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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 白 雙 嬌

                   【第二回 安南貢品】
    
      從此,她消瘦了,她憔悴了,她茶不思,她飯不想,笑容只有在睡夢中才看得 
    見,笑意只有在回憶裡方找得到,為情所苦,為愛所鎖,你若是個過來人,一定也 
    會體會得出來。 
     
      急壞了她的爹,急壞了她的叔叔和妹妹。對不起,她沒有娘,她的母親在她童 
    年的時候就已經回去了。 
     
      回去那天堂,回去那黃泉,永久的安息之處! 
     
      可惜的是,她的女兒,他們的侄女要的不是天上的月亮,而是那個能治病的良 
    藥,心病心藥,哪裡去找?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她孤獨了自己.也孤獨了別人,她只是數著、數著,數 
    著那落寞的日子,她只是念著、念著、念著那哀愁、憂鬱的詩詞…… 
     
      「深院靜、小庭空,斷續寒砧斷續風。無奈夜長人不寐,數聲和月到簾櫳。」 
     
      晝夜對她來說已是無有分別,日月對她來講也已無關緊要,她經常是整夜不眠 
    ,明月是她的良伴,花樹成她的知己,他們每每默默相對,心聲與共! 
     
      一陣急雨「咚咚」的打了過來,倏然靜止在白衣姑娘的身子之後。 
     
      接著是嬌喘聲,接著是拍胸聲…… 
     
      她連看都不用看一眼,就知道那是「翠翠」這個丫頭。 
     
      翠翠是服侍她們姐妹二人起居的婢女,生得聰明,生得伶俐,是以她頗得姐妹 
    二人的歡心。 
     
      白衣姑娘憑欄依舊,凝望依舊,什麼都提不起她的興趣,什麼都已經與她無關 
    ,不錯,還有什麼能使她高興呢?除非是麥小雲! 
     
      「大小姐,大小姐……二莊主回來了……二小姐也回來了……」 
     
      翠翠依舊是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數說著。 
     
      「哦!是嘛?」 
     
      「這是真的。」翠翠興致勃勃地說:「還帶來了一位麥公子呢!」 
     
      一壺瓊漿灌進了白在姑娘的心田,她溜地回過了頭,她霍地站起了身,一雙美 
    目緊緊的凝望著翠翠,瞬也不瞬。 
     
      白衣姑娘明知道翠翠說的不會有假,她也明知道那個「麥公子」必定就是麥小 
    雲,但是,她還是開口再重問一次。 
     
      「翠翠,你說什麼?」 
     
      翠翠酥胸依舊在起伏不定,她長長的舒出了一口氣。 
     
      「我是說二莊主回來了,二姑娘回……」 
     
      「唉!我不是問你這個!」 
     
      翠翠聽了不由怔了一怔:「那你問什麼呢?」 
     
      這真是越問越亂,欲速而不達啊! 
     
      「我是問還有一個是什麼人?」 
     
      「哦!是麥公子呀!」 
     
      「你可聽到他叫什麼名字?」 
     
      翠翠含起了笑意露出了一臉的神秘相,白衣姑娘又等不及了。 
     
      「丫頭,你快說呀!」 
     
      「二小姐曾經偷偷地告訴我,他叫麥小雲……」 
     
      白衣姑娘的精神來了,白衣姑娘粉臉上的花朵再次開綻了,誰說她有病呢? 
     
      「翠翠,快幫我梳頭。」 
     
      「春天來了,春天終於來了,這遲來的春天!」 
     
      客廳裡,主位上坐著一個精神矍鑠的老者,他就是沈家莊院的大莊主沈逸塵。 
     
      客位中坐的乃是一個白衣少年,他即是剛剛到來的「麥小雲」! 
     
      沈逸峰坐的右旁的一張太師椅中.再下去則是「黑嬌女」沈如婉沈姑娘了。 
     
      沈逸塵神情歡愉,滿臉笑容,這也是他幾個月以來舒暢的笑容。 
     
      他聽了沈逸峰的敘述,他看了麥小雲的人品,不禁暗自竊喜,他女兒閱人的眼 
    光,果真不錯! 
     
      」麥少俠,你對沈家莊真是情深義重了,但大恩不言謝,我們兄弟都會默記心 
    頭,只是……只是……」 
     
      沈逸塵的臉上忽露出了靦腆之色,連言語也嚅囁起來了。 
     
      「前輩言重了,只是什麼?請盡說無妨。」 
     
      沈逸塵沉吟了一下說:「還有一件事仍得仰仗少俠……少俠……」 
     
      怎麼說呢?難道說我的女兒癡戀著你,為你害了相思病?或者是請你娶我的女 
    兒吧!唉,真是窘煞人。 
     
      「什麼事情請前輩示下,只要晚輩力所能及,當竭盡綿簿。」 
     
      沈逸塵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他不自然的笑了一笑,這件事說來實在為難,但 
    又不得不說。 
     
      「我的大女兒如嫻,自舊年年底罷游歸來以後,就一直在病著……」 
     
      「麥小雲」顯得有點侷促了:「這……我不諳歧黃,若是功力受損,我這倒有 
    一瓶……」 
     
      「哼!到現在你還要裝傻,等會見著了大姐,我看你怎麼說?」 
     
      沈如婉嘟起了櫻桃小嘴,挑上了柳葉眉,露出一臉的鄙夷之色。 
     
      「婉兒,在麥少俠面前不得無禮!」 
     
      沈逸塵在責備著他第二顆掌珠,真的嗎?天知道! 
     
      「麥小雲」可說已經是習慣了,他只是苦澀的笑笑。 
     
      沈逸塵繼續說:「如嫻的病,藥石並不見效,神功也未必可行。」 
     
      麥小雲迷糊了:「這……」 
     
      「你呀!你一開始就跟我窮裝胡佯,唉!你到底累是不累?」 
     
      沈如婉「呼」的一聲站了起來,也管不了她父親的阻止,瞪著杏眼,叉著柳腰 
    ,一副要打架的樣子。 
     
      二莊主沈逸峰,他現在是沒事人,坐在一邊悶聲不響的在喝他的烏龍茶。 
     
      「婉兒,你給我坐下!」 
     
      沈逸塵似乎有點生氣了,他掛著一臉的歉意轉向麥小雲說:「麥少俠,請你包 
    涵,如婉從小就被我們幾個老的給慣壞了,不知道禮數。」 
     
      「麥小雲」不經意地笑笑說:「沒什麼,晚輩若是心中介意,也就不會到這裡 
    來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隱諱而直說了,如嫻自認識了麥少俠之後,就一直足不 
    出戶,抑鬱不樂……」 
     
      沈逸塵還是說不下去,以他的聲望,以他的地位,加上他的個性、為人,在在 
    拘束著他,在在羈縛著他。 
     
      不過,夠了,這樣已經很夠了。「麥小雲」聰明,「麥小雲」睿智,他早在寧 
    杭道中聽沈如婉她們的話意中一點、一滴、心內就有了這個感覺。 
     
      只是人家並沒有剖白的表示,只是事情根本與自己無關,是以未敢作如此之想 
    ,作如此之問而已。 
     
      「麥小雲」沉默了,他不知道那位姑娘病情輕重如何?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為醫 
    病或者救人而暫作別人的替身?他沉吟了,他猶豫人……
    
      沈逸塵見了心頭不由一沉,他哪裡知道眼前這個「麥小雲」不是那個「麥小雲
    」,只以為對方有所困難或者根本不願意,正如沈如婉所說的在裝扮著胡羊。 
     
      「麥少俠有苦衷?」 
     
      「哦!」「麥小雲」心中立時作了決定,不管事情發展如何?先把自己的身份 
    給弄清楚了再作其他打算,他解釋了:「前輩,我姓麥,叫……叫……不過晚輩不 
    是府上所……」 
     
      倏然,屏風後面轉出了那位白衣姑娘,她甫一出來,一雙秋水般的美目就緊緊 
    地盯住了「麥小雲」不稍或釋。 
     
      「麥小雲」當然也在同時之間看見了她,他覺得這位姑娘與她妹妹中得一樣的 
    美,一樣的麗,並且還帶上一份文靜與莊重。 
     
      她,正是沈如婉的姐姐沈如嫻,「黑白雙嬌」中的「白嬌女」! 
     
      如果說沈如婉是朵嬌艷的玫瑰.那沈如嫻該是棵冰清的幽蘭;如果說沈如婉是 
    那任性的桃李,那沈如嫻就是傲霜的秋菊或者是寒梅! 
     
      這莫非跟年歲也有些關連?姐姐較妹妹大了二歲,沈如嫻今年已是十九歲了, 
    也許是吧!也許不是,有的人是個性使然! 
     
      「哦!嫻兒,你感覺怎麼樣了?」 
     
      沈如嫻立即朝沈逸塵兩長輩盈盈地福了一福:「勞煩爹爹和叔叔掛心,孩兒心 
    中已經舒坦多了。」 
     
      「姐!」沈如婉像小鳥般地飛了過來:「你看,我已經把麥……」 
     
      「謝謝你們的愛護和關懷,讓我先來問問這位公子好麼?」 
     
      沈如嫻一點也不激動,她十分平靜地說著。 
     
      這句話說得有點怪怪的,沈如婉聽了似乎怔了一怔,見了情人丟下妹妹,她不 
    禁暗暗埋怨沈如嫻也幫麥小雲戲弄她起來了。 
     
      沈如嫻前行幾步,在「麥小雲」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檀口輕啟地說:「公子 
    貴姓?」 
     
      「在下姓麥。」 
     
      沈如嫻輕輕一笑:「我是說公子本姓?」 
     
      她這一笑猶如百合怒放!「麥小雲」不由暗暗數說那另一個麥小雲真是傻爪, 
    這麼美的姑娘,他竟然會棄之而去! 
     
      「哦!」「麥小雲」一臉莊重的說:「姓名賜自父母,何能有假?」 
     
      沈如嫻的粉面上起了紅暈,她赧然說:「公子原宥,是巧事碰在一道了,請問 
    公子大名?」 
     
      「我雖不是你們要找的那個麥小雲,但我也叫麥……」 
     
      「麥小雲」突然頓住了,他心中電轉連連,雖然自己也確實名叫麥小雲,但有 
    人出道在他之前,有人已經揚名江湖,為了不願被誤會冒人之名,掠人之美,他只 
    有黯然的說:「無名。」 
     
      情人眼裡不容異物,沈如嫻打自踏出屏風就立即認清了對方不是麥小雲,雖然 
    這個人生得和麥小雲是那麼的肖,那麼的真。 
     
      她芳心中只以為父親他們為療她創傷,為寧她心靈,刻意找一個相貌逼肖之人 
    來誆騙她,來安慰她……
    
      從此之後,「麥小雲」就失去他的名字了,無名就無名吧!他也不願坐享別人
    既成的事實。 
     
      麥無名此言一出,沈逸塵兄弟感到十分的意外,不過他們還沒什麼,他們本來 
    是只知麥小雲其名,不識麥小雲其人,認錯人只是常事一樁,打個哈哈也就完了。 
     
      沈如婉聽了不由大大的吃驚了,她尷尬,她羞愧,一開始就不分青紅皂白的把 
    人家給逼了來,而且還冷言的椰愉人家,冷語的嘲笑人家,你叫她將這張顏面往哪 
    裡放? 
     
      可是,她還是不相信,天底下的人怎會長得這麼像?一雙杏眼緊緊的盯著麥小 
    雲看著不停。 
     
      「你真的不叫麥小雲?」 
     
      「我無名。」 
     
      麥無名含有感慨的口氣回答著。 
     
      「那你怎麼不早說呢?」 
     
      沈如婉嬌縱的脾氣又上來了。 
     
      麥無名苦笑一聲說:「你一見面就認定我是麥小雲,我連解釋的機會也沒有呀 
    !」 
     
      沈如婉嬌羞的又瞟了他一眼,低著頭扭促的說:「麥公子,對不起啦!我…… 
    我……」 
     
      她說不下去了,一個姑娘家總不能說是有眼無珠呀! 
     
      麥無名誠懇的說:「婉姑娘大可不必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在下並不介意。」 
     
      沈如婉美目又再次的瞟過來了,眸子中透著感激和喜悅的眼色。 
     
      沈逸塵也覺得事有蹊蹺,他放低聲音,溫和地問:「麥少俠,你……你真叫麥 
    ……無名?」 
     
      「無名」,無名不就是沒有名字嘛? 
     
      「是的。」 
     
      麥無名黯然的、輕聲的、失意的回答著,他變成是啞子在吃淡水蓮,聊無滋味! 
     
      沈逸塵乃是何等之人?他一見麥無名的神情語氣,就知道對方話不由心,語不 
    盡意,若無委屈,必有隱衷! 
     
      「麥少俠可有兄弟?」 
     
      「沒有。」 
     
      沈逸塵略一遲疑:「那堂房兄弟呢?」 
     
      「也沒有,聽家慈說,我們麥家數代單傳,人丁不興,晚輩也是。」 
     
      「哦!江湖中最近出了一位少年英雄,叫麥小雲,麥少俠可曾知道?」 
     
      「不知道,晚輩剛剛才踏人江湖之中。」 
     
      「看如嫻的神色,觀如婉的舉動,想必那位麥小雲的面貌與少俠十分的神似… 
    …」 
     
      「何止神似,他們兩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嘛!不然,我也不會鬧出這麼 
    大的笑話了。」 
     
      沈如婉理由來了,聲音也大了起來,滔滔的說了這麼一大堆。 
     
      「如婉,別胡說八道!」 
     
      沈逸塵臉色故意一扳,沉下的語聲也是假裝出來的。 
     
      沈如婉又脈脈的看了麥無名一眼,嬌聲的抗答了:「我說的是真的嘛!不信你 
    可以問大姐。」 
     
      沈逸塵用困惑的眼色轉向沈如嫻說:「嫻兒,你妹妹所說可是真的?」 
     
      沈如嫻淺笑頷首:「婉妹說的是真的。」她也看了麥無名一眼說:「這位麥少 
    俠和麥小雲的確是長得一模一樣,在初次相見的時候,我心中也是感到十分的震動 
    ……」 
     
      沈如嫻的話輕了下來,枕如嫻的頭也低了下來,她這「震動」二字不知含著什 
    麼?指著什麼? 
     
      「噢!」沈逸塵驚異起來了:「天底下的事怎麼會這樣的巧!巧得有些令人不 
    可思議呀!」 
     
      沈逸峰靜靜的坐在旁邊一句話也不說,除了敘述路途中所發生的情況以外,他 
    只是微微的笑著,笑他的猜疑果真成了事實。 
     
      麥無名心中的困惑比其他的人要重得多廠,其他的人只知道他們二人的面貌相 
    同,他們二人的姓氏相同,殊不知他的名字也是叫「小雲」呢!因此麥無名立下了 
    決定,無論如何,非得好好的會會那一個「麥小雲」不可! 
     
      事情到此打住了,沈逸塵也就改變了話題。 
     
      「麥少俠這次出來,可也是為安南貢品?」 
     
      「不盡然是,只是順便見識見識。」 
     
      「那你是……」 
     
      沈逸塵問用含蓄,因有些人不願示人來意,而有些事也不便告訴他人。 
     
      「晚輩是在尋找一柄玉如意。」 
     
      「玉如意!安南貢品之中不正有一柄玉如意?」 
     
      「晚輩聽說了,因此想前來見識見識。」 
     
      「噢……」 
     
      日正當中,沈如嫻已經是飢腸轆轤了。這些天來,她沒有好好的吃上一頓飯, 
    今天的精神好了,肚了也就餓了起來。 
     
      「爹,時已晌午,該是用膳的時候了。」 
     
      「啊!」沈逸塵不由歉然的笑笑:「你不說我還真給忘了,翠翠,快,快吩咐 
    廚下速速準備上等酒筵,為麥少俠洗塵。」 
     
      「隨便好了,前輩可別太過客氣。」 
     
      沈如婉含著甜笑又跳了起來,現在,她的眼光總是離不開麥無名的臉龐。 
     
      「不為你也得為我們呀!我和二叔二人千辛萬苦的把你給『請』了來,雖然事 
    情不是那麼一回事,但也歪打正著,能不慰勞慰勞嘛?」 
     
      「不錯。不感謝你在寧杭道上的援手,也很感謝你冶好了如嫻的病情,再說我 
    也要好好的補補這顆掌中大明珠呀!哈……」 
     
      沈逸塵縱聲的笑了起來,大家不由也跟著笑了,多和諧的氣氛,多融洽的氣氛! 
     
      寧波—— 
     
      寧波這個城市雖然不算很大,但是它的聲名遠播! 
     
      因為,寧波人善於經商,寧波人擅長撐船,寧波人也慣於烹飪。 
     
      所以,大一點的碼頭必定有寧波人,大一電的城市也必定有寧波人,寧波人是 
    無遠弗屆,你說,它怎麼會不出名? 
     
      寧波有一條街,一條十分突出也十分熱鬧的街,叫做「半邊街」。 
     
      半邊街一邊是各色行當都有的店舖商號,另一邊則是停滿大船小船的碼頭浮箱 
    ,碼頭外面,浮箱過去,當然是海天一色,廣闊無際的汪洋大海了。 
     
      因此,這「半邊街」叫得真好,叫得真妙,它真正是名副其實的「半邊街」! 
     
      這一天中午,太陽還差一尺就到頭頂,半邊街上有一家飯館叫做「長壽樓」……
    
      「長壽樓」這幾天的生意似乎比往常要好,它座滿九成,就這樣,茶房跑堂,
    穿梭似的跑個不停。 
     
      賬房先生運筆如飛的寫個不停,廚工師父叮叮?檔的把鍋子打個不停,老闆呢 
    ?嘿!他一樣沒閒著,滴滴答答的也將算盤子敲個不停! 
     
      難怪嘛!日正當午,什麼都可以沒有,飯卻不能不吃,民以食為天呀! 
     
      長壽樓樓下設的是普座。普座,除了桌了就是板凳,簡簡單單,局侷促促,因 
    為,這裡麵食客多半是靠著碼頭生活的販夫走卒。 
     
      以勞力換取生活的人,他們隨便,他們粗獷,他們熱情,他們也喧囂! 
     
      樓上是雅座,雅座就是雅座,它的確是考究多了,桌子是八仙桌,椅子是靠背 
    椅,桌圓圍,扶手都是棗心紅木所製,還雕禽鏤花呢! 
     
      臨街一面整排長窗,憑窗遠眺,海面上、碼頭邊,大大小小的船隻,高高矮矮 
    的桅桿,擠得像戲台邊的看客,密得像竹籠裡的筷子! 
     
      同樣的,雅座的環境座位的確是舒適,雅座的菜餚定價卻也十分嚇人,你腰中 
    若是沒有帶上十兩八兩紋銀的話,最好是別到上面來,免得到時候出了洋相! 
     
      長壽樓的雅座並不大,前後只安放著二排桌子,一排三桌,七張椅子上都有客 
    人在吃喝著。 
     
      這個時候,又聽起樓梯板「咚咚」的響了起來,是一個茶房帶領著二位如花的 
    女客上來了。 
     
      這二位女客人一個身穿白色羅衣,一個穿的乃是黑色衣衫,一黑一白,相映成 
    趣! 
     
      她們年歲很輕,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都是二九年華,待字閨中的姑娘人家。 
     
      二位姑娘生得一樣的美,一樣的艷光照人,真是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還 
    帶著溫暖呢! 
     
      全座食客的眼光,不約而同的都集中在樓梯口,本來嘛!人性原就好奇,冉加 
    上好好而惡惡的心理,誰都會向美好的東西看上二眼,何況這「東西」又是人見人 
    愛的姑娘家呢! 
     
      雖然這二位姑娘的身上都佩有寶劍,佩有寶劍大致皆是武林中人,但看看總不 
    會有什麼問題吧? 
     
      大清年間,禮教很嚴,一般婦女若沒有緊急要事是很少出門的,除了武林中人。 
     
      武林中人那就隨意多了,一是她們身蘊武技,不畏強梁;二是她們講究站得正 
    ,做得正,禮教仍然不廢,卻以道義為先! 
     
      樓梯口侍候食客的茶房向著帶人上來的茶房在嘰嘰咕咕了,大概是在商量怎麼 
    安排這二位姑娘座位的時候,最最裡面靠窗一桌有二位食客站起來了。 
     
      這二位客人當然是男的嘍,哪裡會有這麼多的女客呢?他們都是三十出頭、四 
    十不到渾身是勁的壯年漢子! 
     
      兩個人雙雙面露喜容,其中一個還抬起了手在招呼著。 
     
      「如嫻,如婉,你們怎麼也都來了?」 
     
      不可思議的那二位姑娘就是名聞江湖的「黑白雙嬌」沈如嫻和沈如婉了。 
     
      沈如婉一見不禁就立即歡呼了起來。 
     
      「三叔,四叔!你們也在這裡呀!」 
     
      「快過來,到叔叔這裡來坐。」 
     
      「等一等,三叔,尚有一位還沒有上來呢!」 
     
      沈如婉回頭朝樓梯口不住的探視著,嘴裡還不住的埋怨著。 
     
      「你是怎麼搞的?快上來啊!」 
     
      樓梯口出現了一個含著笑容的年輕人。 
     
      「麥小雲!」 
     
      食客之中有人驚訝的出了聲。 
     
      隨著這個聲音,客人們全部抬起了頭,個個打量起這位年輕人來,像是在瞻仰 
    名人,像是在觀賞奇珍。 
     
      他是麥無名。麥無名依舊是淡淡的笑著,他逐漸的習慣了,剛才樓下不也有人 
    在喊他的名字?所以腳下才慢緩廠幾步。 
     
      哦!不,他現在已經不叫麥小雲了,他是麥無名! 
     
      「走,到我叔叔那邊去坐,四叔他們也在這裡呢!」 
     
      沈如婉一把拉住了麥無名的衣袖,向裡面靠窗的那一桌走了去。 
     
      沈逸川立即抱起了雙拳,欣然的招呼著說:「麥少俠,數月不見,丰采依舊。」 
     
      他似乎感覺到有些意外,意外的是麥小雲終於又和沈如嫻她們姐妹在一起了。 
     
      又是一位錯誤者,麥無名不由尷尬的笑笑,也拱手回上了禮。 
     
      沈如婉「嘻」的一聲輕笑了起來,她刁鑽、狡黠,明知道她三叔犯了與她同樣 
    的錯誤,但是,她不點破,卻搶先的介紹著說:「這位是我王叔沈逸川,這位是四 
    叔沈逸裕,這位嘛!他是我新交的朋友,不錯,他是姓麥,不過卻叫麥無名。」 
     
      麥無名禮貌的叫了一聲三叔、四叔。 
     
      沈逸川輕聲喝了一聲:「如婉,不許胡鬧!」 
     
      很顯然的,他以為沈如婉在開玩笑。 
     
      沈如婉的笑聲反而大了起來,她得意地說:「我才沒有胡鬧哩!他真叫麥無名 
    嘛!」 
     
      沈逸川哪裡會相信沈如婉的話,他年紀輕,性好動,經常在外面走動,是以曾 
    經晤見麥小雲二次,這明明就是麥小雲!怎麼說是麥無名?真是豈有此理! 
     
      「如婉,你……」 
     
      「我說的是真的嘛!不信你可以問大姐!」 
     
      沈如婉嘟起了櫻桃小嘴,沈如嫻就展著笑臉解釋了。 
     
      「三叔,二妹說的沒錯,這位正是麥無名少俠。」 
     
      此言一出,沈逸川果真是大吃一驚,他不禁緊緊的看著麥無名好一會兒,心不 
    由己的還是多問了一聲。 
     
      「閣下不是麥小雲?」 
     
      麥無名怏怏的說:「晚輩麥無名。」 
     
      沈逸川頭甩甩,臉訕訕,懷疑起自己的眼力和記憶。 
     
      機伶的茶房見這二起客人彼此相熟,也就解去了他們先前發生的困難,立即早 
    一步替對方擺上欠缺的碗筷。 
     
      沈逸裕見機對茶房說:「已點的菜照常送,再加一道『獅子頭』和『黃魚三吃 
    』。」 
     
      「好,好!我馬上吩咐下去。」 
     
      茶房轉頭要走,沈如婉又把他給叫住了。 
     
      「哎!哎!給我來一碟海蜇和一隻槍蟹。」 
     
      「坐,坐!」 
     
      沈逸川連忙招呼三人的座位。 
     
      「謝謝。」 
     
      麥無名就在左旁的一個位子落了座,「黑白雙嬌」則並排的坐在一起。 
     
      沈如嫻淺淺的笑了一笑:「二妹就喜歡吃鹹貨。」 
     
      麥無名卻接著說:「寧波名產,誰不喜愛,我也不例外呢!」 
     
      沈如婉笑逐顏開了:「對嘛!鹹一點才下飯哩!」 
     
      沈如嫻扭轉的話題,這也是麥無名來此的目的。 
     
      「三叔,貢品可有消息?」 
     
      沈逸川眼光朝向四面轉了一轉,又向窗外努了努嘴巴,將聲音俺抑得極低極低。 
     
      「今日不到,明天准到,你不見碼頭上加添了好幾個跨刀巡役?」 
     
      半邊街原是寧波的港口,也是外地貨物集散中心,平時不是車輛就是騾馬,熙 
    熙攘攘,人潮滾滾,近幾天更加熱鬧,有不少江湖人物出沒其間,還加上些許差官 
    巡役。 
     
      「三叔,歷年來貢品皆走旱路,今年因何例外了?」 
     
      這話還是出自沈如嫻之口。 
     
      「這要問你四叔,你四叔比較清楚一些。」 
     
      沈如嫻將眼光轉向了沈逸裕:「四叔,你說話呀!」 
     
      沈逸裕沉吟了一會:「今年安南貢品,除了五尊金佛、四顆精鋼鑽以一柄玉如 
    意,但有人傳報說那柄玉如意之中非但藏有一冊大竺武學真本,而且玉如意的本身 
    並不屬於貢品之內,這才引起了三山五嶽之人的覬覦。」 
     
      「哦!我明白了,財寶尚在其外,武學真本乃是武林人仕夢寐以求之物,對方 
    為了安全起見,才改走水路。」 
     
      沈逸裕笑笑說:「如嫻果真聰慧,情形的確如此。」 
     
      沈如嫻也笑笑說:「四叔誇獎了,但他們既然走了水路,那為什麼又不一直由 
    渤海進永定河而去,卻在寧波這裡上岸呢」? 
     
      沈逸裕一聽不由瞠目了,不由結舌了。 
     
      「這……這……這我就不知道了。」 
     
      沈逸川立即心中一動:「如嫻,莫非你知道?」 
     
      沈如嫻還是笑笑說:「我也不知道。」 
     
      沈如婉卻是興致勃勃,她接口說:「四叔,那消息是誰傳出來的呢?」 
     
      沈逸裕如今審慎了起來,他思思考考的說:「這也不知道,眾口紛紜,彼此互 
    傳,只知消息是來自嶺南,並且十分詳盡,江湖上也已經轟動了。」 
     
      「怎麼個詳盡說法呢?」 
     
      「水路先由『萬里船幫』護送,到了寧波,則轉交大內皇宮所派出的高手負責 
    。」 
     
      「說不定這消息就是『萬里船幫』所透露出來的。他們在混淆聽聞,然後監守 
    自盜。」 
     
      「究竟內情如何?恐怕無人知道,武林中人目的只在那冊秘籍,其他的他們根 
    本也不想知道。」 
     
      麥無名對這件事的興趣並不太大,他雖然要找的是一柄玉如意,再從該柄玉如 
    意追溯他父親生死之謎。 
     
      但那也只是限於江南地方,大不了包括著中原,安南省貢的那一輛應該不會有 
    什麼關係?所以他說是來見識見識。 
     
      辰光已經到了末牌時分,喝酒的人酒醉了,吃飯的人飯飽了。 
     
      但是,長壽樓飯店難座中的客人離座而去的竟然不多,他們換上了清茶,窮泡 
    ,閒聊,由此可見,這些人皆是有心之人了。 
     
      申時正,一艘艨幢大船緩緩的駛進了寧波港口,慢慢的靠近了「寧杭」碼頭, 
    半邊街中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數名巡役,他們各自捫著刀柄,分站在碼頭沿邊,全神貫注的戒備著! 
     
      艨幢大船的後面,相繼的有二艦快航在跟隨著,它們也一起在碼頭旁拋下了錨。 
     
      忽然間,「的的噠噠」的一陣驟雨打了過來,是騎兵,二排騎兵?紲並駕的騁 
    了過來,足足有二十名之多,就這樣,毫不費力的把街道行人給騰清了。 
     
      騎兵們個個明盔亮甲,腋脅長槍,真個是威風凜凜,收到了不少震懾效果。 
     
      他們也分別排列在碼頭兩旁,熟練的翻身落馬,熟練的回槍倒轉,整齊劃一, 
    快慢一致,一手抓住絲韁,一手推著長槍,一人一馬,一人一槍,看起來倒也別致 
    得很,雄壯得很。 
     
      最後到來的是「寧波府城」的守備大人,守備大人紅臉長髯,很有一些關老爺 
    的味道,只是氣勢不同,服飾不同,武藝高低也一定決不會相同。 
     
      守備大人直愣愣的,大刺刺的朝向碼頭外面的浮箱下跨去。 
     
      就在這個時候,艨瞳中也順序的走下了四名彪形大漢來,他們當然都看見了那 
    位守備大人,但竟然是理都不理! 
     
      這四個人眸子中精光十足,太陽穴高高鼓起,一看就知,個個皆是武功精湛的 
    人物。 
     
      他們的個子粗是粗了,壯是壯了,但所穿的衣著甚是華麗,所蘊的氣勢也頗懾 
    人! 
     
      守備大人躊躇了,守備大人為難了,他皺起了眉頭,心中電轉連連,諭令之中 
    說是宮廷中派來了幾名高手,莫非就是眼前這幾個人? 
     
      但是,人家大模大樣的不理不睬,自己恃著身份倒也未便詢問,而又不好遽然 
    的喝叱。 
     
      幸而艨瞳中緊接著又下來了一個人,這才解去了彼此僵立之勢,窘迫之勢。 
     
      那個人生得精瘦,但其威嚴更是十足,他一踏上浮箱,四個彪形大漢就低頭躬 
    身了。 
     
      守備大人見了心中一動.他似乎有所感,走上二步,微微一笑,正欲開口探詢 
    的時候,那個人卻已搶先說活了。 
     
      「你是寧波府中的守備官?」 
     
      頤指氣使,傲慢而托大。 
     
      守備大人聽了不由怔了一怔:「閣下……」 
     
      精瘦漢子從懷中摸出了一塊二寸見方、上紋龍頭的銀質令牌來。 
     
      果然是他們! 
     
      守備大人口中暗自默念著,他氣焰沒有了,立即抖下衣袖,拱手躬身,恭恭敬 
    敬的揖了下去。 
     
      「寧波府守備張自成,參見欽差大人。」 
     
      「晤……免了。」 
     
      「謝欽差大人。」 
     
      張自成低頭垂手,斜立一旁。 
     
      頃刻之間,大人變成了小人! 
     
      「知府沒來?」 
     
      知府大人在府衙中恭候著大人。 
     
      「唔——」 
     
      二艘快航也已經繫好了船纜,相繼的下來五六個大漢,很顯然,他們是萬里船 
    幫裡的人,因為航船上鑽有萬里船幫的標幟。 
     
      「南大人。」首先下來的一個漢子向那個欽差人人說:「我們的行程就到此為 
    止了。」 
     
      「白舵主。」姓南的欽差大人笑笑說:「不管如何,請先到府台衙門中坐坐再 
    說,順便也得讓我招待各位一頓呀!」 
     
      姓白的舵主說:「好吧!」 
     
      欽差大人十分的吝嗇,他竟然收起了笑容,回頭沉著聲向寧波府守備說:「張 
    大人,開道。」 
     
      「是。」 
     
      張自成又是拱手一揖,轉身而去了。 
     
      南大人和白舵主二人走了一個並肩,南大人本來也是武林中人,武林中人只論 
    輩份而沒有階級,當然更沒有那無謂的禮勢了。 
     
      他飛上了高技,但這根高枝有很多的武林中人不願停,不屑棲。 
     
      四個彪形大漢隨即跟了上去,再其次乃是萬里船幫的幫眾。 
     
      騎兵們又翻上了馬,又挾轉了槍,他們來得急,去得慢,浩浩蕩蕩的朝府台衙 
    門而去。 
     
      看熱鬧的人很多很多,碼頭邊、船板上、屋簷下、高樓裡,凡是能站立的地方 
    都是人,凡是可探望的地方皆是頭,反正工作停頓了,反心生意做不成……
    
      「南天一劍!」 
     
      萬頭攢動中突然有人呼叫了起來,人太多了,聲太嘈了,根本查不出這話是出 
    自何人之口! 
     
      再說,上兵巡役們也不知道什麼是「南天一劍」?或者「北地二刀」!他們只 
    禁止人們任意的走動,卻不禁止人們彼此的說話,當然是喧嘩除外。 
     
      什麼是「南天一劍」呢?它是武林中的名號,那個人就是欽差大大南浩天! 
     
      隊伍過了,人群散了,一切又恢復了正常,生意人又開始做起了生意,賣力氣 
    的人也再次的挑挑馱馱的走了。 
     
      港中這時又滑進了一艘小型的帆船。 
     
      這種帆船體型雖小,但速度奇快,只要張滿風帆,並不輸於快航或艨瞳。 
     
      它收起了黑黃風帆,越過了寧航碼頭,利落的在另一座小的浮櫃邊停了下來。 
     
      有人邁下來了,是一位星眸劍眉的藍衫少年,可惜有心人士全部離開了此地, 
    不然,必定又有人會驚奇的喊出聲音。 
     
      怎麼說呢? 
     
      因為他是麥小雲,另一個麥小雲。 
     
      夜來臨了。 
     
      夜,是人們所企盼的時光。勞累了一整天的人,他們藉夜的來臨得到了休憩。 
     
      夜,也是人們所厭惡的時分。有不少視錢如命的人,他們因夜的來臨而中斷了 
    財路。 
     
      唉!老天爺也真難為啊! 
     
      春人的夜是落寞的,是岑寂的,沒有風吹的聲音,也沒有蟲鳴的聲音,靜、靜 
    、靜;萬籟俱寂的靜。 
     
      月娘羞答答的露出半張臉,這就是使人想起了白居易「琵琶行」中的二句話: 
    「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 
     
      這叫做「老爺無能,惡僕欺主」;或者是「樹無蔭,野草生。」 
     
      星星可就囂張起來了,它們成群結隊的,它們目中無人的,佈滿了天空每一個 
    角落,肆意的眨著眼睛,肆意的張著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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