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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 白 雙 嬌

                   【第十四回 亦驚亦喜】
    
      月亮剛剛睡醒,它嬌慵地探出了螓首在打著呵欠,星星就趁機俏皮的、恣意的 
    眨著眼睛玩遊戲。 
     
      這裡是決鬥的好地點,現在是決鬥的好時刻,所以他們選上了這裡,所以他們 
    拖到了現在,進來容易想退難! 
     
      侯四津城府深沉,侯四津經驗老到,侯四津的功力在江湖上已經是罕逢敵手, 
    雖然,他有先天的缺陷、他無精闢的招式,數十年之中,矮小的個子並不妨害到他 
    什麼,所練的技藝也足夠他稱雄稱霸,但是,如今的對手卻是麥小雲,不禁相形見 
    絀了。 
     
      麥小雲要保持實力,麥小雲要防備突擊,是以,他只用上了七成功力,應付著 
    ,敷衍著…… 
     
      「金絲猴」竭盡所能,他竄上竄下,他穿前穿後,還不是人家的對手,二十招 
    下來,連對方的衣角都沒有摸著一下,真不是味兒。 
     
      洪振傑見了不由出聲了。 
     
      「孫護法,加上去!」 
     
      「屬下奉命。」 
     
      孫立加一經加入,侯四津的精神陡地一振,他們一高一矮、一壯一瘦,就雙雙 
    合擊著麥小雲。 
     
      「迦藍神」走的是剛陽路子,他人粗,他拳大,一腳踏出,大地震動;一掌拍 
    下,泰山蓋頂,戚勢赫赫! 
     
      論功力,他該在「金絲猴」侯四津之上,但他在萬里船幫中的職位卻是右護法 
    ,因為「金絲猴」善逢迎、善吹拍,因為「迦藍神」人隨和,性剛直,因為「金絲 
    猴」擅口才、多計謀。 
     
      因為「迦藍神」較恬淡、乏虛榮,還有最大的一點,那就是「金絲猴」進萬里 
    船幫早,「迦藍神」入「萬壇」中遲,就是這樣。 
     
      麥小雲慎重了,他立即施出了「迷蹤步」,並且還加上了一成功力,周旋在二 
    大護法之間。 
     
      「月明星稀,鳥鵲南飛……」 
     
      銀光普照,星辰斂跡了,掌風呼嘯,宿鳥驚散了,上面半段的詩詞,就暫時借 
    作如此的解釋吧! 
     
      人來人往,掌起掌落,他們卻是一個二相之局。 
     
      洪振傑心情沉重廠,神色連變了,他牙齒一咬,不由也偷偷插了進去。 
     
      悄無聲息,了無跡象,這就是麥小雲所怕的突擊,幸好他早就預計著了,不致 
    有措手不及的感覺。 
     
      二加一成三,如今是三個人對一個,這不是夜戰馬超,應該比作三戰呂布,麥 
    小雲有呂布之勇,洪振傑他們也有劉關張弟兄之能! 
     
      鏖戰開始了,不!這只能算是延續,不過比剛才要激烈一點罷了。 
     
      洪振傑是「萬壇」之上,是一幫之主,他的功力,當然較幫中任何人要高、要 
    強、要深,他參與進去,又是一個新的局而,所以,也可以叫做開始。 
     
      只聽風聲起自週遭,只見人影飄忽無定,卻已經分不出誰是誰了……麥小雲曾 
    經和洪振傑打過一場,如今也摸實了「迦藍神」和「金絲猴」武功路數,是以,他 
    運上了「干佛手」! 
     
      高手過招,一發即收,乍進疾退,因為一掌拍去,對方反應立見,既能應對, 
    當難奏效,又何必非要把它拍實不可呢?到時候反而招老力絀,給人家有機可乘。 
     
      所以,武功一入化境,他們過起招來,一似流水,一似行雲,好像是在裝樣, 
    好像是在嬉戲…… 
     
      白立帆幾乎如今已經沒有插手的餘地了,假如他們非要硬插進去,那就絆手絆 
    腳,成了第六隻的手指頭,越幫越忙。 
     
      又是二三十招過去,洪振傑他們依然是鬥志高昂,因為,他們可以彼此交替, 
    彼此喘歇。 
     
      麥小雲的身形也不見滯渫,因為,他也能間隙調息、生源生力,但是,要命的 
    ,肋下中指的地方又在隱隱作痛了,而且是愈來愈劇。 
     
      身形遲鈍了,掌風削弱了,這就是不支的顯現,這就是敗象的前奏,洪振傑浸 
    淫武學數十年,他哪有感覺不出來的道理? 
     
      得意之色泛上了洪振傑的臉龐,他矯奢、恣睢地說:「麥小雲,現在把翡翠玉 
    如意交出來還來得及,不然的話,你只有帶它到陰曹地府中去了。」 
     
      「哼!誰說的?你們以三對一,算得了什麼英雄好漢?」一個冷冷地聲音隨著 
    山風飄送了過來。 
     
      聲音後面是一抹劍光,劍光之後是一條人影。 
     
      「南天一劍!」 
     
      白立帆立即尖聲叫了起來。 
     
      風停了,影歇了,五個人分別站在一個方位,成了一朵盛開著的梅花,那支長 
    劍就是梅花的花枝! 
     
      「南浩天,你……」 
     
      洪振傑暴睜著眼睛說。 
     
      「我怎麼樣?」 
     
      「你到底幫誰?」 
     
      「你難道看不出來?」 
     
      「我們有過一段交情,也有過一件交易。」 
     
      「你的交情,你的心意,我心感了,也心領了。」 
     
      「你……」 
     
      「我又怎麼樣?堆道還要我明說嗎?」 
     
      洪振傑意怯了、氣餒了,他果然是無言以對了。 
     
      「好吧!既然如此,我們後會有期。」 
     
      「再見!」 
     
      南浩天冷冷地、狠狠地說。 
     
      「走,我們回去。」 
     
      洪振傑率先而去,其他人無言的默默跟在後面也走了沒多久,已經是無影無蹤 
    了。 
     
      「南大人……」 
     
      「別叫我大人,我已經恢復武林人的身份了。」 
     
      麥小雲眸子中射出了驚異的眼色,他訥訥地說:「南……南……」 
     
      「叫我什麼都行,你就叫我南浩天好了。」 
     
      麥小雲心中有慚愧、有感慨,他焉敢放肆,不由接口說:「前輩,你不記前嫌 
    ,晚輩……」 
     
      「說哪裡話來?若不是麥少俠你當頭棒喝,我南浩天至今還沉緬在迷途之中呢 
    !」 
     
      「不管如何,晚輩還是感激前輩的援手之德。」 
     
      南浩天卻顧左右而言:「你受了傷?」 
     
      麥小雲笑笑說:「事先遭了「金絲猴』侯四津的晴算,不過現在已經不礙事了 
    。」 
     
      「那就好,這個無恥、奸滑的東西!」 
     
      看南浩天的神色,聽南浩天的語氣,大概他也曾吃過對方的虧。 
     
      「前輩辭去了大內總領班之職?」 
     
      「是的。」 
     
      「怎會到了這裡?」 
     
      「我正擬返回嶺南,不想卻在大路上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麥小雲感慨地說:「前輩在嶺南的聲譽,—如泰山,—如北斗……」 
     
      南浩天的神色竟然黯淡了下來。 
     
      他歎息一聲道:「唉!老朽慚愧,痰迷心竅,不知怎的會愛慕虛榮、會貪名利 
    ,並且還做出了對不起良心之事來,一旦想起,真是無地自容。」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何況事情尚未鑄成大錯。」 
     
      南浩天倏然舉目凝視著麥小雲有頃,遲疑地說:「董大夫真的沒事嗎?」 
     
      麥小雲坦然地說;「真的沒事了。」 
     
      南浩天不由長長噓出了一口氣,他喃喃地說:「謝天謝地,菩薩保佑……」 
     
      「能在聲色群中、名利縫內幡然而悟,真不容易。前輩可算是一位大丈夫!」 
     
      南浩天赧然地笑笑說:「你是在損我?」 
     
      麥小雲也含著笑意說:「晚輩怎敢?」 
     
      他們經過了這一次交談,彼此競然是十分的投機、十分的融洽,話語之中均帶 
    有說笑的成份,不由結為一個忘年之交! 
     
      「你還是在探查身世?」 
     
      「是的。」 
     
      「可有眉目?」 
     
      「多多少少。」麥小雲停歇了一下說:「幻滅了一個希望,又產生了另一個希 
    望。」 
     
      「可有我盡力的地方?」 
     
      麥小雲搖搖頭說:「如今沒有了。」 
     
      「那我告辭了。」南浩天抱一抱拳說:「有暇時來嶺南走走。」 
     
      「會的,到時候晚輩當專程前往拜訪。」 
     
      「不要說得這麼嚴重,這麼客氣好嗎?」 
     
      麥小雲笑笑。 
     
      南浩天也笑笑。 
     
      南浩天走了。 
     
      麥小雲也走了。 
     
      麥小雲趕到了安徽,趕到了九華,他有目標,他有遵循,他按圖索驥般的一下 
    子就找到了地藏王菩薩廟! 
     
      他踱了進去,裝著遊歷、裝著參觀,像士子似的背起雙手,像騷人似的搖首吟 
    哦,在廟祝掉以輕心的時候,在廟祝疏於防範的時候,忽然間就閃入了山後的地獄 
    門。 
     
      麥小雲心中有了底子、有了準備,是以在邁進那個陰森森的「地獄」裡面、看 
    見了恐怖的情狀、悲慘的景象的時候,就沒有麥無名那麼的緊張與顫寒。 
     
      既然來了,何不飽一飽眼福、長一長見識,他就一一的瞻仰起來了,儘管心境 
    平靜坦然,但仍然有戚戚的感覺。 
     
      黑將軍果然是失了靈,低著腦袋俯著身,他威嚴盡丟。 
     
      麥小雲伸首朝第二段的山洞中探了探,略一遲疑,略一躊躇,終於一腳跨了進 
    去。 
     
      好不容易挨出了這條陰冷、黝暗,狹窄的「幽冥路」,由不得長長地吐出了— 
    口氣。 
     
      「噢,是天堂嘛!」 
     
      他連晉三級,霎時間由「地獄」升到了「天堂」,這人間的天堂。 
     
      四面一陣觀望,鳥語、花香、青山、流泉…… 
     
      麥小雲滿心驚異,這裡會是一個世外桃源般的谷地。 
     
      踱出了草坪,經過了客舍,走入了一片桃林之中。 
     
      他陶醉、他沉湎,一朵朵含笑的桃花都是伊人的笑靨…… 
     
      —首詩很自然的在他腦海中飄浮起來,那是一首很有名的詩:「去年今日此門 
    中,人畫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仍舊笑春風。」伊人她在沈家莊,日 
    前才將惜別,麥小雲隨口又加念了二句。 
     
      徜徉、留戀,他踱蹀著有些捨不得離去,不只是桃花在迷惑著他,還有沈若嫻 
    ,沈若嫻的倩影,沈若嫻的笑靨,全在他的心湖中晃蕩著、縈繞著、牽引著…… 
     
      有時候,麥小雲把沈如嫻叫成沈若嫻,因為「若嫻」二字比較好叫,叫起來順 
    口。 
     
      有兩個黑衣漢子走了過來,他們一見到麥小雲不由怔了一怔,過了一會才雙雙 
    躬下身子。 
     
      「屬下見過特使。」 
     
      麥小雲由沉醉中回醒了過來,他感到慚愧。 
     
      「二位少禮、少禮。」 
     
      「特使這麼快就回來了,有要緊的事?」 
     
      「是的、是的……」 
     
      麥小雲含糊回答著,他只有含糊,而且還要含糊不少的日子了。 
     
      「可曾參見過菩薩?」 
     
      「菩薩?哦!還沒有,還沒有。」 
     
      「屬下就去替特使稟報。」 
     
      說話的黑衣人是總輪值,他發覺特使似乎有些精神恍傯、心不在意。 
     
      「麻煩你了。」 
     
      禪房裡,還是和上次一樣,孤雲大師坐在上首的一張太師椅上,小和尚清心站 
    在他的旁邊。 
     
      其實,這只接見來人才是這樣,接見來人,他當然是坐在太師椅上了,每次都 
    是,豈光是現在? 
     
      「參見菩薩。」 
     
      麥小雲一見立即恭敬地躬了下去,他並不知道什麼菩薩?誰是菩薩?但是,他 
    生性聰明,知—反三,地藏王廟內的管理,陰曹地府的菩薩當然是地藏王菩薩了, 
    黑衣人說帶他去見菩薩,那麼被見者也—定就是菩薩無疑的了。 
     
      清心和尚面現喜容,孤雲大師心中感到詫異了。 
     
      「小雲,你怎麼又來了,還有事?」 
     
      「是的,晚輩有事相求。」 
     
      孤雲大師聽了頓時覺得不對,麥小雲怎麼又改口自稱「晚輩」?他遲疑地說: 
    「有什麼事不明?」 
     
      「二十年前,太湖麥家……」 
     
      孤雲大師眸子中神光連閃,口中旨定地說:「你……你是麥小雲,另一個麥小 
    雲!」 
     
      他目不稍瞬的看了麥小雲有頃,心中已經知道這個乃是另一個麥小雲,但是, 
    憑他的修為,以他的閱歷,在麥小雲的臉龐上,還是找不出兩個麥小雲有什麼不同 
    的地方,難怪江湖上會轟動,他也驚歎出聲了。」 
     
      「是的,晚輩麥小雲。」 
     
      「不叫無名?」 
     
      孤雲大師為神奇所幹擾,又明知故問的多問了一句。 
     
      「晚輩麥小雲。」 
     
      麥小雲也不得不再報一次名。 
     
      孤雲大師依舊凝望著麥小雲,怎麼去了—個,又來一個,而對方問詢的也是太 
    湖麥家,事情必有蹊蹺了。 
     
      「太湖麥家怎麼樣?」 
     
      「晚輩身世不明,冥冥中似與太湖麥家有關,但麥無名卻說他並無兄弟,不知 
    內中是否另有隱情?」 
     
      清心和尚在瞪眼、在咋舌,他謎惘,他震驚這個明明是麥小雲,競說不是那個 
    師兄麥小雲……。 
     
      孤雲大師緩緩地說:「不錯,麥無名的確說他是一脈單傳,但是,看你們二人 
    的長相,老衲也以為彼此之間或有牽連。」 
     
      「所以晚輩不揣冒昧,不避艱辛來到了這裡。」 
     
      「阿彌陀佛,你既然身世不明,怎麼會叫麥小雲?」 
     
      孤雲大師口中不經意的念起彌陀來了。 
     
      「家師在收養晚輩時,頸項上就掛有一塊雕有『麥小雲』三字的銀鎖片,是以 
    ……」 
     
      「那令師難道也不知道你的身世?」 
     
      「不知道,家師為了這件事始終耿耿於懷。」 
     
      「他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收養你的呢?」 
     
      「二十年前的—個淒迷冬夜裡,他老人家在莫干山麓的一座破山神廟中,在一 
    個奄奄一息的丐婦身旁抱走了我,他當時原是心生惻隱,免我凍斃、免我飢餓,事 
    後從我身上的布包、頸中之鎖片發覺那個不是丐婦而是難婦時,再趕回去已是人去 
    廟空,杳如黃鶴,家師一直守到過了年,依然不見家母的蹤影,這才怏怏地返回了 
    他的居處。」 
     
      孤雲大師感慨地說:「令師如何稱呼?」 
     
      「家師名諱上枯下木。」 
     
      孤雲大師雙目神光再現,他不禁輕笑出聲了。 
     
      「枯木?呵呵……枯木,難怪江湖中兩個麥小雲俱是人中之龍。」 
     
      「前輩……」 
     
      麥小雲心中是喜憂參半。憂,當然是為身世似謎;喜嘛!有人褒獎,哪有不喜 
    的道理?尤其他是一個年輕人。 
     
      「老衲『孤雲』,是另一個麥小雲的師伯,你年輕不知道,想令師必定不會陌 
    生。」 
     
      麥小雲聽了陡地—震,他不禁又行了一個禮。 
     
      「晚輩知道。武林中雖只傳著『南北二僧』,但家師卻告訴過晚輩,南北二僧 
    之外,尚有一位聖僧,只足那位聖憎恬淡,避世,是以不為人知,他就是『孤雲』 
    。晚輩有幸,能在這裡見著了聖僧之面。」 
     
      「令師抬舉了。」孤雲大師說:「你請坐,我們坐著再談。」 
     
      「謝聖僧。」 
     
      麥小雲就在下方坐了下來,清心隨之奉上了香茗。 
     
      麥小雲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聖僧,你說麥無名的名字也叫麥小雲?」 
     
      「是的,他也叫麥小雲,只因為你成名在他之前,他就無名了。」 
     
      麥小雲一聽頓時震動了,這是好現象,這是好兆頭,他終於找對了地方,摸準 
    了門路……。 
     
      「那聖僧能否讓晚輩見見麥……」 
     
      他臉現迫切的面色,心中懷著希冀的神情。 
     
      「你是說麥文岳?」 
     
      「麥文岳」的名字麥小雲是頭一次聽到,但對方既然是這麼說,那麥文岳必定 
    就是麥無名的尊翁,或許也是自己的父親! 
     
      「哦!是的。」 
     
      「麥文岳離開這裡也有二十年了。」 
     
      又是一盆冷水,麥小雲心中第二個希望幾乎又要破滅了。 
     
      孤雲大師見在眼內,思在心中,他似乎有些不忍。 
     
      「你不要氣餒,也不必失意。麥文岳雖然是不知去向,但老衲卻可以告訴你另 
    一個地方。」 
     
      麥小雲迫不及待地說:「什麼地方?」 
     
      孤雲大師卻賣起關子來了說:「你有師傅?」 
     
      「星的。」 
     
      「麥無名也有師傅呢!」 
     
      麥小雲懂了,他說:「聖僧的意思是叫晚輩去找麥無名的師傅?」 
     
      「可以這麼說。」 
     
      麥小雲疑惑地說:「麥無名的師傅曾詳知麥無名的家譜流源?」 
     
      孤雲大師並不回答對方的問話,他瞼上意外泛起了神秘的笑容。 
     
      「麥無名的師傅或許不知道他愛徒的家譜,但是……」 
     
      他又吊起對方的胃口來了,因為,他對這兩個麥小雲同樣地都有一份好感與喜 
    悅,這也就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 
     
      「但是什麼呢?」 
     
      「你沒有母親,麥無名卻有,你找麥無名的母親,不是要比找麥無名的父親要 
    來得直截了當嗎?」 
     
      麥小雲一聽不由跳了起來,真是—言驚醒夢中人! 
     
      他立即又楫了下去,歡然地說:「多謝聖僧指點,晚輩這就告辭。」 
     
      「慢來,慢來,你可知道地獄門的規矩?」 
     
      麥小雲愕然地說:「晚輩不知。」 
     
      孤雲大師數說了陰曹地府的宗旨與規矩。 
     
      麥小雲聞悉之下,頓時感到不安了:「這麼說,晚輩也要喝—下一碗『孟婆湯 
    』才能離去。」 
     
      「也不一定,只要加入本門,盂婆湯就免喝了。」 
     
      「那……」 
     
      「那怎麼樣?你說呀!」孤雲大師又在挑逗了、調侃了、戲弄了…。 
     
      「晚輩必須要先去……先去……」 
     
      麥小雲果然「先去」不下去了,他是高興得過了頭,以致忘記詢問麥無名的母 
    親居住在哪裡了。 
     
      「先去哪裡呀!你怎麼不說了呢?」 
     
      麥小雲不由玉臉微微一紅,他窘迫地說、赧澀地說:「尚請聖僧示知晚輩,那 
    麥無名的母親住在何處?」 
     
      孤雲大師第三次不去理會對方的問話,他又伸手從懷中摸出一方鬼頭銀牌,面 
    容肅然地汲:「麥小雲接旨,本座委你為『地獄特使』,平時巡行在外。」 
     
      麥小雲立即欣然地說:「屬下謹領佛旨。」 
     
      他躬下身子用雙手接過了那面鬼頭銀牌,心中不由想起了南潯的情景,哦!范 
    力仁所指的原來就是這塊銀牌呀!還好,幸而對方心急、敬上,不然的話,自己不 
    是要當場出醜?當場露出馬腳了?汗顏呀! 
     
      「麥無名的師傅住在普陀,他的母親也是。」 
     
      孤雲大師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多謝菩薩慈悲。」 
     
      麥小雲倒退著走出禪房,走出了地獄門,也走出了安徽的九華山…… 
     
      從此,江湖廣又多了—位地獄特使,原本平靜的江湖,將會更加風平浪靜了。 
     
      麥無名離開了地獄門,他心中不由感到彷惶、迷惘和無助,孤雲大師的語聲不 
    住的在耳邊縈繞著:「令尊麥文岳遭受了這次切身之痛,家毀人傷,妻離子散,雖 
    然孩子尚未降生,聽他話意,已經是心灰意懶,可能會跳出塵界……」 
     
      他既得到了父親的消息,卻又失去了父親的消息,天涯茫茫,何去何從?宇內 
    的名寺大剎,何止千萬?小廟小寺、更似恆河沙數、叫他從何找起?從何找起啊! 
     
      哎!那是海底摸針,那是椽木求魚,但他尋父的意志似鐵,也就走一步算一步 
    了。 
     
      麥無名蕩出了「中村」,既然是漫無目標,也就隨意而走、信步而行了。 
     
      他首先到達了黃山,未得要領,再進入天目山中,還茫無頭緒,沿東而下,擬 
    朝向括蒼山區進發,因為,天下廟寺大多遍佈在建築在高山峻嶺之內,而父親一旦 
    看破紅塵,當不致會寄身在煩囂的市塵之中。 
     
      經過了「金華」,穿出了「麗水」,他一腳踏上橫貫的陽關大道。 
     
      這條官道,迤麗著與遼闊的「甌江」平行而下,是以,一面是滔滔江水,一面 
    則是綿垣不絕的山脈峰巒,行旅稀少,人煙稀少,看起來真是一派荒涼淒清! 
     
      麥無名意興鬧珊、趣味索然的行行復行行,忽然,就在這段荒涼淒清的地方, 
    他看到前面隱隱的有好幾輛手推車停放在那裡。 
     
      他略一注視,見每一輛手推車上都插有一隻鵝黃色的三角形鏢旗,迎著山風, 
    向著江面,在招展著、在飄揚著…… 
     
      哦!是鏢車。那是保鏢的人在那裡休憩,在那裡歇腳。 
     
      鮮艷的旗被風刮動得激烈異常,一時間看不清上面繡的是什麼字樣,管它呢! 
    反正自己也不想去凝望、無心去注意,人家走人家的陽關道,自己過自己的獨木橋 
    ,二不相干! 
     
      近了,近了,越近,越清,麥無名逐漸的接近了那個地方,也遂漸的看清了那 
    邊情形,他心又不由突然動了一下,因為,那些鏢車不規則地散亂在道路中央,其 
    中還有—輛是傾翻的呢! 
     
      「出事了!」 
     
      麥無名口中輕輕喊了一聲,腳說立時一緊,加速步伐飛馳了過去,果然,他看 
    見七八個人或坐或站的在大路之旁、在山崖之下。 
     
      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歎息、有人抱著臂膀、有人皺著眉頭,還有—個人怔怔地 
    倚靠在一株樹幹之上。 
     
      這個人看來有四五十歲的年紀,他臉色蒼白,他雙眼無神,左邊胳膊上有一道 
    二寸長的傷口,血尚在汩汩地流。 
     
      麥無名一個箭步,抬手點了那個漢子的肩門大穴,不然的話,對方非要失血而 
    死不可了! 
     
      中年漢子無神的眼珠看了麥無名,他有氣無力地說:「謝謝你。」 
     
      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二顆眼淚頓時順腮滾了下來。 
     
      「英雄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個中年漢子卻是遇到了極其傷心之事了。 
     
      「出了事故?」 
     
      麥無名明知故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但他不問不行,說書 
    的有—個開場白,他必須要有一個起頭,接下去才好說話。 
     
      「鏢車遭人劫了。」 
     
      中年人依舊是閉著眼睛,臉色黯淡,語聲低沉。 
     
      「什麼時候的事?」 
     
      「一頓飯的時間之前。」 
     
      「可知何人所為?」 
     
      中年人無言的搖—搖頭。 
     
      「心中沒有一個數?」 
     
      中年人還是閉著口、還是搖著頭。 
     
      麥無名眸子在轉,麥無名心田在耕,他先入為主,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萬里船幫 
    ,因萬里船幫的區域廣、幫眾雜。 
     
      「此地離溫州較近,會不會是萬里船幫所幹?」 
     
      所以,人不能犯錯,一旦做錯了壞事,就永遠會被記著,猶如白紙標上了黑點。 
     
      「不知道。」中年漢子說:「但這裡離『苗峒寨』更近。」 
     
      「來了多少人?」 
     
      「四五個。」 
     
      麥無名環首朝七八個人看了一眼說:「這麼說來人的身手都相當的強了?」 
     
      「是的。」 
     
      「你們這些人中沒有一個認識其中的一個?」 
     
      「當然,他們全都以黑布蒙著面。」 
     
      麥無名心中又動了一下,他說:「那溫州的萬里船幫和這裡苗峒寨裡的人你都 
    認識的了?」 
     
      「是的,凡是吃保鏢這碗飯的行業,每寨每舵都得要前去奉獻。」中年漢子終 
    於睜開了眼睛。 
     
      「除了正面所說的二幫之人以外,這裡附近可還有其他的江湖人物?」麥無名 
    虛心的、耐心的繼續探詢著。 
     
      中年人又搖搖頭說:「沒有了。」 
     
      麥無名頓時堅毅地說:「那我敢肯定,劫鏢者必定是那二伙人中之一夥,而且 
    ,你也認識他們!」 
     
      中年人—聽不由怔了—怔說:「是嗎?」 
     
      「當然,若不如此,他們又何必蒙面?」 
     
      中年人聽了不由精神一振,他被點醒了,也已明白了,原先是遭突發的事故而 
    蒙蔽子心智,震昏了腦子,沒有好好的去分析、去思考,不然的話,他應該也會想 
    得出來。 
     
      「不錯,該是他們!」 
     
      忽然,他的臉色又黯淡了下來,因為,中年人他有自知之明,這二伙之人,不 
    管是哪一夥劫去了他的鏢銀,就表示對方已經拉下了顏面、罔顧了交情,蒙面只不 
    過為了遮羞,必要時還可以否認,那自己知道又有何用?還不是照樣無能為力。 
     
      萬里船幫,雄霸水域;苗峒寨也是貔貅徭蠻。唉!無能為力,力所不逮呵! 
     
      長長吐出了—口氣,中年人氣餒、意頹子,他再次閉上了眼睛,消極、憂傷…… 
     
      麥無名是聰明人,他多少已看出了—些端倪,明白對方心意,知曉對方的顧忌 
    ,頓時展開玉臉微微一笑,隨口問:「閣下貴姓?」 
     
      「盧長遠,『蘭溪』長遠螵局。」 
     
      盧長遠於脆得連地方、鏢局招牌也給報出來了,免得人家再問,也免得自己再 
    答,省時省力。 
     
      「哦!是盧局主。」麥無名說:「能否告訴我經過的情形?」 
     
      盧長遠又睜眼看看這個毫不起眼的年輕人,他頹喪得連對方的姓也懶得問,但 
    是,人家畢竟是好意,並且幫助自己分析、研判事情的狀況,並且還出指止住傷口 
    上方的血脈,雖然那只不過是舉手之勞。 
     
      他歎息了一聲,然後款款地說:「十幾天之前,長遠鏢局來了一位呂姓客人, 
    委託敝鏢局保送一千兩黃金到『甫田』;一千兩黃金對別家鏢局也許算不了什麼, 
    可是,它對長遠鏢局來說,已經是一宗很大、很大的買賣了,因為長遠鏢局在蘭溪 
    城裡只是一個二流的鏢局。」 
     
      停歇了—會兒,盧長遠又繼續說:「我既感驚喜,又感惶恐,當天夜裡就慎重 
    的跟副總鎳頭密商了一個多時辰,最後還是決定由我親自押運去莆田。」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精選了兩個得力鏢師輔助,並且,為掩人耳目,還改裝 
    只是運送白銀的模樣。啟車出發的第三天以後,忽然警覺到後面若有若無的有人在 
    盯梢、在跟蹤,當時亦曾囑咐鏢師們嚴加戒備,但是,幾天下來.卻又相安無事, 
    我暗嘲自己是心神緊張、杯弓蛇影,不禁也就鬆懈了下來了,弛怠了。」 
     
      他說話斷斷續續有氣無力,失血過多也是其原田之一,最大的因素乃是心情悲 
    痛之故了。 
     
      鏢車遭劫,關係著他的聲譽、生涯,失去一千兩黃金,他勢必要傾家蕩產,或 
    許還會鬻兒典女呢。 
     
      唉!多年聲名毀之—旦,多年艱辛付諸流水…… 
     
      盧氏遠想到這裡,眼眶中的淚水不禁又滴了下來。 
     
      「今天中午,我們到了這裡,這裡當然是蘭溪到溫州最荒漠之處、最淒涼之地 
    ,我們又提高了警覺之心,因為,它突然陡了起來,突然窄了起來,左邊懸崖兀突 
    ,右邊江水洶湧,主要的,這裡離苗峒寨又近在咫尺,一般行旅客商管叫它為『黃 
    泉道』,凡是將到黃泉道的時候,他們全都要等候著後面之人,然後結伴而行。」 
     
      他又停歇下來了,未幾又繼續著未竟之言。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聽見後面響起了一陣馬蹄之聲,數匹棗紅快馬拖著—輛 
    篷車正顛簸著飛馳而來,我心中還慶幸在這個地方能有伴同行,下無是—件可喜之 
    事。念頭尚未轉完,卻看了來人個個遮掩著而孔,頓知事情不妙,雖然立即應變備 
    戰,可是對方五人功力極高,技藝極精,而我們又是措手不及,就這樣,就這樣, 
    唉……」 
     
      「盧局主,你要止悲,你要振作,東西丟了可以重得,應該設法將它追回才是 
    正途。」 
     
      麥無名走向鏢師他們之處,二位鏢師,五名趟子手或輕或重都掛了彩,但是, 
    就連盧局主的臂傷,在他談話之中也已經給裹上了。 
     
      麥無名又踱了回來,他再次提出了意見。 
     
      「以我之見,何妨留下—位鏢師幫同追鏢,二名趟子手看守車輛,其餘的不如 
    讓他們回去再說。」 
     
      盧長遠這次認真了,他認真看了麥無名—會說:「你的意思是幫同我們一起追 
    鏢?」 
     
      「是的。」 
     
      盧長遠的精神果然振作了,這個年輕人看起來雖然並不怎麼樣,氣度爾雅、斯 
    文贏弱的,一如潘安重生,宋玉再世。潘安、宋玉,乃是前朝的美男子。 
     
      但是,對方剛才出手止血的姿式、速度,認穴奇準,速度奇快,也該屬於武林 
    中的人士,多一個主力軍能幫同白已追查失鏢,總算是—件可喜的好事。 
     
      他就照著麥無名的意思過去調度了一陣,因為感覺到這位年輕人所說的話不無 
    道理、不無可行,雖然自己心中是那麼的沒有把握、沒有信心。 
     
      散亂的鏢車推向崖底下聚集在一起,安排了看守吃的糧食,遣回去的也就一跛 
    —跛的上了道,留下來的鏢師也是一個年輕人,比麥無名大不了多少,二十幾歲, 
    只受了一點輕傷,如今不礙事了,他叫祝政強。 
     
      「我們就近查起。」 
     
      這是麥無名的話。 
     
      「好,苗峒寨就在附近,我們走!」 
     
      盧長遠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他轉過了身子,含著笑意,生硬的笑……他歉然 
    地說:「請恕在下的疏忽與失禮,尚未請教閣下……」 
     
      「在下姓麥。」 
     
      盧長遠心頭小中突然一動,二眼精光頓時一陣閃爍,緊急地說:「姓麥……麥 
    小雲,麥少俠!」 
     
      麥無名無可奈何地笑一笑,他可以不報自己的名字,但叫他否認實在也是一件 
    殘忍的事。 
     
      祝政強更是敏感,他聽了心頭不由連連震動,雙眼頓時怔怔的望著這位比自己 
    還小的少年人,對方竟然會是名聞遐邇的麥小雲,搖搖頭,不可思議呀! 
     
      盧長遠心情開朗了,臉卜終於展出真正的笑顏,他滿心喜悅,信心也油然而生 
    ,這一千兩黃金安穩得很,只是暫時由別人替他保管著而已。 
     
      他暗中在謝天、謝地、謝山神、謝河伯,能在這個性命交關的時刻遇見救命菩 
    薩麥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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