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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 白 雙 嬌

                   【第二十二回 虛與周旋】
    
      麥小雲開始敘述他的大事,一波和尚師徒三人全都傾著耳朵諦聽著。這果然是 
    一件大事,他們越聽越入了神,越聽越感到驚奇,最後等麥小雲說完了故事全部的 
    過程,他們師徒三人,還是怔著神,還是張著嘴,二眼傻傻的直望視著麥小雲,眼 
    前這個人竟然會不是那個與他們朝夕相處一二十年、從小到大的麥小雲! 
     
      玄呀!奇呀!這叫目瞪神呆,這叫張口結舌,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己的耳朵…… 
     
      油燈也在不住的跳動著、跳動著,最後耀出了一朵燈花,照一般的傳說,開燈 
    花乃是象徵好事來臨,但這朵燈花,卻似乎在感歎這個故事的訝異哩! 
     
      不是故事,這是真人真事;不是傳奇,這是麥小雲本人在現身說法。 
     
      「邦、邦、堂、堂……」 
     
      遠處傳過來更鼓的聲音,二更天了,一波和尚師徒三人從迷惘中清醒了過來, 
    他們甩甩頭、眨眨眼,心中填滿了感慨、驚奇、尷尬,還參雜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味 
    道。 
     
      麥小雲離座站了起來說:「智圓,你跟我出來一趟。」 
     
      智圓怔怔的跟著麥小雲到了靜室的門外,心中狐疑了、忐忑了,他怯怯地說: 
    「雲師叔,什麼事呀?」 
     
      「智圓,現在你得告訴我,誰是無頭蒼蠅?誰又是老頭顛倒呢?」 
     
      靜室內有一波和尚在裡面,他們都守著禮數,不敢過份,不敢放肆,是以麥小 
    雲把智圓叫到外面來調笑。 
     
      智圓和尚卻不理會麥小雲的調侃,他繃著面孔審慎地說:「雲師叔,你真的是 
    麥小雲,哦!你真的不是麥小雲!哎呀,你叫我怎麼說呢?」 
     
      「我當然是麥小雲嘍!我當然不是那個麥小雲嘍!」 
     
      麥小雲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不是是,不是不是,他也覺得好笑。 
     
      「你們師侄兩個不可以在背後說人壞話!要知道這會打入割舌地獄的。」一波 
    和尚從靜室中傳出了宏亮的聲音,輕鬆、愉快、含蓄、舒暢…… 
     
      「師父,雲師叔他調侃我、奚落我。」 
     
      智圓又回進了室內,他告狀了。 
     
      「怎麼回事?」 
     
      智圓把事情經過述說了—遍,一波和尚也只有苦笑連連,他能說什麼?憑良心 
    說,就是現在,他依舊分不清楚這個麥小雲是不是真的那個麥小雲?若給他誆了, 
    那真可冤人了,但人家卻說得那麼真切、如此傳神,唉!不說也罷! 
     
      麥小雲也踱進了靜室,他含著笑意向一波和尚說:「師兄,時候已經不早了, 
    小弟也想回去了。」 
     
      「唔!好吧!智圓,送送你師叔。」 
     
      「是。」 
     
      麥小雲信步倘徉著,如今,他感到好自在,他感到好驕傲,也感到好幸福,昂 
    首對著皓月、迎著清風…… 
     
      第二天,艷陽高照,松濤呼嘯。靜心佛堂裡,窗明几淨,一塵不染。 
     
      麥夫人母子二人又在絮絮的談論著、談論著。 
     
      「娘,爹的行蹤雖然仍是不明,但孩兒已經打聽出了消息。」 
     
      「你是聽誰說的?」 
     
      麥夫人神情震動,仳離了二十年的丈夫終於有了消息。 
     
      「孤雲大師。」 
     
      「孤雲大師!」麥夫人也知道孤雲大師這個人,她不禁驚奇的追問道:「你見 
    到了孤雲大師?」 
     
      「是的,他是無名的師伯哩!」 
     
      「無名?哦!你是說你二弟呀!唉,他叫了二十年的麥小雲,現在卻是『無名 
    』了。」麥夫人有些感慨。 
     
      麥小雲心中感到十分不安,他說:「娘,那二弟仍舊叫麥小雲好了,我叫無名 
    ,或再取一個名字。」 
     
      「不行!」麥夫人毅然的說:「麥小雲本來就是你的名字,當初娘懷著你們兄 
    弟二人的時候,你爹曾經說過,不管第一個孩於是男是女,他都叫麥小雲!」 
     
      「那二弟……」 
     
      「你二弟也該知足了,這二十年來他一直借用著、霸佔著你的名字哩!」麥夫 
    人臉上含著笑意,她無非是在安慰,安撫麥小雲不安的心情。 
     
      「可是二弟沒有名字啦?」 
     
      「既然他自稱無名,就暫時的叫他無名好了,等你們兄弟找到了你爹的時候, 
    再叫你爹為他取個名字也就是了。」 
     
      麥小雲心中頓時一寬,他由衷地說:「謝謝母親。」 
     
      「聽說孤雲大師十幾年來音汛渺茫,你是在哪裡見到他的?」 
     
      「地獄門之中。」 
     
      「又是地獄門!」麥夫人一臉的驚異。 
     
      「是的,地獄門正是由孤雲大師在主持著。」 
     
      「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麥夫人越聽越迷湖,越同越懵懂,但是她又偏偏要問。 
     
      「它是一個維護武林正義、消弭江湖暴戾的組織幫派。『洞庭四惡』,孩兒就 
    送他們上地獄門受感化。」 
     
      「哦!原來如此,阿彌陀佛。」 
     
      麥小雲笑笑說:「二弟處處比我幸運。地獄門也是藉對方錯將孩兒認作二弟才 
    誆摸進去的。」 
     
      麥夫人心中不由起了忐忑,她急切地說:「怎麼?莫非你二弟做了什麼錯事不 
    成?」 
     
      「不是的。」麥小雲解釋說:「二弟是地獄門中的巡行特使,職權大得很呢!」 
     
      「那你又怎麼樣呢?」 
     
      「孩兒也就跟著二弟做起地獄特使來了。」 
     
      麥小雲把一切事情,詳盡的稟告了他的慈親。 
     
      「救苦救難,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麥夫人立即輕輕吟起了經典梵浯。 
     
      「孩兒明日就下山去,和二弟共訪父親的行蹤。」 
     
      麥夫人黯然凝望著她的兒子說:「雲兒,你何不多住幾天再走呢?」她眼中有 
    著渴望,心中有著依戀。 
     
      「娘,等孩兒伴著父親歸來的時候,不就是天長地久、永樂天倫了嗎?」 
     
      「但願如此了。」麥夫人的眼眶中又孕育起二顆珍珠。 
     
      第二天?麥小雲走了,他拜別了母親,辭別了孤木大師和一波和尚師徒三人, 
    匆匆的來,又匆匆的走了。 
     
      石家莊—— 
     
      石家莊倚山傍水,地勢險要。 
     
      石家莊幅員廣大,屋宇連雲。 
     
      資材方面,石家莊雖然比不上金陵金家,但論氣勢,論實力,或者是藝業方面 
    ,它的確是三莊之首。 
     
      萬里般幫固然組織龐大、遍佈四方,可是他們卻似散沙,蓬鬆不實,而石家莊 
    凝結一堆,猶如金鋼。 
     
      石家莊莊主石鏡濤武功高深莫測而又雄心萬丈,極欲一統武林、獨霸江湖,是 
    以莊內高手,以利誘之,用威逼之,果真網羅無算。 
     
      —天午後,石家莊門前大路上來了一行隊伍,這行隊伍不正是山莊中熱熱鬧鬧 
    、風風光光抬出去的嗎?怎麼今日卻悄無聲息、垂頭喪氣的返了回來?說的當然是 
    去沈家莊下聘的隊伍了。 
     
      「二爺,請你們稍等一下,待在下進去稟報莊主一聲。」尤建庭嘴巴一裂,雙 
    手一拱的說著。 
     
      「尤總管請。」 
     
      尤建庭飛快的進去述說一番、解釋一番,他不得不揀好聽的說,因為這是他所 
    出的主意,顏面攸關嘛! 
     
      石鏡濤竟然親自迎出來了,當然由尤建庭侍候著。 
     
      他龍行虎步,四平八穩,雖然年逾『知命』,但童顏鶴髮,頷下鋼鬚根根見肉 
    ,威武而軒昂,真是老當益壯! 
     
      尤建庭在他的耳朵旁咬了一陣,石鏡濤立時快行二步,誠懇、親切的說:「沈 
    氏三雄光臨寒舍,石家莊真是蓬篳生輝了,歡迎呀!歡迎。」 
     
      聲如洪鐘,中氣似濤。 
     
      沈氏兄弟同時抱拳答禮。沈二爺說:「蒙石莊主親躬相迎,沈氏兄弟何幸如之 
    ,惶恐呀惶恐。」 
     
      「請、請。」 
     
      石鏡濤擺手肅客。 
     
      「石莊主先請。」 
     
      沈二爺哈腰拱於禮讓。 
     
      「哈哈,我們何如把臂而行!」 
     
      「沈某寵邀了。」 
     
      他們相偕跨進了大門,邁入了斗拱,步下了天井,踱過了長廊,越逾了穿堂, 
    走完了石徑,再踏上三級青石梯階,才進入客廳之內。 
     
      石家莊家大業大客廳也大,這真是一個廣大的客廳,它寬有二丈,長達五丈, 
    上面畫梁雕棟,下承朱柱鏤金,粉牆上蟠龍蜿蜒朝珠,屏風裡風鳥展翅迴旋,輕紗 
    幔簾,宮燈琉璃,豈遜南藩王宮! 
     
      太帥椅烏光鑒人,茶几台玲瓏剔透,客堂正中,高懸著一方氣派恢宏的大紅匾 
    額,上面譜有四個貼金大字,竟然是「唯我獨尊」! 
     
      好狂的語句,好大的口氣。 
     
      客廳之內群雄彙集,人材濟濟,他們聚濟一堂。 
     
      沈家兄弟布很多認識的,但也有不少不認識的。 
     
      認識的逐一寒喧,不認識的相互引介,個個都是武林中有頭有臉、一時之選的 
    人物,包括著正邪二途! 
     
      分別的、依次的落了座,一一的、排排的奉上茶,終於要言歸正傳了。 
     
      石鏡濤先是一陣大笑,這笑聲自沖屋樑,猛撞牆壁,然後迸彈迴盪,層層粼粼 
    ,頻頻仍仍,歷歷而不絕! 
     
      「石家莊風雲際合,難得呀!難得。」 
     
      是客套?是自豪?自豪的成份卻遠超過了客套。 
     
      石鏡濤果真是一代梟雄,拿得起,放得下,大丈人能屈能仲,沈家莊雖然拂了 
    他的意,給退回了聘禮,但在表面上看起來,卻一點也沒有溢露任何不滿之情。 
     
      可是,他卻有充分的自信、十足的把握,只要是石家莊決定了的事情,十之八 
    九,成章成篇,不論對方是誰?萬里船幫如此,沈家莊亦復如此,何況這乃是一件 
    好事。 
     
      憑石家莊任何一點,決不屈辱對方,到時候人家總會點頭,故又何不落得寬宏 
    大方,留下一個好印象,如今,他要收取的,就是人心! 
     
      「承石莊主的抬爰,這本是沈家莊的榮幸,但婚姻大事,事關終身,必須慎重 
    ,必須遵禮,雖然憑媒而聽命於親尊,但也是該征同當事人之意見,石莊主以為如 
    何?」 
     
      在人家屋簷之下,誰也得略微低一低頭,何況「黑白雙嬌」她們尚被對方扣禁 
    在莊院之中,是以沈逸峰說得委婉,說得倫理二具、情文並茂! 
     
      「沈家莊綱常、禮教兼顧,這是兒女們之福,這也是石家莊之幸,哈哈!我石 
    鏡濤又豈敢說否呢?」 
     
      石鏡濤這一打哈哈,客廳內頓時又蠅蠅哄哄了,有人說,這是「門當戶對」, 
    有人說這是「天作之台」,有人說這是「郎才女貌」,有人說這是「佳偶天成」。 
     
      都是阿諛,也是祝賀,不管事情成與不成,有些言之過早,但他們總是一片好 
    意。 
     
      沈逸峰打蛇隨棍上,他不能讓熱鐵冷卻下去,不然,若要再加文火重溫的話, 
    那就會顯得麻煩、顯得困難,萬一變了褂,不是更加的棘手嗎? 
     
      「石莊主明智,沈某人衷心敬佩,但不知敝侄女現今身在何處?可否容我兄弟 
    先見見她們,懇切的談談,竭殫的勸勸,然後也好諮商其他的細節。」 
     
      石鏡濤果真是答得爽快、說得豪邁,他能猶豫嗎?當著這許多武林群雄之面, 
    不情願也得咬著牙齒呀! 
     
      「好,叫嫣紅出來」 
     
      「是。」 
     
      一個莊丁領著一個婢女模樣的少女走了出來,她朝石鏡濤欠身襝衽的說:「婢 
    女嫣紅見過莊主。」 
     
      「唔——嫣紅,你陪沈家莊這三位莊主去後廳會會沈姑娘她們。」行鏡濤抬手 
    一指,然後又沉聲說:」交待護衛,務必要注意沈姑娘的安全。」 
     
      沈老四一聽不由瞠著雙目霍然站了起來,沈二爺見了也立即站起身子,藉以阻 
    檔、藉以掩飾,他焉能讓老四憑一時之意氣而敗壞了大局? 
     
      乍聽是好話,細嚼不像話,親人會見還要注意安全? 
     
      真是淆人聽聞之詞,石鏡濤這一世之奸雄! 
     
      「是。」嫣紅矮身又是一個檢衽,她轉向沈二爺說:「三位請隨婢子來。」然 
    後蓮步細碎,緩緩朝後堂而去。 
     
      「各位,請恕敝兄弟失陪片刻。」 
     
      沈逸峰抱起雙拳,來了一個羅旋揖。 
     
      「請便。」 
     
      「請便。」 
     
      「……」 
     
      後堂到了,丫環嫣紅朝沈二爺說:「三位請稍候—會,嬸子這就去請沈姑娘她 
    們下來。」 
     
      「下來?」 
     
      憑這句話猜測,「黑白雙嬌」似於是住在後樓的上房中。 
     
      「麻煩姑娘了。」 
     
      沈逸峰舉目打量,這個後堂要比前廳小了很多,也簡潔很多,但依舊是窗明几 
    淨、桌亮椅寬,不失大家風度! 
     
      沒有多久,如嫻姐妹隨著嫣紅身後走了進來,親人驟見,喜泛心頭,二人分別 
    的叫了一聲二叔、三叔、四叔。嫣紅已經識趣的退下出去。 
     
      後堂門外忽然人影一閃,沈二爺知道這乃是「保護」黑白雙嬌安全的護衛人員 
    ,他也就不以為意。 
     
      沈如婉花容慘淡、神色憂鬱,最後竟然—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了起來,孩子 
    到底是孩子,平時嬌橫凶蠻,一旦遇上事故,卻是半籌莫展了。 
     
      沈逸峰立即將她按進懷裡,慰撫的說:「婉兒,不要難過,不要傷心,二叔會 
    設法將你們帶出去的。」 
     
      他們圍著桌子坐了下來,沈如婉還是紅著眼睛,低著螓首,模樣兒顯得那麼可 
    憐、那麼無助,叫人看了實在心酸、實在心痛。 
     
      沈如嫻比較冷靜,比較持重,她的笑容雖然也很勉強,但總是禽著笑意把事情 
    始未經過,有條不紊、一五一十的告訴了三位叔叔。 
     
      沈逸峰一臉肅然地說:「這麼說挽媒行聘是你出的主意了。」 
     
      「可以這麼說,挽媒是侄女提議的,下聘則是尤建庭的意思。」 
     
      「為什麼呢?」 
     
      「因為我們姐妹被帶進石家莊之第二天,石子材就吵著、逼著他父親答應要同 
    二妹成婚,而石鏡濤竟然同意了、點頭了,是侄女軟硬兼施,一方而攏絡著石素心 
    說好說夕,一方面就慫恿著尤建庭先去沈家莊說媒,這樣才把事情給穩了下來,暫 
    用的緩兵之計。」
    
      沈如嫻透了一口氣又說:「石子材的妹妹石素心心腸不壞,她頗為同情二妹的
    遭遇,與我們也十分談得來,而尤建庭則是滿肚子壞水,免得他在石家莊中變鬼變
    怪,所以我才編了理由慫恿他去沈家莊,主要目的無非是要先告知父親及叔叔你們
    ,侄女等落入石家莊之內了。」 
     
      沈家老四聞言雙眼倏睜,他猛拍一下桌子,又站了起來,口裡狠聲地說:「石 
    子材,你這個寡廉鮮恥的賊子,石鏡濤,你也真是期人太甚了!」 
     
      「四弟,切莫激動,坐下來,我們務必要好好的商量。」沈二爺的心情當然也 
    是沉重萬分,但他沉得住氣。 
     
      老二沈逸川也是火生心頭,忿然地說:「這怪不得四弟生氣,石鏡濤太目中無 
    人!」 
     
      「識時務者為俊傑,身在虎穴之中,焉得容你妄動?」沈二爺審慎的說:「嫻 
    兒做得很好,我們從長計議。」 
     
      沈逸川不加思索地說:「事情擺在眼前……」 
     
      沈三爺的語氣越來越高,沈二爺立即出聲阻止了,他雙目朝門外瞟了—陣,前 
    面和後面,還有窗外等處。 
     
      「輕聲!」 
     
      沈逸川頓時抑低了音調繼續說:「目前只育二條路可走,不是戰,就是降,除 
    此別無他法!」 
     
      「二叔說的確是實情,路果真只有二條,但不論是戰是降,其中都透著許多方 
    法與變化。先說降,這個降就是說我們沈家莊要低頭、要點頭,叫二妹嫁給石子材 
    為妻,二妹肯嗎?大家心目中必然明白,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們在敷衍 
    、在應付,盡可能的推托著,延宕著,以期想出一個更妥善的辦法。」沈如嫻委婉 
    的分析著說:「石子材愛的是二妹,對方隨時都可以放侄女離開此地,但是,把二 
    妹一個人留在這裡,我放心不下,是以……」 
     
      沈逸裕卻接上了話,他說:「那戰呢?我說是戰!」 
     
      這雖也是他年輕氣盛,主要的是沈家莊武學之高、聲譽之隆,決不在石家莊之 
    下,他自出道江湖,憑著沈家莊家傳奇學絕藝,所向無敵,未逢對手,如今叫他低 
    頭,這口氣實在嚥不下去。 
     
      「四弟,萬事要忍。」沈二爺洞悉他老四的心意,不由規勸說:「儘管我沈家 
    劍術天下無敵,但剛才你也看到了,石家莊中如今高手如雲,或許這些人不一定全 
    會向著他們,而我們還是勢孤,何況一山尚有一山高,萬一激怒了石家父子,嫻兒 
    二人不就要遭殃,你能趁一時之氣任意所欲嗎?」 
     
      沈逸峰以往也是自視甚高,自上次在寧杭道上差一點吃了龔天祐之虧以後,就 
    變得更為謹慎、更為小心了。 
     
      老三、老四心中依舊不甚服氣,但是二哥所說、如嫻所說都是實情,皆為道理 
    ,他們反駁無從,只有閉著嘴巴硬生悶氣。 
     
      「如嫻。」沈逸峰又開口了:「在夜闌人靜、在萬籟俱寂的時候,你們姐妹可 
    會想到來個不辭而別?」 
     
      「當然。」沈如嫻苦笑一聲說:「我們曾經試過,但是石家莊警衛森嚴,有一 
    天夜裡三更時分,月黑風高,我姐妹二人剛剛縱身著地,你們想怎麼樣了?」 
     
      「怎麼樣了?」 
     
      沈如嫻是無心的問,沈逸川卻是有意的追。 
     
      「就立即被人家給請上來了,實在是難越雷池一步。」 
     
      「假如為叔等進來接應呢?」 
     
      沈老三又叮上了一句。 
     
      沈如嫻螓首搖頭說:「恐怕仍舊不行,『四人金剛』就住在後樓的底層,而『 
    福壽堂』供奉們的臥室也在山巖下面,一旦為人發覺,彼此不就拉破顏面了嗎?」 
     
      「唉!」 
     
      沈逸峰歎息了,提起福壽堂的供奉,他就默然無語。 
     
      沈逸川沉聲說:「軟的延不久,硬的使不得,你說,那我們又該怎麼辦?」 
     
      沈如嫻輕輕的說:「以侄女看,只有一個辦法可行。」 
     
      「什麼辦法?你說呀!」 
     
      沈老三的喉嚨又大了起來,但他自己已經發覺了,不禁環首四處一探,沒有人 
    理會他們,大概只要「黑白雙嬌」不逃出去,任你說些什麼也沒有關係。 
     
      「找到麥小雲兄弟。」 
     
      「對,找麥小雲,找麥無名。」 
     
      一提到麥小雲、麥無名,沈家的兄弟,沈家的叔侄個個精神大振了,人人喜盈 
    於色了,這兩個姓麥的人,沈如嫻姐妹是刻刻的掛在心頭,無時或忘,只是不好意 
    思太早提及罷了,這兩個姓麥的人,沈逸峰兄弟也是知之又知、熟之以熱,只是無 
    人點破,一時也沒有想到而巳。 
     
      聽到的,麥小雲劍傷功力精深的「洞庭四惡」——他們還不知道「洞庭四惡」 
    第二次又敗在麥小雲的手中,而且被請進了「地獄門」——大內侍衛以及萬里船幫 
    武漢分舵。 
     
      看到的,麥無名掌挫「冰山蛤蟆」龔天祐、萬里船幫寧波總舵白立帆他們,至 
    於麥無名也懲誡了該幫永閩總舵和第二次打敗了龔天祐,因消息尚未傳開,他們也 
    不知道。 
     
      沈如婉從頭至尾未曾說過話、但卻出過聲、那是輕微啜泣的聲音。 
     
      沈二爺見了實在不忍、實在心痛,他又一把將她摟入懷中,輕拍對方的香肩安 
    慰著說:「婉兒,要振作,要堅強,二叔這就回去出動莊中所有的人手,找尋麥小 
    雲、麥無名,哪怕他們上了天堂、下了地獄,二叔也一定要把他們給挖出來。」 
     
      麥小雲和麥無名,果然雙雙的入了地獄,先後的上了天堂,那地獄中的天堂! 
     
      沈如婉還是無聲的低著頭、無聲的點著頭。 
     
      「就這麼決定了,三弟、四弟,我們出去到前廳敷衍去、應付去,盡量的把這 
    件事給延宕下來。」 
     
      沈逸峰是沈家的智囊,沈如嫻是沈家的女諸葛,「臥龍」、「鳳雛」齊降沈家 
    ,照理說沈家莊應該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才對! 
     
      三個男子漢由來處來,二位女裙釵向去處去。他們就這麼的分別離開了,懷著 
    沉重、淒苦的神情。 
     
      大廳內依舊在高談闊淪。石鏡濤精神矍鑠、意興盎然。 
     
      石子材周旋在叔啦、伯啦等前輩人物之間,春風滿面,心情開朗! 
     
      沒有看見那些供奉在座,也沒有看到「四大金剛」和石家五蟹他們,不然的話 
    ,沈逸峰與龔天祐就會冷面相對,尷尬和不自在了。 
     
      「耽擱了不少時間,抱歉、抱歉、包涵、包涵。」 
     
      沈二爺踏入前廳,立即打躬作揖、四處陪禮。 
     
      有道是「禮多人不怪」,有道是「笑臉手難下」,假如真的有人心中生氣也會 
    平息下去,至少是發不出來。 
     
      「哪裡、哪裡。」 
     
      「客氣、客氣。」 
     
      「哈哈!」石鏡濤又是朗聲—笑說:「我等正在談論著材兒和婉姑娘的親事, 
    婉姑娘的意見如何?」 
     
      大廳上的群雄不知道「黑白雙嬌」乃是遭石家莊強請而來,在他們的心目中, 
    以為沈石二莊私交甚篤,姑娘是前來遊玩,姑娘是前來作客;而沈二莊主的來意, 
    必定與他們是相同的了。 
     
      沈逸峰不由細籌措詞了,他暫時不予點破,因為點破了不但於事無補,反而會 
    使石鏡濤老羞成怒! 
     
      「婉兒未作任何表示,不過,有如嫻在一旁勸慰著她、曉喻著她,只要多過幾 
    天,必定會首肯的。」 
     
      「姑娘家多半是含羞的,不表示意見,也等於是沒有反對,各位以為然否?」 
    總管尤建庭一臉的諂笑。 
     
      石鏡濤又立即接上了話,他們一搭一擋,哪有不替自己說話的? 
     
      「尤總管說的倒是中肯之言,沈二俠你看如何呢?」 
     
      「唔——這樣吧!請石莊主賜下令郎的生肖年月,在下當即趕回家去向家兄告 
    以實情詳況,然後,再請算命先生合合倆小的生辰八字。」 
     
      人家既然逼過來了,礙於情勢,沈逸峰不得不如此說,況且也是他的策略,欲 
    擒故縱、明進而暗退。 
     
      「哈哈!沈二俠真是快人快語,我們一言為定!」石鏡濤興高采烈的說:「尤 
    總管,先賞寶呢還是先慶功?」 
     
      尤建庭探頭朝廳外望了一下說:「天色尚早,大家先賞寶好了,欣賞過了寶貝 
    ,再痛痛快快的飲酒。」 
     
      「好,那你就進去將寶貝給捧出來,讓大家瞻仰吧!」石鏡濤好大喜功,真是 
    目空一切! 
     
      「是。」 
     
      尤建庭身形一躬,恭聲應了一聲就向後而去了。 
     
      石鏡濤為壯他的聲勢,為隆他的威望,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一柄翡翠玉如意,反 
    正決不是由太湖撈上來的那—支,也不是南浩天自嶺南帶進來的那—柄,其實,這 
    二柄玉如意二而為一,只有麥小雲知道,只有南浩天知道,還有董大夫天翔三人而 
    已。 
     
      原來石鏡濤邀約武林群豪是來鑒賞翡翠玉如意的,沈家莊當然也有一份,只是 
    二家為聯姻之事鬧得不太愉快,尤建庭也沒有機會提起,不過,在路途中他已告訴 
    了沈二爺他們。 
     
      金氏山莊前來的人應該是金耿煌,但大廳上小卻看不到他的人影,只有文守宗 
    在座,那大概是溜去後面,找石素心談心去了。 
     
      沒有多久,尤建庭雙手捧著一支檀木盒子出來了,小心翼翼地將它放置在八仙 
    桌子上面。 
     
      石鏡濤含笑起身,得意洋洋的走了下來,二旁群雄但隨之圍攏來了,他綏緩的 
    掀起木盒的蓋子,裡面果然是一支翡翠玉如意! 
     
      但是,色澤黯淡、算不了什麼稀世珍寶。 
     
      群雄從老遠趕來的目的本是想看看玉如意座架中的武功秘籍,石鏡濤卻拿不出 
    來,因之,大家也就興趣缺缺。 
     
      石鏡濤意會到了,他就把玉如意改放在裡廂神桌之上,然後大聲說:「尤總管 
    ,準備排宴吧!」 
     
      尤建庭慣於作威作福,管理下人,他是拿手,尤建庭指手劃腳,下人們就動手 
    動腳,沒多時,筵席就開了。 
     
      杯觥交錯,筷子飛舞,江湖中人粗礦豪邁,大碗的酒,大塊的肉,有道是「買 
    賣算分,相請無論」,不知道什麼叫做客氣。 
     
      沈氏兄弟心中有事,他們都是淺嘗即止,沾唇就停,果真是在敷衍,果真是在 
    應付。 
     
      石鏡濤是杯到酒於、來者不拒的—副英雄本色! 
     
      石子材喜在眉頭,笑逐顏開,他捧著酒杯逢人便敬,繞桌不停。 
     
      「二叔,小侄敬你一杯。」 
     
      他改口叫沈逸峰為二叔了。 
     
      沈二爺啟齒微微一笑,舉杯當即乾了一杯。 
     
      「三叔、四叔,我們也乾一杯。」 
     
      石子材仰起脖子,把滿滿的—杯老酒猛地灌了下去。 
     
      沈逸川低著頭,沈逸裕翻著眼,他們好像是沒有聽見。 
     
      「三弟、四弟,禮不可失。」 
     
      沈逸峰及時糾正了他們,免得人家心中隔閡存疑。 
     
      三爺、四爺也雙雙—仰脖子,強自的把老酒倒了下去。 
     
      他們兩個原是酒蟲一對,但以往的灑都是香甜可口,今日裡,唉!卻是苦澀得 
    緊,難以下嚥! 
     
      時候不同,心境不同,悶酒只是澆愁。 
     
      「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 
     
      古人所說的活也句句足金,留不住天光,不知不覺間已是申牌時分了。 
     
      賓主們都醉得可以,沈二爺他們抱拳請辭了。 
     
      尤建庭匆匆趕了過來,他送上了石子材的生辰八字。 
     
      「二爺,幾時頒下佳音?石家的意思是越快越好。」 
     
      「唔——快則半月,遲至二旬,在下得先疏導疏導家兄。」沈逸峰是在盡量地 
    拖。 
     
      「這……」 
     
      沈逸峰立即笑笑說:「石家方面就勞煩尤兄多為擔待了。」 
     
      他不得不與尤建庭打交道,雖然心中是一百個不情願。 
     
      「唉!這真叫小弟為難十分呀!這樣吧,就以半個月為期,小弟力盡綿薄,盡 
    量的勸勸莊主,勸勸少爺。」 
     
      尤建庭是受寵若驚,看樣子,他把這副擔子挑下來了。 
     
      「好吧!就這麼辦,尤總管,我們後會有期。」 
     
      沈氏兄弟抱起了拳頭。 
     
      「後會有期。」 
     
      尤建庭也抑起了拳頭。 
     
      「哼!」 
     
      沈二爺輕蔑地冷哼一聲。 
     
      沈老四則長長吐了—口氣,吐出在心頭的那股怨氣,如此而已。 
     
      不論古今,不論中外,這世界原本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禮教又能束縛多 
    少人?律法又能阻嚇多少人?唉! 
     
      孔子曰:「人之初,性本善。」荀子曰:「人之初,性本惡。」人之初生,善 
    惡不知,誰也難下定論。但是,龍生龍子,隼生梟桀,遺傳卻是萬古不變的道理。 
    可有人看見過,聽說過雉雞會孵出鳳凰來呢? 
     
      麥無名一路行來,他經過了括蒼山,離開了天台山。一天清晨,正擬走入一家 
    小飯館去吃早飯的時候,驀地,有一個壯年漢子騁馬飛快的馳了過來,麥無名略— 
    遲疑,那個漢子已經由馬背上滾落下來。 
     
      壯年漢子汗山如漿,壯年漢子氣喘如牛,但這個壯年漢子的臉上卻泛上了—股 
    難以掩飾的喜色。 
     
      期期艾艾的,結結巴巴的,一隻手抹去額上的汗水,一隻手輕拍袒露的胸脯, 
    他說:「麥……麥少俠……沈家莊出了事,小姐也出了事……」 
     
      麥無名一聽不由震動了,他凝目逼視,見這個漢子的確是沈家莊的壯丁,肚子 
    不餓了,早飯不吃了,立即縱身而出,跨上了那壯丁騎來的腳力,撤開四蹄,直向 
    沈家莊飛奔而去,也等不及壯丁說明究竟了。 
     
      麥無名的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什麼,但在內心裡卻已經對沈如婉產生濃厚的感情 
    ,當然啊!淑女竊窕,君子好逑! 
     
      但是,他是一個大男人,大男人總不能把愛露在臉上,把情掛在口中,況且他 
    尚有要緊的事待辦。 
     
      在一起的時候,還不見得怎麼樣,一旦分了手,心中卻有戚戚然的感覺。 
     
      假如說愛情是女人的生命,那它至少也有男人的一半,不是嗎?從沈如嫻、沈 
    如婉的形態,從麥小雲、麥無名的感覺,就可以看得出來,還有那一個石子材! 
     
      沈家莊出了事,沈如婉出了事,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呢?麥無寧焦急,麥無名憂 
    慮,他不是不想問,而是不敢問,日以繼夜,一鼓作氣的前往沈家莊趕去。 
     
      古人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這二方面麥無名全都做到了,平時靠著他的功力,他的藝業去處理任何發生的 
    事情;但另一方面他也經常的葉著「阿彌陀佛」,吟著「觀音菩薩」。因為,他是 
    一個佛門的子弟、佛門的信徒。 
     
      儘管他武學高絕,儘管他內力允沛,人畢竟不足鐵打金剛,這麼的日以繼夜、 
    這麼的不眠不休,換誰都會吃不消。 
     
      可是,麥無名就是不—樣,他只要在馬背上略一合目,微一朦朧即能恢復了精 
    神,這也是神功所使然。 
     
      如此一來,卻難為了座下的腳力,這匹千里黃驃只有在進草料之時才能喘氣, 
    才算歇息! 
     
      第二天天剛熹微,麥無名就已經坐在沈家莊院的客廳裡了。 
     
      沈大爺把事情經過詳細的解說了,沈二爺把利害關鍵分別的點明了,麥無名, 
    卻反而感覺到輕鬆了。 
     
      只要伊人無恙,別的他就不會在乎,縱使石家莊是龍潭,縱使石家莊是虎穴, 
    龍潭總有縫,虎穴也有罅,只要有縫、有罅,必定會有辦法闖得進去的。 
     
      唯一使他擔心的是石家莊勢力一日養成,唯一叫他不安的是石鏡濤野心披猖揚 
    厲,那武林紛爭、那江湖動亂,勢將層層波波、永無寧日了。 
     
      麥無名負有使命,麥無名擔有職責,不為沈莊,不為沈如婉,也得為天下武林 
    、天下蒼生,他是非管不可! 
     
      經過了一陣陣沉吟與思索,心中頓時就作了決定。 
     
      「二叔,這裡的城隍廟造在哪裡?」 
     
      驚人之談,沈家四雄聞言俱是一怔,姑娘們陷身在石家莊中,麥無名不哼不哈 
    ,第一句話竟然問起不關痛癢的城隍廟來! 
     
      「在村後的河塘邊。」 
     
      沈二爺還是說了,但他滿腹孤疑地望著麥無名,看他能變出什麼名堂來。 
     
      「哪裡去,到城隍廟燒香?」 
     
      沈老四心中有氣,他衝口揶揄了。 
     
      麥無名不禁尷尬地笑笑說:「到城隍廟沒錯,但不是去燒香,也不是去求菩薩 
    ……」 
     
      沈二爺似乎已有所悟,他說:「城隍廟裡莫非有你的朋友?」 
     
      麥無名遲疑一下說:「是的,可以這麼說。」 
     
      「他們對事情有所幫助?」 
     
      「是的。」 
     
      麥無名回答得異常肯定。 
     
      「是城隍廟裡的管事張保元?總不會是廟祝沈無行。」 
     
      沈三爺接上了口,他像是在敘述,也好像在質詢,語氣中帶有濃重不滿的成份。 
     
      麥無名無可奈何地笑笑說:「應該是管事張保元,但也可能會是廟祝沈無行。」 
     
      他根本沒打來過此地的城隍廟,當然不會知道管事叫什麼?廟祝又叫什麼?沈 
    三爺為了好奇,也含著奚落的味道數報了出來,麥無名也就順水推舟的應承了。 
     
      「他們二人行嗎?」 
     
      沈四爺聽得煙味薰了起來,他說:「這是什麼話?城隍廟裡『一塌刮子』只有 
    兩個人,既然是朋友,難道你們不認識?」 
     
      「四弟,講話不要太過份,應該留點分寸。」 
     
      沈大爺是一家之主,他指謫下,麥無名到底是客,雖然暗底下他們認定對方已 
    經是沈家的坦腹東床,但那也只是在暗底下,誰都沒有說過一句明活,老四就不宜 
    白恃身份。 
     
      麥無名苦笑了一聲說:「四叔說得並沒有錯。城隍廟裡的那兩個人小侄的確都 
    不認識,但是,朋友有初交的,也有神交未曾謀面的呢,我只不過想多找幾個幫手 
    。」 
     
      沈二爺心中不由電轉連連,城隍廟裡的張保元他知之不深,因為張保元是外來 
    的人。不過,對方身上的確有不淺的功力,只是深藏不露罷了。 
     
      至於沈無行,沈家莊中每一個人都認識他,都知道他的底細。沈無行原本就是 
    沈家莊裡的人,平日逞強鬥狠,吃喝嫖賭,樣樣精通,道道地地的一個無賴漢子、 
    市井之混。有一次,強中遇到強中手,被一個郎中詐賭受了騙、吃了虧,一氣之下 
    就失手殺死了人,從此以後,他失蹤了,但是三五年後,沈無行又回到了沈家莊, 
    這次回來,他成了一個「金不換」,戒絕了賭,戒絕下嫖,吃喝還是有的,人總不 
    能沒吃沒喝可過日子?他已經一改常態,安份守己,老老實實的在城隍廟裡當起了 
    廟祝。 
     
      沈老四仍然是怒氣填膺,瞠著二眼說:「如嫻姐妹的事情弄得沈家莊隍惶亂亂 
    ,人人食不甘味,個個寢難安枕,她們的希望,我們的依據,完全寄托在你們兩個 
    姓麥的人的身上,而姐妹二人這次出去為的也是訪尋你們。好了,如今出事了,被 
    人強請進石家莊,遭對方硬逼著行婚禮,她們姐妹,我們兄弟,說好說歹,忍氣吞 
    聲,千方百汁的把事情求緩和下來,幸好皇天不負苦心人,總算找到了你這個麥無 
    名,而你,竟然不聞不問,還有閒情逸致,無關緊要的欲去找城隍廟中從未謀過面 
    的朋友,這怎不叫人生氣?這怎不叫人齒冷?哼!」 
     
      「四弟,你住口!」 
     
      沈大爺也在生氣了,不過他生他老四的氣,老四的話說得太過衝動、太過嚴厲 
    ,也太過失態。其實,他對麥無名的確也含有一份失望的感覺。 
     
      沈家老四卻是越說越激動,他已經管不了他大哥的叱責,繼續說:「聽說,石 
    家莊家大,業大、勢力大,假如真的讓如婉嫁給石子材,我看也沒有什麼不好和委 
    屈她。稀罕!」 
     
      「四弟——」沈逸峰也沉下聲音阻止了:「凡事必須多加思考,不要總衝動, 
    尤其在口頭之上,以二哥看來,麥少俠心中一定有他的打算和汁劃。」 
     
      「有什麼好打算的?」沈逸裕粗著喉嚨吭聲說:「哼!城隍廟中的張保元,就 
    算他身上蘊有不弱的功力,那也只能對付對付一般的江湖人物而已。」 
     
      語氣之中有著誇口、有著高傲,能怪他?沈家劍術原本獨步宇內,罕逢敵手! 
     
      「麥少俠不過說只是托張保元代找幾個朋友。」 
     
      沈二爺冷靜,沉穩,他經過了—番深思和熟慮,以為憑麥無名的言行、態度, 
    決不會是個畏首畏尾的人,對方先找朋友,想亦衡過輕重,必然有其深意存在。 
     
      沈逸川卻不以為然接上了口,他說:「要找朋友,我們沈家莊人手眾多,眼線 
    也廣,又何必非去麻煩張保元他們?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沈二爺轉首望了麥無名一眼,依舊滿懷信心地說:「麥少俠當然有麥少俠的道 
    理、因由,或者……」 
     
      「不錯。」麥無名說:「因為只有張保元他們知道小侄那幾個朋友的地址。」 
    他意味出對方已經有了誤解。 
     
      「真的嗎?」沈逸川感覺到有些意外。 
     
      「是真的。」麥無名不得不稍作解釋,他說:「小侄此舉非但要拯救嫻姑娘她 
    們脫困,要維護沈家莊嗣後安寧,並且也要為江湖、武林去掉—個大患隱憂。」 
     
      「此話怎講?」 
     
      「麥小雲行蹤飄渺,而我那幾個朋友卻有一定住處。」 
     
      「那又怎麼樣呢?」 
     
      麥無名未敢說得過份的露骨,畢竟沈家莊也是宇內三莊—幫並立中之莊院,他 
    不由迂迴的說:「猛虎當不忌羊群,上將又豈會在乎敵方的兵多?但是,為門順利 
    ,為了舒暢、我們自己也要有—個適當的安排。」 
     
      其實,這一點沈氏四雄全都瞭然,不然的話,他們早就出手動了,又何必分別 
    的尋訪麥小雲和麥無名? 
     
      只是他們平時把自己看得太高、太優越,而今把麥小雲和麥無名看得更高、更 
    優越,如此而已。 
     
      沈二爺已經聽出對方的意思,他說:「不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當然 
    要謀定而動。」 
     
      麥無名苦心的解釋終於得到了一點收穫,他不懼龍潭,他不畏虎穴,但人不能 
    憑著匹夫之勇,必須自知,必須衡估,石鏡濤的武功幾許?他不知道;福壽堂中的 
    供奉若只是「冰山蛤蟆」龔天祐,他尚有自信,但其他如寥不一和潘松秋,任何一 
    人都無必勝的把握。而沈氏四雄的藝業,從沈逸峰和龔天祐的交斗上看來,最多似 
    乎也只在兩相之間,是以,他必須物色幫手。 
     
      「最令人顧慮的是一旦在我們救回了嫻姑娘她們以後又該如何?」 
     
      「又該如何?」沈逸川不甚丁解的叮上了—句說:「到了那時候我們才算完事 
    ,大家才會放心……」 
     
      麥無名腦袋輕搖,立時接上口說:「到了那時石子材豈會甘心?石鏡濤的老臉 
    也無處可擱,他們就必然傾巢而出,前來騷擾,前來挑釁,前來興師問罪,到了那 
    時……」他停延了一會又說:「沈家莊恐怕沒有寧靜的日子過!」 
     
      聳人聽聞,此話是焦雷,此話是火藥,沈氏四雄一聽不禁人人震動、個個變色 
    ,他們兄弟鑽進了牛角尖,—門心思光論救人,卻未曾想到後面還有一個這麼嚴重 
    的問題。 
     
      氣氛頓時岑寂了下來,沈老四不耐這種煩人的氣氛,他強聲說:「那我們又該 
    怎麼辦?」 
     
      麥無名審慎的說:「水來土淹,兵來將擋。是以小侄擬來—個釜底抽薪的辦法 
    ,一勞永逸,把事情徹底的解決,將對方完全瓦解。」 
     
      「你是說要制衡石家莊?」 
     
      沈逸川心頭犯了疑,他感覺到石家莊勢力擴張,要消滅他們談何容易?實在不 
    是一件簡單的事。 
     
      「是呀!石鏡濤不是野心勃勃、為害江湖嗎?」 
     
      沈家老二並未理會麥無名的反抗。 
     
      他坦率的說:「你的朋友他們擁有這份功力和氣魄?」 
     
      麥無名毅然的、肯定的說:「有!」 
     
      沈大爺的心中不由也升起了疑云:「這麼說,你的朋友不會是泛泛之輩,他們 
    如何稱呼?」 
     
      這下子卻把麥無名給問住了。 
     
      他只有訕訕地說:「還不知道。」 
     
      「不知道?莫非你果真不認識你自己的朋友?」 
     
      麥無名略一遲疑,然後解釋說:「不是的,因他們好多人都住在一起,而小侄 
    卻不知道究竟誰會前來。」 
     
      沈逸塵心中又是一動,他追詰了:「是一個莊院,或者是一個組織?」 
     
      「唔——都可以說。」 
     
      「什麼莊院?什麼組織?怎麼未曾聽說過?」 
     
      「是一些志同道合的正義人士合住在一起,他們只是暗暗翦惡,默默行善,一 
    向不為人知。」 
     
      又是一陣震動,又是一個驚奇,沈逸塵困惑的說:「這會是誰?他們大過沈家 
    莊?他們高過石家莊?」 
     
      麥無名經過一陣思慮,小心翼翼地說:「也可以這麼說,這個組織主持人的功 
    力,絕對要高過石鏡濤他們!」 
     
      「他是誰?莫非就是令師孤木大師?」 
     
      沈家莊果然是宇內稱最。 
     
      沈逸塵猜的八九已經不離十了。 
     
      麥無名感到有點為難。 
     
      他期期的說:「前輩能否等到他們來了之後親眼目睹呢?」 
     
      沈逸塵知道對方必有難以敘述之隱,也就忍而不語了。 
     
      「既然如此,那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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