去找過黑妞，但沒有找到
，回來之後，憂傷而死。」
  莊璇璣道：「以南宮世家在江湖上的龐大勢力，如若要找他們，應該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了。」
  南宮豪道:「想起來，我可能疏忽了一些，不過，我還是找過了，江湖同道，傳來的消息，黑妞
好像進入了九華山中。以後，我就未再追問，只要她不是被人脅迫而去，我也不想追究，再說，他父
親已死，真要找她回來，她會生活的更寂寞。」
  莊璇璣道:「是不是譚奎勾引她走的，難道，你一點也不知道麼？」
  南宮豪道:「不知道，根本沒有想到這件事情，譚奎如若帶她走，怎會要等了一年之後，而且，
傳來的消息中，從沒有提到有男人陪她。」
  莊璇璣道:「老前輩，這可能是譚奎一個很精密的計畫，他究竟是一個有些小聰明的人。」
  南宮豪道:「現在想來，個中確有很多的可疑之處，但當時一點也沒有想到。」
  莊璇璣道:「以後呢？」
  南宮豪道:「再沒有黑妞的消息，如若姑娘不提到譚奎，我做夢也想不到，挑去我主要經脈的人
，竟然是我門下食客之一。」

  莊璇璣道:「大概不會錯了，黑妞幫助譚奎成就了一身武功，以天竺奇術，打破了他天資的限制
，體能的極限……」
  沉吟了一陣，接道:「現在，如若能把高空和他們連起來，這個大膽的假設，就可以更完善一些
。」
  南宮豪道:「姑娘，黑妞呢？死了，還是活在人間？」
  莊璇璣道:「不知道，不過照我推斷，她可能已經不在人間了。」
  南宮豪道:「為什麼？」
  莊璇璣道:「如若黑妞還在人間，譚奎也許還不敢如此囂張。」
  南宮豪點點頭，道:「這話不錯，據我記憶，黑妞是一個很乖的孩子，只是長的黑了一點……」
  莊璇璣接道:「譚奎出入，隨行有四大美婢，如若黑妞真是傳他武功的人，怎會讓他如此的胡作
非為。」
  南宮豪道:「嗯！這麼看起來，黑妞是真的死了。」
  莊璇璣道:「而且，是譚奎謀害的！」
  南宮豪點點頭，道:「不錯，是譚奎謀害的。」
  莊璇璣道:「老前輩，這是個很大的可能，所以，你要想出一些證據來。」
  南宮豪呆了一呆，道:「想出一些證據，什麼證據？」
  莊璇璣道:「黑妞父女，如若是這麼一個不平凡的人物，他們應該有一些痕跡可尋。」
  南宮豪道:「嗯！這個，我要仔細的想一想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老前輩，不用太急，慢慢的想，有些記憶，深在腦際，常常是，越急越想
不出來。」

  南宮豪閉目沉思。
  事實上，莊璇璣也感覺到極大的困惑，她也正在用心的在想。
  以南宮世家中人的精明，難道封那一對苗人父女，會全不留心，竟使他們身懷絕世武功，留在南
宮世家二十年而未察覺。
  除非他們父女有意隱藏起武功。
  只聽南宮豪長歎一聲，道：「也許我真的忽略了。」
  莊璇璣雖然對自己的推想，有幾分信心，但如找不出一些蛛絲馬跡的證據支持，那就流於空想。
  對南宮豪的反應，莊璇璣流現出幾分驚喜的說道：「老前輩，想起了什麼？」
  南宮豪道:「有一次，我夜間出巡，發覺宅院中有一條人影，我立刻追了上去，追了數十里，竟
然把人給追去了。」
  莊璇璣道：「哦！那個人是…………」
  南宮豪道:「我沒有看到他是什麼人，但南宮世家中住了數十位高手，竟然無人發覺室外有人。」
  莊璇璣道：「老前輩…………」
  南宮豪低聲道:「姑娘，你們能到南宮世家一趟麼？」
  莊璇璣道:「幹什麼？」
  南宮豪道:「他們父女，住在第二進院落中，西面跨院，老苗人死後，我封了那座院落，那裏面
，也許有可以覓得些痕跡。」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就算那裏留些什麼，也必須要到南宮世家才能找到，目前咱們離開此
地的機會，也不太大。」

  南宮豪苦笑一下，道:「可憐我們父子，已然身成殘廢，無能助一臂之力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老前輩，我只希望能明白個中真象，生死事，早已不放心上，馬鵬、王傑
，扶老前輩到廳中去吧！百變書生譚奎，隨時可以發動攻襲。」
  馬鵬、王傑，應了一聲，扶起南宮父子，行人了廳中。
  武林三仙，峨嵋雙劍和銀龍，一直佈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情形，把高空圈在大廳一角。
  但高空很瀟洒，靜靜的坐在那裏，閉著雙目養神。
  高空和群豪之間，已經形成了強烈的敵意。
  莊璇璣揮揮手，示意群豪撤下，緩步行近了高空，道:「相不相信我說的話？」
  高空站起了身子，道:「那要看你說的什麼了。」
  莊璇璣輕輕吁一口氣，道:「譚奎在璇璣堡宅院之外，佈成了一個火攻的陣勢，數百桶桐油和千
擔乾柴助威，可以把這座建築堅牢的宅院燒成一片焦土。」
  高空輕輕吁一口氣，道:「能麼？」
  莊璇璣道:「絕對可能，玉石俱焚，連閣下也會被燒死此地。」
  高空鐵皺眉頭，道:「這個，在下相信，譚奎想殺死我，處心積慮的很久了。」
  莊璇璣道:「你一點也不在乎？」
  高空笑一笑，道:「這把火要是真能把我燒死，我也活不到現在了！」
  言下之意，以已胸有成竹。
  莊璇璣沉吟了一陣，道:「她還活著麼？」

  高空道:「誰？」
  莊璇璣道:「那位黑裏俏的小苗女呢？」
  高空呆了一呆，道:「妳！妳怎麼知道的？」
  莊璇璣道:「我已經知道了，現在，我唯一不瞭解的是，譚奎怎會和你串在一起。」
  高空道:「莊璇璣，我們在生死對決之中，這些往事，我想不出，會對妳有什麼幫助。」
  莊璇璣道:「可能沒有任何幫助，不過，只想在死去之前，明白所有的事情。」
  高空道:「璇璣姑娘，我還沒有聽到妳的回音。」
  莊璇璣道:「現在，我還有一點時間，我能不能拖延一會呢？」
  高空淡淡一笑，道:「我已經等了很久，多等片刻何妨？」
  莊璇璣道:「好！那就先談談你的事。」
  高空道:「如若我拒絕答覆呢？」
  莊璇璣道:「高空，人會變的，過去，我不在乎嫁給誰，只要是男人就行，但現在，我覺著應該
知道那個人的品格，高空，不要誤會我已經受到了世俗的禮法束縛，我有我的看法，也許我會作了一
個大出你意外的決定。」
  高空道：「看來，妳有著很大的說服力量。」
  莊璇璣道：「那位苗女，名字叫黑妞，對不對？」
  高空點點頭。
  莊璇璣道：「她已經死了?」
  高空又點點頭。

  莊璇璣歎息一聲，道：「是你殺了她，還是譚奎殺了她？」
  高空道：「是譚奎。」
  莊璇璣道：「譚奎一身武功，都是她傳授的，譚奎怎會殺她？」
  高空道:「他們是夫妻，譚奎性喜漁色，黑妞卻把他管的很嚴，這使他不能忍受，所以，就設計
謀殺了黑妞。」
  莊璇璣道：「你沒有參與這件事？」
  高空道：「這很難說的清楚，我事先知道，只不過我沒有參與，事後，他又很仔細的告訴了我，
如果妳要說我是同謀，似乎是也不能算錯。」
  莊璇璣道：「你既然事先知道，為什麼不去阻止這件事情？」
  高空道：「我沒有能力阻止，因為，潭奎隨時可以殺我。」
  莊璇璣道：「那時候，你是…………」
  高空道：「英雄不怕出身低，我是譚奎家裏一個小廝。」
  馬鵬冷冷說道：「所以，你才像一陣風般，突然出現在江湖上。」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譚奎對你如何？」
  高空道:「不好。」
  莊璇璣道:「女主人黑妞對你不錯吧？」
  高空道:「過去不好，以後不錯。」
  莊璇璣道:「所以，她傳了你很多的武功。」
  高空道:「那是因為，她知道，譚奎會殺了她。希望我能替她報仇。」

  莊璇璣道:「你卻沒有信心？」
  高空道:「是，我不相信譚夫人會把她真正的絕技傳給我，直到有一天譚奎要殺我，逼得我出手
抗拒，想不到，我竟然會和他打了個半斤八兩，他很驚奇，我也很驚奇，那一架，我們一直打了一天
一夜，仍未分出勝敗………」
  莊璇璣接道:「那是黑妞死去之前，還是死了之後？」
  高空道:「死了之後………」
  莊璇璣道:「高空，如若那時候，黑妞還沒有死，你會挺身保護她麼？」
  高空盡量想提高自己的身份，表現出和莊璇璣分庭抗禮的味道。
  但這段相處的時間之中，卻不自覺的養成了一種對莊璇璣的服從習性，原本是不想回答的事，但
莊璇璣一問出口，高空卻不自覺的說了出來。
  每一次回答過一個問題之後，內心中就很後悔。
  但莊璇璣再問他的時候，仍然情不自禁的回答了出來。
  高空又一次衝口而出，道:「我如早知武功可以和譚奎平分秋色，一定會保護黑妞，不讓他死於
譚奎之手………」
  長長吁一口氣，高空無限懊惱的接道:「璇璣姑娘，你想知道的事情，大概差不多了，在下，不
想再回答任何問題了。」
  莊璇璣笑一笑，道:「高空，如若我們說的事，和你有很密切的關係，你願意討論一下麼？」
  高空道:「這個，姑娘請說說看吧。」
  莊璇璣道:「譚奎維護了他的承諾，把南宮世家老少兩代主人，送到了璇璣堡來，這是為了什麼
，你可知道？」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他一向不會作太吃虧的事情，他肯把兩個人送過來，自然有他的用心。」
  莊璇璣道:「因為，他相信，一把火不但可以把璇璣堡燒的片瓦不存，而且，也可以把你高兄、
南宮父子一起燒死。」
  高空冷笑一聲，道:「只可惜，他這個計畫很難實現，至少，不能把我燒死。」
  莊璇璣心中一動，暗道:「聽他口氣，似乎是早已經胸有成竹。」
  心念轉動，笑一笑，道:「他如在外面佈置下親信，就算你能逃出火窟，也未必能衝過他的埋伏
吧？」
  高空愣了一愣，道:「這個，這個…………」
  莊璇璣接道:「我知道，你也有一部份親信屬下，但你經常在江湖上走動，這些時間，只怕和他
們見面的機會不多。」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哼！也許他已存有了除我之心！」
  莊璇璣道:「現在，我們似乎是有一個合作的機會了，合則兩利，分則兩敗俱傷。」
  高空沉吟了一陣，道:「我們有很好的合作原因，就憑妳姑娘一句話決定了。」
  莊璇璣望望天色，笑道:「私不礙公，我們能否合作，關係大家的生死，至於我們兩人的事，由
我們兩個人談，高空，你要知道，這一場劫難，迫在眉睫，第一件事，我們都得留下性命才行。」
  高空回顧一眼，道:「璇璣姑娘，我必須知道結果，才能決定是否和妳合作。」
  莊璇璣沉吟不語。
  馬鵬、柳媚、王傑等，都已經聽出了一些內情，悄然向後退去。

  莊璇璣沒有羞怩的感覺，神情很嚴肅，緩緩說道：「高空，譚奎知道你對我的用心麼？」
  高空道:「知道。」
  莊璇璣道：「你是不是很喜歡我的美麗？」
  高空道：「妳很美，不過，那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莊璇璣道:「說出來吧！你真正喜歡的是什麼？」
  高空道:「你的人，你的才氣。」
  莊璇璣道:「我的心，已有所屬……」
  高空接道:「是那個病的快要死掉的方真麼？」
  莊璇璣道:「他已經死了。」
  高空楞了一下，忽然笑道:「這麼說來，在下倒可以放心了。」
  莊璇璣道:「我的心，也隨他的死亡而逝。」
  高空道:「姑娘，時間能醫治好一個人心上的創傷，我想，我以一片至誠，也許能使你死的心再
行復活。」
  莊璇璣道:「試試看吧，死灰可能復燃，枯井亦可生水。」
  高空道:「姑娘是答應了？」
  莊璇璣點點頭，道:「答應了，不過，我要譚奎伏誅，天下太平時，才能和你洞房花燭。」
  高空道:「姑娘忽然世俗了？」
  莊璇璣道:「因為，你是世俗的人。」
  高空道:「是不是因為我的出身不好？」

  莊璇璣道:「不是，是我情已斷，心已死。」
  高空道:「春風能綠江南岸，我也許能使妳枯枝再發，落花重開。」
  莊璇璣道:「高空，你盡力去作吧，但我如有一天，真作了你的妻子，世俗也許會好一些，我們
不用相互取悅，平淡的生活，平淡的家庭，平淡的人生。」
  高空道:「你真安於平淡麼？」
  莊璇璣抬起頭來，目中是一片茫然的嚮往，緩緩說道:「也許我太聰明，情竇早開，我很小的時
候，喜歡一個人，但卻不能表達出來，那時間，我的情感已隨煙雲去，方真的才華、虛弱，喚起了我
一種關愛，很不幸，他卻又為大義盡瘁而亡，高空，不要要求我什麼，我已經很枯澀了，我所有的，
只是這一個少女的軀體了。」
  高空突然歎息一聲，道:「璇璣姑娘，咱們之間，似乎是一直有一道無形的阻力，阻礙著一樣。」
  莊璇璣道:「這也許就是一個緣字了，咱們之間，似乎是缺了一個緣字。」
  高空道:「也許，我表達的太晚了一些。」
  莊璇璣道:「就算是表達的早一些，也一樣不會很順利，高空，我們不用談這件事的內容了，我
們要談的是眼下的大局變化，我們要如何應付這件事？」
  高空道：「對妳這個答覆，在下並不滿意。」
  莊璇璣笑一笑，道：「你只不過是要我的人罷了，我的人還很完美，和過去並無不同，重要的是
，你要想辦法，保住自己，保住我的性命。」
  高空道：「姑娘，我相信譚奎真有殺我的用心，不過，我已有自己的辦法，現在，要我去全力的
反對他，勢必要鬧成反目成仇，那時間…………」

  莊璇璣接道：「你怕他？」
  高空道：「老實說，我們之間有著很嚴重的芥蒂，但還未到完全不能化解的程度，他雖然想殺我
，我也想殺他，因為，一個組合中，不可能容許兩個權力相同的領導人，只不過，我們現在，還不到
翻臉成仇的時機。」
  莊璇璣道:「因為，現在，你們還有互相依賴的地方。」
  高空道:「江湖大局，還未完全乎靜之前，他不會真的殺了我，我也不願殺了他。」
  莊璇璣淡淡一笑，道：「目下江湖上，能和活人塚抗拒的，好像只有一個璇璣堡了，恕我擔大預
言，如若我們一敗塗地，你也是孤掌難鳴，譚奎不會放過這個殺死你的機會。」
  高空沉吟不語。
  莊璇璣笑一笑，接道：「我告訴你的都是真話，江湖上大亂不靖，我不會嫁給你，也沒有這份心
情和時間，來辦喜事，你要得到我，必須辦到兩件事情，保讓我，別讓我死了，殺了譚奎，使江湖重
歸寧靜。」
  高空輕輕吁一口氣，道：「是不是也要我放棄統制江湖的權位。」
  莊璇璣苦笑一下，道:「高空，我和江湖霸主，如若要你作一個選擇，你準備如何決定？」
  高空道:「璇璣姑娘，如若能得全心相愛，我會放棄了江湖的霸主之尊，很可惜，這一點，你作
不到。」
  莊璇璣神情肅然，道:「我不願騙你，雖然是兵不厭詐，但我還不願把男女之情，當作計謀運用
。」
  高空道:「哦！」

  莊璇璣道:「你仔細想想吧，我希望你立刻要決定的是，是否願意和我們合作，共同對付譚奎，
至於殺了譚奎之後，你該如何，那只有以後再說吧！」
  高空道:「好吧！我想想這件事。」
  莊璇璣未再多言，轉身向廳內行去。
  高空沒有阻止，卻閉上雙目，盤膝而坐。
  馬鵬迎了上來，低聲道:「姑娘，高空這個人，是不是很固執?」
  莊璇璣道:「他還在考慮。」
  馬鵬道:「姑娘，這個人如是不肯合作，留在這裏，難免是一個禍害……」
  莊璇璣接道:「你有什麼高見？」
  馬膽道:「大家合力，把他除去。」
  莊璇璣道:「他武功高強，咱們要除去他，乃會造成很大的傷亡，但目下咱們的人手太少。」
  語聲微微一頓，低聲接道:「馬鵬，你看璇璣堡中，是不是會有高空的助手?」
  馬鵬呆了一呆，道:「這個，在下不敢肯定，不過，想想看目下在場的人，似乎是，都不像高空
的人。」
  莊璇璣道:「高空很明白，譚奎有意置他於死地，但他卻早已胸有成竹，我一直想不出，他用什
麼辦法，很有把握的，逃出這一場大火浩劫。」
  馬鵬道:「高空那小子心機深沉的很，我們相處的時間，不算短*竟然是一點也瞧不出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姑娘，如若咱們之中，有可疑的人，那人應該是銀龍和峨嵋雙劍了。」
  莊璇璣道:「不會是他們。」

  馬鵬道:「那會是誰呢？」
  莊璇璣道:「不知道，馬鵬，你身上的黑寶衣，可以避刀、劍之外，還有一樣的作用，你知道麼
？」
  馬鵬道:「什麼作用？」
  莊璇璣道：「可以避火，我現在，傳你一種閉氣之法，不致於影響你的武功…………」
  馬鵬急急接道：「姑娘，這黑寶衣，既有這麼大的作用，我想，應該由姑娘穿上才對。」
  莊璇璣笑一笑，道：「不用了，我也有避火之法，馬鵬，高空是個心思很縝密的人，所以，我們
能想到的，他也可能想到。」
  馬鵬道：「姑娘的意思是…………」
  莊璇璣道：「你穿有黑寶衣，可以避火，所以，你要暗中監視高空，我想知道他，用什麼方法避
開大火。」
  馬鵬點點頭，道：「姑娘，如若我有下手的機會，要不要給他一刀。」
  莊璇璣道：「不用，他可以幫咱們拒擋強敵…………」
  馬鵬低聲道：「姑娘，高空那小子，已經挑明了身份，彼此敵對之勢已成，就算咱們有挽回之心
，只怕，他們也不肯再合作了。」
  莊璇璣道：「馬鵬，咱們確然處在一個極端危險的環境之中，堆積在璇璣堡宅院外面的乾柴、桐
油，一旦燒起，熊熊火勢，很可能會把這座璇璣堡燒成了一片焦土，我們生存的機會不大，馬鵬，你
怕不怕？」
  馬鵬笑一笑，道：「一個殺手，對死亡不會太放在心上，不過，明知道一定要死時，心裏完全無
動於衷，那也是欺人之談了。」

  莊璇璣道：「並不是全無機會，機會很渺茫，百分之一二的機會。」
  馬鵬道：「姑娘，能不能說明白，我們的機會在那裏？」
  莊璇璣道:「大火能燒死我們，也能燒死高空，為什麼他一點也不害怕？」
  馬鵬道:「姑娘的意思，是希望我們由高空的身上找出生機？」
  莊璇璣道:「最重要的是，造成高空和譚奎的對抗。」
  馬鵬道:「這個，可能麼？」
  莊璇璣道:「逼他，讓高空自動出手，譚奎不會放過咱們，也不會放過高空。」
  馬鵬想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沉思了良久，才緩緩說道:「姑娘，這是不是寧為玉碎………」
  莊璇璣接道:「不是，如若你一定要想個名字出來，不妨叫它作逐虎吞狼。」
  馬鵬呆了一呆，道:「逐虎吞狼，高空是虎，譚奎是狼，我們呢？」
  莊璇璣道:「我們是虎、狼都想吞下的食物。」
  馬鵬道:「姑娘，在下有些明白了，只不過，如何能逼使高空那小子出手。」
  莊璇璣道:「敗，隱藏實力，步步後退，把事頭堆到他身上。」
  馬鵬道:「高空那小子滑的像泥鰍一樣，他肯上當麼？」
  莊璇璣笑一笑，道:「馬鵬，你如肯和王傑、柳媚合作，高空上當的機會就很大了。」
  馬鵬道:「姑娘，王傑和柳媚雖然並不怕死，但他們並不喜歡死，只要不太使他們為難，我想他
們會合作。」

  莊璇璣道:「還不能告訴他們，那才表現的很自然，高空才會上當。」
  馬鵬道:「姑娘，這些事，曲曲折折，在下實在很難想的明白。」
  莊璇璣低聲道:「我只能舉例一二，隨機應變，還要你們臨時應對。」
  馬鵬不是很笨的人，所以，他明白莊璇璣的設計。
  馬鵬回廳中時，高空仍然在閉目靜坐。
  仔細的覷察了一番之後，馬鵬果然發覺了一件事情。
  高空很冷靜，很沉著。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高空，時辰差不多了吧？」
  高空睜開眼睛，笑一笑，道:「什麼事情差不多了？」
  馬鵬道:「死。」
  高空道:「誰要死？」
  馬鵬道:「四大兇煞，我看咱們四個人，已經惡貫滿盈了。」
  高空道:「馬鵬，四大兇煞，現在只有三大兇煞了。」
  馬鵬道:「哦！」
  高空道：「我高空，已經退出了，本來，咱們也不是一個等級的人。」
  柳媚道：「哼！高空，你現在端起來了…………」
  高空冷笑一聲，道：「柳媚，我一直沒有對妳承諾過什麼，對嗎？」
  柳媚道：「我也沒有對你要求什麼…………」
  馬鵬接道：「柳媚，不要吵，高空現在已經是龍歸大海，虎入深山，過去，和咱們相處時那份情
意，都已經隨著煙雲杳去…………」

  高空冷冷說道：「此一時也，被一時也，那時候，我是妙手高空，四大兇煞之一，所以和你們相
處融洽，情意相投，現在，我已經不是高空了。」
  柳媚道：「不是高空，妳是什麼人？」
  高空道:「我是活人塚的首腦人物，如論身份，和你們應該有一段很大的距離了。」
  柳媚道:「哦！」
  高空笑一笑，道：「這些年來，很感謝三位對我的照顧…………」
  王傑冷哼了一聲，道：「不用客氣，咱們也沒有照顧你。」
  高空笑一笑，道：「柳媚，我們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所以，我們不可能永遠在一起。」
  柳媚道:「高空，你不要臭美，誰要和你在一起。」
  高空笑道：「三位，如若你們還想和我相處在一起，三位就只好委屈一下了。」
  柳媚怒道：「誰要跟你在一起？」
  馬鵬道：「柳媚，聽高空說下去。」
  高空道：「對！還是馬老大懂事，老實說，我們現在的距離，已經很遙遠了，三位此後和我相處
，必需要改變一下相處的情形。」
  王傑冷笑一聲，道:「高空，你在做夢啊！」
  馬鵬道:「王傑，他不是做夢，他說的是實情。」
  柳媚道:「馬老大，你早已和高空勾通了，是麼？」
  馬鵬道:「沒有啊！」

  柳媚道:「那你為什麼要………」
  馬鵬伸手攔住了柳媚，冷冷說道:「柳媚，讓高空說下去。」
  柳媚呆了一呆，未再接口。
  高空道:「好，好，馬老大，識時務為俊傑，老實說，璇璣堡已經危在旦夕，很快就會堡破人亡
。」
  柳媚道:「你呢？」
  高空道:「我，我是活人塚的主腦人物之一，攻襲璇璣堡的人，就是活人塚的人，他們會傷害我
麼？」
  柳媚冷冷說道:「高空，你要明白，在活人塚沒有進入璇璣堡前，璇璣姑娘還可以殺了你。」
  高空道:「這就是你們的價值了，現在，你們是唯一能為我出力的時刻，希望你們能把握。」
  王傑冷冷說道:「高空，大丈夫可殺不可辱，你明白麼?」
  高空笑一笑，道:「王兄，一個作殺手的，我想不出，還有什麼氣節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