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筆點龍記》 上


    
    
            第一回 仗義救危 書生歷險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省試期近,革辜學子,分由四鄰縣鎮,赶集省城,准備大顯
          身手,進而問鼎京試,一舉成名。
            為了讀書方便,有錢的富家弟子,可以租一幢大宅獨院秉燭
          夜讀,使那朗朗讀書聲,不致惊扰到四鄰,但大多數小康、貧寒
          之家的子弟,都是惜讀于寺。觀。庵、詞,一則取其宁靜,一則
          也可節約一些用度。
            縱然是寒門子弟,也都帶著足夠的川資。
            可怜天下父母心,為籌一筆盤纏費用,父赶苦工,母加夜
          紡,作父母的,多受了無數勞苦,也要設法為孩子籌措一筆寬裕
            的費用。
                所以,會試省城的學子們,一個個衣著光鮮,也都不會為用
            度煩惱。
                開封府城郊西天王寺,名字很气派,其實是一個很小的寺
            院,一迸院落,兩列廂房,寺中只有一個香火工人,十大半月,
            也難得有一次香客上門。
                但天王寺夠清靜,僻處荒野,綠重環繞,清靜是清靜,只是
            太荒涼了一些。
                四周二里內沒有人家,在這里讀書,确是了無塵俗的喧扰,
            但卻要一份膽气。
                這天午時過后,卻來了一位清秀的藍衫少年,琴卷一箱,一
            望即知是一位會試省城的學子。
    
              守寺的工人,已經是年近七旬的老人,耳目遲鈍,行動很
          慢。
            那藍衫少年打量了一下寺中形勢,抱拳一禮,道:“老丈,
          請為在下通報方丈一聲。”
            老人堆滿皺紋的臉上,泛現出一片笑容,搖搖頭,道:“這
        座小小的寺院,沒有住持方丈,上上下下,就是我一個人。”
            藍衫少年唉了一聲,道:“在下甫陽俞秀凡,此番來省會試,
        想借貴寺一廂,宿讀几日,不知大師可否賜允?…
            那老人輕輕的咳了一聲,清清喉嚨,道:“老漢只是一個看
        顧香火的人。這寺中本有一位住持方丈,三年前离寺他去,老漢
        俗姓丁,也未正式剃度出家,不敢當大師之稱,你以后叫我一聲
        老丁就是。”
            俞秀凡道:”原來是丁老丈。”
            老漢笑一笑,道:“不敢當,寺中只有老漢一人,我年紀大
        了,耳目不靈,公子留此借讀,只怕老漢無能為公子料理膳食。”
            他雖然年紀老邁,但說話頗有文气,想他幼年,也是一位讀
        過書的人。
            俞秀凡肅然生敬,欠身說道:“在下出身寒微,求學在外。
        也曾自理過炊膳之事,這方面不勞老丈費心。”
            就這樣俞秀凡在天王寺住了下來。
            這夜晚,俞秀凡孤燈夜讀,朗朗韋聲,直達戶外。
            好在,這天王寺附近沒有人家,老漢耳目不靈,熟睡沉沉,
        雖是高聲夜讀,也惊扰不到別人。
            天約二更,俞秀凡讀完夜課,掩了書卷,正侍展被就寢,突
        然一陣輕微的呻吟聲傳了進來。
            俞秀凡霍然一惊,暗暗忖道:這等深夜時分,如此荒涼所
        在,怎么有呻吟之聲傳來。
            他滿腔詩書,自具膽气,打開室門,緩步而出,想循聲找
                               
              去,看看那呻吟聲是怎么回事。
                    但那呻吟聲,卻突然中斷不聞。
                    抬頭看,明月如鏡,光華照地,風搖寺外綠竹,傳來了輕微
              的沙沙之聲。
                    俞秀凡開啟寺門.緩步行去。
                    皓月如鏡,綠竹漪漪,好一派清明的夜景。
              俞秀凡凝神傾听,竟然難再聞呻吟之聲,心中大奇,暗道:
          莫非是我听錯了。
              流目四顧,只見月光下千竹搖影,深深寂寂,哪里有什么人
          蹤。
              俞秀凡繞寺一周,不見异狀,正待舉步回寺,突聞一聲若感
          慨若呻吟的嘆息聲,傳人耳際。
              夜闌人靜,這一聲嘆息,俞秀凡听得甚是真切,急急轉身,
          循聲找去。
              果然,在一叢翠竹之下,倒臥著一個人。
              伏身看去,只見那人身著青色衫,是一個中年文士,緊閉著
          雙目,似是已經暈了過去。
              俞秀凡伸手一探那人的鼻息,只余下如游絲般一縷气息,急
          急伸手抱起那青衫人,返回寺中。
              放下青衫人,俞秀凡立時奔向廚房,煮了一碗姜湯。
              他讀書頗雜,五經四書之外,旁及乍草醫書,只是從未用
          過。
              天王寺孤處荒野,此人又危急万分,而且時屆深夜,就算俞
          秀凡很想去請個郎中,也是無處可請,只好自己下手了。
              灌下一碗濃濃的姜湯,使那气若游絲的中年人,突然清醒了
          過來。
              只見他緩緩睜開雙目,打量了俞秀凡一眼,暗然嘆息一聲。
          道:“小兄弟,是你救了我?”
     
                俞秀凡道:“救人之急,拯人之危,乃為人之道,兄台不用
          放在心上。”
              青衫文士道:“讀書人究竟是与眾不同。”
              俞秀凡笑一笑,道:”兄台病勢似很沉重,這一碗姜湯只能
          使你暫時蘇醒過來,必得早些請個郎中瞧瞧才是,”
              青衫文士淡淡一笑,道:“我身上有藥物,小兄弟替我拿一
          下。”
              俞秀凡道:“兄台藥物放在何處?”
              中年文士道:“在我腰間一個布袋之中,勞請小兄弟,替我
          解下。”
              敢情他連解開腰間袋子的气力,也沒有了。
              俞秀凡依言撩起了中年文士的長衫,解下他腰間一個白帶子。
              這帶子形如褡褳,似是裝了不少東西。
              青衫文土輕輕嘆息一聲,道:“小兄弟,由繡金龍那邊算起,
          第三節中放有一個白色的玉瓶,取它出來。”
              俞秀凡目光一轉間,發覺那條白布腰帶,共分七節,每一節
          中,都似裝有東西,不過東西有多有少,心中念轉,人卻依言從
          第三節白布帶子中取出了一個玉瓶。
              中年文士尷尬一笑,。道:“小兄弟,拔開瓶塞,替我倒出兩
          粒藥九。”
              俞秀凡看他背倚壁間,臉色一片蒼白,雖然說話的神情很從
          容,但神色問卻隱隱流露出無限的疲憊,急急打開玉瓶,倒出了
          兩粒白色丹丸。
              中年文土苦笑一笑,張開嘴巴。他沒有說話,但臉上卻流露
          出無限尷尬之情,看神情無疑是說,請你老弟把藥物送人我口中
          如何。
              俞秀凡緩緩把丹丸放人那中年文士口中,隨手端起了一杯開
                                   
            水,替那中年文士沖下了口中的丹九。
            中年文士閉上雙目休息了一陣,臉上突然泛出紅光,睜開雙
          目,道:“小兄弟,這寺中有些什么人?”
            俞秀凡道:”一位看顧香火的老丁,再就是在下我了。那丁
          老丈年過七旬,耳目不靈,行動不便,兄台需要什么,只管吩咐
          在下就是。”
            中年文士臉上泛現微微的笑意,道:“小兄弟,你貴姓啊!”
            俞秀凡道:“在下姓俞,雙名秀凡,請教兄台?”
            中年文士沉吟了片刻,道:“我姓艾,比俞兄弟年長了几歲,
          恕我托大,你就叫我一聲艾老大吧!”
            俞秀几道:“艾兄既然長我几歲,理應叫你一聲大哥才是。”
            中年文上笑一笑,道:“那豈不太委曲你兄弟么?”
            俞秀凡道:“艾兄說那里話,小弟看艾兄气字不凡,不知怎
          的竟抱病赶路,倒在荒野。如非小弟在此借讀,這寺中的丁老
          丈,耳目遲鈍,只怕艾兄……”話到此處,突然住口不言。
            中年文上笑一笑,道:“俞兄弟,世間有所謂緣分二字,咱
          們這番相遇,也許就是緣分了。”
            俞秀凡道:”大哥說的是,如非小弟在此借讀,也許大哥不
        會抱病赶路,病倒于此了。”
            中年文士神色突然間轉變的十分凝重,緩緩說道:“俞兄弟,
        你在這開封可有親友?”
            俞秀凡搖搖頭,道:“沒有。大哥問此作甚?”
            中年文士探手從腰間褡褳袋中,取出二顆明珠,道:“兄弟,
        這里有明珠兩顆,請兄弟收下。”
            俞秀凡非出身于富豪之家,但他讀書頗雜,胸羅甚博,看那
        兩顆明珠,都如貓眼一般大小,燈光下耀眼生輝,心中雖然惊
        奇,但卻搖搖頭,道:“大哥這兩顆明珠光華耀目,想必是价值
        連城之物。”
    
              中年文士道:“兄弟好眼光,這兩顆明珠,价值在万兩以上。”
              俞秀凡臉上一寒,道:”大哥,要把這兩顆明珠送給小弟,
          不知是何用心?”
              中年文士嘆道:”兄弟不要誤會,先請收下,小兄還有話
          說。”
              俞秀凡道:”大哥,小弟雖是出身寒微之家,但幼讀圣賢書,
          深知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大哥不明不白的給兄弟這樣珍貴的兩
          顆明珠,如不把事情說明,小弟……”
              中年文上接道:”俞兄弟果然是一個君子人物。”
              笑一笑,接道:“不瞞兄弟說,小兄不是生病。”
              俞秀凡吃了一惊,道:“大哥不是生病,那是……”
              中年文士道:“小兄是被人打傷的。”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大哥和人打架了?”
              中年文士嘆口气,道:“兄弟不是江湖中人,不知江湖中事。
          小兄先受人暗算,后遭圍攻,以致內腑中受了重傷,小兄相信他
          們很快會找到此地,但小兄傷勢甚重,一時間無法行動,小兄弟
          如下避開,只怕要身受牽累。這兩顆明珠,留在小兄身上,己屬
          無用之物,万一小兄被他們殺死,此明珠豈不便宜別人。兄弟才
          情非凡,人如其名,這兩顆明珠,可助你安頓家園,也好一心讀
          書。兄弟,錢財雖是身外物,但要衣食足而后知榮辱。兄弟,你
          丰采俊逸,在朝當為重臣,在野必為奇士,大儒。兄弟,寶劍贈
          俠士,紅粉送佳人,你收下吧!”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大哥言雖有理,但小弟仍不能
          收。”
              中年文士臉色一變,再道:“兄弟,如若覺著小兄說的有理,
          不收下明珠,那就是矯情了。”
              俞秀凡嘆口气,道:“大哥,如是小弟收下這兩顆明珠,大
                                       
                概就得离去了。”
                中年文士微徽一笑,道:“兄弟,死有輕重之別,追殺小兄
            的人,都是江湖上窮凶极惡之輩,多殺一個無辜的人,在他們只
            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算不得一回事,你何苦留這里呢?”
                俞秀凡道:”嗯!大哥既知留在此地,凶險万端,非死不可。
            又何不肯和小弟一起去。”
                中年文上道:“俞兄弟,小兄的傷勢很亙,行動不便,無法
            逃走。”
                俞秀凡接道:”那容易,小弟背著你走。”
                中年文士搖搖頭,道:“唉!兄弟,我已經說過了,那些人
            都是江湖窮凶极惡之輩,舉手就要殺人,兄弟你是個手無縛雞之
            力的書生,如何能應付那些凶惡之徒?”
              俞秀凡目光凝重,盯注在中年文士臉上瞧了一陣,道:“艾
            大哥,正因為小弟是一位文弱書生,他們不相信我敢把大哥藏起
            來。”
                中年文士呆了一呆,道:“你要把我藏起來?”
              俞秀凡道:“大哥身受重傷,無能逃走,小弟又不忍棄大哥
            而去,只好把大哥藏起來了。”
              中年文士神情凝重他說道:”兄弟,那些人都是江湖上多年
            的大盜,一流的魔頭,見識博廣,如何會被你瞞過。兄弟,這事
            不是儿戲,你還是早些逃命去吧!”
              俞季凡微微一笑,道:”大哥,小弟雖無能一夫擋關,力退
            強敵;但可以斗智不斗力。再說,深夜之中,小弟如孤身獨行,
            万一遇上了他們,定然會使人疑竇。那時,縱有百口,也是無法
            辯護了。”
             中年文士沉吟了一陣,道:“兄弟顧慮的不錯,那么小兄告
                  辭了。”
               俞秀凡搖搖頭,道:“大哥傷勢很重,既無能和人抗拒,也
    
          無法奔走逃命,离開此地,凶多吉少,何不試試兄弟的辦法呢?”
              中年文士道:”我怕拖累到你。”
              俞秀凡道:“你已經拖累到了。現在己不是后悔的時候了。”
              中年文士沉吟了一陣,道:“先把你的安排,說給我听听,
          小兄再作主意。”
              俞秀凡略一沉思,簡略的說明了計划。
              中年文士終于彼俞秀凡說動,點點頭道:“好吧!就照兄弟
          的意思試試。不過,小兄把話說在前面,一旦被他們找出小兄,
          你就一口否認由你安排的事。”
              俞秀凡道:“好吧,我這就去安排,大哥也准備一下,事情
          急迫,愈快愈好。”
              中年文上嘆息一聲,道:“記著,兄弟,不能留下一點痕
          跡。”
              俞秀凡點點頭,道:“大哥放心。”舉步而去。片刻之后,重
          又轉了回來。
              中年文士低聲說道:“兄弟,怎么樣了?”
              俞秀凡道:“一切都安排好了,大哥請吧!”
              中年文士忽嘆息一聲,道:”兄弟,記著,一旦露了行藏,
          你千万不能承認。”
            俞秀几道:”我知道了。大哥放心吧!”
              中年文士在俞秀凡攙扶之下,緩步行了出去。
            俞秀凡重返西廂,整理好床上的被褥,剔亮油燈,重又展開
          了書卷,又讀了起來。
            琅琅書聲,靜夜中,傳出了老遠。
            三更將近時分,俞秀凡伸了一個懶腰,掩上書卷。
            一抬頭,只見室門口處,站著一個全身黑衣,年過五旬的枯
          小老人。
            俞秀凡吃了一惊,暗暗忖道:這人几時到了門口,我竟然未
                                     
              听得一點聲息,感覺到一點异征。
                  原來,他雖琅琅高讀書文,但暗中卻分神听著室外的變化。
                  只見黑衣老人,突然一跨步,行到了書案前面,一伸手,披
              在俞秀凡的肩頭之上,冷冷一笑,道:“打扰你讀書了。”
                  俞秀凡頓覺著肩上骨疼如折,滿頭大汗,滾了下來。
                  黑衣瘦小老人微微一笑,道:“對不住啊!小哥儿不會武
              功。”
              俞秀凡拭拭臉上的汗水,靜靜說道:“老丈這是什么意思?”
              黑衣老人雙目突然一瞪,兩道目光,有如冷電一般,暴射而
          出,盯注在俞秀凡的臉上。
              那目光有如寒芒霜刃,逼的俞秀凡不自禁打了一個冷顫。
              黑衣人滿臉冷肅殺气,道:”小弟兄,你心中該明白了。”
              俞秀凡道:“明白什么?”
              黑衣老人道:“只要老夫揮手一聲,立時可使你死于當場。”
              俞秀凡點點頭,道:“老丈武功惊人,定然是一位大俠客
              了。”
                  這兩句話諷刺,也似奉承,听得黑衣老人有一种說不出的感
              受。
                  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夫不是什么大俠,用不著奉承老夫。”
          你用心听著老夫的問話,据實回答,如有一句虛言,老夫可能出
          手殺人。”
            俞秀凡暗暗吸了一口冷气,忖道:“這些人,怎么如此橫蠻。
          動不動就要出手殺人。”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小生幼讀圣賢書,倒也有一身傲
          骨,老丈身怀奇技,舉手投足間,就可以取我之命。但小生不愿
          屈于威武之下,老丈如有殺人稱快之癖,盡管出手,小生自知非
          敵,也不愿出手反抗。”言罷,閉上雙目,大有視死如歸的豪气。
            黑衣老者臉上的神色連變,但終于忍下了胸中怒火,冷笑一
    
            聲,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儿,死于老夫手下的武林高手,
            不知凡几,老夫豈在乎多你一個人;不過,不愿殺你這手無縛雞
            之力的文弱書生罷了。”
                俞秀凡睜開雙目,微微一笑,道:“老丈,既是講理的人,
            咱們就好談了。”
                黑衣老人道:“老夫沒有工夫和你扯談,你只要据實回答老
            夫的話就是。”
                俞秀凡道:”老丈請問,小生知無不言。”
                黑衣人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但榻上的痕跡,早已經被俞
            秀凡毀去,瞧不出一點可疑之處。才緩緩說道:”不久之前,有
            一個身受重傷著育衣的人,曾到此寺,不知他現在何處?”
                問的很技巧,回答時一不小心,就可能失言。
                俞秀凡道:“老丈,這天王寺中,很少香客,小生到此借讀;
            從未見過進香的人。”
                答的也好,一口回拒于千里之外。
                黑衣人一皺眉,冷厲的說道:“小娃儿,讀書人豈能亂打詼
            語?”
                俞秀凡道:”小生說的句句是真。”
                黑友人道:“今宵之中,你一直坐讀到此刻么?”
                俞秀凡道:“試期屆近,小生不得不發憤夜讀。”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天王寺彈丸之地,老夫在一刻工夫
            之內,可以搜個清清楚楚,寺中如若還有別人,那就有得你的苦
            頭吃了。”
                俞秀凡一揚雙眉,道:“寺中除了小生之外.還有一人。”
                黑衣老人接道:“什么樣的人?現在何處?”
                俞秀凡道:“一位丁老丈,是這天王寺的香火道人。他年老
            力衰,耳目不靈,除此之外,再無別人了……”
                似是感到言未盡意,又接道:“适才小生秉燭讀書,竟不知
                                       
              老丈何時到了門外,如是來人和老丈一樣身手,小生就……”
                  黑衣老人接道:“不可能,他受了很重的內傷,又中了奇毒,
              算時限早該發作,哪里還有越屋逾牆之能。”
                  俞秀凡搖搖頭,道:”這個,小生就不知道了。老丈既是心
              中有疑,何不仔細搜查一下。”
                  黑衣人目光盯注俞秀凡的臉上,緩緩說道:“小娃儿,老夫
              如是搜出了那青衣人,就有得你的好看了。”
                  俞秀凡道:“老丈差矣!寺中縱然有人,但又和小生何關
              呢?”
                  黑衣人心中暗暗想道:想他一個文弱的讀書人,怎能有如此
              鎮靜工夫,看來他說的都是真話了。
                  思索了一陣,突然一揮手,道:“勞山四義結我仔細搜查一
              下。”口中吩咐眾人,兩道目光卻是瞧著俞秀凡。
                  但見四個黑衣人,欠身一禮,閃身而去。
                  這時,俞秀凡才瞧到西廂門外,月光之下,站著八個黑衣
              人,四個飛躍而去,還有四個站著未動。
                  俞秀凡吃了一惊。暗道:這天王寺只有一殿兩廂,如是他們
              搜的仔細,只怕要找到大哥的藏身之處了。
                  他生具過人的膽識,在此等險惡之境況下,竟然能控制自己
              不露形色。但聞一連串蓬蓬之聲,傳了過來,想是四人搜查的十
            分仔細,翻桌倒椅之故。
                  黑衣人突然一上步,笑道:”小娃儿,你好像有些心神不定
            啊?”
                  俞秀凡心頭一凜,故意嘆口气,道:“老丈,這座天王寺,
            香客稀少,財產不多,一個看守香火的丁老丈,只不過勉可溫
            飽,如若你們打坏了寺中的桌椅,只怕天王寺添置不起。”
                  黑衣人冷冷說道:”天王寺添置不起,你可以賠啊!”
                  俞秀凡嘆口气,道:“小生自會盡力而為。”
    
                黑衣老人微微一笑,道:“小娃儿,你如能告訴我那受傷人
            的行蹤,老夫就捐獻一千兩白銀,再建天王寺,重塑金身。”
                俞秀几道:“小生很慚愧,無法為天王寺一盡心力。”
                黑衣老人冷哼一聲,道:“小娃儿.你記著,如是我們找出
            那受傷人,你就要陪他殉葬。”
                俞秀凡微一頷首,道:“老丈不信,那也只有如此了。”
                滿怀江湖經驗的黑衣老人,目睹俞秀凡的認真神色,心中忽
            然動搖。暗道:一個文弱少年,怎有此等視死如歸的豪气,看
            來,那小于是真未到此地了。
              這時,勞山四義,帶著那丁老丈行了過來,欠身說道:“回
            神君的話,殿廂廚廁,都已搜到,除了這老小子之外,再無別
            人。”
              黑衣老人目光轉到那丁老丈的臉上打量了一陣,突然一揮
            手,道:“追下去,量他逃亦不遠。”大袖一拂,飛騰而起,月光
          下,人影一閃而沒。
              八個黑衣人聯袂而起,躍上屋面,再一閃,人蹤頓消。
              丁老丈風燭殘年,被勞山四義提水一般的拖來此地,正是气
          喘不停,四人陡然放手而去,哪里還能站得往腳,一跤跌在地
          上。
              俞秀凡目睹那黑衣人越屋飛渡的靈巧身法,心中大為惊异,
          向往。
              聞得蓬然一聲,那丁老丈己著著實實的摔了一跤。心中大惊
          之下,急急奔了過去,扶起了丁老丈。
              月光下,只見他臉上挂下一行血水,左額上碰了一個傷口。
              俞秀凡急急掏出怀中絹帕,按住丁老丈的傷口,說道:“老
          丈傷得很重么?”
              丁老丈長長吁了一口气,道:“不要緊。”
              俞秀凡道:“沒有藥物敷傷口,只好先把傷口包起來了。”
                                 
                丁老丈抓著俞秀凡的右臂,掙扎而起,接道:“俞相公,扶
            我回房里去,老漢還收著一點藥物。”
                俞秀凡低聲道:”老丈,他們搜了你的房間?”
                丁老丈不理會俞秀凡的問話,說道:“快扶我回房里去,年
            輕人!”
                一面抓緊了俞秀凡的手腕。
                俞秀凡忽然間覺著這位老人,內心中非常的清楚,并不像他
          外表看上去那樣慢步,遲鈍。            
                照著那老人的吩咐,俞秀凡扶著他回到房里。
                透人室中的月光,隱隱可見,那是一同很簡單的臥室,除了
          一張木榻之外,只有一個已經破損了的木柜,和兩張勉可坐人的
          竹椅。
                一切都是那樣陳舊,几乎是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丁老丈勉強爬上木榻,大聲的喘著气,道:“俞相公,靠窗
          口的木桌上,有火石,火鐮和紙煤子,點上油燈。”
                俞秀凡暗自皺皺眉頭,找出火鐮,火石,燃起木桌上一盞油
          燈。
                燈光照耀下,陋室中的景物,更為清晰。丁老丈伏臥在木榻
          上,又道:”俞相公,打開木柜,上面一層,放著一個瓦罐子。
          那里放有一些藥物。唉,這些藥物,放了十几年啦,不知道是否
          還有效用,”
              他說的字字清晰,俞秀凡想裝作未听清楚,勢又不能。只好
          依言打開木柜,取出了一包藥物,敷在那老人傷處。
              丁老丈拉起露出敗絮的棉被,蓋在身上,道:“年紀大啦。
          這一跤摔的不輕,真得好好的睡一天,俞相公,你去吧!替我吹
          熄掉燈火。”
            俞秀凡瞧了一下,吹熄燈人,帶上房門,道:”老丈,你先
        睡一下,明天,小生去替你請個郎中來瞧瞧。”
     
                那老人似乎已經沒有再說話的气力,輕輕咳了兩聲,未置可
            否。
                俞秀凡暗暗嘆了口气,自言自語的說道:“可怜的老人,孤
            貧無依。”
                忽然覺著,去路被一件事物擋住。
                抬頭看去,溶溶月色之下,只見那黑衣老人像幽靈般,站在
            路中,神色冷肅。
                原來,那老人所以要他點起燈火,打開木柜,似乎是顯示清
            白,不禁大為敬佩,暗道:讀万卷書,行万里路,這等洞透人性
            的經驗,縱然是讀千卷書也難學得,當真是人情練達皆文章。
                黑衣老人語聲冷漠的像寒冰地獄中吹出的陰風,道:“小娃
            儿,你是讀書人,當知明哲才能保身,如是你插手了這件事,不
            論你走到天涯海角,也難逃得性命。”
                歷經了一番凶險,使俞秀凡變的更為鎮靜,望著那黑衣老
            人,毫無懼色。
                書化气勢詩作膽,頗有不畏強暴的豪壯。
                未等俞秀凡答話,黑衣老人突然飛身一躍,消失不見。
                一覺醒來,紅日滿窗,已是日過三竿的時分。
                翻身下床,匆匆盥洗完畢,正想奔人那老人房中,心中忽生
          警覺,立時改變主意,攜書一卷,緩步出寺,一面信步而行,一
          面展卷朗讀。暗中卻留神四顧。
                果然,翠竹林中,似乎是有人影浮動。
                俞秀凡裝作未見,朗朗高讀,曠野靜寂,滿林盡都是回應的
          書聲。
                足足過了大半個時辰,俞秀凡才緩步行回寺中。
                天王寺仍然是那樣的宁靜,看不出任何异狀。
                頭上包著白紗的了老丈,倚在牆壁一角,席地而坐,沐浴在
          陽光之下。
                                  
                他閉著雙目.似乎已睡熟了過去。
                俞秀凡放輕胸步,似恐惊扰了那丁老丈的睡意。
                只見了老丈伸動一下右腳,忽然睜開眼睛。
                俞秀凡笑一笑,說道:”老丈的傷勢好些么?”
                丁老丈移動了一下身軀,道:“好多了。俞相公,勞駕替我
          重包一下傷口。”
                俞秀凡放下手中的書卷,蹲在那老人身前,解開他頭上的白
          紗,重新包扎。
                但聞那老人低聲說道:”俞相公,你做得很好。他需要一段
          時間養息傷勢。但那些人不會死心,他們會像幽靈似的,突然出
          現在天王寺中,你要鎮靜些,用不著去看他。”
              俞秀凡吃了一惊,暗道: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還未來及開口,那丁老丈又接著說道:”俞相公,就像沒有
          發生過任何事情一樣,讀你的書,不要有任何异常的舉動。他們
          一直在監視著咱們,咱們無力反抗,只有和他們比耐力,比鎮
          靜。”
              俞秀凡微微的點頭,包好老丈的傷勢,道:”小生去理膳事
          了。”
              一連三日,俞秀凡果然照常讀書,偶而和丁老丈談几句話,
          也都是有關省試功名的事。
              三日中,沒有人來過天上寺,但俞秀凡卻一直感覺到暗中有
          人嚴密的監視著。
              第四天中午時分,老人的傷勢已然大好,進入廚下,幫著俞
          秀凡舉炊理膳事。
              俞秀凡忍了又忍,仍是忍耐不住,低聲說道:”老丈,我那
          位艾大哥怎么樣了?”
              丁老丈道:“傷勢已好了八成,再有兩三天就可以完全复元
          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但愿這兩三天,再沒有什么變化才好。”
                丁老丈道:“俞相公,百里行程半九十。這几天,他們恐己
            搜查了方圓數十里的地方,咱們要格外謹慎一些才是。”
                俞秀凡道:“老丈,我想去瞧瞧艾大哥,行么?”
                丁老丈搖搖頭,道:“不行,他要養傷。你不能打扰他,再
            忍耐三天吧!等他完全恢复了,自會和你促膝長談。”
                突然間,一陣轆轆輪聲,划破了大王寺的安竟。
                俞秀凡放下手中的炊具,道:“老丈,哪來的車輪聲?”
                丁老丈放下手中的工作,道:”很多年都沒有車馬上門了。”
                俞秀凡道:“老丈,咱們瞧瞧去吧!”
                丁老丈道:“你用不著去了,唉!俞相公,有些事必須多多
            謹慎,世道好險,人心難測啊!”
                他言中之意,若有所指,但卻未多解說,手扶門框,緩步而去。
                俞秀凡望著那老人的背影,心中泛起強烈的好奇,匆匆收拾
            過廚中事務,緩步行了出去。抬頭看夫,只見一輛華麗的篷車,
            己停在廟門口處。
              車帘啟動,一個身著綠衣麗人,緩緩下了馬車。
              那婦人年約二十四五,頭上挽著一個高高的官舍,水綠羅
          裙,水綠衫,手中執著一把宮扇。
              赶車的,是一位年約五旬的老人,穿一件對襟黑大褂,腰中
          束著了一條白色的帶。
              一個十五六歲,梳著雙辮的丫環,站在那篷車前面。綠衣麗
          人伸出左手,扶在丫環的肩上,緩步向寺中行來。
              丁老丈顫動著步履,迎了上去,欠身一禮,道:“夫人…”
              綠衣麗人停下了腳步,目光卻投注在遠處俞秀凡身上,微微
          一笑,才把目光收了回來,望著丁老丈,道:“老丈是………”
              丁老丈接著:“小老儿是這廟中的香火道人。”
                                     
                  綠衣麗人低聲道:“那位年輕的書生呢?”
                  丁老丈道:“一位俞相公,在小寺借讀,”
                  綠衣麗人道:“這寺中,除了兩位之外,還有別的人么?”
                  丁老丈搖搖頭,道:”這是座很荒涼的小寺,連主持都已离去。”
                  綠衣麗人扶著那青衣女婢的肩頭,緩步向寺中行去,一面說
            道:”老丈,奴家在佛前許過心愿,想借責寺還愿,不知老丈的
            意下如何?”
                  丁老丈道:“那真是小寺之光。不過,夫人,天王寺很狹小,
            也沒有知客接待,豈不是委屈了夫人么?”
                綠衣麗人笑一笑,道:“我喜歡這儿的清靜,如是有緣,我
            也可能捐一筆銀子,重修一下這座寺院,不過,老丈……”
                丁老少庄“夫人有什么吩咐?”
                綠衣麗人道:“我意在貴寺中借住几日,不知道是否方便?”
                丁老丈道:”這個,夫人,小古中房舍有限,四廂一室,已
            為俞相公借讀所用。”
                綠衣麗人接道;“東廂房呢?”
                丁老人道:“里面堆置雜帆積塵盈寸。”
                綠衣而入道:“不要緊,我有從人義婢,可以打掃。”
                丁老丈道:“哎!夫人,可惜老漢太老邁了,只伯無法助夫
            人一臂之力。”
                綠衣麗入舉手招來了那赶車的老人,吩咐逍:”你和小翠動
            手,打掃東廂,不可勞動了丁老丈。”
                那赶車黑衣大漢,對綠衣麗人執禮甚恭,欠欠身,立時奔向
            東廂,青衣女婢緊隨在車夫身后,兩個人動作很快,不過頓飯工
            夫,已把東廂打掃干淨。
                丁老丈身子倚在牆壁上,几次想動手幫忙,都為那綠衣麗人
            阻止。
    
              俞秀凡坐在西廂,木桌上攤開了一桌書卷,但他哪有心情
          讀,目睹書上,心馳室外,不時偷眼看東廂的打掃情形。
              那華麗的篷車上,帶的東西十分齊全,但見那青衣女婢搬下
          被褥來,黑衣車夫,扛著一張女榻,行人東廂。
              俞秀凡暗晴忖道:原來,他們早就有了准備,似她這等气派
          的貴婦人,怎會要住在這荒涼的小寺之中i而且不避男女之嫌。
              心中忖思之間,瞥見那綠衣麗人,直向西廂行了過來。
              一陣脂粉香气,扑人鼻中,敢情那綠衣麗入,已然行人房
          中,直到了書案前面。
              俞秀凡合上書卷,深深一禮,道:“夫人……”
              綠衣麗人搖搖手中的宮扇,道:“你們讀書人,講究是非札
          勿視,非禮勿言,大概對我這舉動有些不敢承教,是么?”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道:“小生讀圣賢書,自然遵從禮
          儀。”
              綠衣麗人笑一笑,接道:“万惡淫為首,淪行不論心,論心
          世間無完人。相公只要行為正大,又何必顧慮男女之嫌呢?”
              俞秀凡道:“夫人高論,但小生自慚……”
              綠衣麗人格格一笑,道:“小兄弟,俗語說得好,在家千日
          好,出門一時難。賤妾許下心愿,佛前償還,故而下惜借宿寺
          院。”
              俞秀凡道:“夫人既在佛前許下心愿,就該到庵中還愿,女
          尼接待,方便多了。何況,天王寺香火不盛,僻處荒野,對夫人
          實有不便。”
              綠衣麗人道:“賤妾夫門。娘家都很富有,還完心愿之后,
          賤妾准備擴建天王寺,使它成為一方名剎。”
              俞秀凡道:”夫人立此大愿,小生亦感敬佩,在下這就遷出
          西廂,奉讓夫人......”
              綠衣麗人接道:“你要走?”
                                  
                俞秀凡道:“小生借此讀書,恐將惊扰夫人誦經還愿。”
                綠衣麗人笑道:“相公如若要遷离此地,那是心有所懼,故
          作逃避。”言罷,舉步而去。
                俞秀凡呆呆望著那綠衣麗人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艾大
          哥尚在養息傷勢,我怎能輕易离去,這婦人舉動异常,分明是有
          為而來,只怕和那黑衣老人是一伙的了。”
                一念及此,頓興豪气,哈哈一笑,道:“夫人說的是,人之
          為善,其善在心,在下決心留此了。”
                那綠衣麗人突然回過頭來,微微一笑,道:“近朱者赤,近
          墨者黑,小兄弟如自覺定力不夠,還是离此的好。”
                這女人言詞矛盾,前后一番話,大相徑庭。
                綠衣麗人未再回頭看俞秀凡一眼,竟自回到了東廂之中。
                飽經世故,透徹人生的丁老丈,顫巍巍的行了過來。他手扶
          著門框,舉步跨進了西廂。
                俞秀凡迅快站起了身子,那丁老丈已搶先說道:“俞相公,
          這天王寺太小了,住了一位婦道人家,對你只怕有很多的不便。”
                俞秀凡道:”是的。老丈,在下搬离開此地才是,不過……”
                丁老丈接道:”俞相公,東、西廂,遙遙相對,中間不過不
          足一丈的距离,有道是好男不跟女斗,你雖然是先來了一步,但
          也該讓人一籌才是。”
                俞秀凡道:“我知道,老丈,可是我……”
                丁老丈搖搖頭,接道:“這天王寺后,五里處,有一座小小
          的村落,老漢有一位同門的堂侄,住在那里。他有三座茅舍,但
          還未婚娶,那地方很清靜,該是一處讀書的好地方。”
                俞秀凡一皺眉頭,道:“老丈,小生擔心……”
                丁老丈道:”不用擔心.老漢的眼睛,已輕昏花了。所以我
          什么都沒有瞧到,老漢的耳朵也有些聾了,所以我什么都沒有听
          到。”
    
              俞秀几忽然間感覺到這位老人的言語之中,似是滿含著哲
          理,是一种明顯的暗示。
              他所學本雜,細心的想一想,忽有所悟。
              丁老丈一直瞧著俞秀凡的臉色,看他流現出若有所悟的神
          情,突然微微一笑,道:“寺后,有一條小道,直通到那座小小
          村落中。我那位堂侄叫小黑子,你只要告訴他,天王寺中丁老丈
        要你去,他自會好好照顧你。”
            扶著門框,緩步踱了出去。
            俞秀凡望著那老人移動的身軀,突然感覺到這老人的舉動,
        有些裝作。至少,他初到天王寺時,這老人的舉動,不似現在這
        樣的遲鈍。
            他決心遵照那老人的囑咐,暫時离開這里。
            于是,很快的收拾好衣服、書箱,舉步向外行去。
            天王寺后,叢生的万竿翠竹中,果然有一條隱隱可辨的小
        徑。
            俞秀凡背著書箱,緩步向前行去,心中卻在想著那丁老丈,
        那滿臉堆疊的皺紋,很慢的步履中,卻又似隱著洞徹人性的智慧
        和深沉的堅毅。
            突然間,俞秀凡聞到一陣脂粉的香气,那綠衣麗人,不知何
        時,已到了他的身前。
            俞秀凡怔了一怔,停下了腳步,心中暗暗忖道:“原來她也
        是一個可以飛行的高人。”
            綠衣麗人笑道:“俞相公,要搬走了么?”
            俞秀凡道:“天王寺太小了,夫人既然決心留在寺中還愿,
        小生就不便住那里了。”
            綠衣麗人淡淡的說道:“俞相公,這地方很荒涼,除了天王
        寺外,只怕很難再找到一處清靜的讀書所在了。”
            俞秀凡道:“小生生長農家,隨便找一處農舍,就可以安頓
                                  
            下來了。”
                  綠衣麗人道:“那丁老丈太老邁了,又受了傷,你放心去
            么?”
                  俞秀凡忽然生出了警惕之心,笑一笑,道:“夫人,小生未
            到天王寺,那丁老丈也是一人住在寺中,他己習慣那孤苦的生
            活,學會了如何照顧自己。何況……”
                  綠衣麗人道:“何況什么?”
                俞秀凡道:“何況,夫人和從人都留在那里,自然會照顧他
            了。”
                綠衣麗人突然伸出自嫩的王掌,一把抓住了俞秀凡的右腕。
                看上去一只白嫩滑膩的手,但一扣上俞秀凡的右腕,卻如銅
            指鐵鉗一般,俞秀凡頓有著骨疼如折的感覺。
                但覺半身一麻,書箱,行囊,滾落一地,疼的頭上也滾下汗
            珠儿,俞秀凡咬咬牙,強忍著苦痛。
                綠衣麗人格格一笑,道:”小旯弟,你很疼么?”
                俞秀凡瞪大著一雙星目,仍然是未說一言。其實,他已經疼
            的說不出話。
                綠衣麗人伸出滑膩的右手,取出一方雪白的絹帕拭去俞秀凡
        頭上的汗水,笑一笑•道:“小兄弟,你好熱啊!”
              俞秀凡搖搖頭,仍然沒有說話。
              綠衣麗人輕輕嘆一口气,道;“小兄弟,你是不是很難過?”
              這女人說話,柔媚嬌甜,帶著滿臉盈盈的笑憊,但俞秀凡的
          苦頭,卻是吃大了,汗水如雨濕透了藍衫,但他卻有一股書呆
          气,咬著牙,就是不肯叫出聲來。
              綠衣麗人輕嘆一口气,道:“小兄弟,你何苦吃這种苦頭
          呢?”一面講話,一面緩緩松開了俞秀凡的右腕。
              俞秀凡只覺整個右臂完全麻木,長長吁一口气,道:“夫人,
          你這是為什么?”
    
                  綠衣麗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小兄弟啊!你怎么這樣傻
            啊?”
                俞秀凡心中有些明白了,但他卻裝作不懂,緩緩說道:”夫
            人,我不明白!”
                  綠衣麗人右手又緩緩抓住了俞秀凡的左腕,道:“小兄弟,
            你的右肩還能動嗎?”
                  俞秀凡道:“不能動了。”
                  綠衣而入道:“如是你的左肩也不能動了,豈不是耽誤了你
            的竟試么?”
                  俞秀凡道:“夫人說的是……”
                  綠衣麗人抓住了俞秀凡的左手,揉了一下,道:“恐怕你要
            好好的休息一陣,才能寫字,左手再坏了,實在太可怜,你娘也
            不在這里,誰喂你吃飯呢?”
                俞秀凡道:“夫人,你說話太曲折了,我有些不太明白。”
                綠衣麗人笑一笑,道:“小兄弟,我希望你說實話吧,何苦
            要代人受過?”
                俞秀凡道:”夫人,我不會代人受過,你……”
                綠衣麗人搖搖頭,接道:“小兄弟,你讀了很多書,當知人
            無遠慮必有近优,你何苦卷入這些江湖上凶殺恩怨的漩渦,我實
            在不忍傷害你,小兄弟,告訴我吧!”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气,道:“污吏貪墨,有苦打成招的冤獄,
            想不到這朗朗乾坤之下,世間也有這等以強凌弱,辣手迫供的
            事!唉!夫人,在下一未犯王法,二未做過錯事,夫人這等毒手
            相加,當真是叫人心生怨恨不平。”
                綠衣麗人笑一笑,道:“小兄弟,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眼
            前你的處境,卻已無法更改,小兄弟,你剛吃到的苦頭,那只是
            一個開始,三木之下,何患口供不得,但江湖上的懲人手法,比
            之那三木大刑尤有過之,小兄弟,你何苦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吃
       
              苦呢?”
            俞秀凡道:“夫人,我确然不了解你說些什么。不過,听你
          的口气,你們似乎是在找一個人。”
            綠衣麗人道:”對!這就慢慢的人港了,我們是在找一個人。
          那人受了重傷,可能逃入天王寺,也可能摔倒在寺門外面,定是
          你把他藏了起來。”
            語聲突然間變得十分冷漠,說道:“還有那位丁老丈,裝出
          一付老邁的樣子,也有很重的嫌疑。”
            俞秀凡心頭震動,表面卻淡然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小生借讀荒寺,原希望能靜靜的讀些文章,以應會試,但卻未料
          到招來了如許煩惱。你們身具武功,目無王法,視人命如草芥,
          小生百口難辯。我反抗無能,回話無詞,夫人縱然把在下挫骨揚
          灰,我無法供出什么。”
            綠衣而人微微一皺眉,道:”小兄弟,丁老丈年紀老邁,只
          怕沒有你小兄弟這一身書膽、傲骨,他如一旦招認了出來,小兄
          弟,那時候,你將如何?”
            俞秀凡道:“根本沒有那么一個人躲在寺中,小生如何能隨
          口胡謅。”提高了聲音,接道:“天王寺不過十余間房舍,真如有
          人藏著,如何能躲避開你們的搜查?”
            這几句話,似乎是有著很大的力量。
            那綠衣麗人突然改變了話題,道:“小兄弟說的也有道理,
          不過,小兄弟原已決心留在寺中,為什么又要突然离開寺院?”
            俞秀凡道:“小生三思之后,覺得夫人既已留寺中,在下留
          在那里确有許多不便,因而遷居他處。”
            綠衣麗人笑一笑,道:“可是那位丁老丈示意要你小兄弟遷
        离寺中么?”
            俞秀凡心中一動,暗道:“凡會武功之人耳目都很靈敏,异
        于常人。那丁老丈勸我搬离寺中一事,也許已被价瞧到,此事
    
            不可否認。”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不錯,那丁老丈确曾示意在下搬出
            寺中,但那也是為了要方便夫人之故。”
                綠衣麗人笑道:“話不說不明,木不鑽不透,現在,咱們已
            然把事情說明了,我看你小兄弟也不用搬出去了。”
                俞秀凡道:“夫人之意可是要在下重回天王寺中么?”
                綠衣麗人點頭道:”正是如此,不知小兄弟意下如何?”
                她一口一個小兄弟,叫的十分親熱,但俞秀凡已了解處境危
            惡,這美麗的女人,笑意盈盈中,出手就可能殺人。
                既沒有逃避的能力,只好認命,當下說道:“在下住哪里都
            是一樣。”
                綠衣麗人道:“那很好,咱們回寺中去吧!”伸手撿起俞秀凡
            落地的書箱衣服,接道:“大姊姊替你拿著東西,咱們回去吧!”
                俞秀凡心中暗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一挺胸,強忍半身疼楚,隨在那綠衣麗人身后行去。
                他昂首而行,忘記了身受的創傷,腳下突被一物絆住,蓬然
            摔倒在地上,原來己到廟門外面,被廟前的石級絆倒。
                他右臂已暫失靈活,只有一只左手可用,這一跌,只摔得鼻
            青眼腫,口中流出鮮血。
                這時,那青衣女婢,已奔來接過了綠衣麗人手中之物,綠衣
            麗人卻回身一笑,蓮足一挑,俞秀凡竟被挑了起來,呼的一聲,
            飛人廟中。
                這一下,俞秀凡身難自停,如若摔著實地,非得筋斷骨折不
            叫。
                就在他身体將要落著實地,那綠衣麗人突然飛步而至,迅快
            伸手一抄,接住了俞秀凡,輕輕的放在地上,格格一笑,道:
            “小兄弟,摔的疼不疼?嚇著了沒有?”
                一种被戲弄的感覺,使得俞秀凡有著無比的羞辱感受。
                                     
                但他心中明白自己眼下的處境,如有反抗舉動,將招來更大
            的羞辱。忍下心中激忿,一語不發。
                綠衣麗人嫣然一笑,接道:”小兄弟,別難過,那丁老丈只
            怕比你更苦了。”語聲一頓,提高了聲音,道:”人廚子,把丁老
            頭帶出來。…
                只見那車夫裝扮的黑衣大漢,提出滿臉鮮血的丁老丈,緩步
            行了出來。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見那丁老丈全身軟癱,已是奄奄一息,
            不禁黯然一嘆,道:”他己是古稀之年,你們竟然這樣折磨于他,
            于心何忍?”
                綠衣麗人笑一笑,道:“小兄弟,他叫人廚子,那不是他的
            名字,是他的綽號。俗話說,名字有叫錯的,但外號叫不錯,他
            整個人就像廚子做菜一樣,不但手法熟練,而且花樣很多,你先
            別擔心丁老頭的生死,該想想你自己的安危才是。”
                俞秀凡道:“小生自知無能反抗,那只有逆來順受了。”
                綠衣麗人道:“說的好可怜啊!小兄弟,但你為什么不說出
            那人的藏身之處呢?”
                俞秀凡道:“我如胡亂指說一處,你們搜查不到,只怕更要
            身受苦刑了。”
                綠衣麗人笑道:“小兄弟,你怎么這樣死心眼呢?為什么不
          說實話,找到那人,大姊姊重重有賞。”
                長長嘆一口气,道:“縷蟻尚且貪生,何況人乎!但我未見
          有人到此,心中縱有應命之心,卻又無法胡亂指一處所在。唉!
          這不是問案認罪的事,小生認了,畫押就行,我如胡亂說一個所
          在,你們找不到人,豈不是更要多受酷刑?”
                綠衣麗人道:“小兄弟說的也是啊!”
                俞秀凡道:”小生十年寒窗,苦讀詩書,從未和你們江湖上
          人交往過,又何苦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忍受這等酷刑煎熬呢?”
    
              綠衣麗人道:“小兄弟說的有理。”
              俞秀凡接道:“如是夫人覺著小生說的有理,諸位還不肯放
          了小生,那豈不是自認不講理了么?”
              綠衣麗人笑道:“很可惜你的好口才,遇上大姊姊我……”
              俞秀凡道:“你難道一點也不肯講理?”
              綠衣麗人道:“對別人我也許不講理,但對小兄弟,自然講
          理了。”
              俞秀凡道:“夫人如若講理,那就該放了小生和丁老丈。”
              綠衣麗人冷冷說道:“小兄弟,你懂的事情太少。我們一路
          追蹤而來,痕跡到此而止,不瞞你小兄弟說,方圓十里之內,我
          們都搜查的十分仔細,早已确定他藏在此地。”
              俞秀凡心中暗暗震動,幸好他摔的鼻青臉腫,臉上縱有一點
          异色,別人也瞧不出來。”
              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也許真有人到了這里,但小生沒
          有見到,也是無從說起。”
              綠衣麗人搖搖頭,道:“唉!小兄弟,他行到此處,毒傷并
          發,我們從痕跡上瞧了出來,不是你就是丁老頭救了他。”
              俞秀凡吃了一惊,但另一個念頭,卻又疾快的在腦際之中閃
          過,忖道:“她如是真的瞧了出來,那么該發覺我把艾大哥救入
          西廂,但她卻無法肯定的指出詳情,這女人分明是在用詐,千万
          不能上她的當。心中有了底子,嘆口气,道:“夫人!天王寺一
          殿兩廂,如是真的有人在此,你們怎會找不出來呢?”
              綠衣麗人笑一笑,道:“小兄弟,好辯才。”
              目光轉到那黑衣大漢身上,道:“人廚子,再問問丁老頭
          子。”
              黑衣人應了一聲,一掌拍在那丁老丈的背心之上。
              丁老丈長長吐了一口气,悠悠醒來。
              緩緩睜開雙目,望向那綠衣麗人,道:“夫人,是我…”
                                   
                  綠衣麗人接道:“你最好說實話,這位小兄弟已經招認了,
              說是你救了他。”
                  丁老丈搖搖頭,道:“夫人,老漢老邁,耳聾、眼花,那里
              還能救人?”
                  綠衣麗人冷冷說道:“人廚子,再給他一頓上菜吃吃。”
                  人廚子一伏身,雙手并用。
                  但聞一陣骨格響聲,丁老丈雙臂時間、雙腿膝間的關節,盡
              遭錯開。
                  這痛苦,超過了一個人所能忍受的极限,何況年邁气衰的丁
              老丈。
                  但聞這聲悲凄的呻吟,傳人耳際,只見丁老丈疼的出了一身
              大汗。
                  這位倔強老人,咬咬牙,說道:“俞相公,我老邁了,受不
              了這等折磨,我要先走一步了。”
                  格登一聲,咬斷了舌頭,鮮血噴出,气絕而逝。
                  綠衣麗人和人廚子,都未料到這老人竟還有斷舌求死之能,
              不禁一呆。
                  俞秀凡望著那微顫動的尸体,心中悲痛莫名,不覺熱淚滾滾
              而下。
                  綠衣麗人蹲下身子,按按丁老丈的鼻息,道:“翹了,把尸
            体拖出去吧。”
                  人廚子應了一聲,提起丁老丈的尸体大步向外面行去。
                  俞秀凡眼看那人廚子,有加提狗一般,連拖帶拉的,把那丁
            老丈拖了出去,不由心中大是不安。長長嘆一口气,道:“夫人,
            人死為大,你們酷刑逼問丁老丈,也就罷了。但你們這等損傷他
            的尸体,不覺著太過分一些么?”
                  綠衣麗人格格一笑,道:“小兄弟,人廚子殺人成習,不把
            丁老丈的尸体摔出去,已經是不錯了。”
     
              俞秀凡長長嘆一口气,欲言又止。他心中明白,這是一批大
          盜巨匪,殺人為樂,和他們談什么道德,那全是白費口舌,只好
          忍下不言。
              綠衣麗人嘆了口气,道:“小兄弟,丁老丈年近古稀,死了
          也還罷了,但你這點年紀,死了不覺著太可惜么?”
              俞秀凡仰望朗朗云天,緩緩說道:”夫人,殺我之權,操在
          你們之手,我既無反抗之能,那是不死也得死了。”
              綠衣麗人道:“小兄弟,我們雖然可以殺死你,但是否殺死
          你,卻操在你的手中。”
              俞秀凡搖搖頭,道:“你們不講道理,隨便找個藉口,就可
          以殺人,我縱有求生之心,也無求生之法。那就只好認命了。”
              只听一個冷冷的聲音,接道:”仙子,把這小子交給我吧!
          我不信他是銅澆。鐵鑄的人,我要數數他身上有几根骨頭。”
              俞秀凡回目望去,發覺那說話的正是人廚子。
              綠衣麗人不回答人廚子的話,卻望著俞秀凡,道:”小兄弟,
          我已經盡了心啦,你再不說實話,我也沒有能力保護你了。”
              俞秀凡一橫心,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夫人如是不愿
          饒過在下,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但聞一聲冷笑,一道掌風飛了過來,蓬然一聲,擊中左頰。
              這一記耳光,打的扎實得很,只打的俞秀凡耳鳴、眼花,身
          不由己的打了兩個轉身,一跤跌摔在地上。
              出手的正是人廚子,一邁步,右腳踏在了俞秀凡的前胸之
          上,冷冷說道:“你想死,容易的很,不過,在死前你還得忍受
          一點痛苦才行。”
              俞秀凡道:”千古艱難唯一死,我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
          么?”
              人廚子一抬腳,踢在了俞秀凡左肋之上;只踢得俞秀凡身不
          由己的翻滾過去,前額撞在房角的磚棱上,立時皮破肉綻,血流
                               
              如注。
                  左肋骨痛如折,臉上指痕宛然,前額撞破了一個大口子,流
              的滿臉都是鮮血,形狀极是凄慘。
                  但倔強的俞秀凡,咬緊了牙關,緊閉上雙目,忍住了無比痛
              苦,未發出呻吟之聲。
                  人廚子冷笑一聲,道:“這小子果然是倔強得很。”
                  上兩步,一伸手抓起俞秀凡來。那綠衣麗人忽然嘆一口气,
              道:“算啦,也許那艾九靈真的役到此,想他一個文弱書生,怎
              能有如此耐受痛苦之力,如是見過艾九靈,只怕早就招出來了。”
                  人廚子道:”這小子閉住嘴巴,連一聲疼也不叫,心中分明
              是有些不服气。”
                  綠衣麗人道:”你那一掌一腳,只怕早已把他打暈過去,心
              中想叫也是叫不出來了。”
                  人廚子雙手加勁,呼的一聲,把俞秀凡拋起兩丈多高,直向
              廟外摔去,口中卻笑道:“這小子文文弱弱,中青不中吃,留著
              他也是無用。”
                  綠衣麗人臉色突然一寒,冷冷說道:“刁七,我辣手仙子誠
              然是人盡可夫,不過,這中間有一個條件。”
                  刁七嘻嘻一笑,道:“仙子,不知我刁七合不合你的條件?”
                  辣手仙子冷哼一聲,道:“你自己瞧不到自己的德行,不會
              伸手摸摸自己么?”
                  突然轉身徑人東廂。俞秀凡在連受重傷之下,又被人廚子刁
              七摔出廟外,兩丈多高的距离,如是摔在實地上,勢必被摔死不
              可。
                  但多虧那廟外面千竿綠竹。
                  刁七眼看那辣手仙子一口一個小兄弟,叫的十分親熱,早已
              引起一股莫明的妒意,再加上辣手仙子口气,有一股替俞秀凡求
            命之意,這就如火上加油。
    
              那刁七這一摔用力很大,誠心要把俞秀几摔一個骨折筋斷而
          死。
              但卻幸虧他用力很大,俞秀凡撞在一叢翠竹之上,翠竹彈力
          很大,俞秀凡身子被彈了起來,又撞在另一叢翠竹之上,几次彈
          撞,消去了很大的力道,摔落在實地上時,已然不足致命。
              但他連受重傷后,再經過這一摔,人卻暈了過去。
    第二回客棧避禍神刀卻敵
            醒來時,已是明月當頭,算算時光,已過了數個時辰之久。
            俞秀凡掙動了一下身于,只覺得全身的骨骼如散,疼苦無
            比。
                忽然間,傳過來一個低微的聲音,道:“俞兄弟,委屈你,
            就在那草地中睡著吧!你頭旁草葉中,有三粒丹九,取過來吞下
            去,如是天明后,遇上了過路人,自己忍著些痛苦,想法子回到
            開封城去。在東大街,王家老棧中等我,敵人大精明,我不能露
            出痕跡。”
                俞秀凡听得很清楚,那正是艾大哥的聲音。
                經連番折磨,已使他知曉了江湖上的險惡、毒辣,雖然听得
            十分清楚,但卻忍下沒有說話。暗里咬咬牙,伸出手去,果然在
            頭旁邊找到了三顆丹丸。
                他變的很小心,停了片刻,才緩緩把藥物放人口中。
                靈丹化玉液,瀝瀝下咽喉。靈藥奇效,藥物下口,立時消減
            了很多的痛苦。
                俞秀凡閉上雙目,又等候了一陣,掙扎而起。
                一种堅毅的精神力量,和藥物的效力,俞秀凡竟然站了起
            來。
                向前試行兩步,也竟然能移動身軀。就這樣,俞秀凡堅強的
            向前行去。
                這是一种很艱苦的行程,俞秀凡行約百丈,就停下來休息一
            陣。咬著牙,忍著痛苦,緩步走不過七八里,天色已經大亮。
    
                得兩個農人之助,俞秀凡雇到了一輛馬車,到了開封,照著
            艾九靈的吩咐,俞秀凡找到了王家老棧。
                那是一座青磚砌成的客棧,看似古樣的形式,這客棧确然己
            有些了年代。
                店伙計迎了上來,見一個滿身是傷的人,不禁微微一呆。
                俞秀凡下了蓬車,笑一笑,道:“我的傷不要緊,休息几天
            就好了。”
                店小二道:“客官是……”
                俞秀凡道:“摔傷的,走路不小心,摔在了山坡下面。”
                店小二啊了一聲,伸手去扶俞秀凡。
                俞秀凡揮揮手,道:”不用扶我,帶我到一間客房中去。”
                店小二口中應著,人卻向前行去,把俞秀凡引入了一座很雅
            致的客房中。
                不知是俞秀凡服用的藥物有效,還是年輕,休息后傷勢好轉
            的快。
                在店中休息了一日夜,身上的傷勢已經大好。
                店伙計來了兩次,很想給俞秀几請個郎中,但卻為俞秀凡所
            拒絕。這就引起了店伙汁的好奇。
                第二天太陽下山的時候,進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穿著
            一件青色的長衫,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手中提了一根旱煙袋,
            白布高腰褲子,黑緞面的布鞋,看樣子,不是店里的大掌柜,至
            少也是個賬房先生。
                俞秀凡挺身坐了起來,還未來得及說話,那青衫老者已揮手
            說道;“客官,請躺著。”緩步行到了木榻前面。
                俞秀凡定睛望著那青衫老者,緩緩開口說道:“閣下是…”
                青衫老人接口道:“我是王家老棧的店東,客官,伙計告訴
            我,你受了很重的傷,卻又不愿請個大夫來瞧瞧。”
                俞秀凡心中暗道:”大哥指定我來往王家老棧,想來這店東
                                        
              主,自然不會有什么問題了。”
                  由于經這番遭遇,卻使他生出了极高的警覺之心,謹慎的說
              道:“小生不慎,摔下了山坡,傷勢下重,休息一會就好,用不
              著瞧大夫了。”
                  青衫老人雙目盯注在俞秀凡的身上瞧了一陣,道:“客宮,
              貴姓啊?”
                  俞秀凡道:“小生姓俞,請教店東主。”
                  青衫老人笑一笑,道:“我姓王。”俞秀凡啞笑一笑,暗道:
              “我真是糊涂得很,他是店東主,這店名叫王家老棧,他自然是
              姓王了。”
                  但聞青衫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老朽有几句話,說出來。
              希望俞相公不要見怪。”
                  俞秀凡道:“店東主只管請說,在下洗耳恭听。”
                  青衫老人道:”瞧俞相公這身傷勢,有些像被人打的。”
                  俞秀凡吃了一惊,接道:“打傷和摔傷,難道還有不同之處
              么?”
                  青衫老人道:“那是大大的不同了。不過,不會看的人,看
              不出來罷了。”笑一笑接道:“有一件事,老朽覺到有些奇怪。”
                  俞秀凡道:”什么事?”
                  青衫老人道:“俞相公不像會武的人。”
                  俞秀凡點頭道;“店東眼光不錯,小生确然不會武功。”
                  青衫老人笑一笑,道:”這就是老朽不解的地方了,論你的
              傷勢之重,早已該臥床不起,但你不但精神暢旺,而且傷勢也复
              元的很快。”
                  俞秀凡道:“小生确然服用過一些藥物。”
                  青衫老人點點頭道:“這就是了,那一定是很好的藥物。”
                  言談間,突見店伙計急急奔進客房未,道:“老東主………”
                  青衫老人一皺眉頭,接乞“什么事,這樣慌慌張張的?”
    
                店伙汁喘口气,道:“有人找這位俞相公。”
                俞秀凡心頭一震道:“什么樣的人?”
                青衫老者的臉色很嚴肅,回顧了伙計一眼,道:“告訴俞相
            公,來的是什么人。”
                店伙計道:“是個娘們,一身綠衣服。”
                但聞一陣格格嬌笑之聲,傳了過來,緊接著響起一個嬌脆的
            聲音,道:“小兄弟啊!你怎么一個人躲到這里來啦,言得姐姐
            我好難找啊!”
                一面說話,人已行了進來。
                俞秀凡目睹來人,不禁一呆,想到她嬌笑盈盈,出手傷人的
            情形,登時臉色大變,道:“你……”
                綠衣麗人走几下春風俏步,接道:“我怎么啦!小兄弟。”
                俞秀凡道:“你是一個女魔頭。”
                綠衣麗人道:“多難听啊!小兄弟。”右手一探,抓了過來。
                一根旱煙袋,橫里伸了過來,點向綠衣麗人的右腕脈穴。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綠衣麗人一看那旱煙袋點來的架
            式,立時疾快的向后退了一步,雙目轉注那青衫老者的身上。
                青衫老者笑一笑,道:“姑娘,這位俞相公摔的很重,不能
            碰他。”                
                綠衣麗人冷笑一聲,道:“你是什么人?”
                青衫老者道:“王家老棧的店東主。”
                綠衣麗人淡淡一笑,道:“開店的人,招子一向很亮,你閻
            下可是眼睛有毛病?”
                青衫老者淡淡說道:”如果姑娘在我王家老棧之外殺人,就
            算是殺的尸積如山,血流漂杆,老朽也不會多問一言。但這位俞
            相公住了老朽的客棧,老朽就不能不管了。”
                綠衣麗人仍然是一臉盈盈笑意,道:“掌柜的,人要量力,
            你剛才出于那一煙袋,算得上高明;不過你的運气不太好,碰上
                                 
              了我。”
                  青衫老者哦了一聲,道:”這么說來,姑娘是大大有名的人
                  綠衣麗人冷冷他說道:”大掌柜很少在江湖上走動吧?”
                  青衫老者道:”老朽一直守著這座古老的客棧,從未离過開
          封,咱們是安份守己的生意,從來不在江湖上走動,也不和江湖
          中人來往。”
            綠衣麗人嬌笑一聲,道:“這么說來,就算我亮了名號,大
          掌柜也不知道了。”
            青衫老者道:“人的名气,樹的影子,如是你姑娘的名气真
          夠大,在下雖是足不离開封,也該會知道你姑娘的名字。”
            綠衣麗人淡淡一笑,道:“辣手仙于祝玉花,大掌柜听人說
          過么?”
            青衫老者搖搖頭,道:”姑娘,老朽當真是識見淺薄,沒听
          過姑娘的名號。”
            祝王花臉色一變,道:“大掌柜,這么說來,你是有意管這
          件事情了?”
            青衫老者道:“祝姑娘言重了,自從老朽接手這座客棧,數
          十年來,一直沒有出過事情,老朽不希望在王家老棧中,發生流
          血慘案,這一點,要姑娘多多的原諒了。”
            溉花道:”大掌柜,做生意和气生財,你這樣做了,還想
          不想再開這座王家老棧?”
            青衫老人道;“祝姑娘,如是老朽允許在王家老棧行凶殺人,
          這座客棧還能夠開的下去么?”
            祝玉花格格一笑,道:“大掌柜言重了!光天化日,大街客
          棧,我怎么能夠殺人,我只想把他帶走罷了。”
            俞秀凡冷冷接道:“我為什么要跟你去?”
            祝玉花嘆了口气,道:“小兄弟,這只怕由不得你了。”
    
                突然一側身子,左手一享,劈向青衫老者,人卻直向木櫥前
            面行去。
                青衫老者冷哼一聲,道:”姑娘,不可傷人。”
                左子一抬,封住祝玉花的攻勢,右手煙袋,一伸一吐,敲向
            祝玉花右腕。
                那大銅煙鍋子,怕不有十几兩重,如是敲中手腕,勢必要打
            一個筋斷骨折不可。
                形勢迫人,祝玉花不得不先求自保,一縮右腕,人也退了兩
            步。
                青衫老者神情肅然的冷冷說道:“祝姑娘,王家老棧,從不
            管江湖中之事,但也決不允許在我們客棧中殺人。”
                祝玉花冷冷說道:”大掌柜是真人下露像,算我辣手仙子看
            走了眼。不過,這次混水不好螳,你進來容易,出去難,大掌
            柜,王家棧這片基業可能就送在你千中,但路走盡頭,話來說
            絕,你現在如若肯回頭還來得及。”
                青衫老者淡淡一笑,道:“姑娘,蹦謝你一番好意,但行有
            行規,王家老棧于了七八十年生意,一直不衰,就是因為住在我
            們客棧中,人財安全。八十几年來,王家老棧沒有讓住店的客
            人,受過一文財物之損,也沒有讓客人受過毫發之傷。王家老棧
        傳到我手中,是第三代飛不能丟這個臉。姑娘,我們不是對這
        位俞相公特別优容,更不愿和你姑娘結仇,誰是誰非.我們更不
        會多間,只求你姑娘能結我們一個台階,維持著我王家老棧的這
        點行規。”
            祝玉花一眨柳眉儿,道;”大掌柜,如是一般劫時索仇,就
        憑你王掌擴這几句活,我祝玉花回頭就走。但這位俞相公牽扯的
        事情太大,說一句不怕你見笑的話,我祝玉花也作不了主。…
            青衫老者心中暗暗吃了一惊,但表面上,仍然維持著相當的
        鎮靜,道:”姑娘,這就難了。”
                                         
                    祝玉花冷冷接道:“大掌柜,你保不住他的。我离開這里之
              后,不過今晚,會有更多、更高明的人物赶來,老實說,你把他
              交給我,他也許還有一條活命的机會,如是把他留在這里,不但
              他死定了,另外,還要賠上你王家老棧里里外外數十條人命。
                    青衫老者雙目一揚,道:“姑娘,謝謝你指點,我姓王的接
              下來了,你請回吧!”
                    對這位大家柜的豪气,辣手仙子祝玉花頻有意外之感。
                    呆了一呆,道:”就憑你和王家老棧中几個跑堂的伙計?”
                    青衫老者接道:“姑娘,怎么接下來,是我姓王的事,不勞
              姑娘煩心。”
                    祝玉花突然低聲說道:“大掌柜,你如是一定要伸手,最好
              能多請些幫手,今夜里三更前,我們必然會到。”言罷,轉身一
              躍而去。
                    這几句話似是耍狠,但也有示警的味道。
                    目注祝玉花高去之后,俞秀凡突然回身下床,穿了靴子。
                    工大掌柜怔一怔,道:“客官,你要到哪里去?”
                    俞秀凡道:”小生不能連累了貴客棧,我要离開這里。”
                    王掌柜搖搖頭,道:”客官,你現在就是要走,也有些晚了。
              老朽希望你客官据實回答老朽几句話。”
                    俞秀凡沉吟一陣,道:“店東主,你可以隨便問,不過,有
              些話,我不能回答你,那就要清你擔待了。”
                    王掌柜徽徽頷首,道:”好!能說的你說,在下也不勉強。”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沒有住過我們王家老棧吧?”
                  俞秀凡道:“不瞞老丈說,在下這是第一次离家出遠門。”
                  王掌柜道:“客官是──”
                  俞秀凡接道:”在下是來此會試。”
                  王掌柜道:”咦!你投宿本店,是自行來此呢,還是受人指
              點?”
    
              俞秀凡道吟了一陣,道:“小生是受人指點。”
              王掌柜道:“客官,能不能告訴我是什么人?”
              俞秀凡听對方論人斷事,不似坏人,心中警惕漸消,長長嘆
          一口气,道:“老丈說的是。小生出身寒門,亦非江湖中人。但
          卻被卷人了一場殺戮是非之中。”
              王掌柜道:“老弟,你坐下咱們慢慢的談談。”
              俞秀凡依言坐丁,把借讀天王寺,卷人是非的經過,說了一
          遍。
              自然,他把救助艾九靈的事,隱瞞了大部分。
              但王掌柜听得很細心,俞秀凡越是說的簡略所在,他卻听的
          特別的仔細。
              對那丁老丈的事,俞秀凡似有著無比的激忿,大有恨不能執
          劍殺賊為憾。
              听完了經過,王掌柜嘆口气,道:“果然是一場無妄之災。
          老弟,你本是死定了,但卻又巧又險的被你逃過了這場劫難”
              微微一笑,接道:“老弟,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就憑你這
          豪俠之气,也會感動蒼天。唉!江湖人,刀上舔血,不畏死亡,
          倒是不足為奇。你老弟一個文弱書生,竟有這等豪壯气慨,世問
          极是少見,更難得是你這份堅忍不屈,耐受痛苦的性格,老弟,
          能不能告訴我你救的那人姓什么?”
            俞秀凡搖搖頭,道:“我不能說。”
            王掌柜笑一笑,道:“你不說他們會說,今夜他們一來,老
        朽就可以明白了。…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老丈,他們的人數眾多,一個個都
        能夠飛檐走壁,凶悍無比你如何能夠對付他們?”
            王掌柜淡然說道:“老弟,你是讀書人,該知道兵來將擋。
        他們找上門來了,老朽想躲也躲不過,你安心的住在這里,我這
        叫伙計給你換個地方。你投宿到王家老棧,咱們決不能讓人在本
                                      
            店中傷害你的。”
                俞秀凡道:“老丈,那你……”
                王掌柜接道:”我有我的法子,你住進了王家老棧,他們還
            要找上門.那就是我的事了。你先歇一會,我也得准備一下。”
                俞秀凡輕輕嘆一口气,道:“老丈,我救的那個人姓艾。”
                王掌柜神色一整,道:“姓艾?”
                俞秀凡道:“是的,老丈。”
                王掌柜神色一片誠敬,道:”老弟能不能告訴我他的形貌。”
                俞秀凡又沉思了一陣,道:“是一個中年文士。”
                王掌柜道:”他老人家的名諱,可是上九下靈。”
                俞秀凡點點頭,道:”大哥沒有告訴我他的名字,但我听辣
          手仙子說過。”
                王掌柜道:“不會借了,定是他老人家。老弟你叫他什么?”
                俞秀凡道:“叫他大哥。”
                王掌柜道:“你自己這么叫的,還是他老人家要你叫的?”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是他叫我稱呼他大哥,這很重要
          么?”
                王掌柜道:“這么說來,你是俞二叔了。”一面說話,一面跪
          了下去。
                俞秀凡吃了一惊,道:“王掌柜,你這是什么意思?”伸手把
          王掌柜扶了起來。
                王掌柜道:”長幼之序,不能不論,九老是我王耀東的師長,
          你是九老的義弟,漚東自然應該稱你一聲二叔了。”
                俞秀凡道:“你是艾大哥的門人?”
                王耀東笑一笑,道:”如若耀東真能列身九老門牆,那實是
          畢生大幸,可惜是耀東井沒有這份榮幸。”
                俞秀凡接道:“王掌柜,我不大懂你的意思。”
                王耀東道:“是這么回事,三年前九老借宿王家老棧,指點
    
          了耀東几招武功。這三年來,耀東苦苦習練,真是如飲醇酒其味
          無窮,使耀東獲益非淺。”
              俞秀凡詫道:“只有几招武功,就有這樣大的力量么?”
              王耀東道:“二叔,能得九老指點一招一式的,就一般武林
          人物而言,那已經夠終身受用了。耀東得九老指點了兩招刀法,
          兩招掌法,雖然是只有四招,但耀東三年來苦習苦練,已深深体
          會出它的妙用,使耀東自覺武功上有了很大的進境,耀東內心中
          早已敬九老為師,但九老卻不會認耀東這個徒弟。”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道:“原來如此,店東主,我和艾大
          哥,只是口頭上兄弟相稱,你用不著這樣稱呼我。再說我們各交
          各的朋友,艾大哥指點你的武功,但你卻救過我的命,你不能
          再叫我二叔了,晚生擔待不起。”
              王耀東笑一笑,道:“說的也是,你是讀書人,知情達禮,
          既然多么說,老朽就遵命改口稱你一聲俞相公了。”
              俞秀凡道:“還是這樣好一些。”
              王耀東道:“這一說明,咱們都是自已人了,我只從命叫你
          俞相公,你也別跟我客气,安心的在這里住下。天大的事情,都
          由我頂著。”
              俞秀凡道:”王東主,這么說,小生從命了。”
          王耀東微微一笑,轉舅而去。大約一個時辰工夫,王耀東与
        兩個身著勁裝的年輕人行了進來,道:”快些見過俞相公。”
          兩個年輕人,都在二十左右的年紀,生的濃眉環眼,形貌十
          分威武。
              兩個人長揖一禮后,又准備屈膝下跪,急得俞秀凡顧不得身
          上的傷勢,一屈膝攔住兩人道:“兩位兄弟,小生不敢當。”
              王耀東笑一笑,道:”你們起來吧!”
          俞秀凡數日的經歷,比他十几年的生活,還要深刻,眼看著
        兩個渾身是勁裝的年輕人,心中大為羡慕。
                                     
              暗道:看兩個這副形体,渾身上下都是气力,定有一身好武
          功。我如能有得這副好的身手,也不會受盡辣手仙子祝玉花的閑
          气了,好歹也和她拼一場。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這兩位是……”
            王耀東道:”是犬子。左面的是哥哥,右面的是弟弟。”
            俞秀凡道:“好一副練武的骨架。”
            王沼東笑一笑,道:“論資質和骨架,兩個孩子都還過得去,
          我也化費不少心血,哥兩個也肯用功,三歲開始,每人都已練
          了十六八年,可惜的是我們王家這點家傳把式。無法把兩個孩子
          造就成一流人物,這一點還得你俞相公幫忙。”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我能幫忙么?”
            忽有所悟的笑一笑,道:“你是說,要我在艾大哥面前替他
          們講兩句話?”
            朋東道:“艾老爺子如能指點他們几招,那是他們終身大
            幸。”
            俞秀凡道:“王東主,你放心。只要再見到艾大哥,我要盡
          我的力量求他,叫他多傳結兩位令郎几招。”
            俞秀凡笑一笑,目光轉到王氏兄弟身上,一抱拳,道:,‘請
          教兩位王兄大名。”
            左首漢子一抱拳,道:“小弟王翔。”
            右首年輕人接道:”我叫王尚。”
            俞秀凡道:“兄弟俞秀凡。”
            王耀東笑一笑,道:“我叫他們准備酒飯,遣走客人。,,
            王翔一聳雙眉,道:”爹!遣走客人,豈不把咱們王家老棧
          的招牌給砸了。”
            班東道:“辣手仙子祝王花,是江湖上有名的獨行大盜。
          何況,他們這一次是結党成群而來,咱們是保家護店,戰死無
          憧。但宿店中的行商旅客,卻是全然無辜,刀槍無眼,万一傷了
    
          客人,如何對人家交代。”
                俞秀凡道:”我見過他們几批人,一躍之下,人蹤頓沓,那
          簡直是飛,如是咱們能夠躲避,最好別和他們動手。”
                王沼東道:”躲不了的,俞相公。再說,艾大爺既然叫你投
          奔到此,也許他早想到這件事情,你放心的歇,我自會有番好安
          排。”
                俞秀凡道:“王東主,小生求你一事,不知能否答允?”
                王耀東道:“哎呀!言重了。俞相公,你只管吩咐,耀東能
          辦的,決不敢抗命。”
              俞秀凡道:“我知道,我這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幫不上忙。
          不過,我想看看這場熱鬧,不知道有沒有好辦法?”
              他心中有一番計划盤算,天王寺見過那多人,留給他的印象
          太深。
                王氏父子們能擋住來人,那是最好,万一擋不住,他准備立
          刻現身,不能牽累人家太深。
              王耀東沉吟了良久,道:”可以。不過,俞相公也要答應我
          一件事。”
              俞秀凡道:“王東主,你吩咐!”
              王耀東道:”可能會有一場激烈的惡戰,希望你俞相公不要
          現身,江湖悍匪,手段毒辣,不能以信義相待。就算我們父子失
          手落敗,只要他們找不出你的藏身處,不會取我們性命。要是你
          一露面,咱們就也別想再活。從祝玉花的言談中,我已經瞧出了
          一點門道,他們确無意殺害你,只是想追問一件事。”
              俞秀凡接道:“他們想追問我艾大哥的下落。”
              王耀東點點頭道:“俞相公,你是讀書人,不知江湖上的險
          詐,我們父子就算落進他們手中,只要你不現身,我們就可保無
          恙,至多是受一點疼苦折唇,你一露面,咱們是准死無疑。”
              几句話點穿了俞秀凡一番用心,不由一怔,道: “是這樣
                                          
              嗎?”
                    王耀東道:“錯不了,俞相公!”
                    王尚突然接口說道:“爹,他們今晚上來的,可都是三頭六
              臂?”
                  王耀東一瞪眼,道:“你小子說什么?”
                  王尚垂頭道:“孩儿是說爹長他人志气,滅自己威風。”
                  王耀東冷哼一聲,接道:”可是你覺著你那兩手庄稼把式很
              管用么?告訴你,今晚上來的人,都會有几下子,到時候可別叫
              爹親幫你。”
                  王尚一臉不服气的神色,但他不敢再和父親爭辯,低著頭一
              語不發。
                  王耀東匆匆而去,又匆匆的回來,把俞秀凡帶人了王家老棧
              的帳房中。
                  移開沉重的木案,揭起一道鐵門,一條地道,向外通去。
                  這地道并非通往什么地下密室,而是通往院中一座荷他的假
              山內。
                  荷池中墓簿了清水,還養了很多的魚。
                  假山不大,方圓也不過一丈多些。山腹中空,有階可登,而
              且空隙不大,至多可容兩人。
                  假山四面都有孔洞,可見院中的景物,外面為花草掩去。很
              難看得出來。
                  王耀東道:”今晚上明月如晝,你藏在這座假山之內,可以
              瞧的十分清楚。記著,老弟,不論外面的情勢如何,你都不用出
              聲現身,這假山內層,是很堅牢的青石砌成,在里面很安全。”
                  俞秀几嘆口气,道:“感謝王兄的厚愛。”
                  王耀東搖搖頭,接道:”別這么說,累了就靠在壁上歇一會,
              我還得去布置一下,不陪你啦。”
                  望著王耀東轉身而去,俞秀凡沒再言謝,但眼睛中卻有一點
    
            濕潤。
                  大恩不言謝,像這等天高地厚的情意,縱然是千言万語,也
            無去說出內心的感激之意。
                  但問一聲蓬然輕響,俞秀凡感覺到那假山之下,只有一道門
            戶,關了起來。
                  這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一輪明月冉冉升起。
                  俞秀凡四下探看,只見庭院寂寂,听不到一點聲息,不禁黯
            然一嘆。
                  突然問,人影一閃,月光下現出了亭亭人影。
                  耳際間,同時響起了祝玉花清脆的笑聲,道:“王大掌柜,
              咱們如約而至。看這番形勢,大事柜分明早作了一番布置,自然
            也用不著縮頭藏尾了。”
                  俞秀凡定神青去,只見那辣手仙子,已經換了一身黑色疾服
            勁凌,黑絹包頭,背插長劍。
                  一聲朗朗的長笑,王耀東緩步由暗影中行了出來,道:”王
            某人等候多時了。”
                  王大掌柜也煥了一身裝束,短衫長褲,腰束絲帶,手中提著
              一把寬面刀。花白的長髯,月光下微微風動。
            祝玉花點點頭,笑道:多你這身打扮,似乎是要和咱們動
            手了。”
                王掌柜淡談一笑,道:”做生意的人,講究是和气生財,能
            不動手,咱們最好是不要動手。”
                祝玉花笑一笑,道:“好啊!大掌柜只要把俞秀凡交出來,
            咱們是回頭就走,決不會傷害到你王家老棧中一草一木。”
                王耀東笑一笑,道:“祝姑娘,我說過了,王家老棧中有一
            個租傳的規矩,不允許任何人,在我們王家老棧中傷害客人。這
            一點,務必請姑娘,賞給在下一個面子。”
                祝玉花冷笑一聲,道:”王掌柜,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什
                                    
            么祖傳的規矩,難道比人命還重要么?”
                王耀東道:“祝姑娘,做生意全憑一點信用,如果你姑娘硬
            要砸王家老棧的招牌,在下就算委曲求全,也是有所不能了。”
                但同一聲呼喝,一個身著黑袍的老者,突然間到了祝土花的
            身前。
                俞秀凡睜著兩雙大岡睛看,竟然不知那老者從何處行來。但
            他認識這老者,正是第一個在天王寺中現身的人。
                黑袍人臉色冷肅,語聲更是冷漠,道:“你認識老夫么?”
                  王耀東打量了黑袍人一限,道:”恕我眼拙。”
                黑袍人冷笑一聲,緩緩舉起了右掌,在王耀東面前一照。
            道:“閣下認識這只手么?”
                俞秀凡清楚的看到了王耀東現出吃惊的神色,道:“赤焰掌
            吳棠一一“”
                  黑衣老者接道:“不錯。老夫正是赤焰掌吳棠。”
                  王耀東道:”想不到王某人今宵有幸。”
                  吳棠冷冷接道:“是不幸。你如不交出俞秀凡,很可能要傷
            在老夫的赤焰掌下。”
                  王耀東道:”吳兄──”
                  吳棠冷冷喝道:“住口。我吳棠在江湖上是什么身份,豈是
            隨便和人稱兄道弟的么?”
                  王耀東怔了一征,道:“吳大俠。”
                  吳棠接道:“別恭維我。江湖之上,有誰不知道我赤焰掌殺
            人無數,凶名卓著。”
                  王耀東道:”那么,在下如何稱呼閣下?”
                  吳棠冷冷說道:“用不著稱呼,我也沒有很多時間和你羅咦,
            告訴我,那姓俞的小子,現在何處?”
                  王耀東道:”現在王家老棧。”
                  吳棠笑一笑,道:”王掌柜很坦誠。”語聲一變,道:“交出
    
            來吧!”
    王耀東淡淡一笑,道:“在下對祝姑娘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祝姑娘役有給吳大當家的說過么?”
                這一次,吳棠沒有再對他稱呼不滿,大約對大當家這個稱呼
            十分滿意。
                只見吳棠微一頷首,道:“祝姑娘對我說過了。不過,這一
            次,是我吳某開口,希望你王掌柜多想想,拒絕我吳某的人,應
            該是一個什么樣的結果。”
                王耀東道:“王某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不知道吳大當家的
            規矩,還望指教。”
            、  吳棠臉色一變,道:“抗拒老夫之命的人,非死不可,這就
            是老夫的規矩。答复老夫,是否愿交出人。”
                王耀東道:”咱們王家老棧祖傳的規矩,只要進了王家老棧
            三尺門里,就不能讓客人有毫發之傷,財物之損。”
                吳棠道:“好大膽子,給我拿下。”
                身后暗影中,應聲躍飛出一個黑衣勁裝人,俞秀凡看的清
            楚,來人正是人廚子刁七。
                刁七雙手一探,取出兩把刀來。兩把刀形式不同,左面的稍
            長,呈弧形彎曲,右手的簡直和菜刀一樣。
            王耀東打量了人廚一眼,心中暗暗付道:“他們人隱在暗
          處,不知來了多少,赤焰掌吳棠人极暴虐,看來今晚之局,是很
          難善了,放倒他們一個是一個了。”
            心中念轉,立時長長吁了一口气道:”閣下怎么稱呼?”
            刁七冷冷說道:“人廚子刁七。”
            王耀東笑一笑道:“閣下請出手吧!”
            刁七一揮手中雙刀,道:“小心了。”左手彎刀突然迎面劈
            下。
                王耀東冷哼一聲,長刀突然离鞘而出,一道寒芒自下而上,
                                    
            閃電擊出。
                這一刀。勢道怪极,刁七彎刀迎面劈下,還未到王耀東的頭
            頂,突覺小腹一涼,刀芒由小腹划過,自下而上,刀臨頂門,由
            豎轉橫,當的一聲,震開了刁七的彎刀。
                這一刀,本可把刁七大開腹胸,但王耀東手下留情,刀尖划
            人,只有寸許左右。
                話雖如此,但也傷到了胸腹,鮮血噴了出來。刁七感覺中,
            這一刀洞開了他的胸腹,兩腿一軟,跌在地上。
                這怪异凌厲的一刀,震住了全場,所有的人都呆在當地。
                赤焰掌吳棠,也看的直皺眉頭,認不出這是什么刀法。
                王耀東擋開了刁七彎刀后,立時還刀人鞘,肅然而立。
                  吳棠目光一掠躺在地上的刁七一眼,冷冷說道:“刁七,你
            死了么”
                  刁七道:“屬下被人破了胸腹。”
                  王耀東道:“刁大英雄,王某的刀短了一些,只傷到了刁七
            大英雄的肌膚。”
                  刁七霍然站起身子,低頭看,只見小腹到前胸一道長長的口
            子,鮮血濕透了半個身子,又不禁雙腿一軟,几乎栽倒。
                  吳棠冷笑一聲道:“刁七,你過來!”一口冷漠气,充滿著殺
              机。
                  刁七呆了一呆,忘記了傷處的痛疼,緩緩轉過身子,一欠
              身,道:“大……”一個字剛剛出口,吳棠快如閃電的掌勢,已
              然到了刁七的前胸。
                  蓬然一聲大震,刁七整個的身子,飛了起來,落著實地,己
              然肝腸外流,气絕而逝。
                  吳棠冷然一笑道:“哪一個去會會玉掌柜。”
                  人廚子刁六,雖然算不上江湖上一流高手,但在綠林道上,
              也算是響當當的人物,但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客棧掌柜一刀所
      
              傷。
                  沒有看清楚那一刀如何出手,但都看出了王掌柜那一刀卻是
              故意手下留情,因為那一刀确可以把刁七破腹開胸。
                  那凌厲詭异一刀,使得這些綠林悍匪們都為之震駭不己,吳
              棠連間數聲,竟然無人應聲出戰。這一來,使得吳棠不由升起一
              股怒火。
                  但他內心之中,也對那怪异的一刀,有著很大的畏懼;他想
              用另外几個人的傷亡,瞧清楚那王掌柜的刀路。
                  可惜的是,竟然無人敢應命出于。
                  吳棠皺了一下眉頭,舉步向前行去。
                  王耀東眼看這一代綠林桑雄要親自出于,不禁心頭一震,暗
              道:“久聞赤焰掌能夠傷人在三尺以外,這魔頭親自出手,我應
              該小心一些才是。”
                  心中念轉,右手微微向前一探。
                  吳棠突然停下腳步,右手一揮,拍出一掌。一股強大的暗
            勁,帶著炙人的勢力,直逼過來。
                  王耀東手中長刀閃電而出,一招‘橫掃千軍’斬了過去。
                  吳棠畏懼的就是剛才那怪异的一刀,所以遙遙發掌,不敢欺
            近。
                  眼看王耀東平出?,不禁冷然一笑,左手’手揮五弦’,
            巧快絕倫,擊在了刀面之上,登時把王耀東的刀勢對出外門.右
            腳大踏一步,人已欺近前了王耀東的身前,右手一縮一伸,拍了
              出去。
                  這一招,快速絕倫,掌勢直逼上王耀東的面門,五官。就算
            是武功很高的人,似乎也是無法閃避開這一擊。赤焰掌吳棠的心
            中更是預料這一擊必中。
                  那知就在他掌指將要擊中王耀東面門之時,突然間有一种力
            道撞向時間的“曲池穴”,右手頓然一麻。
                                     
                  就是那一麻之下,王耀東右手已翻了過來,一把扣住了赤焰
            掌吳棠的右腕。
                  吳棠呆了一呆,王耀東已然一腳踢上小腹。
                  赤焰掌吳棠确然有過人之能,在這等間不容發的境遇之中,
            突然一吸气,小腹后縮半尺,右手內力迸發,向外一甩,竟然掙
            脫了王耀東的右手,倏忽問退后了五尺。
                  經歷過這番變化,吳棠已深深体會到這位客棧的掌柜之能,
            心中暗道:”看來,我是确然誤殺了刁七,這小子刀掌上确有著
            人所難及的奇异之能。”
                  他生具桑雄之性,心中閃掠過一念之后,立時拋開,并元愧
            疚和不安之心。
                  王耀東并未乘胜追襲,站在原地,暗中運气止疼。
                  原來,吳棠掌力中含的熱气,竟有的肌燙膚之力,王耀東并
            未被吳棠的掌力擊實,但雙頰、兩腮,都有著加火燒烤的痛苦。
                  祝玉花低聲道:“大當家的,這姓王的武功有些邪門,眼看
            你對開他刀勢的一掌,就可以把他擊斃當場,不知何故……”
                  吳棠一揚雙眉,接道:“怎么樣了?”
                  祝玉花嬌聲說道:“不知何故,你竟會撤回掌。”
                  吳棠一皺眉頭,道:”你沒有瞧到什么?”
                  祝玉花道:“沒有。小妹正在百思不解。”
                  吳棠道:“不知從何處來了一股力道,擊中了我右時的‘曲
            池穴’,使我掌勢受挫,為其所乘。”
                  祝玉花啊了一聲,道:“大當家的,這小子武功怪异,刀法。
            掌法,都有莫測之變,不用和他們拖延時間了。”
                  吳棠道:“你的意思,可是想并肩子上?”
                  概花道:”不錯。咱們不是來講理爭名的,用不著和他們
            客气。”
                  吳棠道:“我得想想,他用什么方法,能夠擊中我的’曲池
    
            穴’,你替我傳諭,要勞山四義圍上他。”
                祝玉花點點頭,道:“代大當家傳諭,勞山四義出戰。”
                她站在吳棠身側,吳棠沒有喝止她,自然千真万确的代吳棠
            傳活。四條人影,疾快的由暗中飛躍出來,很快的把王耀東圍了
            起來。
                吳棠冷哼一聲,道:“祝姑娘,叫他們出手!”
                祝玉花應了一聲,道:“四位請出手吧!”
                勞山四義相互望了一眼,突然拔出鬼頭刀,四柄厚背薄刃的
            鬼頭刀,月光下閃動著寒芒。王耀東吸一口气,凝立不動。
                他心中明白,對付這等窮凶极惡的悍匪,不能讓他們摸清了
            自己的真正本領。
                剛才那一刀,正是艾九靈指點他的兩招刀法之一,王耀東費
            了數年之功,苦研兩招刀法,已然体會出個中精髓,如是這兩招
            刀法,不能震住強敵,使他們知難而退,被人拆穿了內情,只有
            這兩招刀法,今夜定然是一個十分悲慘的結果。
                所以,這兩招刀法,必然要選擇最适當的時間,最有利的机
          會,再施展出來。
                四凶鬼頭刀出于之后,立時分站了東、西、南、北四個方
          位。
          四凶之首,當先發動,刀光一閃,迎面劈去。但刀距王耀東
          還有半尺左右,立時收了回去。
              一刀帶動,四刀并起,四把鬼頭刀,幻起一片銀幕似的光
              王耀東刀未出鞘,平舉前胸,准備以身法避開几人的攻勢,
          選擇最有利的還擊机會。
              但他立刻感覺著用不著閃避,只要靜靜在原地不動,那凌厲
          的刀勢,決不會近身。
              原來,攻向王耀東的鬼頭刀,都在距离半尺左右時主動收
                                      
            回。
                但四把鬼頭刀的輪轉之勢,确是愈來愈快,快的只見一片刀
            光,圍著王耀東團團亂轉,已然不見人影。
                  王耀東大感奇怪,暗道:”這是什么怪异刀法,只圍著人身
            打轉?”
                  但他也警覺到這勞山四凶刀法十分凌厲,單是這等旋轉不停
            的气勢,就使人有著眼花繚亂的感覺。
                  忽然,寒芒波卷一片冷厲的刀气,分由四面八方直涌了過
            來。
                  原來,勞山四凶對王耀東一刀劈傷人廚子刁七的事,一直有
            著很大的畏懼,不敢輕易出手。四人發動刀陣,全力攻出,上下
            左右有如一片刀网。
                  這四人合力的雷霆一擊,勢道強大,有如排山倒海一般。王
            耀東駭然之下,拔刀揮出。
                  他在惊駭之下,這一刀也几乎是用盡了他全身的气力。
                  一道銀虹,飛射而出。但聞一陣金鐵交嗚之聲,王耀東擋開
            了兩柄鬼頭刀。
                  但另兩把鬼頭刀,卻乘隙而入。一刀划中了后背,一刀劈中
            了左肩。
                  一條左臂,齊肩處被斬了下來,后背上也被一刀由頸間划到
            腰下。
                  刀光收斂,人影乍現,王耀東也變成了一個血人。
                  就在這一瞬間的靜止,王耀東手中的寬面長刀,突然由一個
            絕不可能的角度中疾翻而起。
                  一道冷電般的寒芒泛動,兩個活生生的人,被攔腰斬作四
            段。
                  這一道刀勢之奇,出手之快,完全出了勞山四凶的意外。
                  勞山四凶,付出了他們合力一擊的傷人代价,四凶中,二、
    
            
              四兩凶被斷腰死亡。
                    兩聲大吼,由暗影中傳出,兩條人影虎扑而出。
                  是王翔,王尚,兩人受父命隱身暗處掠陣,未得招喚不許出
              戰。但兩人目睹父親斷臂。裂背,悲忿莫名,那里還記得父親的
              囑咐,大喝聲中,飛躍而出。
                  兩兄弟,兩把刀,分扑向大凶、三凶。
                  勞山四凶中老大、老三,目睹老二。老四,忽然被王耀東斬
              成四段,心中還有些不信,不禁一呆。
                  就是那一呆工夫,王翔、王尚已疾扑而至,兩把刀分襲前
              胸。
                  勞山四凶,究竟是久經大敵的人物,惊駭之下,不忘拒敵,
              雙雙揮刀,對敵攻勢。
                  兩人的鬼頭刀剛剛舉起,同時感覺到握刀的右臂一麻。
                  這等時光,一招失錯,必然會招來殺身之禍,王氏兄弟二把
              刀,分由大凶、三凶的前胸洞穿了兩人的后背,立時殞命當場。
                  王翔、王尚,抽出單刀,兩具尸体應手栽倒。
                  旁山四凶,雖然以台博的刀陣傷了王耀東,但四兄弟卻完全
              死在王耀東父子之手。
                  赤焰掌吳棠一直很留心那王耀東的舉動,眼看王耀東的沉著
              和他出刀的奇幻,使得赤焰掌吳棠那等高人,也為之心神震懾。
                  王耀東只攻出了兩刀,兩招刀法,重傷了刁七,殺死勞山四
              凶中的兩兄弟。
                  王翔急步行到了父親身前,焦急的道:”爹,你傷的很重。”
                  王耀東冷冷說道:“站開,”右手舉起長刀,大聲喝道:“吳
              棠,你過來,我王某人雖然受傷不輕,但還愿領教你吳大當家的
              几下高招。”
                  吳棠目睹王耀東重傷后,仍然如此豪勇,不禁大為震駭,一
              時間竟不知要如何回答。
                                 
              王耀東冷笑一聲,道:”姓吳的,你州是敢和王某人動手,
          那就請快些出手,如是你柱吳的不敢出手和我王某一戰,那就請
          立刻退出我王家老棧。”
              赤焰掌吳棠雖然是凶惡絕倫,殺人如麻,但他究竟是綠林中
          有名人物,沉吟一陣,突然一轉身,道:”咱們走!”
              走字出人口,已飄身而起,躍上屋面。
              吳棠一走,隨在身后的祝玉花,也接著飛躍而起。緊接著
          七、八條人影,由暗影中飛身而起,躍上匡面。
              月光下只見人影閃了兩閃,消失不見。
              王翔、王尚,一起動手,包扎好王耀東的傷勢,仍不見他醒
          來,心中大是焦急。
              王尚無限哀傷,道:”大哥,我看爹的傷勢很重,如是咱們
          能早一步出去,也許爹不會受這樣的傷了,至少,成們可以替爹
          分擔一部分壓力。”
              王用道:“兄弟,咱們都看到了那旋轉刀陣的厲害,爹雖然
          武功高強,也難受一擊。但爹的反擊之勢,仍然一舉殺了對方兩
          人,爹囑咐咱們不可輕舉妄動,自然是有爹的把握,所以,才有
          最后惊退敵人的結果,如是咱們早些出了手,情勢只怕比此刻更
          慘了。”
              王尚道:“大哥,勞山四凶,只不過刀陣厲害,他們分開之
          后,難擋咱們兄弟一刀。”
              王翔搖搖頭,道:”兄弟,這件事我正有些奇怪,咱們攻出
          的一刀,對方明明有封擋之力,但為什么他們刀舉中途突然停了
          下來。”
              只听一個清冷的聲音,道:“因為他們該死!”
              王翔、王尚大吃了一惊,轉頭看去,只見門口處站著一個身
          著青衫的中年文士。
              兩人不識來人,齊齊拔出單刀,道:”你是誰?”
    
              中年文士很從容,似乎根本沒有把那殺人的快刀放在眼中,
          輕輕咳了一聲,道:”我是你爹的朋友。”舉步向前行來。
              借桌上火光,王翔瞧出那人昏色很樵淬。
              王尚卻突然走上一步,刷地一刀,劈了過去。
              中年文士一伸手,食中二指,挾住了王尚的刀背,道:“年
          輕人怎么這樣的毛躁,就不怕這一刀殺錯了人么?”
              青衫文土雙手一松,刀落地,舉步向王耀東臥榻行去。
              青衫文士查看了一下王耀東的傷勢,探手從怀中摸出一個玉
        瓶,倒出一粒丹丸,放人王耀東的口中,又拍了几處穴道,轉身
          向外行去。
            王翔似是已轉過了心意,沉聲說道:”兄弟,快回來吧!人
        家要殺咱們父子三人,就算咱們有十條命,也早沒有了。”
          經哥哥這么一說,王尚心里打個轉,也确是這么回事,舉步
          退人房中。
              但聞王耀東長長吁一口气,睜開雙目。
              王氏兄弟急急奔到榻前,齊聲道:”爹,你醒過來了。”
              王耀東道:”我好多了。他們沒有去而复返么?”
              王尚道:“他們已經膽寒心怯而退,怎會再來。”
          王耀東掙扎著要站起來,卻彼王翔伸手按住,道:“爹,你
          再休息一下。”
              王耀東突然一皺眉頭,道“現在什么時候了?”
              王翔道:”四更左右。”
              王耀東道:”我傷的很重,怎么好的如此迅快?”
          別道:“有一個人,飄然而來,替爹看了傷勢又自行退
          王耀東道:”什么樣的人?”
          王翔道:“一個穿著青衫的文士。”
          王耀東道:”多大年紀,形貌如何?”
                                    
                  王翔道:“大約有四。十多歲,形貌很清靈,但卻有些樵淬。”
                  王耀東道:“告訴我詳細的情形。”
                  王翔把經過之情,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孤東道:“那是九老到了。你們兩個瞎眼的奴才,竟敢對
              九老無禮”
                  王氏兄弟呆了一呆,半晌作聲不得。
                  兩人常听父親講起艾九靈,但卻沒有想到了自己會見到艾九
              靈。
                  良久之后,王翔才輕輕嘆息一聲,道:“九老是何等身份的
              人,哪里會和我們一般見識,俗話說得好,不知者不罪,九老不
              會記在心上的。”
                  王耀東輕輕嘆息一聲,不再答話,雙目閉上。
                  艾九靈出現在王家老棧,那說明他傷勢已然大好,赤焰掌吳
              棠就算再請人來幫忙,也不用放在心上了。
                  心中一寬,酣然睡了過去。
                  王翔。王尚留一人守著父親,另一個卻在四下巡視,直到天
              色大亮,未再見敵人來犯。
                  且說吳棠帶著群匪,退出了王家老棧,越出城牆,直退出十
              里之外,才停了下來。
                  祝王花低聲說道:“大當家的,想不到啊,一個開客店的竟
              然會有那樣高的身手,咱們折損了五個人。”
                  吳棠冷冷接道:“住口!”
                  祝玉花嬌媚一笑,道:”大當家的,奴家是說,咱們折損了
            五個人,有些不太划算。那王掌柜已受了重傷,如是咱們再打下
            去,那王掌柜決無法支持,余下兩個小伙子──”
    
                  吳棠接道:“小伙子怎么樣?我現在還想不通,勞山四兄弟
              明明是舉起了鬼頭刀,不知怎的,竟然刀勢頓住。老實說,那兩
              個小伙子,決無法傷得勞山兄弟,但他們卻死在那兩人手下。”
                  祝玉花道:“是啊!想一想,真是有些邪門。”
                  吳棠道:“什么邪門,那是証明了不是有高人在暗中相助他
              們,就是他們有一种奇异的武功。”話聲微微一頓,接道:“還
              有,那姓王的出于的兩刀,單以刀法而言,那該是刀法中的至
              奇。至高之學,咱們之中,只怕沒有一人識得。”
                  祝玉花低聲說道:“大當家的,咱們就這樣撤走呢,還是休
              息一天再去?”
                  吳棠道:“先休息兩天,再派人去探听。”
                  祝玉花邁開春風俏步,行到了吳棠的身旁,伏在他耳際,說
              道:“大當家的,要不要派個人回去通報一聲?”
                  吳棠搖搖頭,道:“不用去通報了,咱們一直沒有見過艾九
            靈。
                  祝玉花笑一笑,道:”大當家說的是。”
                  吳棠大步而行,走人了一個荒涼詞堂之中。
                        ××                    ××              ××
            日升三竿,王家老棧大門仍未打開,門口貼了一個紅紙條,
          寫的是:“整修房舍,暫停營業。”
            酣睡了大半夜的王耀東,突然睜開了雙目,看滿窗陽光,急
            急說道:“翔儿,快些把俞相公請出來。”
                王翔應了一聲,打開暗門,穿過地道,請出了俞秀凡。
                靈丹妙藥,半夜好睡,使得重傷的斷臂,好轉了很多。
                工耀東掙扎著要坐起來,卻被俞秀凡伸手按住,道:“老前
            輩,快請躺下。”
                                    
              王耀東道:“兄弟,別這么叫我,這太見外。”
              俞秀凡道:“小弟目睹大哥的神勇,重傷之后,仍能惊退強
          敵,實叫小弟佩服。”
     第三回  消彌隱患  代毛洗髓
    
          王耀東笑一笑,道:“托天之福,我只斷了一條臂,但他們死了
        五個人,這個帳算起來,咱們不虧。”語聲一頓,接道:“還有一件好
          消息,告訴你兄弟,九老已經到了。”
              俞秀凡喜道:“真的,艾大哥來了?”
              王耀東道:“真的。如不是九老駕到,我的傷,怎會好的這么快
          呢。”
              目光一掠王翔、王尚,接道:“這兩個奴才,有眼無珠,不識九
          老,竟然當面把九老給開罪了。”
              俞秀凡道:“不要緊,不知者不罪。艾大哥決不會計較這些事
          情。但不知艾哥現在何處?”
              但聞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俞兄弟,我在這里。”
              俞秀凡回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青衫的中年文士,站在門口,
          果然是艾九靈。
              艾九靈臉含微笑,餒步行了進來,輕輕一掌拍在俞秀凡的肩頭
          上,道:”兄弟,苦了你啦!”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還好,苦了這位王大哥。”
              艾九靈目光轉注到王耀東的身上,微微頷首。
              他未說一句感謝的話,但這對王耀東已經夠了。
              只見他強坐了起來,道:“九老,耀東很慚愧,未能好好的安排
          俞相公。”
              艾九靈揮揮手,道:“你躺下吧,你已經盡了心力了。”
              一股柔和的力道,緩緩把王耀東推倒在床上。
                              
              王耀東望了王翔、王尚一眼,道:“你們這兩個還站在那里干什
          么,還不快過去給九老賠禮。”
              兄弟倆奔過來雙雙欲拜伏于地。
              艾九靈揮揮手,道:“不用了,你們起來。”
              一股無形的气,擋住了王氏兄弟的下拜之勢。
              艾九靈順手拉過兩把木椅,笑道:“俞兄弟,你也坐下。”
              雙目深注在俞秀凡的臉上,接道:“目下對你的事,小兄最感為
          難。”
              俞秀凡道:“我?”
              艾九靈道:“不錯,你本是讀書人,只為救了我的性命,無端端
          的卷入了江湖凶殺恩怨之中。江湖多險詐,你本可出任仕途,但你
          已卷入了這場風波之中,只怕他們不會放過你。”
              俞秀凡嘆口气,道:”大哥,小弟這几日听見所聞,親身經歷,比
          我十几年歲月還多,便小弟對人生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變。”
              艾九靈道:“兄弟,可否說給我听听呢?”
              俞秀凡道:“自然可以。不過,小弟自知說了也是白說。”
              艾九靈微笑道:“說說看吧.也許,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俞秀凡道:“小弟意欲棄書學劍,但我自知學武藝要幼年才好,
          我這樣大的年紀了,只怕是無望學劍有成了。”
              艾九靈雙目深注在俞秀凡的身上,道:“兄弟,你今年几歲?”
              俞秀凡道:“實歲十六。”
              艾九靈道:“還下算太晚,不過,讀書苦,學劍更苦但不知兄弟
          你是否有這一份決心。”
              俞秀凡道:”仗劍天涯,為人間除不平,是何等快意的事。”
              艾九靈沉吟了片刻,道:“兄弟,劍道一門,首重德操,小兄一生
          習劍,但一直不能達上乘劍道,就因為德操不夠。你的德操很好,
          正是習劍的第一要件,至于稟賦,也足應付。”
              沉吟了一陣,接道:”年齡雖然大一些,但并非不可彌補的大
    
              憾,兄弟如若真有習劍之心,小兄愿盡力助你。”
                  俞秀凡道:“大哥,這話當真么?”
                  艾九靈點點頭,道:“江湖道上,首重恩、義二字,生我者父母,
              育我者恩師,救我之命者俞兄弟也。小兄愿盡我之能,助你習成劍
              道,但此事非同小可,非具大決心,難望有成,這一點,兄弟你要三
              思。”
                  俞秀凡雙目凝注在艾九靈的臉上,緩緩說道:“大哥,我不怕
              苦,也有決心。但小弟听說,一個人如想在武功上有大成就,必需
              具習武的骨格,如是小弟沒有這份骨格,豈不要浪費大哥的心血
              么?”
                  艾九靈笑一笑,道:“這些事,不用兄弟發愁,小兄自會考慮,但
              有兩件事,小兄要先行說明。學劍之道,第一要有決心毅力,第二
              要有一段很長的時間不能回家。”
                  俞秀凡道:“小弟出身貧寒之家,父為人耕,母代紡織。”
                  艾九靈接道:“兄弟,這不困難,你寫封書信,我會派人送去。
              兩位老人家的生活,有小兄安排,不用你兄弟費心。”
                  俞秀凡道:“如何能這樣麻煩大哥。”
                  艾九靈道:“兄弟,大哥這條命是你救的,又為我吃了不少苦
              頭。唉!你如是武林中人,曉知我是何許人物,那還有可說,但你
              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更不知大哥是什么人,但你救了我
              一命,忍了很大的痛苦,這是何等高深的德操,也是習劍人所必備
              的條件。”
                  俞秀凡道:“大哥如是覺著小弟确具有習劍的條件,小弟愿盡
              全力以試。”
                  艾九靈道:“好!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
                    目光一掠王耀東道:“耀東,你斷了一臂,不是十天半月能夠完
              全恢复,開著這間王家老棧,很難免去麻煩,那般人有如怨魂纏腿,
              沒有個完。”
                                    
                  王耀東道:“九老的意思是──”
                  艾九靈道:“你們祖傳的基業,也不能就在你手中停下拋棄,我
              的意思是,暫時停它個一年半載,再重新開張。”
                  玉耀東道:“九老說的是,我早已存了關店的心,但總覺著有背
              祖先開店的意愿,所以拖延了數年之久。如今,我為這座客棧付出
              了一條手臂,關了它,也可以安心啦!”
                  艾九靈道:“听我說下去。”目光轉到王翔、王尚的身上,道:“這
              兩個孩子都有一身練武好骨格,但他們不是習劍的材料。”
                  王耀東道:“是的,九老,他們沒有那個气質。”
                  艾九靈微微一笑,道:”劍道未必是武功中最高之學,其他的功
              夫也非低淺,這要因人施教,才能有大成。兩個孩子看起來都很純
              厚,我想日后,要他們跟我俞兄弟在江湖上闖蕩一番。”
                  王耀東道:“這是好事。孩子們也早有了這個心愿。不過,他
              們那點藝業,如何能在江湖上走動。”
                  艾九靈道:”這個你放心,我會想法子把他們教成一等高手。”
                  王耀東道:“九老,你肯成全這兩個孩子,真是他們的福气。”
                  艾九靈沉吟一陣,道:”我想把兩位令郎,介引于兩位高人門
              下,不知你的意下如何?”
                  王耀東道:“九老覺著應該如何,盡請吩咐,耀東無不遵從。”
                  艾九靈笑一笑道:“你也不宜留在這座客棧中了,最好能找一
              個隱秘安全的地方,住些時間。他們沒有証明我确是俞兄弟所救,
              你再躲一躲,他們找不出頭緒,這件事不了了之。”
                  俞秀凡奇道:“大哥,那些人是不是很怕你。”
                  艾九靈笑一笑道:’可以這么說,如若他們确知我毒傷已愈,必
              會惊慌而逃。”
                  俞秀凡道:“大哥,小弟覺著那些人都是凶惡之徒,大哥何不挺
              身而出,為天下除害呢?”
                  艾九靈道:“他們只不過是小卒哆兵,真正的幕后人物,一直隱
      
        藏不出。大哥只要有一日不死,他們就心存顧忌,不敢妄動,但這
        一股潛隱于江湖中的暗流,波瀾洶涌,勢力龐大,小兄已化了不少
        心血,但卻一直無法找出那真正幕后人物。可是他們對我的陷害,
        卻是迫不及待,狙殺、用毒、詭計百出。”
            王耀東接道:“九老,為什么不生擒他們一兩個人來問問呢?”
            艾九靈道:“這方法我也曾試過,但卻無法問出內情,這方法只
        好作罷。這一次,我不幸中毒,而且是一种很劇烈的無形之毒,但
        他們不知道我早已有備,配制了很多解毒之藥,但這次所中的毒太
        厲害了,發作的十分快速,當我覺出不對時,他們已然追蹤而至,若
        非小兄弟及時相救,只怕我早已死在劇毒之下了。”一頓,道:“這些
        時日中,我一直設法淨化內腑中的奇毒,也藉這些時日中想了不少
        事。覺著我只有暫時隱失,他們才會疏于防范,才能找出他們真正
        的幕后人物。現在,更好了,我也借這段時間,為俞兄弟一盡心
        力。”
            王耀東老于世故,立時了然艾九靈的言中之意,急急說道:“九
        老,你看,我們要几時离開這里?”
            艾九靈道:“越快越好。今晚就要行動。你現在設法通知內
        宅,要他們整理細軟,二更后离開此地。”
            王耀東叫過王翔,道:“去告訴你娘,要她快准備,所有的仆從
          丫環,多送些銀錢,要他們各自回家,留的人越少越好,咱們三更動
        身。”
            王翔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艾九靈對王耀東處事的快速,似是很滿意,點頭一笑,道:”耀
        東!這一次,讓你放棄了王家老棧的基業,實在是敵勢大強大,我
          又不能現身出來。”
            王耀東接道:”九老,我明白。你是為王家好,你肯成全兩個孩
          子,我已經感激万分。唉!這爿王家老棧,王家守了兩代,總不能
          老守下去啊!”
                              
                艾九靈從怀中取出一個玉瓶,交給王耀東,道:“這玉瓶中的丹
            九,益神補血,增長功力,有這瓶丹九,可以保你傷勢早愈。”
                王耀東道:“九老,謝謝你了。”
                      ××                ××            ××
                兩頭毛驢,緩行在直奔嵩山的大道上,驢上兩個人,一個是白
            髯蒼蒼上布褲褂的村夫,一個是三十上下,滿臉黑光的農人。
                這兩人像是爺儿倆,似乎就是近村的人;看那個不緊不慢的樣
            子,走的很悠閑。
                  突然間,四匹快馬,蕩起了一天塵上,從兩個村夫后面疾奔而
            來。
                  馬上人個個疾服勁裝,佩帶著兵刃,疾掠兩個村夫而過。
                  那白髯老者望望四匹奔過的健馬,雙目中神芒一閃,但立刻斂
            失不見。
                  兩頭小毛驢,仍然緩緩的走著,是那么安詳。
                  天色逐漸的暗了下來,兩頭小毛驢也行進了山區。
                  這是通往少林寺的大路,兩側林木夾道,但路面卻很寬闊,足
            可容三匹馬并肩而進。
                  那白髯老人突然一提經,兩頭小毛驢极快的向前奔去。得得
            蹄聲,划破了山野的靜寂。
                  兩頭小毛驢已跑的滿身大汗,頗有難再向前奔行之勢,白髯老
              人才勒名停下,把兩頭小驢放人松林,白髯老人突然伸手抓住那黑
              臉人,道:”兄弟,我帶你走。”
                  走字出口,突然飛躍而起。
                  那黑臉人只覺著被一股強大絕倫的力量拖著,身不由己的向
              前飛奔。
                  不知道奔行了多少時間,到了一座巍然矗立的大寺院前。黑
     
            臉人低聲說道:“艾大哥,這就是名聞天下的少林寺么?”
                敢情那白髯老者,竟是名震江湖黑白兩道的奇俠艾九靈。
                天下唯一能稱艾九靈為大哥的,自然是俞秀凡了。
                艾九靈低聲說道:“兄弟,記著,盡量少開口。一切都由為兄對
            付。”
                俞秀凡點點頭,緊隨在艾九靈的身后。
                少林寺大門前面,高挑著兩盞風燈,夜色中不停的擺動。
                兩扇大門,還未關閉,一個四旬左右,身著灰袍的僧人,突然間
            出現在兩人面前,合掌說道:“兩位施主,可是迷了路途?”
                艾九靈道:“這里是少林寺嗎?”
                灰衣僧人道:”不錯,正是少林寶剎。”
                艾九靈道:“那就有煩大師通稟一聲,在下要見貴寺方丈。”
                灰衣僧人呆了一呆,道:”現在么?”
                艾九靈道:“正是現在。”
                灰衣僧人笑一笑,道:“這位老施主,你可是有病么?”
                艾九靈道:“老夫健壯得很。”
                灰衣僧人道:”嗅!貧僧奉告兩位施主,敝寺方丈,難得見客。
            兩位施主就算是白晝到此,只怕也難見到,何況時屆深夜呢。”
                艾九靈道:“少林寺的規矩,果然是嚴格得很。”
            探手從怀中取出一個一寸高低的金佛,道:”大師,識得此物
            么?”
                灰衣僧人接在手中,仔細一看,立時臉色大變,道:”金羅漢!”
                艾九靈道:“有這尊金羅漢,是否可以見到貴寺方丈?”
                灰衣僧人一疊聲應道:”可以,可以。貧僧這就代施主通稟。”
            雙手捧著金佛,轉身疾奔而去。
                俞秀凡看的心中甚感奇怪,但他卻強自忍下,沒有多問。
                那灰衣和尚几乎飛奔而入,但仍然等了近頓飯的工夫,才見他
            急急行出,一合掌,道:“老施主,金羅漢已呈敝寺方丈。”
                                
                艾九靈一皺眉頭,道:“收了金羅漢,還是不見老朽么?”
                灰衣僧人道:“施主別誤會,敝方丈正披法衣,候駕撣室。”
                艾九靈道:”有勞大師帶路。”
                灰衣僧人口中連連應是,轉身而行。
                跨院正房,早已高燃了四支松油火燭,一身披黃色袈裟的五旬
            僧人,挺立階前!在他身后,一排橫立著四個身披大紅袈裟的僧
          侶,兩小沙彌,分立左右。
                黃衣僧人大約早從知客口中,知道那執有金羅漢主人形貌,合
          掌對艾九靈一禮,道:“少林二十八代掌門人玄庄,迎見施主,”
                艾九靈一揮手,道:“不敢當,掌門人,咱們里面談。”
                玄庄大師啊了一聲,遣走了隨身護法,獨自步人禪室。
                艾九靈道:“大師日理万机,老朽長話短說,那尊金羅漢有些什
          么效用?”
                玄庄大師道:“那是敝寺珍藏的七小金佛之一,不談它的名貴。
          此物列為少林重寶。”
                艾九靈接道:“為什么會落人外人手中?”
                玄庄大師道:“如有人能救了少林滅門之危,或是救了方丈性
          命,本寺才奉致七小金佛一座。執有此小金佛者,可向我少林要求
          一事,只要我們能辦到的事,決不推辭。”
                艾九靈接口道:“好,在下憑奉上的金佛,求方丈一事。”
                玄庄大師道:“施主,可否賜告姓名?”
              艾九靈搖搖頭,道:“似乎用不著了。”
              玄庄大師道:“也好,我們只答應執有金佛之人的一切要求,施
          主既然不要見告姓名,本座也不好多問了,施主請說出要求之事。”
              艾九靈道:“在下要求的事很難。”
              玄庄大師道:“那當然了。如是很容易辦到的事,閣下也不會
          動用這座金佛了。”
              艾九靈道:”易筋經上伐毛洗髓之學,要多少時間能夠練成?”
      
            玄庄大師道:“很難說。如是資質過人,又肯用苦功,也得二十
        年的時間,也有終身苦學,難至善境。”
            文九靈道:“我听說有一种捷徑,能在數月工夫中,達此境界。”
            玄庄大師臉色微變,沉吟良久,問道:“老施主,事無幸成,伐毛
        洗髓之術,确有捷徑,但此乃我少林門中机密,施主何以得知?”
            艾九靈道:“老夫既持有少林金佛,与貴派自然有著很深淵源,
        知曉這一點隱密值不得大惊小怪!”
            玄庄大師黯然嘆息一聲,道:“行此大術,有三不能外,還有一
        大傷。”
            艾九靈接道:“先說三不能?”
            玄庄大師道:“一不能年過弱冠,二不能有武功根基,三不能身
        有殘疾。”
            艾九靈道:“那一大傷又是什么?”
            玄庄大師道:”傷我少林長老百年功力。”
            艾九靈道:“會使人力竭而死么?”
            玄庄大師道:“如是一人行功,縱有深厚功力,亦難傳薪,縱然
          力竭而死,受益人亦是難望有成。”
            艾九靈道:“可有補救之法?”
            玄庄大師道:“大乘之道,何來捷徑,心賴火傳,要犧牲本寺中
        九位長老的百年功力。”
            艾九靈嘆息一聲,道:“此等奇木,除了貴寺之外,別人縱知其
          竅訣,亦是無法施展了。”
            玄庄大師低喧一聲佛號,道:”所以,施主如能改變一個要求---”
            艾九三道:“不!我已經決定了,但不知要多少時間,才能得此
            大功。”
            玄庄大師道:“那要看受術人的資質了,多則半年,少則三月。”
            艾九靈一指俞會凡道:“老夫這位兄弟受術,三月之后,我來接
                               
            他,告辭了。”
                  俞秀凡急急叫道:”大哥,這──”
                  艾九靈一揮手,接道:“兄弟,記著我的苦心,你要全力求進,三
            個月時間,匆匆而過,我希望你在這三月之中,最好能不說一句
            話。”
                  俞秀凡呆了一呆,但接著頷首應允。
                  艾九靈揮揮子,岡然而去。
                  望著艾九靈遠去的背影,玄庄大師低喧了一聲佛號。
                  回顧了俞秀凡一眼,玄庄大師緩緩說道:”施主,可否見告姓
            名?”
                  俞秀凡搖搖頭,道:“大師,大哥的吩咐,我不能不听從。”
                  玄庄大師雙目如電,打量了俞秀凡一眼,道:“施主臉也用過了
            易容藥物?”
                  俞秀凡點點頭,道:“不錯,大師好眼光。”
                  笑一笑,玄庄大師說道:“施主的真面目,似是也不愿老初看見了?”
                  俞秀凡道:“大師,見見我真面目.不是很重要的事吧?對我而
            言,本無不可,但大哥安排的事,我不愿違背。”
                  玄庄大師嚴肅的說道:”施主,執有金佛的人,對我們少林寺,
            有著很大的恩德。不過,要我們少林寺中長老,犧牲了百年功力,
            為一外人伐毛洗髓,這要求很苛刻,也很意外。”
                  俞秀凡道:”大師,那你為什么不拒絕我大哥要求呢?如今,他
            走了。”
                  玄庄大師道:“我沒有辦法拒絕,持那金佛的人,可以要求我們
            少林寺答應他任何能夠辦到的事。”
                  俞秀凡道:“這么說,大師,你們只有接受了?”
                  玄庄大師道:”目下關鍵在閣下了。”
                俞秀凡道:“我?”
    
                玄庄大師道:”是你。我們先要看看你能否接受這場代毛洗髓
        的傳功奇術,如是你具有慧質,奇骨,本寺自然遵命施為。如是你
        沒有這份慧質,那就要白白浪費了我們九位長老的功力,而且,一
        個不好,你也將終身殘廢。”
            俞秀凡道:“大師的意思是──”
            玄庄大師道:“我如不能看你廬山真面目,那就揣摸一下你的
        骨格。”
            俞秀凡道:“好!大師請出手。”
            玄庄大師果然很細心的徐徐移動雙手,揣摸了俞秀凡全身的
        骨格。
            俞秀凡心中很焦急,雙目凝注在玄庄大師的身上,希望能瞧出
        點內情。
            玄庄大師停下了雙手,緩緩說道:“你沒有練過武功?”
            俞秀凡道:“沒有。”
            玄庄大師道:“這事很重要。你如已練過武功,行術時,本能會
        運功抗拒,那將使气行岔徑,走火人魔,重則殞命,輕則重傷。”
            俞秀凡道:”小生從不說謊。”
            玄庄大師道:“伐毛洗髓的過程很苦。”
            俞秀凡道:“我不怕。”
            玄庄大師黯然說道:“小施主,十寺要選出九位長老,為你各犧
        牲十余年的功力,對你而言,是一次奇遇;不過,伐毛洗髓之后,并
        非是說一個人已有了武功,本座不知你那位大哥如何安排你。”
            俞秀凡笑一笑,道:“在下也不知道。”
            玄庄大師道:“此事太過重大,本座也作不了主,必得召集長老
        會議。”
            俞秀凡道:”小生悉听安排。”
            就這樣,俞秀凡在少林寺住了下來。
            伐毛洗髓,大都要數十年的功力,才能有所成就。但俞秀凡在
                                  
              九大高憎相助之下,以三月工夫,速登大成。
                  九大高憎,卻各損失了十余年的功力。
                  三月期滿,艾九靈如約而來。他仍是白髯蒼蒼的村夫裝扮。
                  玄庄大師親自接見,合掌說道:“少林寺未辱施主所命。”
                  艾九靈道:“天下第一大門戶,果然是非同凡俗,在下拜領了。”
                  玄庄大師合掌說道:“彼此交易已成,施主可否見告姓名?”
                  艾九靈笑一笑,道:“日后在下總會說明,不過不是現在。”
                  玄庄大師嘆息一聲,道:“施主執意不肯見告,本座無法勉強
              了。”
                  艾九靈活題一轉,道:”大師,你看江湖上近來可有什么變化?”
                  玄庄大師肅然說道:“蓋世奇俠艾九靈,金筆點才,在江湖上提
              拔了不少仗義行俠的英雄,綠林道上邪魔斂跡,開江湖上從未有過
              的太平歲月。”
                  艾九靈接道:“艾九靈己近十年未在江湖上露圃,可能他已隱
              山林。就算他還在江湖上走動,但他一人雙目,能見多少,又能顧
              得多少。俗語說的好,獨木難支大廈。貴派一向彼武林尊為泰山。
              北斗,倒該對武林事盡些心力才是。”      “
                  玄庄大師沉思有頃,道:“艾大俠一代奇才,除魔衛道,不遺余
              力。本寺因清規森嚴,非罪証明的确十惡不赦之徒,不便施下殺
              手,有了艾大俠的光芒,本寺就黯然失色了。可惜的是,本座竟未
              能和艾大俠會晤一面,請教他整治江湖之道。”
                  艾九靈道:“那艾九靈就算是武功高強,但他也不過是一個人,
              怎比得貴寺這等秸大气勢,維護江湖上的正義,還得憑仗貴寺。”
                  玄庄大師嘆口气,道:“如是本寺能夠辦到,決不推辭。”
                  艾九靈道:”有大師這一句話,天下武林有幸了。”
                  玄庄大師目睹艾九靈离開之后,嘆口气,回顧身側一位灰衣老
              僧,道:“師叔,瞧出這人的身份么?”
                  灰衣老僧搖搖頭,道:”回掌門的話,老僧不識此人。”
     
                玄庄大師愣了一愣,道:“師叔你多次出入江湖,耳目之廣,識
          見之多,少林寺無出師叔之右。這人能持本門金佛,自非泛泛之
          輩,師叔怎的竟會不認識呢?”
                灰衣老僧沉吟了一陣,答道:“中原武林道上所有高人,老朽至
          少也認識個十之七八,但此人卻是從未見過。”
                玄庄大師凝目思索了一陣,道:”适才那位施主說的話,師叔听
          到了么?”
                灰衣老僧道:“听到了。”
                玄庄大師道:“他雖未正面說明,但言語之間,隱然有所听聞,
          本座之意,想勞請白云師叔,重人江湖一行,也好探听一些江湖消
          息。”
                白云禪師合掌道:“掌門所命,老鈉自應從命。”
                玄庄大師道:“本座希望早得到江猢上消息,師叔愈早動身愈
          好。”
                白云禪師道:”既是如此,老朽明晨一早就走。”
          玄庄大師道:“師叔早去早回,如不能三月回寺,至遲不能超過
          半年。”
              白云禪師合掌當胸,道:”領法諭。”欠身退了出去。
              艾九靈帶著俞秀凡,离開了少林寺后,立時放腿疾奔。
              一口气跑了十余里路,到了一輛蓬車前面厂
              艾九靈牽著俞秀凡躍上蓬車,伸手拉下垂廉,道:“走!”
              赶車的把式,打了一個響鞭,蓬車疾快的向前奔了出去。
              俞秀凡低聲道:“大哥,咱們現在要到哪里?”
              艾九靈并未立刻回答俞秀凡的間話,自顧雙目盯注在俞秀凡
          的臉上,瞧了一陣,緩緩說道:“兄弟,恭喜你啦!”
              俞秀凡笑道:“小弟有些成就嗎?”
              艾九靈道:”很大的成就。明白點說,兄弟你已經脫胎換骨,進
          入了另一番境界。”
                                  
                  俞秀凡道:“唉!這三個月來,小弟是經常在昏迷之中,只覺內
            厲中忽寒忽熱,疼苦難耐。”
                  艾九靈道:“對一個修習武功之人而言,你是一個异數,少林高
            憎果然是佛法無邊,三月時光,他們竟然真能夠改變一個人。”
                  俞秀凡道:”大哥,你是說,小弟真的有了很大的成就?”
                  艾九靈道:“是的,兄弟,你的成就,超過了我的想象之外,不過...”
                  俞秀凡道:“不過什么?”
                  艾九靈道:“對你而言,這不過是剛完成奠基的工作,此后,還
            有一段艱苦的行程。”
                  俞秀凡道:“這都是大哥的栽培。”
                  笑一笑,文九靈道:”我也只能領你進門,至于你是否有很大成
            就,還要靠你的天分、毅力了。現在,大哥帶你去見一位生性冷僻
            的高人,他肯不肯答允留下你,大哥也是毫無把握,大哥只能盡力
            去做,成敗要看天意了。”
                  一路上艾九靈十分謹慎,故意的鍺過了宿住的大鎮,以避免泄
            漏行蹤。
                  晝行夜宿,一連走了半月時光。
                  這半月中,艾九靈傳授了俞秀凡扎基內功的吐納之術,同時。
            也解說了練劍的要訣,和一套劍法的招術變化。
                  俞秀凡很聰意,再加上肯用心听,雖沒有練過一招一式,但卻
            熟記一套劍法的要訣,在夜宿客店時,卻練習了打坐吐納。
                  這日中午時分,到了一條小河旁邊,艾九靈喝令蓬車停下。
                  俞秀凡綴步下車,抬頭看去,只見四周一片荒涼,极目所及,不
            見一處人家。
                  艾九靈拿出几片金葉子,交給那赶車的把式,道:“到了,我們
            就在此地下車。”                                
                  車把式回顧了一眼,道:”這地方很荒涼啊!”
                   艾九靈道:“是的。咱們就住在這地方,你可以回去了。”
                  車把式心中充滿著怀疑,望望艾九靈和俞秀凡,揚鞭馳車而
              去。
                  俞秀凡低聲說道:”大哥,這是什么地方,咱們要找什么人?”
                  艾九靈笑一笑,道:“兄弟,敵人太厲害,咱們不得不小心一
              些。”
                  俞秀凡若有所悟的哦了一聲,未再多問。
                  艾九靈道:“走!咱們到那邊坐息一下。”
                  那是一座土坡,坡下生滿荒草,深秋季節,草色枯黃,落葉滿
              地,一陣西北風,吹的枝葉橫飛。
                  這不是深山大澤,但卻有一股荒蕪而近乎凄涼的感覺。
                  天邊一層云遮去了陽光,但七八丈外一條小河,卻是激流奔
              騰,水聲震耳。
                  俞秀凡輕輕嘆一口气,道:“大哥,這是什么所在?小弟覺著這
            地方有些奇怪。
                  艾九靈道:“你覺著哪里奇怪?”
                  俞秀凡道:“太荒涼。”
                  艾九靈道:“這地方縱橫二十里沒有人家,沒柵田牧地,自然
              是有些荒涼了。”
                  俞秀凡道:”不!小弟的意思不是因這地方荒草沒胚,四無人
              家說它荒涼,而是這地方有一种凄苦、槍然的气氛,似乎是這地方
              的一草一木,都十分凄傷。”
                  艾九靈微微一笑道:“這地方本就叫作傷心坡。”
                  俞秀凡道:“傷心坡,這名字奇怪的很。”
                  艾九靈道:“并不奇怪,這地方的地質很特异,專生菱草,不長
              嘉禾。”
                  伸手指指那條激流,接道:”那條河,叫作斷魂河。河不寬,不
              大,但卻狂流如矢。更奇怪的是,河底兩岸,都生滿著尖利的石筍,
                             
                                                                          
          不論水性多好的人,也無法在那河中停留。在激流的沖擊之下,必
          被那許多石筍刺死。”
              俞秀凡道:“天下有這等荒地、惡水、當真是不可思議。”
              艾九靈嘆口气道:“兄弟,這斷魂河中,不但人無法停留,而且
          連魚蝦也無法生長。”
            俞秀凡點點頭,道:“大哥,咱們到這邊來,可是為了避人耳目
              么?”
                  艾九靈道:“不是,咱們來這里找人。”
                  俞秀凡道:”找人,這地方住的有人?”
            艾九靈道:“不錯。只住了一個人,那人就是當今武林中第一
            神醫。”
                俞秀凡道:”他住在哪里?”
                艾九靈道:“傷心谷,咱們要乘船由這條激流中進去。”
                俞秀凡道:“咱們不能從陸地上去么?”
            艾九靈搖怒頭道:“沒有人能從陸地上去找到他。因為在他住
          處五百丈內,种滿了毒花,布滿了毒藥,任何人都無法通過這片毒
              區。”
                  俞秀凡道:“從這條斷魂河去?”
            艾九靈接道:”那是唯一通往他傷心廬的去路。”
            俞秀凡道:”他住的地方,也叫作傷心廬?”
            艾九靈道:“唉!正因他有一段傷心的往事,所以,才選擇了這
          么一處所在。”
            俞秀凡道:“大哥,這地方哪有船只?”
            文九靈道:“咱們要等兩天了。明天,我先投束求見,他如是愿
          意接見咱們,自會派出船來,如是不見咱們,憑小兄和他一番交情,
          也會有個回信來。”
            俞秀凡奇道:“投柬求見,這地方不見門戶,咱們如何一個投
          法?”
     
            艾九靈笑一笑,道:“兄弟,這等奇异的地方,走遍天下,只怕再
        也找不出第二個地方來。現在,咱們先坐息一陣,你將會見識很多
          的新奇事情。”
              帶著俞秀凡行人草叢中,在一處上崖斷壁之下,盤膝而坐。
              俞秀凡開始習練吐納之木,漸人渾然忘我之境。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突然彼艾九靈低聲喚醒。睜眼看去,
            只見艾九靈面色嚴肅,凝神傾听。
              俞秀凡低聲問道:“大哥,你在听什么?”
              艾九靈道:“有人追蹤咱們而來。”
              俞秀凡啊了一聲,道:“什么人?”
            艾九靈淡淡笑一笑,誼:“不知道,幸好他們來的人數不多,只
            有兩個人。”
            俞秀凡心中恍然大悟,艾九靈所以要選擇這樣一處隱密所在,
          原來是早有預感了。
            忽然間,艾九靈站起了身子,笑道:“咱們瞧瞧看來的是什么
                人?”
            俞秀凡站起身于,跟在艾九靈的身后,向前行去。
            行出草叢,果然見兩個身著勁裝,背插尖刀的大漢立刻停下
            了腳步。
            艾九靈低聲道:“兄弟,你站在這里看熱鬧,我去打發這兩個
            人。”
            舉步向兩人迎去,一面說道:“兩位可是追蹤我們兄弟而來
              么?”
            兩個大漢同時撤下背上尖刀,喝道:“你這糟老頭子,說話好生
          無禮,可是活的不耐煩了。”
            艾九靈笑一笑,道:“很可惜,兩位這等有眼無珠,只怕還沒有
          弄清我的身份,就要命喪在這十里傷心坡了。”
            兩個大漢相互望了一眼,道:“你是什么人?”
                                 
                艾九靈道:“兩位想找什么人?”
                左首一個大漢道:“我們追兩個行蹤可疑的人。”
                艾九靈道:”那人有個名字么?”
            右首大漢冷笑一聲,道:”反正不會是你這槽老頭子,你就不用
        管找誰了。”
            艾九靈哈哈一笑,道:“兩位可是想找一位叫艾九靈的么?”
            兩位大漢同時一怔,道:”你……”
            艾九靈道:”我就是你們想找的艾九靈。”
            兩個大漢心頭一震,接道:“你是艾九靈?”
            艾九靈笑一笑道:”兩位可是有些不信么?”
            兩個大漢道:“咱們沒有見過艾九靈,不過,咱們听過艾九靈的
        樣子,決不是你這樣一個槽老頭子。”
            艾九靈突然一伸手,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道:“艾九靈是不
        是我這副樣子?”
            兩個大漢呆了一呆,望著艾九靈半響說不出話。
            艾九靈道:“因為,艾九靈看不到支使你們這般人為非作歹的
        幕后人物,所以我改了裝束,希望能瞧到你們幕后的人物,但很不
        幸的是先該兩位發現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現在,你們有兩條路走,一條是你們和
        我動手,我讓你們三招之后,再出手攻擊你們。”
          左首大漢接道:“還有第二條呢?”
          艾九靈道:”你們跳到那小河中去,只要跳下去,再上來,你們
        就可以走了。”
          兩位大漢低聲商量了一陣,道:“艾大俠,咱們不能确定你是否
        真的是艾大俠。”
          艾九靈接口笑道:”那容易,兩位動手試試就知道了。”
          左首大漢道:”艾大俠的身份,和我們動手相搏,那自然有些不
        值了。不過,咱們希望能見識一下艾大俠的武功。”
    
              艾九靈道:”你們選擇了第二條路?”
          左首大漢道:“是的,咱們見識了艾大俠的武功之后,自然會走
          第二條路。”
          艾九靈道:“好,你們身上帶有暗器么?”
          左首大漢誼:“有。在下用亮銀梭。”
          艾九靈道:“拿一枚給我。”
          左首大漢伸手從怀中取出一枚亮銀梭奉了過來。
          艾九靈接過亮銀梭,托在右手掌心之上,緩緩把左手合了上去。
          片刻之后,雙掌一開,一枚亮銀梭竟然變成了一個銀色的圓
            球。
            兩個大漢呆了一呆,道:“這是什么武功?”
            艾九靈沉聲道:“接著。”掌勢未動,但憑掌心的內力,把銀球彈
          了起來,直飛過去。
          左首大漢伸手接住,頓覺著肌膚灼疼,一松手銀球跌落地上。
          原來,那銀球有如剛從火爐內取出來一般,熱的燙手。
          兩個人目睹艾九靈內功化火,溶變銀梭的功力,心中大是震惊。
            艾九靈道:“兩位是否相信了在下的身份?”
          兩個大漢點點頭,道:“相信了。”突然轉過身子,大步向河邊行
          去。
            行到了河邊,兩個人突然停了下來。
            原來兩人看到激流滾滾,心中有些害怕。
            艾九靈微微一笑,道:“兩位可是要我出手么?”
            兩個大漢相互望了一眼,突然奮身跳入激流之中。
          原來,兩人自恃水性工夫不錯,想逃過此劫,卻不料這河中水
          流急旋,人一下河,立時被急流卷了進去。
            俞秀凡道:“大哥一代奇俠,用手段逼他們跳河自絕,自然是有原因
                        
          的。”
                艾九靈道:“為了兄弟你的安全,為了咱們的行蹤隱密,非要把
          兩人置于死地不可。”
                俞秀凡道:“唉!這地方如此隱密,他們竟然也找了來。”
                艾九靈道:“不錯。目下整個中原的江湖道上,只怕都已經布
          滿了他們追查咱們兄弟行蹤的鐵騎了。”
                俞秀凡道:“他們追蹤咱們而來,是否已經知道了咱們的身
          份。”
                艾九靈搖搖頭,道:“不會知道。追查咱們行蹤的兩人,只是千
          百個小組之一,他們發覺了奇怪、可疑的人人事事,就開始追蹤搜
          查。”
                俞秀凡道:“這么說來,還會有別的人追來了。”
                艾九靈道:”大概不會吧!這兩個人的武功不大高,机智也不
          夠,所以,算不得很重要的人物,如是他們對咱們太過重視,決不會
          派這樣兩個人物來盯咱們的梢了。”
                俞秀凡道:“他們追查大哥的下落?”
                艾九靈道:“還有你的下落。”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弟也成了他們追查的目標,當真是榮
          幸得很。”
                艾九靈望望天色,道:”兄弟,咱們今晚上要在這草叢中坐一夜
          了。”
                俞秀凡道:“不要緊,小弟近來有個很奇怪的感覺。”
                艾九靈道:”什么感覺?”
                俞秀凡道:“我似乎是已經不大需要睡覺了,無論多疲倦,只要
          能夠盤坐著行一陣吐納之術,就會有疲累盡消的感覺。”
                艾九靈道:“你的進步,實在很快,一切都超越了我的預期。加
          是咱們再能順利的見到他,他又肯收留了你,小兄對你安排,就成
          功十之七八。余下的,那就容易多了。”
    
          兩人在荒草叢中坐了一夜,第二天,太陽上升,艾九靈立時叫
        起了俞秀凡,行到了斷魂河邊。
          艾九靈從怀中取出一塊雪白的方形木板,用指力在木板上寫
        了几個字,揚腕投入了水中。
          日光下,那雪白之物,閃閃發光,隨著滾滾激流而下。
          俞秀凡极目望去,只見木板在斷魂河水上起伏,在數百丈儿
        進入了一個山洞中去,他大是擔心,忍不住問道:“大哥,他如是看
        不到大哥投入水中的信物,到豈不是白費了大哥一番心力?”
          艾九靈笑道:“信物他是一定可以看到,但他是否會和咱們見
          面,那就很難說了。”
              兩人在一片荒草上坐下,望著激流出神。
          這斷魂河并沒有波濤洶涌。巨浪,口山的气勢,但它每一寸水
        流,似是都在翻動,顯然是水底的激漩,比夕頃強大甚多。越看的
          久,就使人越覺得它的險惡。
          不知道過去多少時間,突然,一艘小船,逆流而上,漸漸的向兩
            人駛來。
          那小船走的不太快,也不太慢,但卻有一宗奇處,到就是它在
          一定的速度中,常會有极短的靜止。
             小船慢慢行到兩人身邊,只見小船中鋪著一塊白色的
            羊皮。
          艾九靈笑一笑,道:“這老儿寂寞的太久了,對我竟然如此歡
            迎。”
          俞秀凡正想問,何以瞧出了人家歡迎的道理,左臂已被艾九
        靈提了起來,道:“兄弟,提著气,咱們上船。”
          但覺身子忽然騰空而起,越過了一股激流,落在小船之上。
          這艘小舟可算是名符其實的小舟,至多嘛,擠下去三個人。
          艾九靈扶著俞秀凡坐好了身子,道:“兄弟,抓緊兩邊的船沿,
          這小舟是特制的,堅牢的很。”
                       
              俞秀凡忽然想到了這小舟上沒有掌舵運槳的人,如何能夠忏
          駛,當下問道:“大哥,這艘小舟很怪,它似是自己在走動。”
              艾九靈微徽一笑,道:“這等激流、漩水,縱然是天下第一等的
          行船好手,也無法在這斷魂河中行舟,個中的內情,你很快就會明
          白了。”
              突然發出一聲長嘯。嘯聲如龍吟一般,用內力送了過去。
              片刻之后,逆水而行的小舟,突然靜止了下來。
              艾九靈道:”兄弟小心。”
              一語甫落,舟突然順水而下,快速如箭,加上那激流漩動,搖動
          的十分厲害,震的人頭暈眼花。
              俞秀凡緊抓著小舟兩邊,閉起了雙目。
              忽然間,那奔行如箭的小舟,似乎是撞在一片柔軟的索繩之
          中。
              俞秀凡還沒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享,耳際已響起了文九靈的聲
          音,道:”兄弟放手。”
            怖能的,俞秀凡松開兩手,一提丹田之气。但覺身子又騰空而
          起,落著了實地。
              俞秀凡這才有時間轉目四顧,打量了一下周圍的形勢。
              自己己停身在四面山峰環抱的一片盆地上,山不高,但上面卻
          長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草樹,濃密异常,掩去原本的土山色。
              這片盆地,也就不過百畝大小,那條斷魂激流,通過了一個山
          洞之后,在這片盆地中,突然開闊了數倍,水勢也自然減緩了甚多。
              激流旁邊,豎著一個高大的鐵架,上面挂了一大盤鐵索,另有
          兩條鐵索由水中盤人鐵架中。
              俞秀凡恍然大悟,原來,水底早已有兩條鐵索,整個的小舟,就
          由鐵索滑輪操縱,人只要拉動鐵索,就可以操縱小舟的進退了。
              艾九靈身側,站著一個全身黑衣的人,白髯似雪,發絲如銀,但
          臉上卻是一片紅光,道道地地的童顏鶴發。黑衣老人的身軀高大,
      
              高過了艾九靈半個頭。
                  但此刻,他臉上的神情很難看,兩道炯炯的目光,盯注艾九靈,
              一語不發。
              俞秀凡暗暗忖道:“大哥說過,他們是老朋友了,很久不見的老
          朋友,怎么會是這樣一個冷落法?”
              良久之后,才听那黑衣老人冷冷的說道:“你犯了我立下的戒
          規。”
              艾九靈道:“你如是不同意,我怎能進入你散布劇毒的傷心谷
          中?”
              黑衣老人道:“我只是要你一個人進來,你為什么帶了一個陌
          生的人來。”
              俞秀凡恍然大悟,原來那黑衣老人是為了自己同來,所以才心
          中不悅。
              艾九靈掏出了一包藥粉,道:“兄弟,把臉上洗一洗,恢复本來
          回目.如是這地方不肯留咱們,咱們就光明正大去闖蕩江湖了。”
              俞秀凡不太了解文九靈言中之意,但他知道,大哥說的話不會
          鍺。
              當先接過藥粉,洗去了臉上的易容藥物。立時,還他一個面如
          冠玉的俊美少年。          1
              少林寺三個月伐毛洗髓,使他整個的脫胎換骨,臉上有一种飛
            揚的神采。
              黑衣老人的目光,突然投注在俞秀凡的身上,瞧了一陣,緩緩
            說道:“這娃儿是什么人?”
              艾九靈道:“是我兄弟。”
              黑衣老人道:“你几時有這么一個兄弟,我怎么從未听過?”
              艾九靈道:“你找了這處十里傷心坡,利用天然形勢,再仗憑你
            一身所學,布置了這樣一處狹小的天地,把自己關起來,与世隔絕。
            你關心過什么人,別說我只有一個兄弟,就算有十個八個,也不會
                             
          告訴你了。”
                黑衣老人冷哼一聲,卻未接言。
                文九靈道:“你空有一身武功,但埋沒于毒花毒草之中。”
                黑衣老人突然縱聲大笑起來,聲如龍吟,直沖云霄,良久之后,
          才停住笑聲,緩緩說道:”你可知道我為什么不在江湖上走動么?”
              艾九靈搖搖頭,道:“不知道。”
              黑衣老人道:”因為你。”
              艾九靈道:“因為我?”
              黑衣老人道:”我武功不如你,在江湖之上走動,也難得第一之
          稱,那就不如藏起來了。”
              艾九靈道:“好啊!原來你和我嘔了几十年气,今日我才知
          道。”語聲頓了一頓,接道:“可是你醫道世無其匹,但你又救了几條
          人命,造就了几個人才?”
              黑衣老人冷冷說道:“我不知他們几時會死,又瞧不到他們是
          否有救,如何能救他們?”
              艾九靈道:“你躲在這傷心廬中,如何能見到有病的人?”
              黑衣老人道:“我醫道雖精,但靈藥難求,我教活十人,難免有
          一次失手,那豈不是把一世英名盡付于流水么?”淡淡一笑,接道:
          “有成功,就有失敗,就像有死亡才有新生一樣。”
              艾九靈緩緩地道:“你躲在這里半輩子,可有什么快樂?”
              黑衣老人道:“但至少我沒有遺恨、憾事。”
              艾九靈嘆道:”世人如都和你的想法一樣,那還成什么世界?”
              黑衣老人忽然嘆了口气,道:“你是唯一能來這里探望我的朋
          友,咱們不談這些了,里面坐吧!”轉身向前行去。
              艾九靈一面隨在黑衣老人的身后而行,一面說道:”兄弟,小心
          一些,他這花花草草上都有奇毒,別伸手触摸。”
              俞秀凡道:”多謝大哥指教。”
              由花草環繞的一條小徑,行人了一座茅舍。
    
              茅舍中的布置很簡單,但卻打掃的很干淨。
          黑衣老人輕輕咳了一聲,道:“入門一尺,任何物品,都沒有毒,
          你們隨便坐吧!”
          轉身行人內室,提了一個葫蘆,拿了三個瓷杯出來拔開塞子,
          倒出三杯碧綠色的水來。
            艾九靈端起瓷杆,聞了聞,道:“好大方啊!”
          黑衣老人笑一笑,道:”一個人小汽了几十年,總也該大方一次啊!”
           
          雙目盯注在艾九靈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身体怎么樣”
          艾九靈怔了一怔,道:“很好啊!”
          黑衣老人道:“哼!幸好你來了一次傷心廬,如果你晚來一年,
        我就要失去你這唯一的朋友了。”
            艾九靈道:“為什么?”
          黑衣老人道:“認為你內功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可以把
        所有侵入体內之毒,都逼出來,是么?”
          艾九靈,心中已然明白,道:“難道有几种奇毒逼不出來?”
          黑衣老人道:“不錯。你中的混合之毒,那配毒人很高明,所
        以,能使你毒存內腑,留作后患。一旦再發,那就無藥可醫。可惜
        他不夠高明,少配了几种藥物,使你留下命來。”
          艾九靈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難怪他們到處找我了。”
          黑衣老人道:“因為,那配毒之人相信你是非死不可。”
          艾九靈道:“他們找不到我的尸体,所以一直放不下心。”
          黑衣老人笑道:“喝下那杯万應百花露,你將使他們很失望。”
          艾九靈道:“因為我下會死了。”舉杯一飲而盡。
          黑衣老人笑一笑,道:“所以,我又得在傷心廬住下去了。”
          艾九靈放下空杯,道:“這么說來,我似是不應該喝下你這杯万
            應百花露了。”
            黑衣老人道:“可惜的是你已經喝下去了。”
                                
              俞秀凡心中暗付道:這老人這大年紀,在這等寂寞的所在,一
          住几十年,難免是有些喜怒無常,孤僻冷怪了。
              只听艾九靈嘆口气,道:“花兄,咱們相交了几十年,兄弟還不
          知道你是因我在世,才立志隱居不出,其實,你那一身武功成就,決
          不在兄弟之下。”
              黑衣老人關一笑,接道:”這個,我心里有數,咱們不用再爭論
          此事了。我數十年枯并不波,也很難使我興起重出江湖的念頭。”
          目光轉注俞秀凡的臉上,接道:“你帶他來,用心何在?直接了當的
          說出來吧!”
              艾九靈道:“好!這位俞兄弟對我救命之恩,而且,他具有習劍
          的德操,可惜的是,我們相逢恨晚,無法使他在童年莫基。”
              黑衣老人接道:“但我看你這位俞兄弟,似是已具有了很深厚
          的功力。”
              艾九靈道:“花兄,好眼光。不過,這都是借人的功力。我以一
          座金佛,強使少林掌門,動員數位長老,為他代毛洗髓,助長了他數
          十年功力。但目下時机危殆,江湖上醞釀大變,說不得只好借你的
          回春妙手,絕世醫道,助他一臂之力,早登大乘。”
              黑衣老人點點頭,道:“好吧!三個月后,你來接他。”
              艾九靈一抱拳,道:”花兄,情重不言謝,小弟告別了。”
              黑衣老人伸手取出兩個玉瓶,道:”一瓶保命丹,一瓶拔毒生肌
          散,你帶著,以備不時之需。”
              艾九靈笑一笑,道:“花兄,謝謝你了。咱們交了几十年的朋
          友,你好像是從來沒有這么關心過我。”
              黑衣老人神情肅然的說道:“因為,這些年來,從來沒有人敢對
          你下毒手。目下的情況,似是有些不對了,有人敢對你下手,那可
          能是人家早有了完全的准備,我就不能不關心你了。”
              艾九靈站起身子,道:“花兄,你費心了,三個月,我來接他。”
    第四回  脫胎換骨  拜師學劍
    
               黑衣老人點點頭,回顧了俞秀凡一眼道:”你坐著,我未回來之
              前,最好別出這茅舍一步。”
                俞秀凡一欠身,道:“晚輩遵命。”
                黑衣老人和艾九靈先后离開,俞秀凡望著艾九靈的背影,說不
              出是一份什么樣的感情。突覺眼眶一濕,兩行淚珠儿,滾了下來。
                天漸漸的黑了下來,還不見那黑衣老人轉回茅舍。俞秀凡心
              中大感奇怪,暗晴忖道:“這不過數十丈的距离,怎么一去如此之
              久,難道他送艾大哥出了斷魂河不成”
                忽然感覺到腹中有些飢餓,順手取過瓷杯,一口喝于。但覺情
              香可口,人腹之后,立刻化成了陣陣熱气,由丹田直冒起來。飢餓
              之感,頓然消失。
                自那黑衣老人和艾九靈离開之后,俞秀凡一直坐在竹椅上
              等,從未离開過一步。
                  這地方人跡罕至,除了那流水聲外,再也听不到第二种聲音
              了。
                  俞秀凡突然覺著有些內急,室中又一片黑暗,只好舉步向室外
              行去。
                  他知道這地方除了那黑衣老人外,再無他人,想到屋外草叢之
              中,方便一下,強過在室中到處摸索,找尋方便之處了。抬頭看去,
              但見繁星滿天,茅舍右面,有一片過膝的青草。
                  俞秀凡記得那老人說的話,不可輕易离開茅舍,也記得艾九靈
              說的話,這地方的一草一木,都可能含有奇毒。因此俞秀凡下敢
                                    
              行入草叢中去,小心翼翼的在叢草旁邊,准備方便一下。
                  忽然間,耳際響起了一個童子的聲音,道:“放了我吧!放了我
              吧!”
                  深夜絕境,又明知無人,忽然間听到了一個童子的聲音,俞秀
              凡雖然膽大,也嚇出了一身汗來。
                  凝目望去,只見一叢深草旁側,竹片編了一個形似籮筐之物,
              罩住了一個小人。
                  俞秀凡道:“唉!你怎會到此,又被主人關在竹罩之下,可惜的
              是,我不是主人,不便作主放你,等主人返回之后,我替你美言几句
              就是。”
                  那青袍小人眼看所求難成,忽然哭了起來,聲音卿卿,有如初
              生的嬰儿輕啼。
                  俞秀凡忽生不忍之感,說道:“我放你出來,但你不許离開,俟
              主人回來之后,再作道理。”
                  青袍小人似乎是有些通達人言,但又非全通,搖一下頭,立刻
              又點點頭。
                  俞秀凡一念仁慈,伸手取拔開竹籮。正待伸手去抱那青袍小
              人,突見那小人身子一閃,鑽人了草地中不見。
                  俞秀凡想不到那青袍小人,動作竟如此迅快,一手抓空,不禁
              一呆。
                  凝目望去,只見竹籮罩著的地上,生著一株葉加入掌,高約尺
              半的草。雖是夜晚之間,但因距离很近,所以前秀凡看的很清楚。
              只見張開的枝葉,級緩向下垂去,似有立刻萎枯的現象。
                  俞秀凡怔在了當地,茫然不知所措。他究是讀過万卷書的人,
              惊慌的神智,逐漸回复之后,腦際中突然閃過了一道靈光,暗道:這
              莫非就是書上記述的成形仙芝么?
                  心念及此,頓覺著冷汗淋漓,忖道;“成形仙芝,是何等名貴,十
              里傷心坡上質并無特异之處,而且斷魂河水源充足,為什么只生秀
     
            草,不長嘉禾,難道這地上的靈气,全為這株仙芝吸收拔去了么?
            而且,已成形仙芝,是何等珍貴之物,我這樣放它遁形而去,此地的
            主人,如何肯放得過我,以他的冷僻性格,豈不要把我碎尸万段?”
                一陣自怨自傷,頓感六神無主,望著那萎枯的靈草出神。
                不知道過去多少時間,突然一陣很慈和的聲音,傳了過來,道:
            “娃儿,你在想什么?”
                要來的終于來了。俞秀凡暗里舉手拭一下頭上的冷汗,緩緩
            轉過身子,一撩長衫,拜伏于地。
                問話的正是傷心廬主人花老丈。
                花老丈一皺眉頭,道:“快些起來,有活好說,你是艾九靈的兄
            弟,他卻是老夫唯一的朋友,我己答應了他成會你。”
                俞秀凡更覺慚愧,惶然說道:“晚輩要領受前輩責罰。”
                花老丈嗯了一聲,道:“為什么?”口中間話,目光已瞧到那被拔
            開的竹蘿,萎縮的芝草,立時臉色大蠻。
                俞秀凡道:“晚輩下該擅离茅舍,見竹籮下罩著一個小人,為他
            哭聲所動,拔起了竹籮。
                花老丈冷冷接道:“老夫再三交代,不許离凡茅舍一步,你為什
            么要出來?”
                俞秀凡道:”晚輩內急,天色大暗,晚輩又不便在房中摸索。”
                花老丈長長嘆息一聲,道:“想不到啊,就為這一點小事、誤了
            大局。”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气,道:“晚輩事后警覺,己然造成大錯。”
                花老丈道:“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俞秀凡道:“成形仙芝。”
                花老丈奇道:”你怎么知曉?”
                俞秀凡道:“晚輩讀書頗雜,旁及星卜奇數,本草醫道。”
                花老丈哦了一聲道:“你既然知道了,為什么還放了他?”
                俞秀凡道:“讀万卷書,不如行万里路,書中記述,跡似神异,晚
                                   
            輩怎能事先想到?”
                  花老丈嗤的冷笑一聲,道:“怎么,你可是不相信么?”
                  俞秀凡道:“晚輩相信時大錯已鑄。”
                  花老丈接道:“你起來吧,咱們到房里談吧!”
                  俞秀凡心中暗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緩緩站起了身
            子,行入茅舍。
                  花老丈幌了火折子,點起了燈人,立刻間全室通明。花老丈指
            指竹椅,道:“你坐下!”
          俞秀凡依言坐了下乞垂首說道:“老丈如何處置晚輩,晚輩一
          切從命。”
              花老丈道:“你可知道那成形仙芝對老夫有多大用處么?”
              俞秀凡道:”晚輩不知道。”
              花老丈道:“那可以使一個人長生不老,成為金剛不坏之身。”
              俞秀凡啊了一聲,道:“成神仙?”
              花老丈道:“不成神仙,大概也差不多了。”
              俞秀凡道:“這么說來,晚輩耽誤了老前輩的仙道了。”
              花老丈道:“正是如此。”
              俞秀凡道:“晚輩罪該万死!”
              花老丈道:“万死也不足贖你之罪。”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事已如此,誤了老前輩的仙業,不論你
          如何處置晚輩,晚輩是死而無憾。”
              花老丈怒道:“殺了你于事何補?”
              俞秀凡大感惶惊,道:“老前輩,晚輩是一念仁慈,想不到闖下
          了這樣的大禍,老前輩心中積忿難消,但請發泄在晚輩身上就是。”
              起身离坐,緩步行到那花老丈的身前,屈膝跪倒于地,一閉雙
          目,大有從容領罰的气慨。
              花老丈突然長嘆一口气,道:“娃儿,你起來吧!這是天意,老
          夫一半為了不愿沾染世問的污濁,避世獨居;一半為了這枚仙芝,
      
          隱居于此。仙道之說,向無憑証,武當派開山祖師張三丰,曾獲以
          身求証仙道之說,不幸以身殉道。臨去之際;奮起大力金剛指,在
          求仙岩下,留下了’仙道無憑’四個字。”
              這時,他已伸手拉起俞秀凡,臉上是一片神馳仙道的奇异神
          情。
              緩緩接道:“老夫別走溪徑,希望藉藥物之力,求怔仙道,但數
          十年苦心求証之后,才發覺不論何等靈丹妙藥,至多只能達到延
          年益壽的境界,卻無法上達仙道之境。但是,正值老夫心灰意懶之
          際,遇上了這千年成形仙芝。”
              俞秀凡忍下住接道:“老前輩,食用了那枚仙芝之后,真的能白
          刀飛升,成為仙人么?”
              花神醫笑一笑,道:“這個,老夫也難斷言。”語聲一頓,接道:
          “孩子,咱們不談仙芝的事了,談談你的事吧。”
              俞秀凡道:“晚輩有什么可談的呢?”
              花神醫道:”我答應了艾九靈,要憑我醫術、靈丹,使你更上層
          樓,助你早日習成劍道。”
              俞秀凡道:”晚輩慚愧的很,放了你的仙芝……”
              花神醫道:“我說過,咱們不談這個了。老夫精研數十年醫道,
          除了為艾九靈醫過一次病外,從未對人施展過醫術,如是我這一生
          中不再用它一次,也實在有負這一身所學了。所以,老夫決心在你
          身上,求証一下我醫道上成就,造成人所不能的奇跡,我花無果就
          算不能成仙怔道至少不讓華佗,扁鵲醫術專美于前。”
              俞秀凡心中暗道:”這老人好大的口气,想那華佗、扁鵲乃是一
          代名醫,這花無果竟然如此托大,不讓他們專美于前,他要在我身
          上求証他醫術上的成就,不知要如何擺布我了?”
              但聞花無果接道:“你留在此的時間不多,老夫的進度也不得
          不十分嚴緊了。由明天開始,你開始食用我配制的藥物,每日三
          次同時,由老夫每日對你施針一次。”
                             
              俞秀凡奇道:”施針一次,但不知作用何在?”
              花無果道:“老夫每日用金針刺你穴道,使藥力行開。”
              俞秀凡道:“晚輩每天吃藥、挨針就行了?”
              花元果道:“哪有如此簡單的事。”
              俞秀凡想到一個人完好無病,每天要吃藥、挨針,心中大是不
        安,听說還有別的事情,心中更是震駭,暗道:不知還要如何整治我
          了?
              花元果撫髯沉吟了一陣,道:“老夫每天要你擺一种姿態,你要
          全神貫注,不能妄自改變。”
          俞秀几忖道:是了,這是故意整我了。我放走仙芝儿心中气
        我不過,但又因艾大哥的面子,不好意思殺我,只有這樣懲罰我了。
          他心中負咎万分,也不多問,欠身說道:“晚輩一切遵命,老前
        輩怎么吩咐,晚輩就盡力而為。”
          花元果帶著俞秀凡行人右側一間房中,室中床褥俱全,還有一
        張木桌,兩只竹椅。這是一段很艱苦的日子,俞秀凡每日按時服
        藥,有湯、有丸。
          有些藥物入口清香,但有些藥物卻苦澀無比,難以入口,但俞
        秀凡總是強自灌了下去。
          金針刺穴,有時全無痛苦,有時一針下去,全身筋脈收縮,身受
        之苦,有如裂肌割膚一般,這些痛苦俞秀凡都咬牙切齒的忍受了下
        去。
          最難忍受的是,那花無果擺布姿勢,有時要一撐几個時辰之
        久,常常使俞秀凡有筋酸骨痛,難再支撐的感覺。
          就這樣,過了三個月,大部分的日子,是在苦澀、疼痛中過去。
          每日迎接這等艱苦的日子,使俞秀凡忘了自我,也忘了時間。
        每日咬牙苦撐,每日充滿著辛酸,這刻板的緊張、折磨,使得俞秀凡
        連想想別事的時間也是沒有。渡過了一個疲勞的夜晚,准備去迎
        接一個痛苦的明天。
      
          這時,午時過后,俞秀凡施針剛過,人從床上坐起,准備接受花
        無果再一次痛苦的擺布,卻突然听到艾九靈的聲音,傳了進來,道:
        “我進去瞧瞧,立刻就出來如何?”
          花無果冷漠的道:“不行!你早來了一天,此刻不能和他見
            面。”
          俞秀凡很想沖出去,訴說一下這三個月的苦痛日子。但他強
          自忍下了內心中強烈的沖動。
            只听艾九靈道:“花兄醫道通神,我那俞兄弟在這三個月中,定
          然獲益匪淺了。”
            花元果道,這是以后的事,你明天再來接他离開此地,此刻
          請立即退出我這傷心廬去。”
          艾九靈道:“花兄,你這地方只有一處茅舍,兄弟退出,豈不是
          連處避風雨的地方也沒有么?”
              花無果道:“你那一身本領,風雨豈奈你何,你隨便找個地方坐
          一夜吧!”
              俞秀凡心中暗道:“這老人真是冷酷、固執,几十年的老朋友
          了,只因為早來了一天,就不准他進入茅舍,要在那荒野中坐上一
          夜。”
              付思之間,花無果滿臉嚴肅的行了進來。
              俞秀凡一欠身道:“老前輩。”
              花元果道:“箭程百里半九十,這最后一日,也足為重要,你要
          多多忍耐才是。”
              俞秀凡道:“老前輩說的是,晚輩全力以赴。”
              花無果冷冷的道:“躺下。”
              俞秀凡心中暗道:“今日已挨過針了,難道還要再挨一次不
          成?心中奇怪,卻是不敢多問,依言躺了下去。
              花無果雙手各執四枚金針,沉聲道:”孩子,大聲叫。”
              俞秀凡搖搖頭,道:“不要緊,老前輩只管下針,晚輩還忍得
                              
        住。”
            花無果道:“我要你大聲吼叫!”俞秀凡怔一怔,只好大吼一聲。
            就在他吼聲出口之際,突然全身大穴處一麻,人就暈了過去。
            俞秀凡醒來時,已是又一個夜盡天明,滿窗陽光的新日子。木
        榻前站的不是花無果,而是滿臉惊异的艾九靈。
            俞秀凡挺身坐了起來,道:“大哥!”
            艾九靈笑一笑,道:“你醒過來了。”
            俞秀凡道:“醒過來了。”目光四顧一陣,道:“花老前輩呢?”
            艾九靈道:”他走了。”      
            俞秀凡一下子跳下了木榻道:”大哥几時來的?”
            艾九靈道:“昨天。”
            俞秀凡道:“這傷心廬只有一條出路,大哥就沒有瞧到他离開
         么?”
            艾九靈道:“唉!兄弟,這傷心廬四周的毒花毒草,可以難住別
         人,但如何能擋住花無果呢。”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兄弟,他為人
         孤僻,行事為人,莫可預測,咱們不用為他擔心了。”
            俞秀凡嘆口气,道:“也許是我得罪了他。”
            艾九靈道:”你怎么得罪他呢?”
            俞秀凡道:“我放走了他的仙芝。”
            艾九靈道:“什么仙芝?”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把放走仙芝的事,很仔細的講了一遍。
            艾九靈皺皺眉頭,怀疑他說道:“世間真有這等千年神物?”
            俞秀凡道:“我誤了他的仙業,但他看在大哥的份上,不好意思
          殺我泄憤,所以,他含恨而去了。”
            艾九靈微微一笑,道:“兄弟,就算那千年仙芝未被你放走,也
          無法使花無果身登仙界,別為這件事情抱歉。”語聲頓一頓接道:
         “花無果除了武功上遜我一籌之外,才慧卻在我之上,醫道上的成
          就,更是舉世無匹。只可惜他好胜之心太強了,為了我,不愿在江
    
          湖上走動,他留下一封信而去,留書上只寫了一句話。”
             俞秀凡道:“寫了什么?”
             艾九靈道:“幸未辱命’,不知這三個月時光中,他傳授你些什
          么武功?”
             俞秀凡搖搖頭,笑道:”這三月時光中,小弟除了吃藥,就是挨
        針,還有么就是擺出很多不同的姿勢,一站几個時辰,動也不能動
        一下,每次都累的小弟筋疲力盡。”
            艾九靈沉吟了一陣,道:”兄弟,你可能記得那些擺出的姿勢
            么?”
            俞秀凡道:“每一個姿勢,都累了我一身大汗,自然是記憶都很
            深刻了。”
                艾九靈道:“可不可以練習一次給小兄礁瞧?”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气,道:“大哥,很累,一共有四十五式,小弟
          記得每一式作了兩次。”
            艾九靈接道:“不錯,你這里從頭到尾,共有九十二天,頭尾不
        算,剛好九十天,四十五式,每天一式,剛好作了兩遍。”
            俞秀凡伸展一下雙臂,一口气擺出了四十五种姿式來。艾九
          靈看几式之后,神情顯的十分凝重,看完之后,沉思不語。
            俞秀凡拭拭頭上的汗水,道:“大哥,這些姿勢有用么?”
            艾九靈道:“很好,很好,咱們上路吧!”
            俞秀凡心中暗道:大約花無果是為了折磨我,才想出花樣多的
          奇怪姿勢,艾大哥是他的朋友,自是不便批評了。
                隨在艾九靈身后行去。
            艾九靈拉起俞秀凡躍上小舟,道:”花無果走了,咱們只有順流
            而下了。”
            放松了絞把,小舟順流而下。穿過了一個山洞。斷魂河恢复
            了旋轉激流。
            但那鐵索有一定的長度,离開山洞四丈左右處,鐵索己盡,小
                     
          舟停下。
            艾九靈一提气,拉起俞秀凡一躍登岸。繞過了一個滿生棘叢
          的土坡,到了一處三岔路口。
            艾九靈從怀中摸出了兩副人皮面具,笑道:”兄弟,江湖上的情
          勢,變化很大,少林、武當,都已經有了警覺,也許兩派已經有所行
          動,但表面上還得保持著适當的平靜。”
            俞秀凡接道:“還在找你的下落么?”
            艾九靈道:“是,他們找不到大哥的尸体,心中絕不甘心。”
            俞秀凡道:”大哥,小弟記得一句話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防微杜漸,為之上策,以大哥在武林中的聲譽,只要登高一呼,江湖
          上各道俠士,自會振奮而起,直搗魔巢,掃穴犁庭,為什么遲遲不敢
          動手。如等敵勢形成,造成劫難,大哥再行出手,豈不是太晚了一
          些?”
            艾九靈道:“只怕比為兄說的還嚴重一些,唉!這几個月來。
        我日夜奔走,足跡迄四省,行程逾万里,但我一直找不到他們的主
        腦,找不出他們的巢穴。”
            俞秀凡道:“大哥雖武功高強,但你一個人,難免是力所難及,
        何不找几個武林同道幫幫忙呢?”
            艾九靈笑一笑,道:”我每拜一位故交,离開時必遭暗襲,我又
        中了兩次毒,如非花無果給我一瓶解毒靈丹,只怕為兄尸骨早寒了。”
            艾九靈淡淡一笑接著說道:“兄弟,以后要看你了。”
            俞秀凡奇道:“我!我還要多長時間,才能幫助大哥你?”
            艾九靈笑道:”快了。我原想至少要三年時光,但少林高僧薪
        人相傳,花無果靈藥助成,可能會提前一些時間了。”
            俞秀凡大覺惊奇的道:”大哥,我還沒有開始學武啊!”
            文九靈道:”就要開始了,我先傳你拳腳上的工夫。”
            俞秀凡道:“大哥一身所學,深博廣遠,小弟學個三五年,也未
     
            必能及大哥十之一二。”
          艾九靈道:“我只是傳你十招掌法、三招擒拿,加起來,雖只有
        一十三招,但卻是大哥畢生所學的精華,我想有一月的工夫,你就
            可以學會了。”
          俞秀凡逾“大哥,咱們應該找一個清靜的地方,小弟安下心來
            學大哥的武功。”
            艾九靈搖搖頭,道:”不用了,咱們還要去找一個人。”
            俞秀凡道:“還要找什么人?”
            艾九靈笑一笑道:哪個人很奇怪,學了一輩子的劍但卻從來
          沒有打過一次胜仗。不過,他拔劍的手法,和出劍的姿勢,确是江
          湖上人人承認是天下最正确的姿勢。”
            俞秀凡笑道:“怎會有這樣的一個人!”
            艾九靈微微一笑,道:“這人是很奇怪,他從來沒有打過一次胜
          仗,雖然大家承認他出劍的姿勢最好,但因為從來沒有胜過了人家
          一次,所以,漸漸的都不再注意他了,也沒有人再理他了。”
            俞秀凡道:“那人現在何處?”
            艾九靈道:“听說,他一個人隱居在衡山的回雁峰下,咱們現在
            就去找他。”
                俞秀凡道:“大哥,你要他傳我武功?”
            艾九靈道:“是的。要他傳給你拔劍的手法。至于大哥傳你的
          武功,你就在篷車上學吧!咱們由這里到衡山,這段行程,不緊不
          慢的走著,大概到了衡山,你也可以學會了。”
            俞秀凡道:“大哥,你找從來沒有打過胜仗的人,傳我的武功,
          豈不是要小弟也練成一個常敗將軍么?”
            艾九靈道:“兄弟,這是世俗的看法。大哥研究過他拔劍的方
          法,那确實是武林中第一等的出劍手法。”
            俞秀凡接道:“他如拔劍手法第一,怎會老是打敗仗呢?”
            艾九靈道:“這 就是微妙的關鍵了。所以,你要去學,找出那原
                                  
              因何在?”
                    俞秀凡吃了一惊,道:”大哥,小弟全無武功基礎,如何能夠找
              出他出劍的錯誤呢?”
                  艾九靈道:”他沒有錯,只是有那么一點技巧不對而已。”
                  俞秀凡接道:”大哥沒有研究過他出劍的錯誤何在么?”
              艾九靈道:“大哥研究不出來,也役有研究的才智,但大哥卻感
          覺到他的手法最好。因為,大哥看過了很多的拔劍手法,都有很多
          的缺點。”            !
              俞秀凡心中暗道:“一個人,在半生之中,從來沒有胜過人家一
          次,怎能當一代劍手之稱呢?”
              盡管他心中疑竇重重,但卻是忍下來不再多問。
              兩人雇了一輛馬車,奔向衡山回雁峰。在車上,艾九靈開始傳
          授俞秀凡掌法和擒拿術。他講的十分詳盡,而且,一面講,一面要
          俞秀凡練習。
              俞秀凡人本聰明,又全心全意的去學。很快的領悟了十招掌
          怯和那三招拍拿的變化。但車中大狹,俞秀凡無法施展手腳,只能
          作勢比划而已。
              初習拳掌,俞秀凡有著很新奇的感覺,內心中也有著一股強烈
          的行動,希望能停下車來,找一片空曠的地方,好好練習几遍。
              他忍了又忍,到最后還是忍耐不住,低聲說值:“大哥,要不要
          停下車來,小弟練習几遍,讓大哥從旁指點。”
              艾九靈搖搖頭,接道:“兄弟,來日方長,回雁峰荒山空曠,地域
          遼闊,有得你練習的時間。現在,你不用練,只要好好用心去想。”
              俞秀凡忽然間有一种慚愧的感受,只覺有負艾九靈的用心,不
          禁惶惊汗下。
              于是,他開始思索那十招掌法和那三招擒拿的手法。初想之
          時,但覺一片茫然,不知從何想起。思焉良久之后,才理出一點頭
          緒。”
    
        俞秀凡學習這些掌法和擒拿法時,并不覺到有什么妙用,但理
      出一條思路之后,如江河浪涌,怒潮澎湃,只覺那一掌一招之間,妙
      用万端,只一招就夠人受用無窮。
          就這樣,俞秀凡全神集中在探索那十招掌法,和三招擒拿之
      上,他全神貫注陷入了神迷、癲狂之境,除了艾九靈招呼他吃飯之
      外,整個人融化于掌法擒拿的變化之中。
        這日中午時分,進了山區,車馬已無法再行。
          艾九靈遣走了蓬車,笑道:“兄弟,你想了這些時間,可有什么
          心得?”
          俞秀凡道:”大哥,小弟想了几天啦?”
          艾九靈道:“二十五、六天了。”
          俞秀凡吃了一惊,道“這樣久了,小弟感覺之中,好像只有兩
          三天似的。”
          笑一笑,艾九靈道:“兄弟,你是習劍的材料,這些日子中,小兄
        從旁觀察,你所領受的,又超過了小兄的期望甚多。”
          俞秀凡嘆口气道:“大哥,小弟承你這般看重,只有盡我心力,
          不讓大哥失望。”
          艾九靈拍拍俞秀凡的肩膀,道:“從現在開始,不要再想武功的
        事,咱們去找常敗劍客。”
            俞秀凡收斂了一下心神,舉步行去。
          艾九靈雖知到;常敗劍客住在回雁峰下,但卻不知他住在何處。
          兩人花了足足兩天的工夫,才找到那常敗劍客的住處。
          那是山坳中,拾建的一座茅舍,引泉開地,种了几畝青菜。門
        前大樹下,坐了一個龍鐘老人。
          幽寂的深山,淡漠的老人,一個人躺在一張藤子編成的躺椅
        上,微閉雙目,除非他的耳朵已聾,否則,應該已經听到了兩人的腳
          步聲。
          艾九靈停下腳步,雙目盯在那常敗客的身上,臉上是一片訝异
                                 
            的神色。
                俞秀凡奇道:“大哥,有什么不對么?”
                艾九靈道:“這不像是常敗劍客。”
            龍鐘老人緩緩睜開了雙目.回顧了兩人一眼,道:“兩位是找老
            夫么?”
                艾九靈一抱拳,道:”你是常敗老人何天兄么?”
            何天點點頭,道:“正墾老夫,你是……”
            艾九靈道:“兄弟艾九靈。”
            何天忽然由躺椅上一躍而起,道:”金筆大俠艾九靈?”
              艾九靈道:“正是區區。”
              何天道:“你可是找我比劍?”
              艾九靈笑道:“何兄已經收山了,兄弟是特來請教的。”
              何天嘆口气,道:“天下武林同道,嘟已把老夫忘怀了,艾大俠
          怎還記得老夫?”
              艾九靈道:“世俗凡人怎知何兄的用心,你求千次失敗,費時三
          十年,才償了心愿,一個人,一生中失敗千次,這是何等博大的胸
          怀,何等丰富的經驗,千古以來,有千次失敗紀錄的人,恐怕只有你
          何兄一人了。”
              何天哈哈一笑道:“前不見古人,但愿后無來者才好。”
              艾九靈道:“何兄,沒有人有你這等胸襟,何兄不但空前,且將
          絕后。”
              何天道:“兩位請隨便坐吧!青天碧草,比起華堂錦凳,別有風
          味。”
              艾九靈席地坐下,肅容道:“何兄,在下有一事求教。”
              何天道:”艾兄請說。”
              艾九靈道:“何兄白發童心,歲月不傷,怎的十年不見,何兄竟
          然......”
              何天呵呵一笑,接道:“怎么,我可是很老了?”
      
          艾九靈笑一笑,道:“是的,何兄。看起來,你老了很多。”
          何天道:“老了,老了。自從老夫息隱于此,五年來,比起了過
        去的五十年,老的還要多些呢。”
         艾九靈奇道:“何兄,這又為什么?這地方与世隔絕,不染一點
        凡塵之气,藍天白云,青樹碧草,蟬噪鳥鳴,山色深幽,盡滌心中俗
        念,又怎會使人蒼老呢?”
          何天道:“老夫來此之前,只和人動手比劍,雖然敗了一千次,
        但卻從來沒有用心過。老夫隱居于此之后,才用心去想,為什么老
        夫和人比劍,總是失敗于別人的手中。”
          艾九靈微微一笑,道:“何兄,想通了這中間的原因么?”
          何天微微一笑,道:“老夫已經想出了一百五十七個原因。”
          艾九靈啊了一聲,道:“有那么多的缺陷,焉有不敗之理!”
          何天嚴肅他說:“也許還有更多缺陷,但老夫苦苦思索了五年,
        只找出這些缺點來。要是天下有人,夠把這一百五十七個缺陷改
        正過來,雖然不能說已到了至善至美的境界,但他將是目下江湖中
          出劍最快的人。”                    
          試想拔劍一擊,只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如是這中間有一百五
        十七個缺點可以糾正,實在是一樁駭人听聞的事了。
          艾九靈笑一笑,道:“何兄,你這千次失敗的經驗,五年苦思的
          校正,是否應該找一個傳人呢?”
          常敗劍客何天哈哈一笑,道:”老夫有千次挫敗之辱,世人有誰
          肯拜老夫為師呢?”
          艾九靈暗中示意了俞秀凡,笑道:“何兄,兄弟此番前來,就是
        想把我這位兄弟,引荐到你的門下。”
          俞秀凡跪拜于地,道:“老前輩,如肯收錄,晚輩愿意拜老前輩
            為師。”
          何天一皺眉頭,道:“起來,起來!老夫還未答允收你入我門
          下,不用行禮。”
                                  
                  俞秀凡緩緩站起身子,何天雙目在俞秀凡臉上瞧了又瞧,良久
            之后,才緩緩說道:”艾兄,你這位兄弟看起來似是個可造之才。”
                  艾九靈道:“如是他差的太遠了,兄弟也下會把他荐人何兄的
            門下了。”
            何天微微頷首,道:“艾兄不愧為當今第一奇俠,只可惜你來的
          晚了一些。”
            艾九靈吃了一惊,道:“何兄此言何意?”
            何天笑一笑,道:“老夫大約已經不久人世了、唉!如是你再晚
          來几月,也許就見不到老夫了。”
            艾九靈道:“何兄,可是有病么?”
            何天搖搖頭,道:”不是,老夫思索太用心了。”
            艾九靈接道:”怎么,一個人用點心思,難道會把人累成這個樣
            子么”
                何天道:“老夫不是用一點心思,而是用全部心思。這些年來
            老夫苦苦思索,想這一千次的敗績,如何去改正這出劍的姿勢,耗
            費了老夫無限的心血。”艾九靈道:“兄弟相信何兄耗費五年心血,
            肯定拔劍的手法是天下最好的手法了!”
                何天道:”夸獎,夸獎。”目光轉到俞秀凡的身上,道:“娃儿,你
            真的要拜我為師么?”
                俞秀凡道:“是的,老前輩,晚輩是一片至誠。”
                艾九靈沉聲道:“兄弟,何老已經答應了,還不快些拜師。”
                俞秀凡屈膝跪下,對何天大拜三拜。
                何天站著受了大札,緩緩說道:”娃儿,今天咱們就開始,我知
            道自己也許只有一個月好活或是更短一些。”
                俞秀凡接道:”不會的,師父。徒儿會伺候你老人家。”
                何天道:”唉!師父已感覺到內腑有所變化,說不定只能撐十
            天八天,咱們要盡量的爭取時間。”目光轉到艾九靈的身上,接道:
            “艾大俠,我不留你了。”這無疑是下逐客令。
      
          艾九靈一抱拳道:“兄弟告別。”轉身大步而去。
          何夭目注艾九靈背影消失之后,臉色忽然轉變的十分嚴肅,
        道:“去,到房里去拿劍出來。”
          俞秀凡應了一聲,行入茅合,捧劍而至。
          何天道:“你把長劍,挂在各种不同的地方,做出各种不同的拔
        劍手法,給我看看。”
          俞秀凡依言施為,把長劍挂在腰間、背在背上,試行拔劍。
          何天瞪著一雙眼睛,一直看了俞秀凡十几种拔劍手法,然后,
        冷冷的說道:“一無是處。”
          俞秀凡道:“弟子沒有正式練過武功,還請師父指教。”
          何天取過長劍,道:“用劍首要之道,先求意正心誠,然后,全神
        貫注,劍隨意行。”他一面解說,一面手握劍柄。
          何天的雙目,已無神采,但手握到劍柄之后,雙目立時閃出了
          炯炯的神光。
              這時,忽有兩只蒼蠅飛了過來。
            何天沉聲喝道:“娃儿仔細看了。”
            俞秀凡此時已具有深厚的內功基礎,雙目凝神,當真是五尺內
        一塵之微,也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仍未看清楚何夭拔劍的動作,只覺眼前白光一閃,兩只飛
        行的蒼蠅,突然間落了下來。每一只蒼蠅,都是被攔腰斬作了兩
        段,分四截落在地上。
            再看何夭時,早已歸劍人鞘,眼中的神采盡久臉上的皺紋,似
        是又多了几條。忽然,打了個踉蹌,向地上栽去。
            俞秀凡吃了一惊,急急伸手,扶住了何天搖搖欲倒的身子,道:
            “師父你……”
          何天喘口气,道:“扶我到輪椅上去,孩子,我恐怕快不行了。”
          俞秀凡吃了一惊,急道:“不會的,師父,你歇一會。”
          何天苦笑一下,道:“孩子,我不能再做給你看了,只能給你解
                                 
            說。”
            他的隨時可能倒下去,所以,對俞秀凡督促的特別的嚴厲。
            何天支撐了半個月,向俞秀凡解說他如何想出并改正一百五
        十五個拔劍的缺點,還有兩個缺點未來得及告訴俞秀凡,突然气絕
        而逝。他死在大樹下那張躺椅上,是太陽偏西的時刻。
          俞秀凡改正過第一百五十五個缺點之后,再回頭請教師父時,
        才發覺何天已气絕而逝,放下了手中的寶劍,扑在師父的身上,放
          聲大哭起來。
              師徒一場,只相處了十五天,絕大部分的時間,俞秀凡都在學
          習拔劍出劍,師徒二人很少有時間談談別的事情。
              對何天,俞秀凡了解的大少了。但那并沒有減低俞秀凡對何
          天的情意,抱著何天的尸体,只哭的哀痛欲絕。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突聞一聲長長的嘆息,道:“兄弟,不用
          哭了。”
              俞秀凡拭過臉上的淚痕,回頭望去,只見文九靈一臉肅穆,站
          在三尺左右處。
              未侍俞秀凡開口艾九靈已搶先說道:“兄弟,千敗老人,心血
          早枯,所以能多活很久,是不愿把自己苦思所得的拔劍之法,埋沒
          泉下。如今他心愿已了,就算是花無果在此,也無法救他之命了。”
              俞秀凡道:“他收我為徒,我竟未能盡一日孝道,他就閉目而
          逝,我為人弟子,豈不是憾恨极深么?”
              艾九靈正色說道:“兄弟,千敗劍客,風姿如清風明月,是一位
          不受世俗禮法所縛的人,你要熟記他傳授的拔劍之法,把他悟得的
          絕技,保存下去,那就是對他最大的孝道了。”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气,止住哭聲,代了一株大樹,挖材作棺,埋
          葬了何天的尸体。守墓三日,立了一個墓碑,上面刻下”千敗劍客
          何天之墓”,才和艾九靈离開衡山。
              艾九靈道:“兄弟,你自覺武功怎樣了?”
          俞秀凡呆一呆道:“除了大哥傳我三招擒拿十招掌法之儿小
          弟沒有再學過武功啊!”
            艾九靈笑道:“你師父傳你的拔劍之法,不是武功么?”
            俞秀凡道:“先師只傳我拔劍、出劍,卻未教我用劍變化,豈能
            算得武功?”
            艾九靈道:“拔劍擊出妙用已成,糾正了一百多個缺點,無疑是
        一百多招的精妙劍法。千敗劍客,早已把劍招精干出劍之中,個中
        的妙用,要兄弟你自己去体會了。”
            俞秀凡道:“這個……這個……”
            艾九靈接道:“兄弟,上乘劍道之學,講究劍隨意動,劍勢和心
          靈,合而為一,那里還有什么招術變化,少林群僧,傳薪授功,花無
          果又幫你固本培元,把功力引為你用。老實說,你目前這一身成
          就,已抵得別人三、四十年的苦修了。千敗劍客:把千次失敗的經
          驗融匯貫通,習成了劍道手法,又傳之于你,以后你能有些什么成
          就,那就靠你自己的智慧了。”
            他心知艾九靈的為人,決不會故意的騙他,這番話必有他的道
              理。                                            
            但聞艾九靈道:“兄弟,咱們有兩日山路行程,這兩日中,大概
          不會有什么事故,我要把江湖中的情勢,告訴你听,你能夠領悟好
          多,那要看你的才智了,很多事形態類似,可以舉一反三,你已經深
          具了用劍的能力,又學會最好的用劍手法,實在用不著再求劍招上
          的變化。因為,你拔劍擊出,應該再沒別人出手机會,當然這中間,
          還需要一些歷練,那又是只能意會,無法言傳的境界了。”
            俞秀凡隱隱的感覺到艾九靈有什么事要自己去辦、忍不住道:
          “大哥,可是要小弟去作一件事么?”
            艾九靈道:“你不用惶恐,小兄雖無法說出你有多大成就,但我
          感覺到你的成就很大,离開了山區,咱們就要分手。”
            俞秀凡一惊道:“怎么,要小弟一個人在江湖上闖蕩?”
                          
            艾九靈道:“你害怕?”
            俞秀凡道:“小弟不是怕,是覺得力所未及。”
            艾九靈笑道:“你還記得王翔、王尚兩兄弟么?”
            俞秀几道:“小弟記得。”
            艾九靈道:“他們兩人,得我代向一位刀法大家求藝,兩個人又
        肯用功,這近十月的時光中,他們受益很大。”
            俞秀凡道:“大哥沒有指點他們几招么?”
            艾九靈點頭道:“有,他們刀法上的成就很大,現在衡陽等你。
        你們會合之后,他們兩兄弟陪你在江湖走動。”
            俞秀凡道:“大哥要小弟這樣行動,可有特別的用心么?”
            艾九靈道:”自然是有。”緩緩說出了一番計划后,又告訴俞秀
        凡不少江湖上的險詐之術和應付之法。
            第三天,日升三竿,兩人行到一處山口所在。
            艾九靈把一個包裹,交給了俞秀凡,道:“包裹中有百兩碎銀,
        和二百兩金葉子,足夠你們三個人在江湖上大半年的用度了。千
        敗老人這把劍,雖然不是什么名劍,但它是千錘百煉的精鋼制成。
        至少可當得鋒利二字,兄弟別忘了,這把劍有千次失敗之辱,它不
        能再有一千零一次的失敗。”
            俞秀凡道:”大哥,我不敢保証什么,但我將盡我之力。”
            艾九靈指點了通往衡陽的去路,接道:“兄弟,多多保重,小兄
        告辭了。”一拱手,飄然而去。
            俞秀凡驟然間,有一种失落的感覺,艾九靈早已走的不知去
        向,他仍然望著艾九暈去的方向出神。
            忽然間,一聲黃鷹鳴,惊醒了俞秀凡。轉頭望去,只見一只黃
        鷹由樹上栽入了一片草葉之中。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見草叢中仰起了一個大碗般的蛇頭,那黃
        鷹直落人蛇口之內,不禁一呆。
            就在他一怔神間,又是一只黃鷹落人蛇口。
          俞秀凡突然有一股怜憫之意,忖道:“黃鷹枝上飛,和這巨蛇本
        不相犯,這巨蛇卻張口吸食黃鷹,只看他到恤盆大口,不知要食下
        多少只黃鷹,才能夠他一餐之需”
          只听兩聲凄厲悲鳴,又是兩只翠羽文禽,掙扎著落人那巨蛇口
            中。
            他從無和人搏殺的經驗,想不到第一次動手,竟是殺一條大
          蛇。
          那蛇身軀隱在草叢之中,只露出一個腦袋,無法瞧見長長的
        蛇身,也許俞秀凡會喪失行近到那大蛇的勇气。
            突然間,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一個巨大的蛇頭,直伸過來。
        隨著那伸過來的蛇頭,已露出了七八尺長的蛇身。
            俞秀凡看到了一個血盆大口和那數尺長的紅信,而且身子又
        不由自主的向蛇口憧去,不禁心中大惊。
            當下一運气,雙腳立地生根,拔劍擊去,他沒有考慮如何出劍,
        但那巨蛇的來勢,使他本能的把劍勢斜里擊出。
            白光閃過,鮮血噴洒,呼的一聲,一顆蛇頭由俞秀凡的頭上飛
          過。撞在一株大樹上,一合大口,咬住了樹身,尖牙深陷,整個的蛇
          頭吊在大樹之上。巨大的蛇身,呼的一聲,從草叢中翻了過來,橫
            里掃擊過來。
            俞秀凡心頭一震,突然奮力一跳。只覺身輕如燕,斜里飛了上
          去,越過了一棵大材,落在五丈開外。
            蓬然一聲,蛇身掃在大樹上直打枝葉橫飛,一根小碗粗細巨
            枝,活生生擊作兩段。
            俞秀凡望著那蛇身擊斷的巨枝,暗道:“這一擊的力道如此凶
          猛,如是被他擊中,只怕是很難活命了。”
            抬頭望望那高大的巨樹,心中大感奇怪。想道:“我剛才好似
          是從那大樹上飛了過來,但那大樹足足有兩三丈高,我又怎能飛瓜
          來呢,莫非大哥說的不錯,我真的己具有上乘的武功不成?”
                        
              拭去手中長劍的血跡,轉身向前行去。
          第二天,中午時光,赶到衡陽。遵照著艾九靈的吩咐,找到
          了一家南湘客棧。
          這是一家兼營著酒飯的客棧,前面一連五間的大門面,經營酒
        飯生意,后面是一進四大的院子,作為棧房。
          俞秀凡行入客棧,正想到柜上打听一下王氏兄弟,不料一個滿
        臉紅光的年輕人緩步行了過來,道:“你是俞師叔吧?”
          俞秀凡轉臉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王翔,近一年不見,那
          王翔變的更為健壯了。
            他笑一笑,道:“你一個人嗎,王尚兄弟何在?”
          王翔恭敬的應道:“我們早替師叔訂好了一問 院,恭候大駕,
        晚輩和舍弟,輪流在此候駕。”
          俞秀凡一皺眉失欲言又止,低聲道:“請王兄帶路。”
          王翔轉身而行,引道俞秀凡進入了一座跨院中。
          王尚正在房中枯坐,目睹俞秀凡行了進來,立時迎了上去,屈
        膝下拜,道:“王尚拜見師叔。”
            俞秀凡赶忙伸手扶住了王尚,接道:“兄弟,快起來。”
            只听俞秀凡道:“兩位請坐,在下有一事奉告。”
            王翔、王尚依言坐了下去,齊聲說道:“師叔有何吩咐?”
          俞秀凡一皺眉頭,道:“自們年齡相若,兩位和我兄弟相稱就
        是,這師叔二字,用的大是不當了。”
          王翔笑道:”你和艾老前輩是結盟兄弟,咱們叫叔,還是委屈了
        你,怎敢和你稱兄道弟。”
          俞秀凡道:“你們和艾大哥如何敘輩份,兄弟不想多問,咱們三
        人,卻要以兄弟相稱才行。我和艾大哥是各交各的朋友。”
            王翔道:“尊卑之分,豈可從略?”
          俞秀凡道:“江湖上不受世俗法束縛,再說,我和艾大哥,也
        不過是口頭盟約,認不得真。兩位再稱我師叔,那是誠心不交我這
        個朋友了。”
          王翔看他說的如此鄭重其事,只好說道:“咱們恭敬不如從命,
        也不用敘年言歲,咱們叫你大哥就是,這一點你不能再推辭”
          俞秀凡道:“長幼有序,怎可………”
          王翔接道:“俞兄如再謙辭,那就近乎矯情了。”
          想一想,俞秀凡道:“好吧!就依王兄之意。”
          王翔道:“俞兄以后叫咱們,只要叫一聲,老大、老二,或是大
        王,小王有個區別就行了。”
          俞秀凡道,,“你們,兩位到這里好久了”
          王翔道:“不足三日。”
          俞秀凡道:“兩位可知道咱們要辦的事?”
          王翔道:“受業恩師曾提過一次,詳細卻不知道。”
          俞秀凡道:“有一股神秘力量,密謀在江湖上造成一次大劫難,
        但我大哥艾九靈不死,他們就不敢出頭露面,咱們要辦的事,就是
        要找到那一股神秘的力量。”
            王翔道:“大哥是否已胸有成竹?”
        俞秀凡道:“沒有。目下咱們就要研究一個法子才行。”
        一直很少開口的王尚,說道:“但不知要多少時間完成?”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這個倒是沒有一定的期限,不過是越快
        越好。”
          王翔道:“剛多設法和武林中人物接近,再從中找出可疑人
            物。”
                王尚道:“如何接近他們呢?”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兄倒有一策,但不知兩位賢弟是否同
            意?”
                王翔道:“大哥明教。”
    第五回 初履江湖 故弄玄虛
            俞秀凡道:”就小兄所知,那一股邪惡的神秘力量,決不是什么
          好人,咱們多走一些妓院、賭場,也許會和他們碰頭,而且,還要設
          法鬧點事情,露出鋒芒,引起他們的注意,讓他們送上門來。不過,
          出污泥很難不染,這要很大的定力,大哥給了我三個人皮面具,必
          要時咱們可以易容改扮,但這种事,役有成規可尋,完全要隨机應
            變才行。”
            王翔道:“俞兄,這么一提,小弟也有個主意了。你文文秀秀,
          我倆扮你仆從,在江湖上走動,既可避人耳目,又可在一起,豈不是
            兩全其美。”
            俞秀凡道:“法子倒是不錯,只是太委屈兩位兄弟了。”
            王翔道:“大哥不用客套,咱們這樣說定了,我去找個裁縫,
          做几件衣服,再替大哥買上一匹駿馬,要扮裝,就扮個徹頭徹尾,免
            得被人怀疑。”
            王尚道:”對!哦倆粗里粗气,作一隨從,縱然鬧出事情,大哥
        也好酌情處置,或是再顯顏色。”
            這辦法實在不錯,俞秀凡一心想著早日完成大哥交付的事情,
          也就不再反對。
                  ××              ××            ××
            這一天暮色時分,長沙府出現了一個華麗衣著駿馬的英俊的
         少年。
      
          這少年很大的气派,金橙銀鞍,藍衫福履,帶著兩個健壯的從
        仆,和一頭馱著行李的健騾。
          馬昂首而行,明明蹄聲,踏起了片片塵上。
          長沙府正是華燈初上,夜市將開,行人眾多的時刻,那藍衫少
        年駿馬穿街而行,旁若無人。
          馬行過一座客棧,一個店小二突然疾步奔在街心一抱拳,道:
       “大少爺,咱們客棧里房間寬敞,酒飯干淨,招待親切,价錢公道。”
          牽馬的是王氏兄弟的老二王尚,停下腳步,冷冷的打量了那店
        小二一眼,接道:“花錢多少,咱們公子爺不在乎,但你這客棧是不
          是長沙府最大的客棧?”
          店小二听口气,送上門的財神爺,怎能失去,急急說道:“那不
        會錯,敝號在長沙府算是第一塊牌子,你放心,請里面坐吧。”
          王尚回顧了馬上的俞秀凡微微頷首。遂輕輕咳了一聲,道:
        “伙計,咱們公子爺住下了。我們要獨門跨院,至少也要最好的上
          房。”
              店小二疊聲應道:“有,有。小的帶路。”
              俞秀凡下了馬,緊隨在店小二后面。
          王尚卻接著說道:“小二,咱們公子爺的馬一向吃的是煮熟的
          黃豆。”
          店小二道:“撇號有。長沙府第一大棧店,如是沒有喂馬的黃
          豆,那還成話么。”
          說道,店小二接過馬 ,搬著行李,帶三人進了一座跨院。
          店小二的話自然是有些夸張,不過這座跨院确實也不錯,兩明
        一暗正房,還有西、南兩處四間廂房,一座小院落种了不少花木,陣
          陣的花香扑鼻。
          店小二燃起了兩只巨燭,正房里一片通明,陪個笑臉,道:”公
          子爺可要吃點東西?”
              王尚道:“住了店,那有不吃東西的道理。”
                          
                店小二道:“喝點酒么?”
                王尚道:“那是當然。上好的狀元紅二斤,配八個下酒菜。”
                店小二哈腰,道:”小的這就去給公子爺准備。”轉身向外行去。
                王尚道:“回來。”
              店小二一只腿已然跨出門外,听到一聲回來,一收腿,又進了
            門,欠身說道:“你老還有吩咐?”
              王尚道:“咱們公子爺有個脾气,素來不喜歡獨自進食。”
              店小二道:“小的給公子扰兩個唱曲的姑娘來陪陪。”
              王尚道:“咱們公子眼界高,庸脂俗粉看不上,找來的姑娘不夠
          標致,反惹得咱們公子吃不下飯。”
              店小二心里想道:可真難伺侯啊!口中卻道:“這個,要你管家
          指點了,小的是初度伺候公子,摸不到公子爺的脾气。”
              王尚笑一笑,道:“嗯,你們前面大廳中,不是賣酒飯的么?”
              店小二道:“是啊!但那里人品太雜,猜拳吐喝的,怎么能要公
          子爺在那里進用酒飯。”
              王尚道:”哎!這你就不知道了,咱們公子就是喜歡熱鬧,越吆
          喝利害的地方,他才能提起興致,你把酒菜擺在大廳中,咱們在大
          廳中喝酒。”
              目睹店小二去遠之后,俞秀凡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兄弟,你
          把我形容的很怪啊!你怎么能想得出來?”
              王尚道:”咱們既然是要惹事生非,自然是愈怪愈好。”
              片刻之后,店小二急步行了過來,道:”公子爺,酒菜都給你預
          備好了,擺在大廳正中間一桌上。”
              王尚伸手摸出一塊二兩重的銀子,道:“伙計,賞給你,事情辦
          的不錯。”
              店小二黑眼珠看到了白銀子,連臉上那一股茫然之色,立刻一
          掃而空。
              堆上一臉餡笑,道:“謝謝公子賞賜。”
      
              王尚是誠心招搖,順手抓起了俞秀凡放在旁側的寶劍。
              三人一進大廳,果然引得滿廳中酒客注目。店小二引著二人,
        行到正中的桌位上,替俞秀凡拉好椅子,才一哈腰退了下去。桌子
        上己擺滿了酒菜,大廳中也上了九成客人。
          俞秀凡緩緩入座,王尚立時替俞秀凡斟滿了酒杯。
          王尚和王翔在后旁邊一張方桌上坐下來,又叫店伙計,又點了
          几樣酒萊。
              這樣一擺布,俞秀凡就顯得有些特別的扎眼。
            滿廳酒客,擠滿了人,獨獨中間一張大桌子上,只坐著一個人。
        一桌佳肴,獨斟獨飲,确有點目空四海,鶴立雞群的气派。
            這時,正是晚餐時分,酒客紛紛擁來,很多人找不到一個坐位,
        但那張可坐十個人的大圓桌子,卻只坐了個藍衫方巾的年輕人。
            那獨居一桌,滿席佳肴,身側放劍,從人佩刀的形勢,隱隱間造
        成了一股霸气,使得很多沒有找到座位的人,腦筋都不敢動到那大
            圓桌上去。
            這家兼營酒飯生意的大客棧,生意實在很好,酒客已然沒有了
        位置,仍有不少人行人店中。
            俞秀凡獨坐中間,望著那些轉去行來的食客,心中暗暗忖道:
        想不到我本知書達禮的俞秀凡,竟然會變成了這樣一個囂張、暴戾
        的人物,气勢飛揚,使人望而生畏。
            忖思之間,突有一個豹頭環眼的中年大漢,行了過來,大馬金
        刀的在俞秀凡對面坐下。這一來,廳中大部酒客,都放下了筷子,
          轉臉望了過來。
              人都有,一种莫名的好妒之心。
            俞秀凡的霸道气勢,使滿樓的酒客,都有憤怒,但卻又沒有膽
        量去自找麻煩,總想有一個人看不慣,把那人教訓一頓。果然有人
        行了過去,眼看一場紛爭即將開始,大部分人,都放下了筷子,准備
        看場熱鬧。
                             
                俞秀凡看那坐在對面的人,三十五六的年紀,穿著一件侮青長
          衫,目中神光隱現,腰中微微隆起,不知道帶的什么兵刃。
                俞秀凡冷冷的望了那青衫人一眼,一語未發。
                王尚卻突然站了起來,大跨一步,人已到了那青衫人的身側,
          冷冷說道:“站起來!”
                青衫人望了王尚一眼,未予理會,卻高聲喝道:“店小二。”
                一個店伙計應聲行了過來,哈著腰,道“二爺,你老有什么吩
          咐?”
                青衫人大聲道:“給二爺來個下酒的菜,一斤二鍋頭。”
                店小二應了一聲,望望俞秀凡退了下去。
                王尚心中暗道:“店小二稱他二爺,自然是地面上有頭有臉的
          人了,咱們既然是誠心出風頭,這等人自然是最好的對象。”
                但他競非是具有惡性之人,雖然有意布署,滋生事端,但要他
          橫蠻的出手打入,出口傷人,卻是難能辦到。
              就在王尚忖思著應該如何應付之際,那店小二已然提著一壺
          酒,端著一個冷盤,送了過來。店伙計目睹王尚气虎虎的站在一
          側,生怕惹火上身,放下了酒萊,回頭就走。
              青衫人很沉著,提起酒壺,自己斟滿了一杯酒。
              王尚突然伸出手,按在酒杯上,冷冷說道:“咱們公子包下了這
          桌位置。”
              青衫人冷哼一聲,道:“滿堂酒客,座無虛席,這地方卻空了這
          多位置,在下不坐這里,又坐哪里呢?”
              王尚冷笑一聲,道:“朋友,咱們花了錢包下了這張桌子,閣下
          還是讓讓的好。”
              青衫人哈哈一笑,道:“兄弟在長沙府住了几十年,還沒有人敢
          叫我讓個座位。”
              王尚冷冷說道:“上得山多遇到虎,閣下今天遇上了。”緩暖收
          起了右手。
    
              只見那個裝滿了酒的瓷杯,大半部陷于木桌之中。大廳中
            人大部都瞧的十分清楚,個個心頭駭然。心中暗道:“這個瓷杯,竟
            然陷入了木桌之中,當真是一樁不可思議的事。”
              那青衫人臉色一變,半晌說不出話。
              王尚冷冷說道:“閣下如是能喝下這杯酒,在下愿向我們公子
            求個情,讓你朋友坐在這位子上。”
              青衫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頗有不知所措之感。他自己心中明
            白,憑自己這份功力,決無法取出這只瓷杯。但又不甘心站起來一
            走了之。那不但當場難看,也丟了他在長沙的名頭。一時間楞在
              當地。
                    王尚冷笑一聲,道:”你朋友如是喝不下這杯酒,似乎是不用再
              待下去了。”
              青衫人面紅過耳,冷哼一聲,右手抓住了半個瓷杯,左手用力
            在木桌下面拍了一掌。
              但聞蓬然一聲,木桌上十几個放菜的瓷盤子,突然一齊飛了起
            來。王尚雙手齊出,接住了大部分瓷盤,還有几個,卻被王翔急奔
            而至,伸手接住。俞秀凡不是不想出手,只因他不知是否能接得
            住,不敢輕易出手,心中無把握,只好藏拙。
              青衫人震飛起滿桌佳肴,但他仍然沒有完整取出那嵌入桌子
            上的酒杯,瓷杯由中間折斷。
              王尚緩緩放下手中的菜盤,冷冷的望了那青衫人一眼,道:“閣
            下可以走了。”
              人,就是那么奇怪,目睹王翔、王尚的身手之外,大家都忽然覺
            著那年輕人确有獨霸一桌的能耐,只看那兩個跟班的厲害,自為主
            人的自然是非同小可了。
              青衫人面色慘白,回頭向外行去,走到了店門口處,才回過頭
            來,說道:“三位不知要在此停留几日?”
              王尚道:”咱們准備明天就走。但為了等你的朋友,咱們多留
                                  
            一天也成。”
                青衫人未再多言,大步出店而去。
                王尚舉手招過來一個店伙計,道:“剛才那位是什么人?”
                店小二不敢說,但又不能不說,只好應道:“那位是朱二爺。”說
            完話,立刻轉身而去。
                像朱二爺那种腳色,并不是俞秀凡和王尚兄弟要找的人,他們
            要釣大魚,那只是一只小蝦。
                王尚提高了聲音,叫道:“店伙計。”
                一個店伙計應聲行了過來,一欠身,道:“管家,有什么吩咐?”
                王尚笑一笑,道:“咱們公子已吃過了飯,不知道長沙府有什么
            好玩的地方?”
                店小二道:“什么樣的地方?”
                王尚道:“好玩的地方一一賭場、妓院;不過,賭場要賭的大,妓
            院要天香國色的名妓。”
                店小二為難的搖搖頭,道:“這個么,小的就不太清楚了。”
                突然間,一個人大步行了過來,直行到王尚的身前,道:“管家,
            貴公子可是想在長沙玩玩么?”
                王尚轉目望去,說話的只是一個孩子,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
            孩子,穿著一身上布衣服,就像在大街上到處打溜的小孩子一樣。
            他們不是叫化子,但能隨遇而安。蓬亂的頭發,臉上還帶有一點污
            泥。
                王尚仔細打量過那童子之后,緩緩說道:“你是什么人?”
                蓬發童子笑一笑,道:”我能帶你們去很好的地方玩,那里有長
            沙最大的豪賭,最美的女人。”
                俞秀凡心中大感奇怪,暗道:“這孩子如此年輕,怎會知曉這多
            事情?”于是動了很大的好奇之心,當下淡淡一笑,道:”如是真有這
            么一個地方,咱們應該去見識一番才是。”
                王尚望著那蓬發童子道:“什么時候動身?”
    
                  蓬發童子道:“現在。”
                  王尚道:“好,你帶路吧!”
                  蓬發童子卻搖搖頭,道:“別慌,咱們先要談好价錢。”
                  王尚道:“什么价錢?”
                  蓬發童子道:“我帶你們前去,自然要一點帶路費了。”
                  王尚道:“你要好多少錢?”
                  蓬發童子伸出五個指頭,道:“這個數,你瞧怎么樣?”
                  這三人都是全無江湖閱歷的人,自己想出了這樣一套笨辦法,
              行起來倒也興致勃勃。
                  王尚笑一笑,道:“五兩銀子?”
                  蓬發重子搖搖頭道:“五兩銀子,諸位未免大過小气了。”
                  王尚道:“那你要多少?”
                  蓬發童子笑道:”你們公子不是有的是錢么,五兩銀子,你如何
              說的出口?”
                  王尚道:“那你是要五十兩了?”
                  蓬發童子笑一笑,道:“以你們公子這身价气派,五十兩銀子,
              實在是夠便宜了。”
                  王尚道:“好吧!咱們會多忖你點。”伸手摸出一錠金元寶,掂
              了掂道:“這里有十兩黃金,先付給你,如果那地方真正是好玩,咱
              們公子另外有賞。”
                  蓬發童子接過金元寶,微微一笑,道:“多謝公子重賞。”
                  帶路去玩玩,有十兩黃金的重賞,折合白銀一百兩,實在是很
              惊人的手筆。只看的大廳中所有的人,既羡慕、又惊愕。
                  蓬發童子收好了黃金,微微一笑,道:“公子吃好飯了么?”
                  俞秀凡點點頭道:“吃好了。”
                  蓬發童子道:“咱們可以上路了。”
                  王尚欠欠身,道:“請公子起駕。”
                  俞秀凡站起身子,大搖大擺的向前行去。
                                 
                  王尚伸手抓起長劍,緊隨在俞秀凡的身后。
                  王翔卻搶前一步,走在那蓬發童子的身后。
                  蓬發重子微微一笑,道:”咱們先到哪里去玩?”
                  王尚道:”是你帶我們去玩的,為什么還要問我們呢?”
                  蓬發童子笑道:“我是問問你們,先到有女人的地方去玩呢,還
            是先到賭場里去玩?”
                  王尚對賭場、女人,全都沒有經驗,一時之間,愣在當地,不知
            如何回答。
                俞秀凡對這方面的事情,亦是全無經驗,只是緩緩說道:“久聞
            湘女多情,咱們先去見識見識此地的女人再說。”
                有了俞秀凡這么一點,王尚的腦筋也活了起來,接道:“咱們公
            子的眼光很高,你帶咱們公子去的地方,一定要有些姿色才行。”
                蓬發童子微微一笑,道:”管家放心,如是我桃花童子,帶你們
            去的地方,不能使你們滿意,天下再沒有一個人,能使你們玩的開
            心了。”
                俞秀凡心中一動,微笑說道:“你這名字很怪,為什么叫桃花童子?”
                桃花童子笑道:“因為我從小就流浪江湖,在花街柳巷中長大,
            對于玩道,不但十分熟悉,而且人緣也好,很多富商巨賈、王孫公
            子,都喜歡和我在一起玩樂,每次,都有很重的賞賜,久而久之,他
            們都稱我桃花重子。有關女人的事情,都得向我請教,反而把我的
            真姓名給忘了。”
                俞秀凡心中微生警覺,暗道:“這童子雖然帶一身流气,但言談
            气度,都不似平常人物,對此人,應該留心一些,多一些防范,免得
            著了他的道儿。心中念轉,口中卻笑道:“難得你這點年紀,竟有這
            么多經驗。”
                桃花童子笑道:“天生一种米,養出百樣人。我桃花童子,生具
            了桃花命,一懂事就在女人群中打滾,我見的女人大多了,自然,
    
              對她們心理、性格,了解的多一些。”
                  俞秀凡道:“你讀過書嗎?”
                  桃花童子道:“不讀不行啊!有些姑娘們喜歡吟詩作對,我總
              得應付她們才行,說不得只好讀點書了。”
                  俞秀凡探著道:“這么說來,你還有點武功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明察,這也得學一點。我這一行,雖然是
          不在三百六十行內,日子過的輕松,但偶而也有很苦的時間,要應
          付各种不同的巨賈王孫,日夜歡娛,縱情酒色,沒有點武功基礎,身
          子也支持不住。”
              俞秀凡道:“桃花童子,你只在長沙府中這片地盤上混生活
              么?”
              桃花童子笑道:“自然不止這地。我到的地方很多,秦淮河舋
          的畫肪,西湖舟中的船像,我是無不熟悉。到長沙也不過半年左右。”
              俞秀凡聰慧過人,又務雜學,和這桃花童子談了一陣,心中已
          經有了點門路。
              笑一笑,道:“你帶我們去的地方,可也是花街柳巷中么?”
              桃花童子道:“她們不算是花街柳巷中人,但也不能算是正正
          經經的良家婦女。但她們卻不會輕易接客,一般人,根本就沒有辦
          法和她們搭上線。”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公子爺是大玩家了,正
            正經經的女人,那就談不上玩字。小的先帶你去一家瞧瞧,如是你
            公子不滿意,咱們再想別的門路。”
              几人邊談邊走,已經穿過了几條街巷,到了一條幽靜巷子里。
            這里住的似都是有錢人家,高牆朱門.巨宅大院。
              桃花重子行到左邊第三家前面,停了下來,登上七層石級,叩
            動門環。
              片刻間,木門大開,一個老蒼頭行了出來,和桃花童子低談了
            數語。
                                  
                老蒼頭轉身人內,桃花童子卻回頭對俞秀凡道:“公子請進
            吧!”
                俞秀凡心有些跳,但表面上倒還能裝的若無其事,大步行入。
            王翔、王尚,分隨身后。
                穿過一座遍植花樹的庭院,才到正廳。庭中早已高燃四盞流
            蘇宮燈,照的滿室通明。
                四個年輕秀美的少女,穿著一色的青緞子、長裙短衫,迎上來
            把俞秀凡讓人上座,四婢輪流奉上香茗、熱中、細點和銀嘴金身的
            水煙袋。
                俞秀凡接過茶,卻搖搖頭,推拒了水煙。原來他根本不會吸
            煙。
                一番應酬過后,四婢退下,桃花童子才低聲對俞秀凡道:“公子
            請稍侯片刻,玉姑娘在沐浴更衣。”
                進了廳門之后,王翔、王尚就分左右站在俞秀凡的身后。
                俞秀凡望望兩人,才笑對桃花童子道:“不要緊,咱們等她一
            會。”四顧了一眼,俞秀凡又低聲接道:“這座宅院很大,定然有不少
            姑琅吧?”
                桃花童子搖頭笑道:“這宅院里,有八個丫環,四個老嶇,兩個
            廚師,一個守門蒼頭,但主人么,就是玉姑娘一個。”
                俞秀凡道:“奧!很大气派。”
                兩人談話之間,忽聞玉佩叮哆,一個粉紅衫儿、粉紅裙的少女,
            蓮步細碎的行了過來。
                不知是天生的嬌燒,還是后天的嚴格訓練,走路時一步三擺,
            粉頰、朱唇、楊柳腰,有一股說不出的動人勁儿。
                玉姑娘蓮步微停,一只勾魂的秋波轉動,掃了大廳一眼,嫣然
            一笑,擺著柳腰儿行到了俞秀凡的身前。輕提紅羅裙,欠身一禮。
                俞秀凡看到了一只好小的腳,粉紅繡鞋儿.盈盈一握。這女人
            美的嬌艷,美的動人,全身散發著嬌媚气息。是那樣動人情愫,是
    
          那樣撩人崎念。
            俞秀凡呆了一呆,才起身抱拳,道:“不敢當,姑娘請坐。”
            姑娘笑一笑,緊傍著俞秀凡的身側坐下。盡管她風情万种、小
        管她媚態撩人、盡管她笑意蕩漾,但她似乎不愿說話,由內室行入
        廳中,一直沒有說過一句話。桃花童子欠身行了個禮,道:“玉姑
        娘,這位公子爺華衣駿馬,到了長沙,腰纏万貫,身怀絕技,庸俗脂
        粉他看不上,所以我把他帶到了你這里來了。”
            玉姑娘點點頭,又揚起玉手儿輕輕一揮。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小的告退了。”悄然退出了大廳。到
        了廳門外,突然舉手對王氏兄弟一招。
            王尚望了王翔一眼,低聲道:“你守著公子,我出去瞧瞧。”舉步
            行出大廳。
                桃花童子皺了皺眉頭,道:”咳,你軋出了苗頭沒有?”
                王尚怔了一怔,道:”什么苗頭?”
            桃花童子道:“你們公子似乎是很欣賞玉姑娘,玉姑娘可也似
        乎挺喜歡你們公子,這就叫才子佳人,兩人對了眼,你們兩個跟班
        的,攪混在大廳里,算是那一顆蔥啊?”
            王尚道:“我們保護公子。”
            桃花童子嗤的一笑,道:“管家,你們可是初离家門吧?”
            王尚心中一惊,暗道:莫非被這小子瞧出什么毛病來了?只
        好應道:“不錯,咱們是初次陪公子出來散心。”
            桃花重子笑道:“這就難怪了。”
            王尚呆了一呆,不知如何回答。
            桃花童子道:“招呼你那兄弟出來,我去找兩個丫頭,陪咱到后
          面喝酒。”
            王尚心中暗道:“艾大俠肯放俞大哥出來,要他獨闖江湖,自然
          是已有了足可自保的武功,反正我們就在這宅院中,也不會离開多
          遠。”心中念轉,舉手對王翔一招。
                                 
                王翔行出大廳,道:“干什么?”
                桃花童子笑道:“玉姑娘陪你公子論詩喝酒,你們哥倆只好找
          兩個丫頭湊合一下了。”
                工尚生恐王翔情絕,急急接道:“是啊!咱們不能留在廳中打
          扰公子。”
              桃花童子道:“兩位請跟我來吧。”一面舉步而行,一面接道:
          “這叫做龍配龍,鳳配鳳、誰要你們命不好,作人的管家跟班呢。再
          說,玉姑娘的丫頭,可也是挑的揀的,一個個貌美如花,也不合屈辱
          你們哥倆個。”
              玉尚只覺這桃花童子,口若懸河,胸羅淵博,小小年紀,竟似無
          所不知。
              再說玉姑娘目睹兩個管家去后,抬手理一理鬢邊插的王蘭花。
          級緩說道:“公子請入內室,容賤妾治酒款客。”
              俞秀凡心頭直跳,表面倒還算沉得住气,笑一笑,道:“在下的
          酒量不好。”
              玉姑娘道:”那么,咱們吃些點心。”
              俞秀凡道:“在下腹中不餓。”
              王姑娘啊了一聲,道:”公子喜歡什么呢?”
              俞秀凡心中一動,暗道:“這丫頭好大的口气,待我刁難她一
          下。星目轉顧了玉姑娘一眼,道:“在下性喜音律。”
              王姑娘嬌媚一笑,道:“好极啦!管弦兩道,不知公子喜愛那
          樣?”
              俞秀凡愣住了,暗道:“難道這丫頭真也能兼通管弦兩道么?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在下喜品洞蕭。”
              俞秀凡暗暗忖道:此女嬌嵋絕倫,又似具滿腹才意,像這樣一
          位姑娘,怎會淪落人風塵中呢?再說像這等鬧中取靜的深宅大院,
          仆從眾多,每月必須要很大的開銷,這丫頭由那里弄來這么多的銀
          子呢?
    他出身貧苦之家,深知金錢得來不易,一個年紀不到二十的女
        孩子,能夠維持這樣龐大的開銷,這其問實有著很大的可疑之處。
        心念一轉,頓時提高了警覺。
            玉姑娘綴緩站了嬌軀,道:“賤妾替公子帶路。”
            也不待俞秀凡答話,起身向前行去。
            俞秀凡緩緩站起身子,隨在玉姑娘身后行去。
            繞過大廳后面的玉屏風,穿過一道木門,回廊曲折,到了一座
        小廳門前。
            一個青衣女婢,及時打起了布帘儿。
            玉姑娘停下腳步,回過頭,理鬢淺笑,輕聲說道:“公子請。”
            俞秀凡經過這一段行程,早已定下心神,人也恢复了鎮靜,玉
          姑娘一讓路,俞秀凡瀟洒的行了進去。
            這是一座布置雅致的小廳,紫綾饅壁,紅氈鋪地,廳中間擺了
          一張小圓桌子,小圓桌子兩側,擺了兩張鋪著紅緞墊子的木椅。
            玉姑娘欠欠身,把俞秀凡讓上客位,自己坐了主位奉陪。另一
          個青衣女婢,端著一個銀盤儿,獻上香茗。
            玉姑娘嬌媚地笑一笑,道:“公子喜歡喝點什么樣的酒?”
            俞秀凡徽微一笑,道:“隨便吧!”他根本不去喝酒,要他決定喝
          些什么酒,那是叫他作難了。刁鑽的玉姑娘回顧了身側的女婢一
            眼,笑道:“准備竹葉青。”
                女婢一欠身,退了下去。
                玉姑娘轉眼間向另一個女婢道:“去取我的玉蕭、琵琶。”
            青衣女婢一欠身,回頭而去。似乎是叮面隨時准備著酒菜,
          女婢出去不過片刻已然俸著個大木盤行了進來。
            四個精致的涼菜,一壺二斤裝的竹葉青。另一個女婢捧著玉
            蕭。琵琶行進來。
            那送酒的女婢去而复返,送上了囚個瓷碗扣著的熱炒。
            玉姑娘揮揮手,道:”你們退下去吧!有事情我再叫你們。”
                             
              兩個女婢對著俞秀凡欠身一禮,轉身退下。
              俞秀凡忽然間想到了這地方的高貴、豪華,如若不花點錢,還
          算什么貴公子。
              伸手摸出了兩片金葉子,道:“不成敬意,玉姑娘吩咐她們收下
          吧!”
              那兩片金葉子每一片都重二兩左右,用來賞給兩個丫頭,應該
          算很大方了。
              其實,俞秀凡出身貧寒,當年寒窗苦讀,從未見過黃金,如今一
          出手賞人兩片金葉子,實在心痛的很。
              但玉姑娘望也未望兩片金葉子一眼,低聲喝道:“回來,謝過公
          子賞賜。”
              兩個青衣女婢應聲回轉來,謝過賞賜,臉上無有欣欣笑容,但
          也無鄙視之色。那証明了這賞賜不夠大,但也不算太小气。
              兩個女婢退出雅致的小廳,玉姑娘才提起玉壺,斟滿了兩只酒
          杯,笑道:“公子,我敬你一杯。”一舉杯,竟喝個點滴不剩。
              俞秀凡愣住了,看姑娘嬌弱不胜,竟然一口干杯,男于漢大丈
          夫,怎能示弱,只好也一口喝干。
              閱人多矣的玉姑娘,眼睛里揉不下一粒砂子,雖然那俞秀凡表
          現的已夠鎮靜,但玉姑娘冷眼觀察下,仍然找出了很多破綻,所有
          的破綻中,以那俞秀凡賞賜兩個女婢時的破綻最大。
              玉姑娘暗自盤算一下,緩緩說道:“公子,賤妾有几句活,不知
          是當不當講?”
              俞秀凡不善于飲,猛灌一杯竹葉青這等烈酒,只覺臉上直發
          燒。但幸好他帶著人皮面具,外面瞧不出來,暗自運气壓制,口里
          應道:“姑飯只管請說。”
              玉姑娘道:“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公子腰纏万
          貫,天涯訪美,可是只為了一遣情怀么?”
              俞秀凡笑道:“周幽王寵褒蟻,為博一笑失江山,在下花點銀
     
          子,又算得什么?”
          談到詩書一道,俞秀凡自是大大的行家,隨手拈來皆文章,
          玉姑娘微微一笑,道:“公子滿腹經綸,出口有章有典。”
          俞秀凡道:“姑娘才气縱橫,言來能歌能舞。”
          笑一笑,玉姑娘又替俞秀凡斟了一杯酒,道:“公子論人,看賤
          妾是否風塵女子?”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千金買笑,只見天姿國色論什么張王李
        趙。”
          玉姑娘突然有著被傷害的感覺,黯然一嘆,道:“薄奴弱女、斷
        腸花,自不配和公子煮酒論英雄了。”
            俞秀凡道:“古往今來,大丈夫誰不儿女情長,姑娘想的太多
              了。”
          玉姑娘有些失措,面對著才气不凡的俞秀凡,暗生出惊栗之
        心。忖道:“桃花童子說他身負絕技,論文才似乎學富五車,究竟是
          一個什么人物呢,難道他文武并具,深藏不露!心念轉了轉,舉杯
          說道,“公子文才丰茂,賤妾何幸識荊,來,咱們再干一杯。”
            俞秀凡緩緩舉起了酒杯,心中暗道:俞秀凡啊俞秀凡,你不能
          再喝了。但見玉姑娘舉杯一飲而盡,怎能對一個弱女示弱,只好暗
            里咬牙,再干一杯。
            目睹俞秀凡舉杯的赳趄神情,玉姑娘心中一動,暗道:“莫非他
          不善飲酒,倒得灌他一下。打定了坏主意,嬌聲說道:“公子才气折
          人,賤妾敬佩万分,千金買笑,豪情万斟,由來才子必善酒,賤妾舍
          命陪君子,愿為公子一醉,咱們先行各盡三杯。”
            俞秀凡道:“使不得,在下酒量不好。”
            玉姑娘的動作很快,說完兩句話的工夫,已然斟好了酒杯,道:
          “那是公子一句謙虛話,如何能當得真,賤妾先干為敬。”仰首一杯,
            立刻又自斟滿,就這樣干了三個滿杯。
            俞秀凡雖然不甘示弱,但他心中明白,喝下兩杯,已然全身發
                         
          熱,這三杯下去,非得當場出丑不可。
          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隨手抓起洞蕭,道:“姑娘好酒量,在下
          吹一曲為姑娘祝賀。”
          舉蕭就唇,吹了起來。吹的是一曲合家歡。但聞蕭聲中散發
        出一片歡樂的音韻,有如身沐春風,令人舒暢。
          昔年俞秀凡家中貧苦,一面讀書,一面為人放牛;那牧牛時唯
        一的快樂,就是身騎牛背,一蕭就唇,吹出,心中歡樂、悲傷。
          但他吹的蕭,都是一般圓竹隨手作成,哪里像王姑娘這管洞
        蕭,湘妃竹身,名匠精制,蕭身有三道聚音金匝,音律极正。
          俞秀凡別說吹了,見也沒有見過這樣好洞蕭,這是大姑娘上轎
        頭一回,吹的十分有勁。
          忽然間,蕭聲一變,聲音高拔,響沖霄漢,余音裊裊,散入云際。
          玉姑娘本來是心頭有气,听完了一曲合家歡,悶气忽散,連連
        贊道:“好功夫。公子,賤妾妹妹中都是音律好手,但像公子這樣,
          确還未聞。”
            俞秀凡道:“近年未品,生疏多了。”
          忽然間,兩個人都發覺說露了嘴,不禁相視一笑,但卻都未抓
        對方的小辮子追問下去。
          玉姑娘取過琵琶,扶正弦音,道:“公子,賤妾獻丑了。”
          玉手撥弦,妙音應手而出。彈的是一曲金榜樂。
          琵琶聲忽轉繁急,如高山流水般一泄而下,霍然靜止。
          俞秀凡低聲道:“姑娘彈的一手好琵琶。”竟然自動端起了面前
        的酒杯,干了下去。
            玉姑娘眨動了一下圓圓的大眼睛,臉上是一股很奇异的神色,
        望望俞秀凡。忽然低聲說道:“公子,我陪你一壺。”挽起酒壺,喝了
        起來。
            這是英雄豪客,大塊肉、大口酒的吃法,一個千嬌百媚的大姑
        娘,這樣嘴對嘴的喝酒,倒少見,俞秀凡看的呆了,不知如何是好。
      
        玉姑娘一口气喝完了壺中的竹葉青,放下了酒壺,手扶著桌沿
        儿,笑道:“公子,你可是有些害怕了?”
            俞秀凡道:“怕什么?”
            玉姑娘道:“怕我這樣瘋瘋顛顛的樣子。”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姑娘好酒量啊!”
            玉姑娘不知是有點酒醉,還是有意賣俏,扭動一下腰儿,媚笑
        說道:“扶我上樓去。”
            那樣小的一雙腳,又喝了那樣多的酒,想象中,實在也是站立
        不穩。
            兩斤像竹葉青那樣的烈酒,有口气灌了下去,就算是玉姑娘好
        酒量,也不禁臉泛紅潮,隱現醉意,緩緩伸出了玉臂。
            這就使俞秀凡有些義不容辭,而且這地方也不宜太嚴肅,伸手
        扶住了玉姑娘。
            不知玉姑娘是有意還是無心,玉指儿一松桌沿儿,全身倒在俞
        秀凡的身上。
            玉姑娘輕啟櫻唇儿,吹出來一股濃濃的酒气,道:“扶我上樓
        去。”
            俞秀凡依言扶著玉姑娘登上了樓梯。二樓是姑娘的閨房,紫檀
        雕花大床,挂著白綾帳。
            笑一笑,玉姑娘柔聲說道:“扶我上床去,我真的有些醉了!”
            俞秀凡道:“姑娘不該喝下那壺酒。”
            斜眼儿一瞟俞秀凡,玉姑娘嬌聲說道:“知道嗎,一醉解千愁,
        我愁緒千种,為何不醉?”
            俞秀凡笑一笑,道:“你有什么好愁的,錦衣美食,老漢,侍婢,
        一個人愛怎么樣就怎么樣,難道還不快樂么?”
            玉姑娘道:“說的是嗎,人就是不知足,得隴望蜀。再說,我每
        天香湯沐浴,身著綾羅,還不是都為了給別人看。”
            俞秀凡道:“女為悅己者容,古往今來,其理不變,有那樣多人    
        
        喜歡你。”
          嘆口气,玉姑娘打斷俞秀凡的話,道:”女為悅己者容,這句話
        坑苦了我們無數姐妹。不管他是什么人,我們都得打扮給別人瞧
        的順眼,卻不管我們喜不喜歡那個人。武則天作了皇帝,卻不知救
        救我們女人。有一天,我如能號令天下,我要改了這句話。”
          俞秀凡啊了一聲,接道:“怎么樣一個改法?”
          玉姑娘道:”女為悅己者容。我們打扮自己,應該讓我們喜歡
        的人看,如是不喜歡那個男人,為什么穿的花枝招展,為什么要纏
        這一雙小腳?披頭散發,大腳丫環,那又有何不可,反正我們不喜
          歡他。”
          俞秀凡眨動了一下星目.道:“話雖說的有一些离經叛道,但想
          一想,你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
          玉姑娘嫣然一笑,接道”你究竟是江湖浪子,還是位花花公
          子?”
              俞秀凡道:“姑娘的看法呢?”
          這時,玉姑娘已行到木榻前面,身子一歪,躺在床上,卻抬手拍
        拍床沿,笑道:“坐下來,讓我告訴你我的看法。”
          俞秀凡幼讀詩書,非禮勿動,非禮勿視的禮教關防,早已在心
        中深植,雖然扮作了腰纏万貫,訪美天涯的風流人物,但一時間,卻
        很難适應這改扮的身份,要他和嬌燒絕倫的美女,同處一榻,不禁
        有些猶豫起來。
          玉姑娘可是久歷風塵的人,經過了不少的大鳳大浪,側臥嬌
        軀,格格一笑,伸出一個嫩蔥似的手指儿指著俞秀凡的鼻尖儿
        道:“你不是江湖浪子,因為,江湖浪子沒有你這份拘謹。”
          俞秀凡心頭一震,一跨步緊傍玉姑娘的身側坐下來,接道:“玉
        姑娘看在下可像豪富之家的花花公子?”
          玉姑娘格格一笑,一笑道:“也不是出身豪富之家的花花公子。
        因為,他們都是急色儿,沒有你這份鎮靜工夫。”
          俞秀凡道:“那么姑娘看在下,又是什么樣的身份呢?”
          他生恐身份為人瞧出,壯著膽子伸出手,捏一下玉姑娘的小腳
       尖儿。
          玉姑娘沒有閃避,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卻盯在俞秀凡的臉
       上瞧著。
          幸好一張人皮面具,掩住了俞秀凡臉上的羞紅,他故作輕松的
       笑一笑,接道:“姑娘看在下可是位風流人物?”
          整整容色,玉姑娘肅然道:“你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精明
       小子,只是你的運气太坏。”
              玉姑娘接道:“說出來,你別吃惊,也別生气。”
              俞秀凡道:“在下相信還可以自持。”
              玉姑娘道:“那很好,取下你臉上的人皮面具。”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好精明的姑娘,你是怎么瞧出來的,我
        相信,在人皮面具上面加上了藥物,那應該不會被人發覺才對,再
        說,我連脖子里也抹上了易容藥物。”
           玉姑娘道:“你的化裝确實很好,實在令人很難瞧出來。”
           俞秀凡道:“那你又怎么瞧出來的?”
           玉姑娘道:“你不尚風流偏風流,為什么要捏我一下腳尖儿?”
           俞秀凡道:“那是因為我想証明一下,我是位久歷情場的花花
        公子。”
           玉姑娘道:“可惡,為什么不再戴一雙手套?捏我一下腳尖儿,
         羞的你兩只手都泛起紅霞,偏偏是一張臉瞧不出一點羞紅。”
           俞秀凡嘆口气,望著兩只手,道:“這叫做百密一疏。”
           玉姑娘又是一陣格格嬌笑,道“怪你生杏偏當熟桃賣,挑情挑
         的羞紅了兩只手,那倒是极為少見。我的公子爺,嘗試一下風流
         滋味,怕不快把一顆心跳出口腔。”
            俞秀凡伸手取下人皮面具,笑道:“套著這勞什子怪不舒服,既
         被你瞧出來,我就不用戴了。”
                            
            玉姑娘雙目中放射出兩道情焰,盯在俞秀凡臉上瞧了一陣,一
        下子挺身而起,嬌聲喝道:“坐著不要動”一扭柳腰儿竄出室外。
            望著那玉姑娘飛躍而出的背影,快如脫弦之箭,這那里是一個
        弱女子,分明是身負絕技的高人。只見玉姑娘端著一個銀盆,盆內
        滿是清水,和一條雪白的面中進房。
          放下手中的銀盆,玉姑娘笑了一笑,道:“洗洗臉吧!”
          俞秀凡緩緩收起了人皮面具,道:“多謝姑娘。”
          老實不客气的就在銀盆中洗去了臉上殘余的藥物。
          玉姑娘也不再裝作,靜靜的站在旁邊,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
        杰作。俞秀凡放下面巾,玉姑娘立刻端出銀盆。
          但她很快行入房中,俞秀凡本想坐在對面的錦墩上,心念才
        動,玉姑娘已到了木榻前面,嫣然一笑,道:“你想跑?”
          俞秀凡道:“我想換個坐位,揭下了面具,總不能還坐在你的床
            上。”
            玉姑娘道:“你自己心里早已明白,這地方用不著拘謹。”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這地方,究竟是什么所在?”
            玉姑娘道:“你找的是路柳牆花,桃花童子決不會帶你到旁的
        地方,所以你不用拘謹。”
          俞秀凡回顧了一眼,道:“但這地方不像。”
          五姑娘釘了一句,道:“不像什么?”
          俞秀几道:“不像妓院。怎么看這里也不像花街柳巷。”
          玉姑娘嬌媚一笑,道:“地方像不像什么要緊,你找的是人哪!
        只要你看人過得去,不論什么地方,都是一樣。”
          俞秀凡道:“玉姑娘,你也不像。”
          玉姑娘道:“為什么?是我不解風情呢,還是長的太丑?”
          俞秀凡道:“是長的太美了,美的不像風塵中人。”
          玉姑娘道:“風塵女子,臉上也不會刻上字,你怎能斷言我不是
        ……”語聲頓了頓,接道:“明白點說,這地方應該是高尚一點的花
    
        街,門前不挂招牌,女人也長的像點樣子。”
            俞秀凡道:“玉姑娘,我問過了,這里你就是女主人。”
            玉姑娘道:“說的不算錯,正确點說,我該是這里的當家花旦,
        要接待像你這樣的貴公子,那就非得我出馬不可。”
        俞秀凡澳了一聲,道:“姑娘的意思是......”
        玉姑娘道:“什么馬儿什么料,馬虎點的人物,派兩個丫鬟應付
      一下就是,這該說的很明白,你是不是還有些不懂?”
        俞秀凡道:“我懂,我懂。”突然搖搖頭,笑道:“還是有些不像,
      你不像風塵女子,連那几個丫頭也不像花柳巷賣笑人。”
        玉姑娘道:“你這人,夾纏起來沒有個完,需要怎樣說你才相信,
      良家婦人,豈能允許你公子來這里玩。不過,我們這里高尚些,价    
      錢也貴的嚇人,所以,不是腰纏万貫的有錢人,不敢登門。”
         俞秀凡道:“你這么一說,倒是有點象了。”
         玉姑娘道:“你這人,還要我怎么說,你如是再不信,那只
      有一個法子証實了。”
              俞秀凡道:“什么法子?”
            玉姑娘道:“我這里纏綿一宵,黃金百兩,公子愿意花這筆銀
      子,我就可以留客。”
            俞秀凡心中暗道:“我們訂這個主意,原本就是要擺出奇异行徑,
       引人注意,鬧鬧吵吵,倒是無妨,像這樣真的纏綿深閨,洞房春暖,那就
       有些過分了。何況這女人,适才飛躍的身法极快,論江湖經驗,我更
       難及她万一。留此一宵,凶險万端,中了她的陰謀詭計,
       那就大大的划不來了。但要一口拒絕,又很難有适當的措辭。”
            玉姑娘有些失望,但她失望神色,一現即隱,格格一笑,道:“怎
       么樣?害怕了,是么?”
                俞秀凡道:“怕什么?”
                玉姑娘道:“怕花錢,還是怕我吃了你?”
            俞秀凡盡量保持著鎮靜,道:“百兩黃金,區區可以奉贈,留宿
                      
          大可不必。在下覺著玉姑娘的身价,應該更高些。”
            玉姑娘臉上閃掠過一抹訝异,道:“那你就出個价吧!”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在下風流不下流,姑娘請好好休息,區
            區告辭了。”
                玉姑娘呆了一呆,道:“你要走?”
          俞秀凡道:“不錯,已睹姑娘姿容,我不信三湘地面上,還有美
        過姑娘的人,在下入湘訪美已得,心己無憾,明天該走了。”
          他詞鋒曲折,婉轉有致,簡直使玉姑娘有些難測高深。見多識
        廣的玉姑娘也有膛目結舌,不知如何措詞之感了。呆了一會,才
        嫣然一笑,道:“是了,公子眼光高,賤妾配不上。”
          俞秀凡笑一笑,道:”玉姑娘言重了。”抱拳一禮道:“夜深了,
          在下也該告辭歸去。”
            玉姑琅欠身還了一禮,道:“不再多想想么?”
          俞秀凡道:“美物不能多用,秀色豈可常餐,人貴适可而止,在
          下已經很滿足了。”
          玉姑娘輕輕嘆息一聲,道:“公子,你不覺著你已經到了室藏的
          門么?”
              俞秀凡心中一動,道:“什么寶藏?”
          玉姑娘微微一笑舉手理一理鬢邊秀發,笑道:“公子,一個走
        馬章台,訪美天涯的花花公于,大概用不著用易容術吧,再說,你公
        子用這人皮面具,細巧的很,一般人也不會存有此物。”
          俞秀凡心頭暗暗震動,忖道:“看來是入港了,這丫頭和那桃花
        童子,都不是平常的人物。”心中念轉,站起的身子,重又坐了下去。
        笑道:“姑娘對在下有些什么看法呢?”
          玉姑娘道:“尋仇,或是訪查一些失物。”
          俞秀凡忖道:“這該是兩种最普通的理由,且也使人容易相信
          的理由。”
          正想擇一項承認下來,忽然腦際中靈光一閃,又自想道:“她雖
        然太過自負一些,但她的閱歷,見識,自非我能及,編一套謊言出
        來,只怕要露出很多破綻,那就弄巧成拙了。”這一陣功夫間,他
        心中千回百轉,換了不少念頭,最后才緩緩說道:“玉姑娘自己想
        吧!在下么,無法奉告。”
          玉姑娘道:“ !夠了,你能守口如瓶,就可抵消了很多閱歷上
            的不足。”
            她似在說教,又似在指俞秀凡增進江湖上的經驗。
            俞秀凡坐著未動,也未出聲,但也沒有走的打算。
            玉姑娘微微一笑,接道:“公子,我可不可以請教一件事情”
            俞秀凡道:“玉姑娘請說。”
            玉姑娘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姓什么?”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我姓俞,玉姑娘不是真的姓玉吧?”
            玉姑娘 了一聲,笑道:“玉是我的名字,我姓郭,叫郭玉珍。
          滿意了吧?”
            俞秀凡笑道:“應該叫郭姑娘才對,怎么會叫玉姑娘呢?”
            郭玉珍道:,‘這是什么地方?我為什么應叫郭姑娘才對?”
            俞秀凡微笑道:“郭姑娘似乎已承認不是風塵中人了?”
            郭玉珍心中暗道:“看來是快入正題了!”口里卻微笑說道:“俞
          公子也不是真的腰纏万貫,訪美尋歡的花花公子吧?”
            鋒芒相對,各不相讓。俞秀凡道:“郭姑娘是猜測,還是別有所見?”
           郭玉珍道:“如是將猜測,桃花童子引你來此,我們已猜到你是
          別有用心,但這恐怕你心里不服。”
            俞秀凡心中大大的震動了一下,暗道:“江湖上的人人事事,當
          真是狡詐万端,可怕的很。口里卻笑道:“那是說,開始姑娘就對在
          下等動疑了。”
            郭玉珍道:“哪只是動疑而已。因為你不像久走花街的玩家,
          開始就擺出一副火急的姿態,但也正因為如此,証明了你的來
                          
          歷很單純,在你們身后,不會有老于世故的人物安排。不知小妹說
            的對是不對?”
            俞秀凡想道:說的是哪!本來,這辦法是我和王翔、王尚想的。
          艾大哥并沒有指示我們應該如何,這才是拙打巧響。點點頭,緩緩
          說道:“郭姑娘的論斷,使我們慚愧的很,不過……”
            郭玉珍接道:“不過什么,你心中還有些不服气,對么?
            俞秀凡道:“姑娘未能指出我們的破綻何在,實在很難叫人完
            全心服。”
            郭玉珍道:“第一是你沒有歷久情場的那股老練;第二是你沒
          有紈 子弟那种下流;第三你沒有腰纏万貫那股气派。”
            俞秀凡道:“我出手的賞錢太少,是么?”
            郭玉珍道:“賞錢少,是原因之一;而且,也沒那种付法。”
            俞秀凡道:“這么說來,在下是太嫩了一點。”
            郭玉珍道:“你也有高明的地方。”
            俞秀凡撓道:“這要得請教了,在下全身破綻,哪里高明了?”
            郭玉珍柔媚一笑,道:“你讀了万卷書,和一副伶俐的口齒。”語
          聲微微一頓,接著追問道:“現在,你心中服是不服?”
            俞秀凡道:“郭姑娘。明知在下雖不愿認輸,但又不能…”
            郭王珍接道:“嗯!說的很婉轉,你既然有些感覺,可以實話實
            說了吧!”
            俞秀凡一時間還無法編出一個完整的故事,心知万万不能再
        有一步失錯,再錯一著,那就回天乏力,滿盤皆輸了。一時間,沉吟
            不語。
                郭玉珍微微一笑,道:“不敢說,還是不愿說?”
            這一逼,倒是逼出了俞秀凡一點急智:笑一笑,道:“姑娘,咱
          們彼此之間,還沒有深刻的認識,交淺言深,只怕誤人誤己。在下
          自知瞞不過姑娘精深入微的觀察,但在下也不愿輕易說出此番訪
          仇......”心中若有警覺,立時住口。
    第六回 首露奇功 再顯絕學
            但這“訪仇”兩個字,用的太好了,隱隱間,點出此行用
          心,卻又用不著編一套很完滿的往事。
            郭玉珍嗤地一笑,道:“剛剛我還夸你守口如瓶,想不到,
            立刻就失了控制。”
                俞秀凡臉一紅,道:“多謝指教!”
                郭玉珍微微一笑,道:“你不愿說,我也不想多問。但你回
            去之后,不妨多想想,如是覺著應該告訴我,我隨時歡迎你來。
            至少,告訴我,對你沒有坏處。”
                俞秀凡站起身子,一抱拳,道:“与君一席話,胜讀十年書。
            告辭了。”
                郭玉珍忽然流現出黯然之色,輕邁蓮步,行到了俞秀凡的身
            側,低聲說道:“俞公子,能留在這里一宵,最好留下,賤妾的
            身份,可以留客。”
                俞秀凡道:“姑娘花容月貌,在下井非草木,怎不動心。但
            既然知道了姑娘的身份,是托身風塵的高人,怎敢心存輕薄。”
                郭玉珍道:“我不該告訴你這許多事的,聯床夜話時,再慢
            慢告訴你,也不晚啊。”嘆口气,接道:“裝龍像龍,裝鳳像鳳,
            裝我這風塵女子身份,就得合身留客。”
                俞秀几道:”那是凡夫俗子的作為,使姑娘白壁拈污,明珠
            蒙塵,在下不能這樣作。”
                郭玉珍突然流下淚來,心中矛盾得很,俞秀凡這几句話,听
            得她無限感傷,也有著很大的欣慰,伸出一雙手,握住了俞秀凡
                                 
            的雙腕,柔情款款的接道:“你一定要回去,沿途上小心一些。
            你這人迂腐的可恨,也迂腐的可愛,我真的不懂了,你是怜惜
            我,還是嫌棄我?”
                  俞秀凡覺著他雙手滑膩。柔軟。緊緊的握住了自己的雙腕,
            不禁心神一蕩,赶忙一提真气,緩緩的推開了郭玉珍的雙手。
            道:“姑娘,你保重,在下告辭了。”
                  隱隱間,听到一個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音,傳了過來,道:
            “回途小心。”
                  抬眼看去,只見郭姑娘似乎變了一副面孔,臉上的淚痕,早
            已拭去,代之而起的是一臉盈盈笑意。
                  俞秀凡暗暗忖道:“這丫頭,好一副多變的面孔。”
                  郭玉珍牽住俞秀凡的手,半側嬌軀,偎人了俞秀凡的怀中。
            嬌聲說道:”公子一定要走么?”
                俞秀凡道:“夜色已深,改日再來拜訪。”
                郭姑娘几乎把櫻唇貼在了俞秀凡的耳朵上,道:“還叫我玉
            姑娘?”
                俞秀凡微微一笑,代表了答复,但心中卻在不停的轉動著,
            想著:“這丫頭不知是何用意,似乎是心有所懼,難道這地方還
            有比她身份更高的人不成?”心念轉動之間,人已行入客廳。
                郭玉珍回顧了一個坐在廳中的中年婦人一眼,道:”銀嫫,
            這位俞公子要走了,去招呼一下公子的兩個跟班。”
                俞秀凡望了銀嫫一眼,內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覺,只
            覺這中年婦人有一股凌人的气勢,雖然她只是一個下人身份。
                但見銀嫫一欠身,道:“老奴遵命。”轉身急步而去。
                片刻之后,王翔,王尚和桃花童子,一齊行入大廳。王尚除
            了身上佩刀之外,手中還拿著俞秀凡的長劍。
                銀嫫沒有跟著來,跟來的是兩個青衣女婢。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可是玉姑娘不肯留客?”
     
                俞秀凡笑一笑未置可否,卻回顧王尚一眼,道:“王總管,
            放下酒資。”王尚一欠身,從怀中摸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放在桌
            面上。
                俞秀凡一拱手,道:”不成敬意,在下告辭了。”
                郭王珍笑一笑,道:“公子如是仍然留在長沙,希望再來坐
            坐。”
                俞秀凡道:“在下如不走,定來拜望。”舉步向外行去。
                郭玉珍送到廳門口,停下腳步,高聲說道:“公子慢走,賤
            妾不送了。”
                俞秀凡道:“不敢有勞。”
                兩個青衣女婢卻由郭玉珍身后,擠過來。道:“婢子們代姑
            娘送客。”
                俞秀凡笑一笑,也未攔阻。
                送到大門口處,兩個女婢連招呼也未打一個,就關上大門。
            這那里像是送客人,簡直是在攆人。
                王尚回頭望望那關上的木門,忿忿說道:”這地方比衙門還
            厲害。”
                桃花童子嗤的一笑,接道:”王總管,你剛才留下多少銀
            子?”
                王尚道:“五百兩啊!”
                桃花童子道:“那就難怪了。”
                工尚道:“怎么,五百兩還不夠?”
                桃花童子道:“五百兩銀子不算少,不過,我帶你來的地方
            不對。”
                王尚冷哼一聲,道:”你這話什么意思?”
                桃花童子道:“我該帶你們到花街去逛逛,五百兩銀子,保        
            証能轟動整個的花街柳巷。”
                王尚道:“你轉彎抹角的可是說我給的太少了?”
                                   
                  桃花童子笑道:“是少了一些。不過,這不能怪你王總管,
              只怪我事先沒有把話說清楚。”
                  談話之間,已穿過一條大街,行到了另一條僻靜巷口處。
                  忽然間人影一閃,兩個背對著王尚等來路的漢子,直向几人
              身上撞來。似乎對面有人追殺兩人,所以,兩個只顧前面,忘了
              后面,就要撞在王翔的身上。
                  俞秀凡突然想起了郭王珍三番兩次的提示,立時叫道:“小
              心!”
                  王翔心中一動,一掌向左面一人背心上拍去,口中喝道:
            “朋友,撞上人不要緊,別撞上刀尖子。”
                  那人背后像生了眼睛一樣,王翔掌勢遞出,他已霍然轉過身
            子,五指反向工翔的右掌脈穴上扣去。出手快如電光石火,而且
            認位极准,竟然是一位高手。
                  王翔冷哼一聲,沉腕一收,一個撞時,擊向了那人的前胸。
                  這等近身相搏,憧時一擊,省去了變掌化招的時間,是搶制
            先机的快攻。
                  那大漢料不到王翔變招如此的迅快,冷哼一聲,向后退了兩
            步。
                  另一個漢子卻突然出手施襲,切向王翔的左肩。
                  王翔冷笑一聲,向前跨了一步,左臂一伸,一拳擊向那大漢
            面頰。
                  王尚迅快的把手中長劍文給了俞秀凡,沖前兩步,看著三人
            動手,卻未出手相助。
                  三人拳來腳往,打的十分激烈。
                  桃花童子躲在俞秀几的身后,但兩目卻注視場中的搏斗。
                  雙方斗了十几個照面之后,王翔展開了拳擊。掌拍,指點、
            時撞、膝撞,盡都是近身搏斗的實用招術,力敵二人,猶能著著
            搶攻。
    
                兩個大漢眼看以二攻一,仍被人著著搶先,步步危机,不禁
            心頭駭然,心想再打下去,很難付好。呼嘯一聲,聯手一招,一
            阻王翔的攻勢,突然轉身而奔。
                王翔并未追赶,只用兩道目光,望著兩人逃去的方向。直待
            兩人的背影消失,才回頭對俞秀凡道:”啟稟公子,兩個毛賊,
            已被屬下給打敗了。”
                俞秀凡點點頭,道:”好!咱們回客棧。”
                王翔應了一聲,當先而行。王尚錯后一步,緊隨在俞秀凡的
            身后。
                桃花童子低聲道:“總管,我得走中間。”側身向王尚的身前
            搶去。
                王尚冷笑一聲,橫跨了一步,攔住了桃花童子,答非所問
            道:“閣下住在長沙府甚久,那兩個混混儿,你定然認識了。”
                桃花童子道:“自然是認識。”
                這答复很意外,王尚听得怔了一怔,詫道:“你認識?”
                桃花童子笑道:”長沙府中,花街柳巷中人和那些混混儿,
            我桃花童子加是不認識,那豈不是白在長沙混了。”
                俞秀凡道:“王尚,叫他過來。”王尚應了一聲,身子一側,
            讓開兩步。”
                桃花童子身子很滑溜,一側身掠過王尚,緊隨在俞秀凡的身
            后。
                俞秀凡笑一笑,道:“桃花童子,那兩人是什么來歷?”
                桃花童子道:”什么來歷我不知道,姓名也不清楚,但我知             
            道他們住在哪里。明天,我可以帶公子去找他們。”
                俞秀凡哦了一聲,忖道:”這小子滑頭的很。”口中卻說道:           
            “你知道么?桃花童子,你跟在我后面走,并不安全。”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怎么,听公子的口气,還會出事                
            情?”                                                                
                                       
                    俞秀凡笑道:”很難說啊!有一次,就可能再二再三。”
                    突聞金風破空,數點寒芒,疾向几人襲來。
                    王翔,王尚,早已暗中運气戒備,齊地一閃身避了開去。
                    俞秀凡只覺暗器來勢大快,“閃避不易,心一急,陡然拔劍擊
                夫。那是疾如閃電一擊,當的一聲,一枚金鐵嫖應聲而落。
                    俞秀凡心中實無把握這一劍能夠擊落暗器,但卻一擊成功,
                而且,時間很從容,暗器距身前還有三尺多就被擊落。如是他拔
                劍再早一些,可能劍勢出手,暗器還未到長劍可及的范圍之內。
                    机花童子看的真切,心中大大的震動。暗道:”好快的拔劍
                手法,簡宜像閃電一般,目不暇接。”
                    他走在俞秀凡的身后,就是想瞧瞧俞秀凡的能耐。他如愿的
                瞧到了,那是惊人心魄的快劍。
                    桃花重子暗暗吁一口气,道:“公子!好快的出劍手法。”
                    俞秀凡卻哈哈一笑,突然改變了話題,大聲說道:“咱們离
                客棧還有多遠?”
                    桃花童子道:“快了,轉出這條巷子就是。”
                    俞秀凡道:“看來,他們大概不會再安排一次暗襲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小的很奇怪,你們為什么不追查暗中
                施襲的人?”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暗中施襲,孤鬼伎倆,在下么,不
                愿和他們一般見識。”
                    桃花重子道:”公子說的是。不過,這些人不擇手段暗施辣
                手,只怕和公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俞秀凡道:”反正你已知曉他們的來歷和存身之處,明天再
              找他們也是一樣。”
                    桃花童子抓抓頭皮,道:“萍水相逢,公子對在下怎能如此
              信任?”
                    俞秀几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下既然相信你了,自
    
            然就不會對你再生疑心。”
                這位流浪江湖、見多識廣的桃花童子,忽然間心頭怦怦亂
            跳,只覺俞秀凡處事。見解,和別人大大的不同,叫人無法猜
            測。一時間,竟不敢再逞口舌之能,多言刺探。
                行到客棧,已然是三更過后的時分。高挑在客棧大門口的兩
            盞气死風燈,在夜風中不停地搖動著。客棧的大門,已然關了起
            來。夜色太深了,俞秀凡不知道是否應該敲客棧的門。
                就在他咯一猶豫的當儿,桃花童子已閃到了俞秀凡的面前,
            推開了客棧木門,笑道:”公子,這等大客棧,通夜也不會關門。
            天色不早啦,公子請回客棧休息,明天如是公子需要我,不妨派
            人找我。”也不待人答話,轉身疾步而去。
                王尚大聲叫道:“桃花童子,我們要如何找你?”
                桃花童子奔行的身法很快,身子閃了兩閃,人已消失不見。
                俞秀凡道:“不用叫他了,他沒有自主能力決定見不見咱
            們。”
                這時,坐在門后面打炖的店小二已經清醒了過來,帶几人直
            奔跨院。
                掩上房門,王尚輕聲說道:“大哥,什么人才能決定那桃花
            童子該不該見咱們?”
                俞秀凡道:“很難說。”
                王翔接道:“我瞧定是那位玉姑娘了。”
                俞秀凡道:“郭玉珍并不是能夠完全作主的人,在那間大宅
            院中,還有比他更高身份的決策人物。”
                玉尚高興地道:“大哥,咱們找對了。”
                俞秀凡冷冷接道:“兄弟,別高興。今宵的際遇,使小兄感
            覺到我們的江湖歷練太差了,此后,我們要加倍小心。再說,我
            們已人棘叢,隨時有喪命的可能。江湖上的神秘組織很多,未必
            就是我們找到的這個。”
                                
                王尚神色一凜,道:“大哥教訓的是。”
                王翔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大的事,低聲說道:“大哥,你
            已經取下了人皮面具,此后……”
                俞秀凡接道:“此后,就以本來面目和他們相見,就是你們
            兩位,也要取下面具。”
                王尚道:”為什么,就小弟所知,咱們多一具掩飾,就多一
            种變化。”
                俞秀凡搖搖頭,接道:“咱們太缺經驗了,不論化妝得如何
          好,都會被人瞧出了毛病,干脆以真面目和他們相見,倒也可減
          少他們一番戒心,要緊的是,咱們先得有一套身世來歷說詞,才
            能使人深信不疑。”
                王翔突然穿窗而出,在房上巡視了一周,重又回入室中。
                俞秀凡望著王翔,微笑點了點頭,贊道:“二弟很細心。”
                俞秀凡吩咐了兩人一些事情,三人才分別安歇。
                直到第二天日升三竿,仍未見桃花童子找上門來。
                俞秀凡暗暗嘆一口气,心中暗道:“目下已下了餌,來不來
          是人家的事了。”只好吩咐店家結帳備馬。
                王尚低聲說道:“大哥,咱們不再等一天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人暗我明,咱們任何舉動,都在人監
          視之中。欲速則不達,准備上路。”
                忽然間,王尚感覺到俞秀凡的才慧見解,無不高過自己甚
          多,心中大生敬佩。
                三匹馬快行出了北門,進入郊野,忽見人影一閃,桃花童子
          陡然間出現路中。
                王尚走在前面開道,一收繩,冷冷說道:“又是你。”
                桃花重子微微一笑,高聲道:“俞公子,就要走了么?”
                俞秀凡淡淡一笑,答非所問地道:“玉姑娘告訴你我姓俞。”
                桃花童子尷尬一笑,答非所問地道:“昨夜中暗襲諸位的人,
    
          在下已摸清楚他們的底子了。”
              俞秀凡道:“當真是有勞了。”
              桃花童子接道:“俞公子要不要找他們討還一個公道。”
              俞秀凡搖搖頭,道:“那倒不用了,他們既沒有傷著我們,
          在下也不想多惹麻煩。”
              桃花童子有些意外,道:”俞公子很大气度。不過,就算俞
          公子不找他們,只怕他們也不會善甘罷休。”
              俞秀凡道:“這么說來,他們還想再暗算我們主仆了?”
              桃花宣子道:“大概是吧。”
              王尚冷冷道:“你怎么清楚?”
              桃花童子笑道:“在下親耳听到他們談論三位。”
              王尚道:“都說些什么?”
              桃花童子道:“他們說三位武功高強,只有再用暗襲了。”
              王尚冷笑一聲,道:“他們一直在施用暗算,几時用過光明
          正大的手段。”
              桃花童子道:“王總管,暗襲的方法很多,埋伏人手,施放
          暗器,大概是最笨的辦法了。”
              王尚道:”那他們要怎么對付我們?”
              桃花童子道:“在下沒有參与其事,怎么對付三位,倒是未
          曾听聞。不過,在下可以舉出一個例子給你听听。譬如說,在酒
          飯之中下毒,巧裝老弱婦孺,接近到諸位身側之后,再暗中施放
          梅花針一類的細小暗器,諸位是否防不胜防呢?”
              王尚呆住了,一時間答不上話。想一想,這些事,确是很難
          預防。
              俞秀凡道:“咱們主仆苦練十几年的武功,自信遇上一流高
          手,也可以打上個百來回合,但對經驗閱歷這方面,卻是大不及
          人。你桃花兄弟,給咱們很多指教,咱們心中极為感激。”
              桃花童子哈哈一笑,道:”公子好气度。”語聲微微一頓,接
                                   
          道:“江湖行中雖是波橘云詭,但以你公子的才華,兩位從仆的
          武功、精干,只要能處處留心,當可自保,走上那么一年兩載,
          三位自然逐漸有經驗了。”
              一直根少開口的王翔,突然啟口說道:”桃花兄弟,昨夜中
          暗襲我們主仆的人,是什么來路,為什么對我們主仆動手?”
              机花童子笑道:“大約是你們大有錢了,因為能到玉姑娘家
          中坐坐的客人,身上總要帶有三五万兩銀子才成。”
              王尚道:“你是說那些人還不甘心?”
              机花童子道:“不錯,他們找上了三位,卻一無收獲,怎肯
          就此罷手,定然會有下一步行動。”
              俞秀凡笑一笑,道:”照你桃花兄弟的看法,咱們應該如
          何?”
              桃花童子道:”照我的看法,那就不如先找他們,挑了賊窩
          子,或是大大的教訓他們一頓,讓他們知難而退。”
              俞秀凡道:“可惜,咱們不知賊窩在何處。”
              桃花童子道:“這不用愁,有我帶路。”
            俞秀凡微徽一笑,道:“我們离去之后,他們不會找你報
          复?”
            桃花童子道:“我本是天涯流浪人,這地方我也住膩了,教
          訓過他們之后,我也要离開這里。”
            王尚道:“回金陵去?”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江南佳麗,我大都見識過了。這一
          次离開長沙府,想北上,去看看北地胭脂是什么風情,所以,公
          子用不著替我擔扰。”
            王翔、王尚都不再多言,望望俞秀凡等他決定。
            俞秀凡沉吟了良久,長長嘆一口气,道:”兵戰凶危,如是
          我們找上了那些人,只怕是很難免去一場博殺了。”
            桃花童子道:“不錯。如是人家不甘心束手就縛,那是自然
    
          要大打一場了,兵刃無眼,動上了手,就難保沒有傷亡。”
              俞秀凡道:“這到是一樁大大的難題了,彼此并無什么大仇
          大恨,如是鬧到流血橫尸,豈不是有些大過慘酷了嗎?”
              桃花童子听得怔了一怔,才笑道:“俞公子,你讀過不少的
          書吧?”
              王尚道:“咱們公子讀書万卷,學富五車。”
              桃花童子道:“那就難怪了。”
              俞秀凡笑笑道:“讀万卷書,不如行万里路,桃花兄有意教
          我!”
              桃花童子忽然覺著臉上一熱,道;“言重,言重。敵人已存
          下了謀圖你們之心,公子如不能未雨綢纓,只伯終難逃殺身之
          禍。”他危言聳听,似是非要挑起一場搏殺不可。
              俞秀凡道:“綢纓最上之策,莫若制敵先机。”
              桃花童子道:“公子洞若觀火,小的正是此意。”
              俞秀凡道:“既是如此,咱們就去瞧瞧吧!”
              桃花童子道:“我替三位帶路。”放腿向前奔去。
                王尚回顧了俞秀凡一眼,道:“公子,咱們當真要去么?”
              俞秀凡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王翔道:“公子,這好像是一個安排好的陷阱。”
          俞秀凡低聲道:“大魚上鉤,很難免一番波翻浪涌,兩位請
        听我之命行事。”
          王尚道:“我追他去。公子請保持一些距离,以兔暗襲突起,
        應變不及。”
          王尚放開腳步,追了上去,俞秀凡和王翔也加快了行速。
          桃花童子俟王尚赶到,立時說道:“快要到了。從現在開始,
        咱們隨時都可能碰上敵人的暗樁施襲,務必要多作戒備。”
            王尚流目四顧,發覺西面是一片雜樹矮林,東,北兩面丘陵
        起伏。當下說道:”在哪里?”
                                   
                    桃花童子道:“穿過那一片雜林,有一座青石砌成的庄院,
              就是他們的巢穴。”
                    談話之間,俞秀凡和王翔也赶到岔路口處。
                    王尚指指那一片雜林,道:”公子,咱們得穿過樹林子去。”
                    俞秀凡哦了一聲,笑道:“好,走吧!”
                    玉尚道:”公子,江湖上有逢林莫入的戒語。”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那總比人家在酒飯中下毒的暗算容
              易防備多了。”目光轉注到桃花重子的臉上,笑一笑,道:“桃花
              兄敢為我們帶路么?”
                    桃花童子不安的笑一笑,道:“在下不過一個江湖浪子,生
              死事早已不放在心上。”舉步向前行去。
                    王尚疾行兩步,和桃花童子并肩而行,道:“桃花兄,那矮
              林后面的庄院中,都是些什么人物?”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小的不認識。”
                    王尚微微一笑,道:“桃花兄為我們主仆帶路一事,那玉姑
              娘是否知道?”
                    桃花童子道:“這個么,在下也不清楚。”
                    王尚听他的口气,不再多問,快步向前行去。行近雜林,俞
              秀凡和王氏兄弟,拴好三匹馬,沿著穿林的小徑,向前行去。
                    桃花童子連蹦帶跳的越過王尚,道:“小的走前面。”
                    話剛出口,嗖的一支長箭,破空而至。箭如流星,來勢至
              快。
                    桃花童子一個側身避開箭勢,王尚一抬右手,接住了長箭。
              暗運功力,回手反擲出去。但聞一聲悶哼,一片荊叢之后,站起
              了一人,疾向后面奔去。
                    王尚很沉著,仍然不緊不慢的向前走著,只冷冷的瞧了那疾
              走的大漢背影一眼。
                    桃花童子突然間有些震惊的感受,發現這主仆三人,竟都是
      
          身負絕技的高手。
                行過荊叢時,桃花童子轉目一顧,只見一個黑衣大漢被長箭
          遺心而過,雖然還未气絕,但箭穿心臟,顯然是不得活了,身側
          還放著一張硬弓,一袋長箭,心中更是震動。
                王尚手拋長箭,三丈左右的距离,透荊叢穿人心臟這份手
          勁,如非有深厚的內功,決難辦到。
                望過那重傷的黑衣人,強自笑一笑,道:“王總管好手法,
          小的開了眼界。”
                王尚淡淡說道:“咱們公子,心地仁慈,不喜傷人,區區么,
          就缺乏我們公子那份胸怀。”
                林中并沒有太多的埋伏,除了那支冷箭之外.再未遇上暗
          襲。穿過雜林,果然見一道青石砌成的圍牆內,隱現出几重屋
          脊。
                桃花童子指著那青石圍牆,道:“就是那里了。”
                王尚望了那高大的青石圍牆一眼,道:“看上去那圍牆很堅
          牢。”
                桃花童子道:“不錯,里面的人手也很多,咱們是從大門進
          去,還是越牆而入?”
                俞秀凡接道:“大白天,翻牆起屋,成何体統,自然該由大
          門進去。”
                桃花宣子道:“那么,在下給公子報門。”放腿疾奔過去。
                俞秀凡。王翔、王尚,也同時加快了腳步,緊追在桃花重子
          的身后。
                兩扇黑漆大門早已大開,但一眼望去,只見庭院寂寂,不見
          人蹤。桃花童子朝大門里高聲說道:”有沒有活的人,請出來一
          個。”
                俞秀凡目光轉動,只見大門內庭院廣闊,但卻生了不少野
          草,不似有人常住的地方,心中立時了然,這是選擇好的陷阱。
                           
                庭院中傳出一個洪亮的聲音,道:”諸位既然來了,何不入
            內談話?”
                俞秀凡一揮手道:“咱們進去。”
                這一次,桃花童子未再搶先,王尚一側身,當先而人。王翔
            緊緊在俞秀凡身旁而行,手握刀柄,全神戒備。
                王尚一步踏進門內,立聞金風破空,兩枚亮銀伍,分由兩側
            襲至。
                王尚早已暗作戒備,身子向前一探,雁翎刀閃電而出,左擺
            右揮,當當兩聲,兩枚亮銀梭全被擊落實地。王尚還刀人鞘,仍
            然足踏在原地,半分也未移動。
                  目光轉動,只見眼前是一座占地畝許的庭院,滿生著雜草,
            一道白石鋪成的小徑,直通向后面的一座瓦舍之中。這青石圍牆
            肉的院子很大,但房舍卻不多,而且都集中在最后面,形成一座
            三合宅院。
                王尚一提气,高聲說道:“朋友,玩夠了吧?”
                一陣刺耳的笑聲,由十丈外三合宅院中傳了過來,道:“由
            大門進入這宅院庭中,共有十二丈七尺的距离,這一段距离中,
            共有五道埋伏,諸位能闖得進來,老夫自然會親身迎客。”聲音
              由十丈外遙遙飄來,但卻衍晰如在耳邊。
                俞秀凡回顧桃花重子一眼,笑道:”桃花兄,請走最后,刀
            劍無眼,別傷了你這局外之人。”
                但見兩側草叢波動,兩條人影,疾躍而出,并肩站在兩丈左
            右處的白石道中。
                俞秀凡目光轉動,只見兩側草深可以藏人之處,至少距小徑
            在一丈四五尺外。
                  王尚抬頭看去,打量了兩個攔路人一眼,約在三十以上,也
            都用的單刀。
                  回顧了俞秀凡一眼,王尚低聲說道:“公子,可要留下他們
            的性命?”
             俞秀凡道:“得饒人處且饒人,能留下兩人的性命更好。”
                王尚一點頭,轉身迎了上去,冷冷喝道:“兩位請亮刀!”
                四道目光一齊冷冷的看了王尚一眼,道:“你只管出手,我
            們該拔刀的時間自會拔刀。”
                王尚怒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突然拔刀一揮,掠了過去。刀光如電,打閃般向兩邊擴展。
            寒芒卷旋中,響起了兩聲慘叫,血光迸冒,兩具尸体一齊栽倒。
                原來,兩個綠衣人未來得及拔刀,也無法閃避,就傷在那擴
            展的刀光之下。
                桃花童子忍不住道:“好快的刀法。”
                其實,連王尚自己也有些不大相信,近年時光,怎有如許大
            的進步,拔刀一擊間,竟有著這樣大威勢。愣了一陣,才低頭查
            看,兩個綠衣人,都已被刀芒划破了咽喉,气絕而逝。
                想到了答應俞秀凡的話,忍不住回頭一瞥大哥。俞秀凡并沒
            責備的意思,臉上是一片嘉許的微笑。
                王尚膽气一振,飛起一腳,撥開兩具尸体,高聲說道:“第
            一道埋伏咱們已經闖過,第二道埋伏的人,可以請他們現身了。”
                十丈外三合院中又飄出那冷厲的聲音,道:“閣下刀法高明,
            免去四道埋伏,請進入院中相見。”
                王尚哈哈一笑,道:“你擺的什么臭架子,埋伏由你安排,
            闖不闖得過要看咱們的手段,你免去了另四道埋伏,那是怕在下
            的手中刀快,就該現身迎客才是,躲在屋里,大聲喊叫,算是哪
            門子英雄人物?”
                片刻之后,十丈外三合院大門口處,突然現出了一個穿著長
            衫的人,快步向前秀凡等停身之處行了過來。是個四十上下的中
            年人,一身青綢子長衫,空著雙手,未帶兵刃。停身在七尺外,
            一抱拳,道:“在下奉命迎接四位人廳。”
                                    
                  王尚還刀人鞘,一擺手,道:“你帶路。”                      
                  青衣人應了一聲,轉身行去,神態間极是恭順。
                  王尚暗暗冷笑道:“鬼怕惡人,大約剛才我那一刀,把他們
            全震住了。”
                  青衫人帶著俞秀凡等人直行到宅院門外,才停下腳步,道:
            “四位請稍候片刻,容在下通報,”
                  王尚冷冷說道:“不用通報了。”大步直入。
                  宅院內庭分兩行排著八個身著勁裝怀抱鬼頭刀的大漢,大廳
            正中的一張大木椅上,卻端坐一個五旬上下,虎目濃眉的老者。
                  王尚适才出手一刀,對自己信心大增,暗道:”這批人吃硬
            不吃軟,不用對他們客气,擒賊擒王,直接找他們的頭儿說話。”
            心念一轉,大步直向廳中行去,對兩側排列的執刀大漢,望也不
            望一眼。
                  俞秀凡、王翔和桃花童子,卻是停下了身子,未隨入廳。
                  八個執刀大漢中右首第一個抱刀大漢,陡然大喝一聲;”站
            住”!刀光閃動,人影流轉,排列兩側的大漢已然成了一個攔阻
            去路的刀陣,這座庭院,面積并不很大,刀陣橫列,堵塞了整個
            院落。
                  王尚冷笑一聲,緩緩地把右手握在刀柄上,道:“在下刀如
            出手、不死人也得傷人,你們非我敵手,快撤刀陣,讓開去路,
            我要找你們領頭的說話。,”
                  八個執刀大漢齊齊揮動一下手中的鬼頭刀,刀光如波浪翻
            動,光班奪目,布成了一片刀幕。原來這是一座布守很嚴密的刀
            陣,刀刀咖接,雀烏難渡。
                  看過嚴密的刀陣,王尚心里暗暗打鼓。實在沒有把握能夠闖
            得過去,但己騎上虎背,只好全力一試;暗中提聚真气,大喝一
            聲,拔刀擊出。
                他一心沖破刀陣,這一刀擊出,人也隨著刀勢向前沖去。
    
                艾九靈選中了王翔,王尚輔佐俞秀凡,全心成全兩人,引荐
            兩人拜人天下第一名刀帥風的門下,兩人武功本已有很好的基
            礎,帥鳳又傾翼相授,把苦研五十年的卷云十八刀,傳授了兩
            人。
                卷云十八刀,雖只有一十八招,但卻是帥風采天下刀法之
            長,孕化而成的奇學,刀出如卷云排空,威力惊人。
                王尚一刀揮出,正是十八招中一記”風卷殘云”,刀光閃電
            一般直穿而入,分向兩側卷出。
                八個黑衣大漢,只覺一陣刀气沖了過來,心中大駭,急急揮
            刀合擊,希望封住王尚的刀勢。
                但几人如何能擋住這天下第一等奇厲刀法,八人刀勢合壁,
            王尚長刀已分向兩側卷出,那正是八人刀勢攻出后的空位。
                但聞一連串慘叫之聲,八個執刀大漢,手中的鬼頭刀連一截
            手臂齊齊跌落在地下。
                這凌厲絕倫的一刀,使八個人一齊斷臂,也使得桃花童子的
            臉色大變。
                王尚緩緩把長刀還人鞘中,大步直向廳中行去。
                大廳中,半晌沒有聲音,顯然那廳中端坐的老者,已被王尚
            這一刀鎮住。
                直侍王尚行人廳中,那虎日濃眉的老者,才定了定神站起身
            子,一拱手,道:“兄弟周武。”
                王尚冷笑一聲,道:“管你是周文。周武,你是不是這里的
            土匪頭了?”
                周武道:“區區是這里的主事人。”
                王尚道:“那些暗放冷箭,揮刀截攔我們主仆的人,都是你
            的手下?”
                周武的個子并不高,穿著一件深藍綢子的長衫,坐椅的扶手
            上,靠著一把金背大砍刀,但他并沒有拿起來。欠欠身應道:
                                   
              “是的,他們都是我的屬下。”
                  王尚道:”那很好,咱們和你無怨無仇,你們連施襲擊,用
              心何在呢?”
                  周武呀嚼了一下,道:“他們有眼無珠,開罪了三位,在下...”
                  王尚冷冷接道:”你如不下令,他們怎敢出手,我看你才是
              有眼無珠。”
                  周武似是被王尚那一刀傷了八人所震駭,竟不敢出言頂撞,
              緩緩說道:“閣下說的是,在下有眼無珠,不識高人。”
                  這時,俞秀凡帶著王翔和桃花童子行了進來。
                  王尚回身說道:“公子,這老小子自承看走了眼,咱們該怎
              么整他?”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來問他。”目光轉到周武的臉上,接
              道:”閣下是……”
                  周武接道:“在下周武,在長沙府立窯,此番有眼無珠,不
              識高人,還望諸位高抬貴手。”說完話,抱拳一札。
                  俞秀凡四下打量了一眼,緩綴說道:”周兄在長沙立窯很久
              了么?”
                  周武道:“是的。兄弟在長沙府混了十几年啦。”
                  俞秀凡道:“那你已經害過不少的人,是么?”
                  周武道:“這個,這個……”目光一掠桃花童子,接道:“朋
              友,江湖上,殺人不過頭點地,在下認了也就是了,閣下這等苦
              苦追問,未免欺人過甚了。”
                  俞秀凡一直很關心那周武的舉動,這時看他態度忽然強了起
              來,微微一笑,道:”你這些屬下,都為你受了傷害,你如是一
              點也不受損傷,未免是有些說不過去了。”
                  周武怒道:”閣下的意思是……”
                  俞秀凡截口道:“我的意思很簡單,你是愿意自作懲罰呢,
     
            還是放手一戰?”
                周武道:“什么叫做自作懲罰?”
                俞秀凡道:”你在長沙府中立窯了十几年,想來已然作了不
            少傷天害理的事,斬下一條手臂,不算太過份吧?”
                周武一伸手,抓起了靠在椅子上的金背大砍刀,冷笑一聲,
            道:“要周某斬一條手臂,和周某的腦袋有何不同。”
                王尚突然向前行了一步,手握刀柄,道:“閣下想動手,可
            以出刀了。”
                周武想到王尚一刀斬下八個屬下手臂一事,心中忽生寒意。
            回目望去,只見桃花童子,轉臉他顧,不再望周武一眼。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周兄,你如是拔刀動手,可能是丟
            了腦袋,自作懲罰,只自斷一條手臂,孰輕孰重,還望你多多想
            想。”
                周武心中實在害怕王尚,腦筋一轉,動到了俞秀凡的身上。
            急急說道:“你小子口气很大,那也不過是仗人之勢罷了,敢不
            敢親自和我動手?”
                俞秀凡听得一怔,道:“你要和我動手”
                周武道:“不錯,如是周某人傷在你的手中,才能心服口
            服。”
                王尚道:“就憑你們,還不配和我們公子動手。”
                周武目睹王尚閃電一般的快刀,宁可受气,也不愿丟了生
          命;看那俞秀凡文弱俊逸,就算會武功,以自己這身功夫,也足
          可應付了,他心中認定了俞秀凡,不理會王尚的話,望著俞秀
          凡道:“閣下是否敢和在下動手一戰?”
            俞秀凡想到拔劍斬蛇一幕,豪气突生,微微一笑,道:“你
          一定想和我動手么?”
            周武道:“不錯!但不知公子是否敢接下在下的挑戰。”
            王尚大步上前,道:“先過了我這一關再說……”
                                  
                俞秀凡一揮手,接道:“王總管,站下去!”
                王尚心中暗道:“大哥的裝作工夫,倒是大有進步了。”口中
          連連應是,退到一側。
                俞秀凡神情很平靜,目注周武,緩緩說道:“你可以出手
          了。”
                周武心中仍然顧慮著王尚的快刀,暗自忖道:我如傷了他們
          的少公子,決難逃過他的快刀報复,倒不如設法把他生擒活捉,
          也好迫使他的隨行總管就范。心念一轉,拱手笑道:“貴屬刀如
          閃電,在下十分敬佩,我們雖然是理屈在先,但在下從屬已然一
          死八傷,在下不愿把仇恨愈結愈深;因此,在下想向公子領教几
          手拳掌,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俞秀凡緩緩把長劍交給王翔,笑一笑道:“也好,你出手
          吧!”
              周武久年在江湖上闖蕩,見認廣博,目光一掠俞秀凡,希望
          瞧出他的架勢,出身何門何派。
              只見俞秀凡足下不了不八,竟然瞧不出子午樁,不禁一皺眉
          頭,抱拳說道:“公子山藏海納,想是不肯搶占先机,區區獻丑
          了。”
              左手一探,迎胸拍出,右手緊隨左掌而出。這一招“深山藏
          虎”,雙手連環,可實可虛,全視對方出手封架的招式,再行變
          化。
              那知俞秀凡根本未理會攻來的掌勢,肅立不動。原來俞秀凡
          練成的都是化繁為簡的奇學,只講究時机,分寸,已無招術變化
          的繁复。
              周武掌逼近俞秀凡胸前一尺。仍不見俞秀凡出手,心中冷笑
          一聲,忖道:你這樣托大,那是自我苦吃了!惡念陡生,虛招變
          實,右手加速,忽然問超過左掌,點向了俞秀凡胸前的“神封”
          要穴。
    
                掌勢近身三寸,俞秀凡才微微一側身子,右手一回,正好拿
              住了周武右腕的脈穴,微微一帶,借力、施力,周武身不由己的
              打了一個旋轉,一時全身力道消失,直向廳門上撞去。
                  總算他武功不弱,俞秀凡松開他腕脈的一瞬,力道恢复,但
              頭已撞上木門,響起了砰然一聲輕震。
                  王翔、王尚原本大為擔心,眼看周武掌勢接近身前,手已握
              著刀柄,俞秀凡只要稍受傷害,即將拔刀擊出,劈死周武。及見
              俞秀凡出手拿穴的奇奧、快速,無一不恰到好處,又瞧得兩人惊
              奇不已。
                  兩人練了十几年的武功,又得帥風的指點,但自己無法辦到
              俞秀凡這等制敵手怯。
                  周武左手按在額上,望著俞秀凡出了一陣子神,道:“公子,
              好高明的擒拿手法!”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閣下可是心中不服?”
                  周武道:“在下還想討教兩招。”
                  俞秀凡道:”好你再試試!”
                  周武雙掌一合,右手陡然擊出一拳。這一拳力道十分強大,
            竟然帶起了一片嘯風之聲。
                  俞秀凡仍然未動,直待拳勢近身,左手忽然斜里划出。
                  這是巧妙造時的一瞬,周武右臂己然快要伸進,俞秀几的左
              手五指,卻從斜里划向他”曲池穴”。拳未中人,穴道先傷,任
              何人都要設法先送開對方的截擊。但收招已來不及,只好右臂一
              沉,先讓開對方的掌指。
                  那知下沉的右臂,正好撞上了俞秀凡由下向上橫切的掌沿,
              一上一下,掌指合擊,波然輕震中,周武的右臂先折,穴道后
              傷。
                  俞秀凡既得少林高僧易筋洗髓,又得神醫花無果靈丹助成,
              一身功力,實非小可,只是自己不知罷了。
                               
                慘叫聲中,周武左手托著右臂,疾退五尺,折骨之傷,疼得
            他一臉大汗,滾滾而下。
                這等巧妙配合的合擊之術,不但周武傷的莫名其妙,就是王
            翔。王尚也看得心神震蕩,竟不知俞秀凡如何傷了對方。
                原來俞秀凡出于擊敵,直截了當,其間既無招式,亦無變
            化,簡簡單單,不著一點痕跡,直似探囊取物一般,只見他一揚
            腕、一揮手,再見到的就是對方的傷痕、反應。
                一側冷眼旁觀的桃花童子,呆呆的站在門口,臉上是一片惊
            异神色。
                俞秀凡伸手取過長劍,道:“咱們走吧!”大步向外行去。
                王翔。王尚緊隨在俞秀凡身后向外行去。
                這時,八個斷臂的大漢,都已包扎起傷勢,倚壁而坐,睜著
            眼,望著三人,臉上滿是惊懼之聲。
                庭院中還有兩個未受傷的人,臉色一片蒼白,他們完好無
            傷,但內心的恐懼,似是尤過受傷的人。俞秀凡望了兩人一眼,
            微笑頷首,兩個人呆呆的站著,神情木然。
                桃花童子快步追三人,离開了這座荒涼的宅院。快行兩步,
            追上了俞秀凡,笑道:“俞公子,好高明的武功。小可浪蕩江湖;
            混跡風塵,本身雖不靈光,但卻見過了不少武林高人,也見過几
            場凶厲的博殺,像公子這等的高明身手,在下還是初見。”
                桃花童子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公子和王總管都已經露了
            一手,都是震駭人心的奇技絕學。”目光一掠工翔,接道:“這一
            位雖還未出過手,但想來亦必是刀法名家。三位武功高強,天下
            都可去得,只是有一樁事,對三位而言,未免有些缺憾。”
                俞秀凡哦了一聲,道:“在下恭聆指教。”
                桃花童子道::’那就是缺少了一點江湖上的閱歷經驗。在下
            覺得,以三位的武功,如能再配上我這風塵浪子的經驗,不論什
            么風急浪大的所在,咱們都可以去得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不錯。咱們對江湖上的人人事事,
            知曉的不多,如能有閣下同行,對咱們幫助很大。”
                  桃花童子笑道:“同時,也可使諸位多一位好玩的伙計。”
                  俞秀凡點點頭,道:“好吧!咱們就這么說定了,不過,你
            姓什么,咱們長年同行,總不能一直叫你桃花童子吧!”
                  桃花童子臉上突然泛現出黯然之色,道:”公子,你叫我小
            桃也好,小童也好,實在說,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能記事那
            年起,就是個野孩子。”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我們叫你小桃童就是。”
                  桃花童子道:“隨便什么都行,反正我是有人生沒人養的野
            孩子。”
                  王尚突然接道:“小桃童,你說咱們現在應該行往何處?”
                  桃花童子道:“怎么,三位真的沒有行向去處?”
                  俞秀凡道:“沒有。”
                  桃花童子道:“公子總該有一個目的吧!你是要訪問仇家呢,
            還是要准備揚名立万,闖出一番事業?”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小桃童,老實說,我沒有什么仇家,
            也不想在江湖上開宗立派,自立門戶,也沒有闖名揚威的用心。”
                  桃花童子道:“公子是………”
                  俞秀凡道:“師父傳了我一身武功,希望我能做些有益于人
            間的事,除暴安良,積些善功,不負這一身所學。”
                  桃花童子道:”很博大的境界。不過,江湖中事,傳誦极快,
            公子雖然沒有爭名之心,但以公子這身武功,只要出手管事,不
            出一年,必然名傳大江南北,人的名儿,樹的影儿,想蓋也蓋不
            住,名大遭妒,樹大招鳳,那時,公子不想卷人江湖是非之中,
            只怕就由不得你了。”
                俞秀凡道:“這些事,我也想到,但咱們行事為人,但求無
            愧于心,那就不用管別人的看法了。”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公子,江湖上事,不會這么單純,牽
              一發而動全身,你不要名,但名會來。每件事,都可能節外生
              枝,除非你遠离江湖。”
                  俞秀凡搖搖頭,道:“我們既然敢在江湖行走,自然不怕事
              情。”
                  桃花童子道:“這就行了,咱們走吧!”
                  三人行出樹林,三匹健馬仍在。
                  王尚笑道:“四個人,三匹馬……”
                  桃花童子接道:“三位騎馬,在下走路。”
            俞秀凡道:“前面有集鎮,再買一匹馬就是,但不知咱們現
          在應該先到何處?”
            桃花童子道:“先到江州。那地方是水旱碼頭,熱鬧得很。”
            俞秀凡道:“好吧!咱們先到江州玩玩。”
            有了桃花童子同行,确然好玩很多。他年紀不大,見聞甚
          廣,再加上一副好口才,談起江湖上事,只听得三人有時大笑,
          有時嘆息。
            三日后,四人四騎,到了一處形勢險要的狹谷入口之處。
            只見三個穿著勁裝佩帶兵刃的大漢,站在路中,攔住了四人
          的去路,居中一人,抱拳說道:”四位請繞繞路吧!”
            王尚回顧了俞秀凡一眼,看俞秀凡沒有攔阻的意思,翻身下
          馬,不退反進,向前行了兩步,道:“朋友,為什么?這條道路,
          莫不成還有收買路錢的山大王?”
            那漢子,二十七八的年紀,臉上隱隱透出憂苦,搖搖頭,
          道:“諸位佩刀挂劍的,想來都是練過几手的會家子。不過,在
          江湖上走動的人,都該有個避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走几
          里路,總比沾惹上一場麻煩好些。”
            人家和和气气一番話,倒使得王尚沒了主意,這三人雖然存
          心在江湖上找事情,但究竟不是具有惡性的人,一個是詩書滿腹
    
              的讀書人,兩個是忠厚傳家的子弟。
                    伸手摸摸頂門子,王尚道:“我看,我們還得從這條路走。
              咱們公子不愿繞路,也不怕麻煩,你朋友就讓讓路吧!”
                  桃花童子嗤的一笑,忖道:“這哪像是江湖人物。”低聲問
              道:“公子,咱們可是要螳這次混水?”
                  俞秀凡道:“怎么,事情很嚴重?”
                  桃花童子道:“看樣子,好像是兩幫人馬在解決一件什么紛
              爭。”
                  俞秀凡道:“哦,想來是挺熱鬧了。”
                  桃花童子道:“熱鬧是熱鬧,不過,只怕要招惹上一身麻
              煩。”
                  俞秀凡笑一笑,道:“只要不背江湖大義,瞧熱鬧就不怕麻
              煩。”
                  桃花童子一躍下馬,抱抱拳,道:“這位大哥,有道是路歸
              路,橋歸橋,不論你們有什么事,他不該攔住陽關大道。”
                    只听兩聲冷笑,站在兩邊的大漢,突然一齊上步圍了上來,
              冷冷說道:“世上盡多有悍不畏死的人,你閣下這法子打發不了
              人。”
                  居中漢子道:“兩位,話不說不明,木不鑽不透,何不讓別
              人一步。”
                  左側漢子冷笑一聲,接道:“人家不買這個帳,你閣下丟得
              起人,我們丟不起人,咱們早就說好了,你的辦法如是不靈光,
              就要照我們哥倆的意思辦。”
                  俞秀凡借机會打量了三人一眼,發覺這三人雖都是穿著疾服
              勁裝,但卻有著顯然的不同。
                  那居中大漢,左臂上戴著黑紗,似是為長輩戴孝,眉目含
              愁;但另兩個勁裝大漢卻是一臉凶悍,雙目帶著濃厚的殺气,臂
              上也未帶黑紗。
                                    
                    只听居中大漢道:“四位,划不來啊一一”
              兩們的漢子已然越過了居中大漢,冷冷接道:”四位是非要
            走這條路不可了?”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說的是啊!陽關大道不能走,要我
            們翻山越岭不成?”
              左側大漢怒吼道:“不用和他多費唇舌了,不讓他吃點苦頭。
            他不知道天有多高。”話落口,一只右手,已然抓向了桃花重子。
              滴溜溜一個轉身,桃花童子堪堪避過了五指,笑道:“你們
            是不是一伙的,怎么領頭的挺和气,你們這兩個小子卻是渾的很
            啊!”
              右側大漢本來沒有出手,聞言動怒,欺身而上,拍出一掌。
              桃花童子一轉身,閃到了王尚的背后。
              王尚一直留心著桃花童子身法,希望能瞧出他一點真實功
          夫。
              桃花童子的武功并不好,閃避兩人的掌勢,都是險險避過。
          腿勁,腰功,都還差著一節火候。
              兩個勁裝漢子把桃花童子迫到王尚身后,也不過是略一遲
          疑,立時又欺了上來。
              原來,兩人看王尚身体健壯,全身都透出一股勁道,微微一
          怔,但立時就欺身攻了上來。
              王尚冷笑一聲,提气戒備。
              左首大漢右手護胸,左掌一探,抓向王尚身后的桃花童子,
          右邊大漢,卻疾出一拳,擊向王尚。
              王尚左掌淬然切出,阻止了左面大漢的攻勢,右手也握拳擊
          出。這是蠻悍的硬接硬打,兩個拳頭實實在在的撞在了一起。
              王尚站在原地未動,右側那向前奔出的大漢,卻哇的一聲大
          叫,左手托住了右臂,向后暴退三尺。松開了右拳,五指腫脹了
          一倍,食中二指的關節,也被生生撞斷。但他的左手,卻是抱在
     
            肘間,想來,肘間也被震得傷勢不輕。
                只一拳硬撞,立時使兩個大漢的气焰完全消失,左首大漢疾
            退了三步,呆呆出神。
                他久走江湖,身經百戰,卻是從未見過這等打法。他心中很
            明白,自己沒有受傷是運气好,再動手,只有皮肉受苦的份。
                桃花童子緩緩由王尚身后行了出來,拍拍手上的灰塵,笑
            道:“兩位,這叫強中更有強中手,兩位眼珠不認人,活該倒霉。
            怎么樣?現在讓不讓我們過去。”
                他這一番話,是沖著那左面大漢說的,因為,右側的大漢和
            王尚相撞了一拳之后,就抱著右臂蹲在地上,沒有站起來過。
                左側大漢抬頭望望桃花童子,想說話,但見王尚怒目橫眉,
            立刻閉上了嘴巴,向后退了兩步。
                原居中的大漢,迎上低聲道:“四位雖然高明,不過……”
                桃花童子一拱手接道:’‘你讓讓路吧!咱們決心要走這條路。
            山也擋不住,你省些口舌吧!”
                居中大漢嘆息一聲,默默走向一側。
                桃花童子笑一笑,走在前面,俞秀凡紫跟著王尚,王翔牽著
            四匹馬走在最后。
                俞秀凡沉聲叫道:“小桃童。”
                桃花童子立刻折了回來,低聲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俞秀凡道:“你瞧出是怎么回事了么?”
                桃花童子道:“似是兩個不同的門戶,在這里火拼,三個攔
            路的人,是屬于兩個不同的門戶。”
                俞秀凡接道:“三人之中,有一人戴著黑紗,那是什么意
            思?”
                桃花童子道:“戴孝。大概是那戴孝的門戶中一位什么人死
            去,對方卻借机會糾眾尋仇而來。公子是不是要插手此事?”
                俞秀凡道:“目下我還沒有決定,要看雙方面的是非,如是
                                
              能夠排解了這場搏殺,也算是一大功德。”
                   桃花童子道:“很難。公子,大凡這等率眾而來的火并,很
              可能是積存著深仇大恨,只怕不是言語能夠排解得開。”
                    俞秀凡道:“試一試看,真要不行,咱們就強行制止。”
                    桃花童子道:“那好,咱們得走快一些。”
                    這是一道險峻的官道,一面是深過百丈的懸崖,一面是起伏
              聳立的峰壑。
                    行約三四里路,道旁出現了一條林木蒼郁的山谷。桃花童子
              低聲道:“公子,雙方火并之處,就在前面不遠處,咱們把馬匹
              拴在林中,爬上這座高峰,可以避開他們的樁卡。”
                    俞秀凡點點頭,四人行人林中,挂好健馬,向一道陡削山壁
              上爬去。
                    這是一片百丈峭壁,但峭壁問突出了不少的山石矮材,都可
              用作手足攀著之處。
                    仍由桃花童子帶路,只見他攀樹登石,爬行甚快,但卻并不
              見有什么杰出的輕身之術。
                    俞秀凡暗暗嘆息一聲,忖道:”這人似是故意的深藏不露。”
                    原來他看到那桃花童子閃避适才那人的攻勢,雖是險險避
              過,但卻毫不慌亂。
                    此刻攀樹登山,靈巧适度,手攀。足著之處,無不恰到好
              處,但表面上卻又不著痕跡。
                    攀上峰頂,向下看去,只見一片平坦的山坡地上,對峙著數
              十個人。
                    山峰距离那片平坦之處,約有五,六十丈,既看的不大清
              楚,又無法听到雙方談些什么。
                    桃花童子湊過來低聲道:“公子,咱們要不要下去瞧瞧?”
                    俞秀凡打量山坡的形勢,低聲說道:“咱們可以借草叢巨石
              掩護,偷偷下去,大家小心一些,別要惊動了他們,以便听听他
    
            們說些什么。”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我帶路。”當先向前行去。
                四人身法靈巧,又极小心,竟然接近到五丈左右處,仍未被
            人發覺。
                四個人隱藏在一個巨石之后,這時,已然清晰的可以看到雙
            方對峙的人群,听到雙方的談話聲音。
    第七回 排解紛爭 膽識超群
            但聞一個沉重的聲音,說道:“鐵掌門,別的條件我們都可以答
          應,唯有開棺查驗一事,我們万万不能答應,這一點,還要鐵兄体
          諒。”
             一個森冷的聲音接道:“趙掌門,如是你恩心無愧,開棺查
          驗,又能如何,令師已經死了,而且還停棺未葬,開棺檢查,也不過
          是片刻間事,如是趙掌門不能答應,你想到拒絕的后果么?”
              俞秀凡探頭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是一個鷹眼雞鼻的中年
          人,穿著一身灰色長衫,身后一排橫列著三十六位身著灰色勁裝的
          大漢,每人都佩一柄鬼頭刀,腰里斜挂著一個黃布袋子。
              武林中挂著革羹縹袋的人,不足為奇,但三十六個人,挂的一
          樣顏色,一般大小,一樣形狀的袋子,這就有些扎眼了。
              再看這邊的人,都穿著青色的勁裝,每一個人的臂上,都纏著
          一條黑紗,為首的是一個四旬左右的中年人,五短身材,穿著一件
          青色長衫。
              他背對著巨石,無法看清楚他的神情。
              俞秀凡暗中數了一下,穿青衣的人,只有十九個人,連那為首
          的穿青衫的人算上,也不不二十個人。雙方面的人數,有了很大的
          差距,而且穿青衫的人,年齡老少不同,有十几個二十多歲的年輕
          人,四、五十歲的中年人,身上佩帶的兵刃,也不相同,有刀有劍,也
          有判官筆一類的兵刃。
             雙方面比較,有一個很大的不同,一邊是訓練有索的精銳,一
          邊是臨時集合起來的人手。
             但听那五短青衣人緩緩說道:“鐵兄,家師已然死去,我們作弟
          子的,如若連他的尸体都不能保護,還有何顏立足于天地之間。”
                面目森冷的灰衣人笑道:“趙掌門,在下早已得到消息,‘劍譜’
            就藏在令師的棺木之中。趙兄不肯答允我們開棺檢查,那是說趙
            兄是作賊心虛了。”
                不待姓趙的接隊灰衣人仰天大笑三聲,接道:”再說,如若雙
            方動手搏戰,趙兄不幸丟了性命,又有什么能力保護令師的棺木
            呢?”
                姓趙的青衣人長長嘆息一聲,道:“鐵掌門,你不要听別人的挑
            撥,先師遺体入殮時,兄弟一直守在身側,就沒有見過什么劍譜。”
                隱身在大石后的俞秀凡,听得一皺眉頭,低聲對桃花童子道:
            “那姓鐵的似是有備而來,盛气凌人,姓趙的似是在委屈求全。”
                王尚一旁插嘴道:“公子,這姓趙的也太窩囊了,如是連師父的
            棺木都保不住,要被人開棺查看,何下放手一拼。”
                桃花童子道:“王兄,他們不能拼。”
                王尚道:“為什么?大不了戰死而已。”
                桃花童子道:”他一人戰死,也許無所謂,但他不能拿整個門戶
            孤注一擲。”
                王尚道:“你是說姓趙的非敗不可。”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不但非敗不可,而且一敗下來,就要全軍
            覆沒,只怕很難有一個逃過毒手。”
                王尚道:“雙方武功相差如此懸殊,那也只好認命了,開棺就讓
            人開棺吧,只要他們沒有拿什么劍譜,豈不是可使一場風波平息。”
                桃花童子道:”他們倒未必是怕對方的武功如何,而是怕他們
            身上的黃袋子。”
                俞秀凡奇道:”黃布袋子之中是什么暗器?”
                桃花童子道:“湘西‘五毒門’名動江湖的‘五毒追魂沙’。”
                俞秀凡心中暗道:”看來這桃花童子知道的事情不少。口中卻
            說道:“那姓鐵的是五毒門掌門人了?”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不清楚。但他們那黃布袋子中,放的五
              毒追魂沙決然不會錯了。”
                  俞秀凡道:“他們若非五毒門中人,為什么會帶著五毒追魂沙
              呢?”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也許是拿銀子買
              的吧!”
                  俞秀凡突然站起身子,行出巨石。
                  王翔、王尚眼看俞秀凡行了出去,急急飛躍而出,緊隨在俞秀
              凡的兩側,向前行去。
                  那鐵姓大漢,眼看巨石后突然行出四個人來,立時臉色大變,
              冷笑一聲,道:”姓趙的,原來你還有伏兵,無怪敢這樣倔強了。”
              姓趙的漢子听得一呆,回頭看去,果見四人大步行了過來。還
          未來得及開口,俞秀凡己搶先說道:“閣下是鐵掌門了?”
            那姓鐵的漢子,打量了俞秀凡一眼,冷冷說道:”不錯,在下鐵
          飛。”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鐵掌門不用冤枉這位趙掌門,在下和雙
          方全無關系,只是路過此地,碰上了這件事。”
            鐵飛道:”路過此地?咱們在路口放的卡哨,閣下沒有見到
          么?”
            俞秀几道:“見到了。而且他們也攔阻了在下,可惜,他們沒有
          攔住。”
            鐵飛冷笑一聲,道:“你傷了他們?”
            俞秀凡微笑道:“不敢,不敢,教訓了他們一頓就是。”
            鐵飛冷哼一聲道:“這筆帳咱們以后算,你們現在可以走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鐵掌門,咱們如是這般容易的就走了,豈
          不是不如不來?”
            鐵飛微微一怔,道:“那你們要干什么?”
            俞秀凡道:”既然叫在下赶上了這場紛爭,不希望眼看到流血
          博殺。”
                鐵飛冷冷說道:”就憑你閣下么?”
                俞秀凡道:“怎么樣,閣下可是覺得在下沒有這個身份?”
                鐵飛道:“人的名儿,樹的影子,你朋友先報個名字出來,讓鐵
            某人掂掂你的份量。如是你閣下真有這個身份,咱們也許會賣你
            這個面子。”
                俞秀凡微笑道:“很可惜,區區在江湖上沒有什么名气。”
                鐵飛一皺眉頭,道:“你連一個名字也沒有?”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俞秀凡。”                  
                鐵飛臉色一變,道:“在下沒有听過這個名字。”
                王尚冷冷接道:“你現在听到了。”
                鐵飛回頭瞧了一眼,道:“不錯,我听到了,不過,在下覺得很可
            笑。”
                王尚道:“姓鐵的,我要你立刻笑不出來!”
                俞秀凡一揮手,道:“王尚,退下去。”目光轉注在鐵飛的臉上。
          接道:“鐵掌門,我想,除了人的名字之外,應該還有別的辦法。”
                鐵飛道:“還有一個很笨的辦法,但也最有效。”
                俞秀凡道:”實力。是么?”
                鐵飛道:“是的。閣下准備如何消餌這場紛爭,可以試試了。”
                俞秀凡道:“鐵掌門很急?”
                鐵飛冷然道:“在下沒有大多時間,和諸位作口舌之爭。”
                俞秀凡道:“鐵掌門希望見識些什么?”
                鐵飛冷冷說道:“最真實的武功,就是臨陣動手博殺。”
                俞秀凡道:“打架?”
                鐵飛沒有理會俞秀凡的話,舉手一招,兩個身著灰衣的勁裝大
          漢應手而出,一指俞秀凡道:“你們向這位俞少俠領教、領教,記著。
          咱們的時間不多。”
                兩個灰衣大漢一欠身,突然拔出了佩刀。
                  桃花童子叫道:“要動家伙?”
                  兩個灰衣人已得鐵飛的暗示,鬼頭刀出鞘之后,一語不發,兩
              把鬼頭刀,突然以二龍出水之勢,朝俞秀凡合擊過去。
                  王翔、王尚想不到這兩人一拔刀就劈了過去,變生意外,想出
              手已來不及。
              但見俞秀凡雙手伸出,左右一揮,已扣住了兩個大漢的脈門。
              只是出手一揮,輕輕易易的抓住兩人的腕穴,出手比兩人先發
          動的刀勢還快。
            俞秀凡不知自己已經伐毛洗髓,再由花無果靈藥助成,內力十
          分雄渾,眼看兩人刀勢猛惡,握住兩人的腕脈十分用力。
            但聞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慘叫,一連串腕骨碎裂之聲,腕骨已被
          俞秀凡指力捏碎。
            俞秀凡很意外,一放雙手,兩個灰衣人都疼得抱著右腕蹲了下
          去。兩柄刀同時落地。
            鐵飛愣愣的望著俞秀凡,他想了半天,仍然沒有想出俞秀凡用
          的什么手法。
            俞秀凡目光轉注到鐵飛的臉上,冷冷的說道:“鐵掌門,還要試
            試么?”
            鐵飛很震惊俞秀凡的手法,但他系預謀而來,實不甘如此退
          走。何況,還有最厲害的暗器,沒有施用,冷笑一聲道:“俞少俠的
          武功很高明,不過,除了武功之外,還有很多別的東西。”
            俞秀凡心中微微一震,暗道:他們看來准備用’五毒追魂沙’來
          對付我了。心中念轉,口中卻冷笑一聲,道:”你可是想仗憑‘五毒
          追魂沙’?”
            鐵飛哈哈一笑,道:“俞少俠既然知道‘五毒追魂沙’這名字,想
          必早已知道它的厲害了。”
            俞秀凡點點頭,道:”鐵飛,這就是你狂傲的仗恃了。”
            王翔、王尚,突然向前疾行几步,站在俞秀凡的身側。
              俞秀凡冷冷的說道:“你們下去,站遠一些。”
              王翔、王尚同時一怔,但見俞秀凡神色嚴肅,不敢不听,只好向
          后退去。
              俞秀凡緩緩解下了身上的佩劍,道:“鐵飛,我只是想排解你們
          兩家的紛爭,但你想用毒沙逞凶,那是打錯主意了,你將付出很大
          的代价。”
              鐵飛沒有答話,卻暗中下令,八個灰衣刀手,行入場中。各站
          方向,把俞秀凡圍在中間。
              不知何時,八個人場的灰衣大漢,左手上都套上了一個皮手
          套,而且,手已伸人了黃色的袋子中,右手握著鬼頭形刀柄。
              看樣子,他們在等待一聲下令,立時出手,毒沙和刀勢,一齊攻
              面對著險惡形勢,俞秀凡表現的很鎮靜,目光微微轉動,似是
          打量什么,口唇不停張啟,又像數著數字。
              王尚低聲說道:”大哥,奇怪,公子為什么把咱們攆出來獨自拒
          敵?”
              桃花童子臉上是一股很奇怪的表情,說不出是愁苦還是歡愉,
          緩緩說道:“五毒追魂沙大惡毒了,俞公子把兩位攆出來,是怕兩位
          傷在毒沙之下。”
              鐵飛似也彼俞秀凡的武功鎮住,實不愿蠻枝強敵,緩緩說道:
          “如若閣下愿意立刻退走,擊傷本門兩個弟子的享,在下也不追究
          了。”
              這時,那姓趙的漢子,突然接口說道:“鐵掌門,咱們兩家的事。
          用不著扯上別人。”一面說話,一面向前行來。
              桃花童子一皺眉頭,突然橫身攔住了姓趙的漢子道:”你站
          住。”
              姓趙漢子呆了一呆,道:“這位朋友,你………”
              桃花童子接道:“咱們公子自有對敵之策,你這么沖上去一攪,
           非把事情鬧坏不可。”
                  姓趙的漢子道:“貴公子用不著替我們冒險。”
                  桃花童子道:“你們擋不住五毒追魂沙。”
                  這是很真實的話,趙姓漢子微微一嘆,默然無語。
                  鐵飛望也沒有望那姓趙的漢子一眼,冷冷說道:“閣下作何打
            算?”
                  俞秀凡肅然說道:“你如還不知懸崖勒馬,只怕要付出很大的
            代价。”
                  鐵飛一揮手,道:“殺!”正南方位上兩個灰衣人突然向前移動,
            左手拔出袋口,手中緊握一把追魂沙。
                  忽然間寒芒一閃,掠身而過,兩個灰衣大漢,急舉左手向前打
            去,可是,他們甩出的不是毒沙,而是一串血珠子。
                  原來兩人手還未离袋口,已被俞秀凡快劍斬去,只因劍勢太
            快,兩人還不知道手腕己被斬斷,看到了血珠于,才覺著手腕上一
            陣劇疼,殺豬也似的嚎叫一聲,向后退去。
                俞秀凡已然還劍人鞘,屹立場中。
                一連串惊呼慘叫,傳了過來,圍在四周的八個灰衣大漢,都已
            經失去了左手,六個人左手斷在滿裝毒沙的袋子里,兩個最后被斬
            斷左手的人,左手總算离開了袋口,和著毒沙、鮮血,跌落在地上。
                鐵飛呆住了。
                桃花童子也愣住了,王翔。王尚,連那姓趙的漢子,都站在那里
            兩眼發直。
                三十六個灰衣人,八個斷手,兩個碎腕,片刻問傷了十個。還
            有二十六個人,臉上都變了顏色,直直的站著。
                俞秀凡目光轉到鐵飛的臉上,緩緩說道:”你還要試試么?”
                鐵飛的神經似是已有些麻木,半晌才像是听到俞秀凡的話,急
            急說道:“你用的是什么劍法?”
                這個闖蕩江湖數十年,經歷過無數風浪的一派掌門,完全失去
          了一派尊長的气度。他見的太多了,但卻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快劍。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我問你還想要試試么?”
              鐵飛目光轉動,掃掠了列隊而立的屬下一眼,個個臉上都泛現
          惊懼之色。心理已崩潰,那還有勇气可言。
              搖搖頭,鐵飛說道:“不,俞少俠……”下面的話,似是無法再說
          下去。但那已經很明白了。
              俞秀凡高聲說道:“雙方下令,命從人退后五丈,兩位掌門的請
          過來。”
              鐵飛和那姓趙的漢子,似是中了邪般,依言下令,然后大步行
          過來。
              俞秀凡選一片草地坐下來,道:“你們兩位也請坐下。”
              鐵飛和那姓趙的相互望了一限,同時坐下。
              姓趙的不待俞秀凡開口發間,先行一抱拳,道:“在下趙重山。
          是青龍門的現任掌門,家師上一代掌門,逝世還未過七七,在下這
          個掌門人,也不過接下一個半月。”
              俞秀凡點點頭道:”紅花。白藕、青蓮葉,三教本是一家,武道一
          脈,諸家同源,兩位有什么過不去的事情,竟然各率領門下精銳弟
          子,在此荒谷中拼命?”
              趙重山道:“究竟為了什么,在下現在還不清楚。鐵掌門率領
          人手,要開家師的棺材,彼在下和門下弟子阻止,雙方發生了一次
          沖突。”
              鐵飛冷哼一聲,接道:“趙重山,你怎么不說實情呢?”
              趙重山見問微怔,繼道:“那一次薄殺中,鐵掌門吃了點虧,三
          死五傷。”
              俞秀凡接口間道:“貴門呢,就沒有傷亡么?”
              趙亙山道:“青龍門也傷了兩個人。”
              鐵飛道:“趙掌門為什么不說你們人多勢眾,合力圍擊,在下只    
          有十人同往,三死五傷,只有區區在下和一個門下弟子全身而退。”
            趙重山道:“鐵掌門當時气勢洶洶,非要開啟家師的棺木不可,
          激起了青龍門中人的怒火,趙某實也無法約束那個局面。何況,兄
          弟接掌門戶不過一個月多些,又正值家師喪事,權威未立,這一點,
          鐵掌門應該諒解才是。”
            鐵飛冷冷說道:“貴門放倒了我們,死傷八人,自然是心平气
          和。”
            俞秀凡輕輕咳了一聲,道:“兩位不用再爭執,在下覺著此中是
        非已很明顯了。”
            鐵飛、趙重山四道目光,齊齊投注在俞秀凡的臉上,等候他的
        裁決。
            俞秀凡道:“鐵掌門先行帶人登門生事,理屈在先,而且要開啟
        人家師父的棺木,那就無怪青龍門中弟子們全力博命了。”
            鐵飛急道:“俞少俠,我鐵某并非無中生有,故意到青龍門中惹
        事生非,實是因為尋找一件重要之物。”
            俞秀凡道:“劍譜?”
            鐵飛道:“不錯。”
            俞秀凡道:“那劍譜可是貴門之物么?”雙目炯炯,盯住在鐵飛
        的臉上。
            鐵飛搖搖頭道:“不是。”
            俞秀凡笑一笑接道:“貴門中人人用刀,和劍詣似乎是扯不上
        關系吧?”
            鐵飛嘆口气,道:“那劍譜雖非本門之物,但也非青龍門中之
        物。”
            俞秀凡道:“既非你們雙方所有之物,為什么卻又要彼此爭奪
          呢”
            鐵飛道:“那是一本無主的劍譜,由本門長老,在下的一位師
        叔,和青龍門上一代掌門人,在一座武林前輩坐化的山洞中,撿得
        此物。原本雙方商定,离開山區之后,照樣繪制一份,不料青龍門
        的掌門人意圖獨占劍譜,突然施下毒手,暗算了本門長老,獨自吞
          下劍譜。”
                俞秀凡接道:“這件事你怎么知道?”
                鐵飛道:“本門長老雖然身受重傷,但他并未死去,卻偽裝死
          去,瞞過了青龍門的掌門人,俟他去遠之后,勉強行到一處獵戶之
          家,許以重金,由那獵戶通知在下。”
                俞秀凡道:“你見過令師叔么?”
                鐵飛道:“在下赶到之時,師叔已然重傷而逝。”
                俞秀凡道:“這些事,是那獵戶轉告于你了?”
                鐵飛道:“是的。”
                俞秀凡目光轉注到趙重山的身上,道:“令師和你談過這件事
          么?”
                趙重山道:“沒有提過。”
                俞秀凡道:“令師是怎么死的呢?”
                趙重山嘆口气,道:“先師的死因如何,我等還未查出。”
                俞秀凡一皺眉頭,道:“你不知令師的死因了?”
                趙重山道:“是的。先師歸來之后,就躲人了一間靜室之中,嚴
          囑我等,非得他召喚,七日內不許開啟門扉查看。”
              俞秀凡哦了一聲,道:“說下去。”
                趙重山道:“第三天的時候,先師召人送去了一些食用之物,立
          刻又閉上了門窗,因為有了中間送上食物的人,我們就放了心。但
          以后四天時間中,先師就未再招呼送上應用之物,到了第七天,我。
          們依約打開了靜室門戶,想不到家師已坐化在木榻之上。”
              俞秀凡一皺眉頭,道:“你是說令師坐化在木榻之上?”
              趙重山道:“是的。先師盤坐在木榻上,早已气絕而逝。”
              俞秀凡道:“死的很离奇,各位可曾檢視過令師的死因么?”
              趙重山道:”當時我們有五個人,同時行人靜室,目睹室中情
           形,心中還是不敢相信,不敢移動家師,我們等候了兩個時辰之久,
           确定了家師死亡之后,開始在室中檢查。門窗未動,家師全身無
                傷,沒有中毒的征象,不知何故死去。”
                    俞秀凡奇道:”這當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趙重山道:“不錯。但我們檢查的很仔細,靜室中每一寸地方。
                和家師全身上下,實在找不出任何可疑的傷痕。”
                    俞秀凡緩緩說道:”你們是否我的很仔細?”
                    趙重山道:“很仔細。”
              桃花童子突然接口道:“趙掌門也是老江湖了,就算找不出傷
            勢,也該瞧得出一點內情。”
              趙重山沉吟了一陣,道:“在下瞧是瞧出了一點原因,似乎是气
            岔奇經而死,但在下不能确定。”
              俞秀凡道:“你是說令師運气岔了經脈?”
              趙重山道:“在下是這樣的看法,本門中几位師弟也有這樣的
          看法,事實上,這也是先師致死唯一可能的原因了。”
              俞秀凡道:“令師今年几歲了?”
              趙重山道:“六十三歲。”
              俞秀凡道:“令師武功如何?”
              趙重山道:“胜過在下十倍。”
              俞秀凡道:“那怎么可能把真气岔人奇經?”
              趙重山心中一動,道:“俞少俠武功深博,必可鑒明原因。如是
          少俠愿意折節屈臨敝門一行,在下愿和同門商議,重開棺木,讓少
          俠檢查一下先師致死的原因,也可讓鐵掌門了然在下不是信口應
          付。”
              俞秀凡回顧了鐵飛一眼,問道:“鐵掌門有什么高見?”
              鐵飛欣然道:“俞少俠如是愿意一行,在下极愿奉陪。”
              俞秀凡道:”可以,為了使鐵掌門消去心中之疑,咱們同往青龍
          門一行。不過,在下有一個條件,希望鐵掌門答應,”
              鐵飛道:“少俠吩咐,在下無不從命。”
                俞秀凡道:“在下既然管了這件事,希望能辦個是非曲直出來,
            為了免得雙方面造成沖突,在下希望你鐵掌門只帶兩個從人,而
            且,不要帶五毒追魂沙,至于鐵掌門的安全,由我俞某人擔保。”
                鐵飛略一沉吟,道:“少俠這么吩咐了,鐵某人怎敢不遵,在下
            帶本門中兩位長老同行。”
                俞秀凡道:“好!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
                鐵飛果然遵照俞秀凡所提條件行事,留下兩個六旬左右的老
            者,其余的人飭回鐵家寨等候消息。
                一場群毆血擠,就在俞秀凡的快劍鎮壓之下,消餌無形。趙重
            山先遣了几個弟子,赶回青龍堡,准備酒飯,自己卻陪著鐵飛等同
            行。
                桃花童子悄然行到了俞秀凡的身側,低聲說道:“公子,死了几
            十天的人,只怕尸体已腐,如若想找出致死的原因,只怕是有些不
            太可能了。”
                俞秀凡心中實無把握能在死了數十天的尸体上找出什么,但
          他才智過人,心中有了底子。
                一個練了數十年武功的人,在靜室突然死去,既無外傷,又無
            中毒之征,而又有气岔奇經的現象,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修習一
            种新的內功,不小心,真气岔行而死。如是這推想能夠成立,那鐵
            飛說的話,就有八成可信了。
                心中有了這么一個念頭,所以他并不太急,笑一笑,道:“咱們
            去瞧瞧總不妨。”語聲一頓,轉過話題,道:“小桃童,湘西五毒門是
            怎么樣的一個門派?”
                桃花童子道:“一個很神秘的門戶。”
                俞秀凡道:“他們在江湖上的聲譽如何?”
                桃花童子道:“他們賣毒藥,各型各類的毒藥,還包括出賣各种
            奇毒的暗器,像那鐵飛門下的五毒沙,八成是購自五毒門中。他們
            不但賣,而且還教導買主使用,不過,价錢卻是貴的駭人,所以,五
              毒門不但很神秘,而且也很有錢。”
                    俞秀凡道:“小桃童,辦完了青龍門的事,咱們不用去江州了,
              到湘西五毒門去瞧瞧如何?”
                    桃花童子道:“去干什么?”
                    俞秀凡道:”見識見識。”
                    桃花童子接道:“那地方去不得,江湖之上,也會有很多人去過
              湘西,進入了五毒門的區域,可惜的是,所有進去的人,都是有去無
              回。”
                    俞秀凡道:“為什么會這樣厲害?”
                    桃花童子道:“据說進入那五毒門的區域,要經過一個毒區,在
              那個區域中,所有東西,都沾滿著各种不同的劇毒,任何人能逃過
              一种毒,無法逃過另一种劇毒,那地區中,有一百多种不同的毒,再
              好的解毒藥物,都無法解得那些錯綜复雜的奇毒,所以,他們還沒
              有見到五毒門中人,都已毒發而死。”
                  俞秀凡道:“他們自己就不怕么?”
                  桃花童子道:“自然是不怕,如是也害怕毒藥,那就不是五毒門
              中人了。”
                  俞秀凡道:“听起來果然是很厲害,不過,我還是希望去瞧瞧。”
                  桃花童子道:“好吧.如公子一定要去,我桃花童子自然舍命奉
              陪。”
                  青龍堡距离這山谷并不遠,也就不過是三、四十里。
                  所謂青龍堡就是一個磚土寨子,大約有千戶人家,堡里有兩條
              大街、飯店、酒樓、各業齊全。
                  原來這青龍堡有青龍門撐腰、保護,堡中居民,既不受刀客的
              搶劫威脅,也沒有土混頭儿欺人,因此,附近的人都想遷來居住。
                  本來只是一個兩百戶左右人家的小寨子,但近三、五年中,卻
              發展成了方圓三十里內百業茂盛的一個大集鎮,每逢雙日,人群如
              潮,酒館、茶樓,家家客滿。
                  幸好,這是單日無集,但兩條主要的大街上,也是人來人往,十
              分熱鬧。
                  趙重山帶几人行人了一座大宅院內,大廳中果然擺著一副紅
              漆棺木。
                  先拜過師父的棺木,趙重山把客人讓人了左面廂房。房中,早
              已擺好了一桌酒席。
                  趙重山肅客人坐,頻頻敬酒,賓主之間,都盡量避免談到開棺
              搜找劍譜的事,但人人心中,卻都想著這個問題。
                  忍了又忍,還是趙重山先忍不住,道:“鐵兄,搜查家師棺木的
              事,鐵兄是否早已胸有成竹?”
                  鐵飛道:“這個,等一會再談吧。來!趙兄,我敬你一杯。”
                  俞秀凡盡量克制自己不講話,看他們兩人如何處置這件事情。
                  趙重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用過酒飯,趙重山帶几人行人大廳。兩盞長命燈,在神案上微
              微晃動。大廳內很靜,除了那大棺木外,几乎已別無陳設。
                  趙重山揮揮手,示意守在廳中的人,都退出去,然后,才低聲對
              鐵飛道:“鐵兄,可以開棺了。”
                  鐵飛道:“趙兄,上代貴掌門穿的衣服還在么?”
                  趙重山搖搖頭,道/鐵兄,那些衣服,都已燒掉了。”
                  鐵飛一只手搭在棺木上,晴暗運气,內力涌出,喝道:“起!”
                  棺木蓋子,在鐵飛精湛的內功操縱下,級級升起。大家都閉住
              了呼吸,想到這棺木開啟之后,定然會有一股尸腐之气,沖鼻而入。
                  那知大謬不然,棺蓋開啟之后,不但未聞腐尸气息,而且,棺木
              中的尸体,竟然是栩栩如生。
                  鐵飛一上步,托起木蓋,緩纓放到一側,探首望去,只見棺中
              人,仰面而臥,全身上下不見傷痕。
                  俞秀凡心中甚感奇怪,暗道:“這人死了數十天,尸体不腐,不
              知是何原因?”
                  回目望去,只見趙重山神情肅然,并無惊駭、奇怪的表情,似乎
              這尸体不腐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鐵飛卻是神情凝重,望了那尸体一眼,回頭道:“趙兄,在下想
              搜查一下令師的尸体,不知趙兄的意下如何?”
                  趙重山黯然說道:“在下已經答應了俞少俠,鐵兄盡管搜查。”
              突然對著棺木跪了下去,沉聲說道:“為了表明心跡,延續青龍門存
              于江湖,弟子不能保護師父尸体不受惊動,此事過后,弟子當按門
              規領罪。”恭恭敬敬,對棺木大拜了三拜,才站起身子。
                  鐵飛神情冷肅,伸手向尸体上抓去。
                  俞秀凡突然伸出右手,擋住鐵飛,道:“鐵掌門,以你鐵掌門的
              武功,只要掌指所至,大約就可以分辨出是否有物,既稱劍譜,該是
              一本很大的冊子,如是收入這棺木之內,應該很易找到。”
                  鐵飛沉吟了一陣,道:“俞少俠,是否真有劍譜,還在其次,主要
              的是關系本門長老的大仇,在下如是動手搜查了,自然要搜查的十
              分仔細,不會有所遺漏,就這難免動到尸体了。”
                  俞秀凡暗道:“這鐵飛言來倒也有理,目下真象未明,實不能大
              過壓制于他。”當下向后退了一步,未再多言。
                  鐵飛果然搜查的很仔細,但也很小心,盡量避免傷害到尸体。
              王翔、王尚對那鐵飛的舉動,很不滿意,但卻不能反對俞秀凡,心中
              賭气,退到了大廳外面。
                  桃花重子卻一直站在俞秀凡的身后。他瞧的很仔細,每一個
              細微的動作,都不肯放過。
                  趙重山神情悲忿,站在大廳的木窗之下,望著天空出神。
                  好一會,鐵飛搜完了棺木中每一寸地方,但卻沒有搜出劍譜。
                  俞秀凡看他停下了手,才緩緩說道:“鐵掌門,搜查完了么?”
                  鐵飛道:“搜完了。”
                  俞秀凡道:“沒有找到劍譜?”
              鐵飛搖搖頭,沒有吭聲,但神情卻是一片惶然。
                  這當儿,突聞一陣哭聲,由內堂傳了過來,一個全身孝衣的五
            旬老婦,帶著一個全身編素的少女,一路啼哭而至。
                  兩人行到了大廳前面,停住了啼哭之聲,四道滿含淚水的凌厲
            目光,投注趙重山的身上。
                  白衣老婦人厲聲喝道重山:“是你答應人家搜查你師父的尸
            体?”
                趙重山快步行了過來,屈下一膝,抱拳說道:“弟子無能,不能
            保護師父遺体不受惊扰,此事過后,弟子自會在師父的靈前,領受
            門規,但為了保存青龍門,弟子又不得不答應,”
                  白衣老婦人怒聲喝道:“你這般貪生怕死,怎能領導青龍門,怎
            能擔起這掌門重擔,你……還有何顏見你師父于泉下!”
                趙重山嘆口气,道:“師母,弟子的生死事小,青尤門能否存在
            于江湖事大,弟子早已有過深思熟慮,師母請回內宅,弟子自有應
            對之道。”
                  白衣老婦人大聲叫道:“你是掌門人,別的事我可以不過問,但
            那大廳中是你師父的尸体,我這作師母的也不能問么?”
                她立刻一陣吼叫,十几個青龍門弟子,都聞聲奔了過來,大部
            分都帶著兵刃。
                趙重山緩緩站起了身子,冷冷的望了圍攏過來的弟子一眼,說
            道:“都給我退下去!”
                他有掌門之威,這一聲呼喝,圍過來的弟子,文刻向后退去。
                但聞那白衣老婦人喝道:“都給我站住。”就指著趙重山接道:
            “你不配再當青龍門的掌門人,你連死去的師父遺体都無法保護,
            我要召集青尤門中弟子,廢了你的掌門之位。”
                那一身鎬素的白衣少女,一直沒有講話,只是冷冷的望著趙重
            山。
                桃花童子打量那少女一眼,只見她二十一、二年紀,長的不算
            美,但也不丑。雖然悲痛之中,但還能保持著适當的鎮靜。雙目中
              神光閃閃,透出一股精明之气。
                  王翔、王尚,守在大廳門口處,冷靜地望著那白衣老婦人。
                  趙重山嘆口气道:“師母!廢弟子掌門之位,是咱們的家務事,
              弟子答應師母,決不戀棧,如何處置弟子,悉憑師母之意。但弟子
              唯一的要求,等客人去后,再辦咱們的家務事。”
                  白衣老婦人冷笑一聲,道:“走?他們動過了你師父的遺体,還
              能整頭整臉的走出去么?你這掌門人可以不管,我老婆子卻不能
              不問。來呀!亮兵刃給我砍了,掌門人如若怪罪,都由我老婆子承
              擔。”
                  十几個青龍門中人,在趙重山的揮喝之下,本已退走,但在听
              得那白衣老婦人喝叫之后,又都停了下來,橫列在她身后。
                  白衣老婦人一聲“砍了”,十几個排列在那老婦人身后的青龍
              門下弟子,全部亮出了兵刃。
                  趙重山大吃一惊,急急叫道:”師母,使不得,使不得。”
                  白衣老婦人向前走了兩步,道:“趙重山!”
                  趙重山大步出廳,接道:”弟子在,師母,這位俞少俠……”
                  白衣老婦人怒聲喝道:“住口,你如一定要阻攔這件事情,那就
              先把我老婆子殺了。”
                  趙重山接道:“重山怎敢犯上。”
                  白衣老婦人道:“那很好,你既然不敢,那就讓開去。”
                  趙重山接道:“師母,弟子……”
                  白衣老婦人厲聲喝道:“你閃不閃開,你是掌門人,他們不敢抗
              命;但老婆子不怕,你不讓開,我就先死給你看。”一揚手,一把匕
              首,抵在前胸之上。
                  這時俞秀凡和鐵飛,都已行到大門口處,并肩而立,桃花童子
              站在兩入身后三尺左右處。
                  鐵飛的神色很平靜,似是對俞秀凡的保護承諾,充滿著信心。
                  俞秀凡卻是大感煩惱,輕輕嘆一口气,道:”老夫人,請听在下
              白衣老婦人道:“你是什么人?”
              俞秀凡道:“在下俞秀凡。關于啟棺搜查的事,在下想奉告夫
          人一句。”
              白衣老婦人打斷了俞秀凡的話,冷冷的接道:“我不要听。什
          么人動過了先夫的尸体,都別想活著离開。”一揮匕首,道:“你們殺
          上去!”
              十几個青龍門弟子,應聲仗兵刃向前沖了上去。
              王翔、王尚同時急急說道:“公子,怎么辦?”
              兩人原本對青龍門十分同情,但見這白衣老婦人蠻不講理,心
          中有些生气,對青龍門的一點同情,消去了不少。
              俞秀凡沉聲說道:“擋住他們,但盡量不要傷害他們。”
              話未說完,十几個青龍門中弟子,已然沖到了大廳門口。
              王翔、王尚同時大喝一聲:“退下去!”
              兩道寒芒,雷奔電閃一般,由兩側卷射而出。只听一陣兵刃交
          擊和慘叫之聲,傳人了耳際,沖近大廳口的六個人,一齊被震退下
          禾。
              六個人中四個兵刃被震脫出于,兩個人身受重傷,摔倒在地
              只是揮手一擊,強弱之勢,已然大為明顯。
              那白衣老婦人原本气勢洶洶,但看到對方一擊之后,不禁為之
          一呆。她定了一下心神,感覺到這是相差懸殊的搏殺,青龍門中弟
          子,只是白白去送死,几乎是完全沒有還手的力量。
              俞秀凡神情冷肅的說道:“老夫人,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行發作
          不遲,如非趙掌門處置得宜,青龍門中人,只怕要傾巢覆沒。”
              白衣老婦人全身微微的顫抖,不知是在气怒或是惊懼。
              那一直未開口的白衣少女,緩步行了上來,低聲道:”娘,這些
          事還是由趙掌門師兄處置吧!你老人家請到后院去歇一會。”
                她學過武功,明白利害,心知再鬧下去,只有吃虧的份。
                白衣老婦人突然放聲大哭起來,搶天呼地,哀痛欲絕。
                這一下,倒是大出了俞秀凡的意外,不禁有著手足無措之感。
                幸好,那老婦人在白衣少女的勸扶之下,回到了后宅。青龍門
            中兩個受傷的弟子,早已彼同門抬了下去。
                趙重山輕嘆一聲,緩步行了過來,一抱拳,道:“在下慚愧。”
                俞秀凡搖搖頭,道:”不能怪你。”
                趙重山忍辱負重,回身對鐵飛抱拳一禮,道:”鐵掌門,對本門
            是否還有怀疑?”
                鐵飛緩緩說道:“鐵某只能說我沒有找到劍譜,對移動令師尸
            体一事,在下抱憾万分。不過,趙掌門可以放心,鐵某人如若無法
            找出薪的有力証据,決不會再來麻煩貴門。”
                趙重山道:“希望這只是貴我兩門中一次誤會。”
                鐵飛回顧了俞秀凡一眼,道:“多謝俞少俠的保護,在下告辭了。”
                趙重山道:“鐵掌門不再留一會么?”
                鐵飛道:“多有打扰。”帶著兩個從人,急急出門而去。
                趙重山回顧了俞秀凡一眼,道:“俞少俠是我青龍門中的恩人,
            請留此几日,好使在下稍盡地主之誼。”
                俞秀凡道:”在下持平論事,對扰動令師尸体一事,心中甚感不
            安。不過,如此一來,也可証明了貴門的清白,令師泉下,也不愿清
            白受污,當可原諒你這番心意了。”
                趙重山苦笑一下,道:“本門中事情,如何演變,目下還很難說卜
            趙某人也只能盡其在我,但你俞少俠對我們青龍門的一番恩情,在
            下自當對師門解說清楚。”
                俞秀凡道:“對令師母在下感到很抱歉。”
                趙重山接道:“這不怪俞少俠,敝師母情緒激動,俞少俠只要不
             見怪,那就是敝門之幸了。”
                俞秀几道:“既是如此,我們也告別了。”
                趙重山送到青龍堡外,才長揖止步。
                俞秀凡嘆口气,道:“解決江湖中事,很難全憑口舌收效,以理
            服人,實非易事。”
                桃花童子道:“江湖上本是武功第一,武功趙強的人,名聲越
            高,說話也越有份量;實力越大的人,也愈有一語解紛爭的力量。”
            目光一掠王翔、王尚,接道:”如非兩位王兄的一刀,很難使那位青
            龍門的老婦人安靜下來。”
                王翔道:“鐵飛堅持開棺搜查劍譜,未免欺人過甚,趙重山也居
            然答應了下來,也難怪他師母發作了,如非公子早已答允了他,在
            下就不許他開啟棺木。”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這就叫作喊心虛。”
              玉尚听得一怔,道:”小桃童,你說什么人作賊心虛?”
              桃花童子道:“趙重山。”
              俞秀几哦了一聲,道:“你是說趙重山早已把劍諧收了起來?”
              桃花宣子道:“趙重山很老實,确然不知道劍譜的事,但看鐵飛
          堅持開棺搜查,心中反而有些相信了這件事。”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劍譜不在趙重山的手中,他為什么心
          虛?”
              桃花童子道:”鐵飛的堅持,使趙重山想起了什么事,所以,他
          心中有些疑慮。”
              俞秀凡道:“那么你的看法,是不是有一本劍譜,落在了青龍門
          的手中?”
              桃花童子道:”照我的看法,鐵飛說的是真話,青龍門确得了一
          本劍譜,不過那劍譜現在何處,小的就不知道了。”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小桃童,照你的說法,青龍門确得到一
          本劍譜,那劍譜在某一人手中,趙重山事前不知道這件事。”
              桃花童子接道:“小的是這么一個想法。”
                俞秀凡肅然說道:“如若你說的不錯,這問題似乎不只是一本
            劍譜的事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有何高見?”
                俞秀凡道:“鐵飛找青龍門討取劍譜的事,那暗中收有劍譜的
            人,自然也是知道了。他竟然不惜犧牲掉青龍門中精銳之士,用心
            可謂狠毒了。”
                桃花童子由衷的佩服道:“公子高明,小的還未想到這些。”
                他夠聰明,再加上丰富的閱歷,細心的查察,确能見人所不能
            見。
                但俞秀凡卻又不同,他滿腹經倫,一腔才華,所差的是經驗、閱
            歷,桃花童子有了一個題目,他就能深思遠慮,舉一反三。
                嘆口气,王尚級緩說道:“那人是誰呢?如是青龍門中人,又為
            什么要害死這多的同門兄弟?”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說說看什么人取到了那本劍
            譜?”
                桃花童子道:“這個,小的本不敢妄言,但公子既然問了,小的
            就斗膽請上一句,是不是那位老夫人“
                偷秀凡道:“雖不中,亦不遠矣!”
                這一次,輪到桃花童子震惊了。呆了一呆,道:“公子之意,可
            是說另有其人?’”
                俞秀凡道:“我的看法,那位姑娘的成份大些。”
                王翔、王尚,兩個人瞪大著一對眼睛,道:”公于是說那位一身
            綢素孝衣的姑娘?”
                俞秀凡道:“不錯。”
                王翔大為惊奇道:“那不是故去青龍門掌門人的女儿么?”
                俞秀凡道:“她可能不是那一對老夫婦的親生女儿.而且,就那
            年紀,一個足不出戶的女孩子,顯得太過深沉了。”
                桃花童子嘆道:“公子才慧過人,我等難及。小的就未留心到
              她的身世問題,但細想起來,她當時的冷靜,确然是超過了她的年
              齡。”
                    王尚道:“公子,咱們可要再回青龍堡去么?”
                    俞秀凡道:“自然要去。不過,不是現在。”
                    王尚道:”什么時間去?”
                    俞秀凡道:“今夜二更后。”
                    半天沒有說話的王翔開口道:“公子,還有一件事,屬下也想不
              明白。”
                    俞秀凡道:“什么事?”
                    王翔道:“那掌門人的尸体既未腐亦未臭,豈不有些奇怪?”
                    俞秀凡回顧了桃花童子一眼。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他們用松油章過尸体,据說松油煎過的
              尸体,再放在好棺木之中,可以百日不腐。”
                    王尚道:”原來如此。”
                    桃花童子嘆道:”我有些想不明白,他們既然想吞沒劍譜,為什
              么要保留下那掌門人的尸体,如是尸体未經松油煎過,數十日之
              久,這尸体早已腐爛了,那鐵飛查看起來,也得大費一番手腳。”
                    王翔、王尚都被引起好奇之心,心中暗道:看來,這青龍門中糾
              紛甚多,非得查它個水落石出不可。
                    四人為了隱秘行蹤,行出了數十里之遙,才找了一處雜林中停
              了下來。林中一座小廟,四人把馬匹拴在林木深處;然后,坐息了
              一陣,等夜幕低垂,才徒步折回青龍堡。到了青龍堡,已然是二更
              時分。
                    今晚上陰云遮月,正是夜行人出動的大好時光。
                    王翔、王尚,施展開輕功身法,躍上堡牆。
                    俞秀凡卻未立刻跟著上去,雙目盯注在桃花童子的臉上。
                    桃花童子道:“公子,請先上吧!”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先請。”
                  桃花童子抬頭望望堡牆,道:“我這一點武功,如何能上得了這
              么高的堡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如真上不去,我留在下面,也
              可助你一臂之力。”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我有我的法子。”
                  突然間雙手探入怀中,取出來時,雙手中各多一把匕首。只見
            他奮身一躍,右手匕首刺人了牆中,雙手交替,很快的爬了上去。
                  俞秀凡一提气,躍過護城河,施展壁虎功,順著那桃花童子用
              匕首爬上的痕跡,向上游去。
                  那匕首刺人壁間的痕跡很淺,而且一丈之后,就不再見痕跡。
            這証明了一件事,那桃花童于是一位身負絕技的人,但他一直深藏
            不露。証實了心中之疑,立時一個翻轉,躍上堡牆。
                  王翔低聲道:”公子,堡中還有甚多人走動。”
                  俞秀凡道:“二更已過,怎的還有人走動呢?”
                  王翔道:“屬下也覺著奇怪。”
                  桃花童子接道:“青龍門有了防備,但他們又不愿做的太露骨,
            所以,裝作行人,來回走動,兩位如果留心一些,就可以瞧出來了。
              他們走的地方,一直不离青龍門掌門人那座高大宅院的四周。”
                  俞秀凡望望天气,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們走。”
                  這一次,俞秀凡當先帶路。四條人影,借夜色掩護,扑向了一
            座高大的宅院。行到那宅院外面,四個人同時為之一呆。
                  原來青尤門那座巨大的宅院,外面大門緊閉,不見防守,但內
            部卻是燈火通明,耀如白晝。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他們早有了防備,不過,不是防我
            們。”
                  王尚道:“不是防我們,防那一個?”
                  桃花童子道:“鐵飛。”
              俞秀凡低聲道:”走!咱們到那棵大材上,先查看一下宅院中
          防衛形勢,再決定進去的辦法。”
              四個人,迅快的奔向一株大樹。這棵大樹雖然距离那宅院很
          遠;但卻高過那宅院很多,居高臨下,看的十分清楚。
            但見那寬大的宅院中,到處高挑著气死風燈,特別幽暗的所
          在,還高燃著几支火炬。四進院落,無不如此,但卻不見有巡行之
          人。顯然,那些人都是埋伏在暗處。
              俞秀凡搖搖頭,道:“光如白晝,雀鳥難渡。”
              但聞一聲輕輕嘆息,道:“是俞少俠么?”
              王尚右手一抬,長刀出鞘道:“什么人?”
              “在下趙重山。”
              隨著答話之聲,樹頂一處枝葉濃密所在,飛落下趙重山。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閣下藏在這大樹之上,院中燈光通
          明,當真是防守的森嚴的很。”
              王尚冷笑一聲,道:“口蜜腹劍的小人,可恨,可恨!”
              趙重山黯然說道:“俞少俠,不知可否讓趙某人說几句話?”
              俞秀几倒是很冷靜,笑一笑道:“趙掌門請說。”
              趙重山道:“青龍門今夜是防備鐵飛,卻沒……”
              俞秀凡接道:“沒有想到我們會來,是么?”
              趙重山道:“唉!在下想到俞少俠也可能去而复返,沒想到來
          的這么快。”
              俞秀凡道:“趙掌門可知道在下去而复返,為了什么?”
              趙重山道:“為了劍諧。”
              俞秀凡道:“趙掌門快人快話,不知可否告訴在下,那劍譜現在
          何處?”
              趙重山道:“不瞞俞少俠說,到目前為止,在下還未見到那劍
          譜,不過,在下心中确然已經有些動疑。”
              俞秀凡道:“趙掌門怀疑什么?”
    第八回 義釋孝女 惊天劍譜
            趙重山道:”我那位小師妹,也就是先師從小收養的義女。”
            一切都應了俞秀凡的判斷,連桃花童子,也听得暗暗心服。
            俞秀凡輕輕咳了一聲,道:“趙掌門怎會有此怀疑呢?”
            趙重山道:”因為,在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先師入關第六天的
        夜晚,在下四更時分,到先師打坐靜室巡視,遇上了一個人,就是先
          師義女詹小玲。”
              俞秀凡道:“當時,你沒有怀疑么?”
              趙重山搖搖頭,道:”沒有,他是先師收養的義女,也是先師唯
          一的晚親。她巡視一下先師的靜室,自也是人情之常,當時,行過
          家師的靜室,似乎是記著后窗自傲開啟。”
              桃花童子接道:”那么,你們移出令師的尸体時,可會檢查過窗
          戶?”
              趙重山道:“查過了。兩扇窗子,都關閉著,當時在下忽略了。
          如今相來大是可疑。”
              桃花童子道:“就只有這些証据么?”
              趙重山道:“諸位去后,在下曾去仔細的查青過那座后窗,發覺
          了一部分窗紙稍稍有不同,那是一樣顏色的窗紙,只是新舊之分。
          稍有差別,不留心便很難看得出來。”
              桃花童子故作不解道:“令師妹為什么要竊取那本劍諾呢?”
              趙重山緩緩說道:“詳情在下還不明白。同時,在下覺著,先師
          之死,也有值得追究之處。”
              王尚道:“那小丫頭難道還敢殺父不成?”
              趙重山道:“這個,在下不敢妄言。不過,她怎知先師身上有本
          劍譜,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她是先師膝下唯一的晚親,先師生前
          對她呵護備至。”
            俞秀凡逐漸開始了解江湖上的人人事事,因有滿腹學問,進境
          神速,大异常人。目光轉注到趙重山的身上,道:“趙掌門,咱們既
          然見了面,我們就不想在暗中行事。你說看,我們應該如何?”
            趙重山道:“不知為什么我那師母在諸位去后,竟然沒有發作。
          但那不會太遠,至遲三大內她定然會召集本門中人,廢我掌門之
            位。”
                桃花童子接道:“他能夠廢得了么?”
            趙重山道:“應該是廢不了。不過,我不愿傷害她老人家,也無
          意戀棧這掌門之位。”
            俞秀凡道:“趙掌門,我現在應該如何?”
            趙重山道:“少俠對本門恩同再造,本門中十之六七的入,都對
          少俠感激万分,老實說,你少俠說一句話的力量,比我這掌門人說
          什么都更受重視。所以,在下不准備干涉諸位的行動。”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貴門防備森嚴,咱們如何才能進入宅
          院,而不為人發覺?”
              趙重山道:“只有一個辦法,諸位從第三進院落的邊門進去。”
              俞秀凡點點頭,目光一掠王翔,道:”你陪著趙掌門守在這里,
          沒有得到我的招呼之前,兩位都不要隨便离開。”
              話雖說的客气,但卻無疑下令王翔看住趙重山了。
              王翔一欠身,道:“屬下領命。”
              俞秀凡一招手,帶著王尚和桃花童子,飄然下樹。
              三人依照那趙重山的指示,繞路行至第三進院落之旁。
              目光一顧桃花童子,俞秀凡低聲說道:“先進去看看!”
              桃花童子不禁微微一怔,道:“小的這份輕功,只怕………”
              俞秀凡冷冷接道:“最好別惊動了人,万一惊動了,自己想法子
          沖出來,別指望我們出于援救。”
                桃花童子嘆了一口气,道:“公子,這是打鴨子上架。”
                俞秀凡笑一笑,道:“在下相信,你一定可以胜任愉快。”
                桃花童子雙目盯注在俞秀凡的臉上瞧了一陣,突然微微一笑。
            雙臂一振,人已沖霄而起,閃入了那座院落之中。
                王尚低聲道:“公子,他行么?”
            俞秀凡點點頭,使用傳音術,道:“他身怀絕技,不知何故要和
          咱們混在一起。以后,你們當心一些,別受了他的暗算。”
            土尚臉上現出了震惊之色,呆呆的望著俞秀凡。
            俞秀凡笑半,仍用傳音之術接道:“你們只防備著,不要露出
          聲色,他想從咱們身上找出些什么,咱們也可以在他身上找一些內
            情。”
                王尚點點頭,未敢答腔。
            只見一枚綠葉,由院內飄飄飛出。這正是俞秀凡和桃花童子
          約好的信號,說明了里面已經得手。
            俞秀凡一提气,身子突然飛了起來,飄入牆內。王尚卻伸臂長
          腰,越牆而入。凝目望去,只見桃花重子,站在暗壁一角,舉手相
            招。
                俞秀凡、王尚緩步行了過去,低聲說道:“這是什么地方?”
                桃花童子低聲道:”似乎是內眷的往處。”
                俞秀凡點點頭,道:“這就是了。”低頭沉思,良久尤語。
                桃花童子低聲問道:“公于,你想什么?”
            俞秀凡四顧一眼,道:“小桃童,你去模摸那位姑娘的閨房,我
        們再等一個時辰,如是還不見异征,咱們就只好下手了。”
            桃花童子一轉身,舉步而去。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這些事,咱們都做不了,那只有麻煩小
        桃童了。”
            王尚隱在暗影中,全神凝注,果然瞧出了桃花童子的功力。只
        見他身子貼在壁上暗影之內,轉身奔走,疾如飄風。雖然是凝神傾
        听,也是听不到一點聲息。
            一去一來,也就不過是一盞熱茶的工夫,桃花童子已然出現在
        兩人面前。
            俞秀凡低聲說道:“找到了么?”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找到了,那丫頭熄了燈,全身衣著整齊,
        坐在窗口出神。”
            俞秀凡皺皺眉頭,沉重地道:“這丫頭果然是早有預謀。”
            桃花童子道:“看樣子,她似是在等人。”
            王尚道:“此刻戒備森嚴,除了這一座院落之外,到處是埋伏巡
        邏,她能約什么人呢?”
            俞秀凡道:“這戒備有一定的時限,大約四更左右,他們就會休
        息。”
            因為,任何外來侵入的夜行人,都不會在四更過后再來。三人
        很有耐心的在暗影中等候到四更時分。果然,各處燈光,都在陸續
        熄去。原來亮如白晝的大院落,突然間黑了下來。
            但俞秀凡等三人,卻在燈光熄去之后,立時分散開去。
            這時,三人早已分配好了位置,在六道目光的監視之下,這座
          院落中,任何方位進來的人,都無法避過三個人的監視。
            就在那燈火熄去不久,突見一條人影躍落院中。只見那人躍
          落院中之后,突然舉手按唇,發出咪咪三聲貓叫。三聲貓叫過后,
          一扇門輕輕打開,一條人影悄無聲息的行了出來。
            正是那白晝身著素衣的少女,不過,此刻她換上了一身黑色的
          疾服勁裝。
            那學貓叫的漢子,是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少年,背插單刀,一眼
          看去,長的甚是英俊。
            只見那黑衣少女舉手一招,佩刀少年舉步向那少女行去。
            佩刀少年低聲道:”蘭妹,那老太婆睡著了么?”
            那叫蘭妹的少女,微微一笑,道:“她中了迷藥,人已暈了過
              去。”
              王尚直听得熱血沸騰,暗暗忖道:“這丫頭當真是已到喪心病
          狂之境,不但加害義父,而且還要加害義母。想到激忿處,只气
          的全身微徽發抖。
              俞秀凡似是已經感覺到王尚的激動,以目示意,不要王尚輕舉
          妄動。
              但听那英俊少年說道:“蘭妹,你瞧過那本劍譜了么?”
              黑衣少女道:“瞧過了。”
              英俊少年道:“那上面的記述如何?”
              黑衣少女道:“記述的不多,而且看上去很深奧,也許是我的書
          讀的大少,或是我的武功太差,我有些看不懂。”
              英俊少年道:“蘭妹,咱們得早些走了,今天几乎出了事情,趙
          重山那老小子外貌忠厚,內心中卻是极為聰明,我看他已經動了
          疑,咱們還是早些走吧!”
            黑衣少女道:“你准備好了么?”
            英俊少年道:“都准備好了,外面有兩匹健馬,咱們赶快一些。
          等他們發覺,咱們已到了百里之外了。”
            黑衣少女道:“他們還沒發覺,再等几天,也不要緊。我想看到
          鐵飛到來,身中暗算而死,使他們雙方仇恨無法化解,拼個同歸于
          盡,我才甘心。”
            英俊少年道:“蘭妹,別太貪心了,再說,你令晚又用了迷藥,迷
          倒了那老大婆,只要她一醒,你的偽裝就要拆穿了。”
            黑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你在后門等我,我帶上東西
          就走。”
            英俊少年點點頭,轉身而去。
            俞秀凡低聲道:“咱們在外面截他們。”
            三人雞犬未惊的重又退了回去。
                  俞秀凡飛上大樹,揮手對趙重山道:“你可以回去了。”
                  正待飛身下樹,俞秀凡的聲音傳人耳中,道:“趙掌門,希望你
              別說起看到我們的事。”
                  趙重山道:“是。在下什么也沒有瞧到,什么也沒有听到。”
                  飄身下數而去。俞秀凡和王翔紫隨而下,隱于暗處,片刻之
              后,果見一個黑衣少女,閃身而出,沿著屋檐的黑影,放腿疾奔。
                  俞秀凡等分成兩路,暗暗追隨在那蘭姑娘的身后。
                  她地形熟悉,走起來十分迅快,只見她轉折疾奔,不一會已到
              了堡牆。
                  堡門暗影中閃出那黑衣少年,低聲道:“蘭妹,堡門已開。”
                  兩人疾出堡門行約里許,那黑衣人閃人一座大院落中,牽出兩
              匹馬來。馬上鞍橙早齊,顯然這逃亡計划早已有了很充分的准備。
                  俞秀凡低聲對桃花童子說道:“繞過去,攔住他們去路,”
                  但見桃花童子弓身長腰,捷逾飄風一般,從旁惻繞了過去。王
              氏兄弟目睹桃花童子快速的身法,心中駭然,兩人都有著自己很難
              強過人家之感。
                  蘭姑娘和那黑衣少年,縱馬急馳,奔出了約四、五至路,忽見路
              中站著一人。
                  這時,正是黎明前一段黑暗之時,夜色太濃,只能隱隱瞧出一
              個人影。
                  那英俊少年一面收 帶馬,一面冷冷喝道:“什么人?”
                  桃花童子道:“我!兩位可以交出劍譜了。”
                  蘭姑娘一揚手,打出兩枚銀針。
                  桃花童子仰身倒臥,銀針掠胸而過,但立刻又挺身而起,道:
              “好惡毒的丫頭。”
                  這時,兩匹馬已然沖到了桃花童子的身側。那黑衣少女長劍
              一探,刺向桃花童子的前胸。
                  桃花童子右手一揮手中匕首,閃起一道寒芒,封開了長劍,左
              手卻攻向了蘭姑娘。
                  蘭姑娘一探長劍,撥開了匕首,嬌叱道:“你是什么人?”
                忽見刀光一閃,健馬長嘶,人立而起,几乎把蘭姑娘摔在地上。
            原來,王尚恨她殺父毒母,但目下不能殺她,一刀削下了馬耳。
                蘭姑娘一躍下馬,健馬負傷狂嘶,向前行奔而去。
                王尚橫刀而立,攔住了蘭姑娘的去路。
                蘭姑娘看清楚了,正是白晝一刀逼退十几個青龍門下的人物。
                王翔也赶到了,攔住那黑衣少年。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不
            服教師能挨打,兩位如是要動手,只怕是自找苦吃了。”
                那黑衣少年道:“我們和諸位無怨無仇,為什么攔住了我們的
            去路?”
                俞秀凡道:“你也是青龍門下弟子吧?”
                黑衣少年道:“不錯。”
                俞秀凡道:“這就夠了,你勾結師妹,圖謀劍譜,用心可誅。”
                黑衣少年突然飛身而起,人离馬鞍,破空沖去。王翔怒喝一
            聲,一招”乘鳳破浪”,人刀并起,飛扑劈去。他刀勢快捷,取位极
            狠,刀光破空斬下,正好要把那黑衣少年腰截兩半。
                這時,天色已透曙光,景物可見。
                蘭姑娘尖聲叫道:“別殺他,我交出劍譜。”
                如是她這聲呼喝,能救那黑衣少年之命,這一呼喝,也是晚了
            一步。
                但就在他呼喝的同時,一道劍光飛起,金鐵交嗚聲中,封開了
            王翔的刀勢。
                是俞秀凡,只有俞秀凡的快劍,才能在這間不容發的瞬間,封
            開王翔那疾如雷奔卷云的刀法。
                但黑衣少年并沒有逃出去,俞秀凡拔劍封刀的同時,左手掠
            出,擊中黑衣少年的左臂,掌力奇重,生生把他擊落在實地上。
                蘭姑娘奔了過去,抱住了黑衣少年,道:”師兄,你沒有受傷
            吧?”
                  黑衣少年嘆口气,道:“蘭妹,咱們不成。這些人,都是江沏上
            第一流的高人,舉手投足之間,都可以置咱們于死地。”
                  王翔一刀被劍勢封開,覺著右臂一震,急急一吸气飄落實地,
            望著俞秀凡,雙日中流現出無比的敬佩。
                  王翔是由衷的敬佩了,但他卻想不出艾九靈用什么方法,在短
            短年余中,把俞秀凡造成這么一位高手。
                  但見蘭姑娘珠淚雙垂,道:“師兄,我可以交出劍譜,只要保住
            你的性命。”
                  黑衣少年道:“我死不了。人家手下留情,只打斷了我兩根肋
            骨。”
                  蘭姑娘緩緩轉過臉去,望著俞秀凡,道:“我可以把劍譜交給你
            們,但我有條件。”
                  俞秀凡接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如是該是你們所有,咱們
            決不妄取。”
                  蘭姑娘眨動一下眼睛,道:“那是非要我們的性命不可了!”
                  俞秀凡道:“殺父毒母,大逆不道,豈不是死有余辜!”
                  蘭姑娘突然尖聲叫道:“他不是我的父親,他是我的仇人,殺死
            了我一家人。我不該報仇么?”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當真么?”
                  蘭姑娘遭:“我為什么要騙你。我們就要死于你們的劍下、刀
            下,難道我心中的冤、胸中的恨,也不能說出來么?”
                  俞秀凡道:”你可以說,而且可以暢所欲言,但你說實話,只要
            是有理,沒有人會傷害你。”
                  蘭姑娘道:“你說的是真活?”
                  俞秀凡道:“自然是真的。”
                  桃花童子低聲說道:“公子,這地是要道,青龍門人,無一亮發
            覺了內情,很可能追出來,咱們到那寄馬的樹林中去吧!”
                  俞秀凡道:“好!你替他接上兩條斷去的肋骨,讓他騎著馬
              走。”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公子怎知小的會接骨的手法?”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我知道你無所不能。”
              桃花童子道:“公子夸獎了。”伏下身子,替那黑衣少年接上斷
              骨,扶他上馬。
              這時,天色已亮,趁辰色一陣緊赶,到了那片雜林之中。
              俞秀凡神情冷肅,目注那黑衣少女,道:“你据實而言,述明內
            情。希望你說的是句句實活,如是被我听出一句謊言,不論你下面
            的話如何真實,在下就不愿听下去,兩位也就死定了。”
              黑衣少女緩緩說道:“苦命人本姓張,小名秋月,父為鏢師,中
          年退休,隱居廬州白沙集。布衣暖、萊根香,日子過的很平淡,但卻
          一家歡樂,想不到來了個潘世旺。”
              俞秀凡插嘴接道:“潘世旺是什么人?”
              張秋月道:“青龍門中弟子,也就是我死去的義父,一個外貌忠
          厚,內藏奸詐的人,先父久隱白沙集,未和武林中人來往,眼見潘世
          旺是一位武林健者,心中甚喜,盛憎留宴,想不到那一席酒,竟為先
          父招來殺身之禍,”
              俞秀凡接道:“福禍無門,唯人自召,潘世旺總不會無緣無故的
          殺死你的父親吧?”
              張秋月道:“先父酒興豪發,和潘世旺對拼百杯,先父已簿有醉
          意,取出了一顆珍藏的夜明珠,潘世旺竟有吞沒之心,奪珠欲跑,彼
          先父攔下相搏,潘某施下毒手,擊斃了先父,惡賊殺心已起,為了滅
          口,又動了殺我的母親之心。”
              俞秀凡道:“那個時候你几歲了?”
              張秋月道:“先父中年娶妻,以家為重,第二年就辭鏢師退隱林
          泉,三年之后生下秋月,那時,我不過剛剛周歲。”
              俞秀凡道:“那時你還不解人事,怎會知曉這些事情?”
              張秋月道:“家母曾隨家父稍習武功,但潘賊擊斃先父時,家母
          已然有備,自知難以力敵,裝出不會武功之狀,潘賊掌勢發出,立時
          裝作倒地死亡,潘賊酒后,未加細查,臨去之際,又放了一把野火,
          幸我年紀幼小,潘賊未加殺害。也許他良心發現,也許是先父的陰
          靈相佑,竟使他把我收留膝下,作為義女。”
              俞秀凡接道:“這些事情是什么人說的?”
              張秋月道:“我母親。她逃出火窟,費時兩年之久,才找出潘賊
          的下落。毀容賣身,投入潘府作一仆婦,直等我長大成人,能知利
          害輕重,她才把事情的本末告訴我,而且告訴我要我的師兄,也投
          到青龍門中。”
              俞秀凡回顧了那黑衣少年一眼,道:“是他么?”
              張秋月道:“不錯,就是他王德強。他是先父唯一的弟子,也是
          我母親娘家的侄儿,也是我的表哥。”
              俞秀凡道:“令堂呢?”
              張秋月道:”死了。”
              俞秀凡一愣道:“為什么?”
              張秋月道:“因為她怕我控制不住,特別去照顧她,潘老賊很奸
          滑,一旦露出了馬腳,就會被他找出內情。還有她要把這報仇的大
          事,加到我的身上。”
              俞秀凡道:“青龍門勢力不小,你和令堂之間,自然是你報仇成
          功的机會大些。”
              張秋月道:“所以,我報了仇。”
              俞秀凡道:“听來不似謊言。”
              張秋月道:“你可以去打听,如若我說的有一句謊言,以后你們
          再見到我,可以把我亂刀分尸,我是死而無怨。”
              俞秀凡道:“好!你們可以走了。”
              張秋月怔了一怔;道:“你就這樣放了我們。”
              俞秀凡道:“你報殺父母大仇,出于一片孝心,何罪之有?”
                  桃花童子道:“慢著,他們的劍譜還未拿出來。”
                  張秋月仲手從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過去。
                桃花童子伸手接過,目光一掠封面,恭恭敬敬交給了俞秀凡。
                俞秀凡接過劍譜,目光一轉,只見羊皮封面上,寫著“惊天三
            劍”四個字。
                只是那惊天三劍四個字,寫的是梅花篆字,青上去像四朵梅花
          一樣,除了像俞秀凡這等學富五車入滿腹詩書的人,很難看得懂這
          四朵花一般的字寫的是什么。一本劍譜,如是只講三式劍法,那定
          是一种很高深的劍學。
            俞秀凡并沒有翻閱劍譜,卻級緩把手中的劍譜,交給了張秋
          月。
                  桃花童子低聲說道:“公子,你瞧過劍譜了么?”
              俞秀凡搖頭道:“不用瞧了,這本來就不是咱們的東西。”
              張秋月搖搖頭,道:“這本劍譜也不是我們的東西。而且這劍
          譜上除了有十二幅圖之外,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字,我一個也看不
          懂。這劍譜留在我身上,也沒有用。”
            長長嘆一口气,接道:“看過了諸位的武功,賤妾自覺十几年的
          苦練,成就實在是有限的很,就算這劍譜是天下最精奇的劍法,對
          我們也沒有什么用處,我們參悟不透,也無法學習,我們只适合居
          于農庄,作一個安分守己的農夫、村女。”
            俞秀凡道:“知足常樂。姑娘能存此念,足見高明。”
            張秋月一欠身道:“公子如肯放我們,我們現在就告辭了。”
            俞秀凡道:“在下想奉勸姑娘一事,青龍門不像一個邪惡的門
          戶,錯就錯在潘世旺一個人,如今姑娘大仇已報,潘世旺已死在你
          暗算之下,希望你和青龍門的恩怨到此為止。”
            張秋月道:“我有殺死他們更多人的机會,但我沒有下毒手,我
          只要潘賊一人償命。”
            俞秀凡贊許的點點頭,道:“姑娘,你是恩怨分明的人,孝義、仁
          慈,兼而有之,你們請吧!”
            張秋月臉上泛現出難得的笑容,道:“公子,這本劍譜,賤妾送
          給公子了。公子如何處置,悉憑尊便。但賤妾心中有一點愚見,斗
          膽說出。”
            俞秀凡道:“悲慘的身世,崎嶇的境遇,已把姑娘磨練得人憎練
          達,識見過人,在下洗耳恭听。”
            張秋月道:“劍譜上十二張圖,六幅打坐姿勢,六幅是劍式變
          化,但那打坐的姿勢,會使一個人經脈受傷。潘世旺如非打坐受
          傷,我決無能暗算到他,且他于死地。”
            俞秀凡點點頭,道:“多謝指教。”
            張秋月道:“這劍譜如是太惡毒,公子可以把它毀去;如是太精
          奧,也不能留在人間,利器可助人為善,但也可助人為惡。”
            俞秀凡道:“姑娘請吧!”
            張秋月淡談一笑,眼望俞秀凡道:“公子,還有什么指教么?”
            俞秀几道:“在下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說的句句真實。”
            張秋月道:“公子盡管查証,如是賤妾說有一句虛言,決逃不過
          公子的快劍。”
            俞秀凡一揮手,道:“你去吧,青龍門那方面,我會叫他們放
          手。”
            張秋月又行了一禮,才轉身而去。
              目睹兩人身影消失,桃花童子才回頭一笑,道:“世情曲折,內
          幕重重,單從一面觀察,實是很難找出真相。”
              王尚臉一熱,道:“慚愧,慚愧。看來,這行俠仗義,也不是一件
          容易的事情。”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咱們也不能全信那張秋月的話,這件事
          要趙重山去查証明白。”
              桃花童子目光轉注那劍譜之上,道:“公子,這是本什么劍譜?”
          敢情他未認出那梅花篆字。
                    俞秀凡笑道:“你可是很想知道這是一本什么劍譜么?”
                    桃花重子道:“小的只不過是隨便問問罷了。”
                    俞秀凡道:“惊天三劍。”
                    桃花重子臉色一變,駭然說道:”惊天三劍?”
                    俞秀凡目睹桃花重子震駭之請,心中一動,道:”怎么,你知道
              惊天三劍的來歷?”
                    桃花童子已領教了俞秀凡的利害,心知決無法騙得過俞秀凡
              的雙目,只好點點頭,道:“不錯,小的听說過惊天三劍。”
                    俞秀几道:“小桃童,你年紀不大,但見識的丰博,卻是很少人
              能及得上。說說看,這惊天三劍,是怎么回事?”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道:“公子,小的又發現了一件事情。”
                    俞秀凡道:“什么事?”
                    桃花童子道:“一個人在江湖上走動,不但要武功机智,而且,
              還得滿腹學問和過人的定力。”
              俞秀凡道:“你如是早瞧出這是惊天三劍,也許就不說出來
          了。”
              桃花童子尷尬一笑,道:“很難說。公子,我不只是一樣差,除
          了學問不成外,還少了一份定力。”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可以談談諒天三劍了。”
              桃花童子嘆口气,道:“對惊天三劍,我了解的太少,就是當今
          武林之士,也沒有几個人能夠了解,但它卻是近百年來武林中一直
          盛傳的奇技絕學。”
              俞秀凡道:“原來如此。”
              桃花童子突然把目光轉注在俞秀凡的身上,道:“公子的劍招
          之快,似是已到了劍隨意動的墳界,突破了一切招術變化,但不知
          這惊天三劍,對你俞公子是否有用。”
              俞秀凡心中暗道:武功一道我實在知道太少。几招擒拿,几招
          掌法,出劍擊敵,更是不成章法,如何能知曉深奧的惊無三劍呢。
             他心中念轉,口中卻淡淡一笑,道:“我還沒有瞧過這本劍譜,
        是否真的如武林傳說一般的玄奇,還不知道。”
            桃花童子道:“公子,何不打開瞧瞧。”
            俞秀凡笑一笑,道:“你要不要先看看。”
            桃花童子吃了一惊,雙手連搖,道:“不敢不敢。再說,小的也
          看不懂。”
            俞秀凡道:“小桃童,如是我沒有猜錯,你說的都是違心之論。
          你不但希望看看這本劍譜,而且,最好据為己有,君子有成人之美,
          我不能送給你,但你可以瞧。我看得出你讀過不少書,也很聰明,
          能夠記得下好多,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桃花童子不由呆住了,望著俞秀凡,臉上是一股茫然和惊异混
          合的神色,張口結舌,卻又想不出一句回答的話。
            俞秀凡緩緩遞過劍譜。桃花童子不由自主的伸手接住。
            笑一笑,俞秀凡道:“快些看吧。”
            桃花童子翻開了劍譜,很用心的看了起來。上面有圖、有字,
          有著很詳盡的解說。
            俞秀凡知道這惊天三劍,可能是武林中人人夢寐以求的精深
          奇學,既然稱之為奇學,那就不是人人都看的懂。滿腹文學的人,
          也許能看懂,但卻無法領受,只會武功的人,又未必能看懂這文學,
          這就要文武兼資的人,才能夠看出竅道。
            王幻、王尚,根本就不注意惊天三劍這檔事。他們自覺十八招
        卷云刀法,已經是天下少有的奇學,是最具有威勢的刀法,惊天三
          劍,未必就能胜過卷云十八刀。
            雖然,桃花童子約略的提過惊天三劍,但兩人也未放在心上。
            桃花童子雖然看的很仔細,但他心中老在 咕著俞秀凡的用
          意難明,王氏兄弟虎視眈眈,這就分了他不少的心神。
            他看的時間很長,俞秀凡一直很耐心的守在旁側,冷眼旁觀看
          著他臉上的變化。
                但王翔、王尚,卻是等的有些不耐,輕輕咳了一聲,道:“小桃
            童,你看完了沒有,一共那几頁,你怎么瞧了老半天啊!”
                桃花童子應道:“這就看完了。”后面的一大半,忽然間看的快
            了,默記著文字、圖形,已無法深思求解。合上了劍譜,桃花童子立
            刻雙手奉上。
                俞秀凡接過劍譜,含笑道:“怎么樣,你記下了好多?”
                挑花童子道:“說的大深奧,小的難求甚解,文字倒是記下了十
            之三、四。”
                俞秀凡贊揚的笑道:“很難得啦!”把劍譜藏人怀中,接道:“咱
            們也該上路了。”
                桃花童子道:“到哪里去?”
                俞秀凡道:“我記得告訴過你。”
                桃花童子道:“湘西五毒門?”
                俞秀凡道:“不錯。咱們繞到青龍堡告訴趙重山几句話,就赶
            往湘西瞧瞧。”
                桃花童子道:“湘西五毒門充滿著神秘,很多自負才智、武功的
            人,都想揭穿它的神秘,但去的人,沒有一個回來過。”
                王尚笑一笑,道:“很夠刺激啊!”
                俞秀凡突然插口接道:“小桃童,你加是覺著太危險,那就不用
            去了。”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在下如是還有一次重新選擇的机會,
            我就不會著跟你們离開長沙了。”
                俞秀凡未再多解,解開轡回,上馬而去。王翔。王尚、桃花童子
            也只好上馬追隨而去。
                俞秀凡馬過青龍堡,交代了趙重山几句話,果然直奔湘面而
            去。
                桃花童子原本是一個喜愛玩笑的人,但現在卻突然間變的很
            沉默,每日愁眉苦臉的一語不發。好像此去湘西,絕無生机。
              玉尚皺皺眉頭,道:“小桃童,你這副衍行,好像咱們是死定
          了?”
              桃花童子道:“你知道九死一生這一句話吧!那是說還有一分
          生机的冒險,但咱們這一次,卻連一分生机也沒有,這是一場絕無
          生机之旅,咱們明知道是死定了,還能夠高興起來么?”
              王尚冷冷道:“既然是死定了,你為什么還要跟著同去?”
              桃花童子嘆口气,道:”不論我小桃童在你們心目中的分量如
          何,但我卻認為你們是難得遇上的好朋友,士為知己者死,雖然用
          于此不太恰當,但此時此情,也只有這句話可以說明了。”
              俞秀凡在這段行程中,很少說話,他細讀過惊天三劍劍譜,也
          仔細思考桃花童子再三提出的警告。惊天三劍确如其名,深入
          探求之后,發覺它确有石破天惊的咸勢。
              他學的雖都是武功中絕高的技巧,但卻是艾九靈化繁為簡的
          心血結晶,所以,他胸無万流千緒的博雜技藝,這就有著很大的底
          細空間,不知不覺間已把惊天三劍深印腦際。
              俞秀凡也后悔未能在花無果那里多留几天,他相信,以花無果
          的精博醫道,必有克制五毒門的用毒之術。可惜的是,時間太倉促
          了,自己竟沒有學得一點花無果的神奇醫技。
              湘西多山,除漢人之外,聚居有苗、瑤二族,原為古三苗之裔
          雖經改上歸流,還未完全變化。
              這時,正是午時,到了辰州。桃花童子在街上藥店中,購了不
          少防毒的藥物,帶在身上。
              俞秀凡笑一笑,道:“看來,你對防毒用藥一道,也還有些研
          究。”
              桃花童子道:“是有胜于無的准備,五毒門的毒術,就算集天下
          名醫于此,也未必能夠救得。”
              王翔道:“由公子和咱們兄弟辛陪,就算死在湘西,你也不算
          孤魂野鬼啊!”
              桃花童子嘆息一聲,道:“咱們本來可以下去的,五毒門并未招
            惹咱們,為什么非去不可呢?”
                俞秀凡道:“應該誰去呢?五毒門的神秘,總該有人揭穿,咱們
            就算不幸死于湘西,亦必有繼承之人。他們雖未直接為惡,但卻把
            毒物、毒器出賣結江湖上各大門戶,原本沒有野心的人,因為持有
            毒物、毒器,自會生出并吞別人之心,追根究底的說起來,五毒門是
            江湖上禍亂的根源之一。”
              桃花童子眨了一下眼睛,道:“果然是很偉大的抱負,不過,咱
            們完成的机會大小。”
                俞秀凡凜然說道:“大義所在,你們如是不愿去,可留辰州等
            我,我如一月不歸,你們可以自定去處,不用再等下去了。”
                王翔、王尚一欠身,道:“公子怎出此言,咱們追隨公子,赴湯蹈
            火,死而無憾,如是公子堅要我等留下,咱們立時拔刀自刎。”
                桃花童子雙目凝注在俞秀凡臉上瞧了一陣,嘆道:“江湖上只
            有仁俠的傳說,但我小桃童今日才算見到了真正的仁俠之士。”
                目光一掠王氏兄弟,接道:“俠主、義仆,看來我小桃童也只有
            沾點俠、義之气,跟你們死在一塊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有一件事,我們一直瞞著你。”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他們兩位不是我的從仆,而是我的好兄弟。”
                桃花童子笑道:“他們兩位也該升級了,今后由小的抵這空缺,
            作你公子從仆。”
            王翔、王尚齊聲說道:“咱們已經習慣了,只怕一時也改不過
        來。其實,你是大哥,作兄弟的服侍大哥,也算份內之事。”
            俞秀凡道:“咱們志同道合,有什么主仆之分,大家都是好兄
        弟。”
            桃花重子臉上神情一陣激動,但很快又平复下去,嘆口气,道:
        “公子,過了辰州,西行三十里,踏進武陵山,就到了五毒門的區域。
        江湖傳說雖多,但都是臆測之詞。因為,行人五毒門禁區,從未有
        生還歸來之人。公子准備如何一個走法?”
    俞秀凡笑道:“我倒想了一個辦法,但不知能否适用?”
            桃花童子凝目思索了一陣,道:“什么辦法?”
            俞秀凡道:“買毒物、毒器。”
            桃花童子接道:“對啊!我怎么就想不起來。辰州城中定然有
        五毒門中的人,咱們找找看。”一路上愁眉苦臉的桃花童子,突然之
        間變的開朗起來。                   
            王尚輕輕咳了一聲,道:“小桃童,你好像忽然間不怕死了。”
            桃花童子微笑道:“公子一番指點,使在下頓梧了生死的意義,
        朝聞道夕死可矣,小桃童剛剛聞道,生死事已然下放在心上。”
            王尚道:“原來如此。”
            桃花童子道:“咱們先找一個大的客棧住下來,找找五毒門的
          人。”
            行走江湖,借道問話,桃花童子強過他們太多,這些事自然由
        桃花童子作主。四人在街上走了一轉,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棧行了
        進去。
            辰州和別的地方,有一個很大的不同之處,那就是所有的客
        棧,都沒有拉客的情形,頗有店門大開,愛來不來的味道。
            四人行進了店門,才有店小二迎了上來,道:“几位是住店,還
        是打尖?”
            桃花童子笑道:“住店。先把這几匹馬拉去加料,准備些好酒
        好菜,我們要先好好的吃一頓。”
            店伙汁把四匹健馬送入馬棚,回頭來,才帶四人行進一間客房。
            桃花童子走過了不少的地方,但從來來見過像辰州這地方店
        小二那副面孔,心中實在不舒服,重重的咳了一聲,道:“伙什,你們
        這五福客棧,是不是辰洲最好最大的一家?”
              店伙計臉上不見笑容,語气也很冷漠,緩緩說道:“不錯。”
              桃花童子嗯了一聲道:“不少店伙計吧?”
              店小二道:“連招呼客人,帶喂馬加上我們的帳房先生,上上下
          下都算上,一共四人。”
              桃花童子愣了一愣,道:“那是說只有三個店伙計。”
              店小二道:“所以我們很忙。”
              俞秀凡暗暗忖道:這座五福客棧兩三進的院子,几十間的客
          房,三個店小二接客、喂馬,實在夠累了。
              机花童子本來一腔怒火想發作,但听說只有三個店伙計時,立
          時忍了下去。
              換個地方,這樣一家大客棧,少說話,也得十几二十個人照顧。
          三個人,單是打掃這么大一個地方,就夠累了。
              忍下了一肚子怒火,笑一笑,道:“伙計,掌柜的好吝嗇啊!怎
          么不多請几個人?”
              店小二道:“這年頭,咱們這地方賺錢容易,誰也不愿意作這受
          气挨罵的店伙什。”
              桃花童子嘆口气,道:“你老兄,為什么不找點別的事干干,我
          看你心情很坏。”
              店小二接道:“沒有法子,誰要我蓋這么一家大客棧呢?”
              桃花童子一呆,道:“怎么,你是店東主?”
              店小二道:“請不到伙計,店東主也只好充當店小二了。”
              桃花重子心中一動,道:“為什么,這地方的人手如此難請。”
              店東主道:“因為,咱們這里太富足了。”
              桃花童子接道:“深山峻岭,沙石田地,難道生金子不成?”
              店東主道:“此地不生金,自有送金人。就拿四位說吧,在敝棧
          中吃一頓、睡一夜,沒有個三五兩銀子,就無法出去。”
              桃花童子冷笑道:“當真是三年不發市,發市吃三年。”
              店東主道:“來這里的客人不多。因為,這里不是水旱碼頭,但
          來這里的客人,都很有錢,不在乎多花了几兩銀子。”
                桃花童子道:“說的倒是有理。”
                略一沉吟,道:“店東主,想不想多賺點銀子?”
                店東主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該賺的少一個也不行,不該
          賺的,給我也不要。”
                桃花童子道:“咱們想在此地買點東西,煩你老兄搭個線。”
                店東主道:“可是五毒門的毒藥、毒器?”
                桃花童子道:“對啊!看來你店東主也是位老中人了。”
                店東主道:“你先別高興,我做不做還不一定。”
                桃花童子一愣道:“為什么?”
                店東主道:“我得先問清楚,你們是做大件。中件還是小件”
                桃花童子道:“何謂大件?何謂中件、小件?”
                店東主道:“十万兩銀子以上為大,一万兩銀子以上為中,千兩
          銀子以上為小。”
                桃花童子道:“千兩銀子以下呢?”
                店東主道:“不做。最小交易,也得個三五千兩銀子。”
                桃花童子道:“咱們做大件。”
                店東主突然泛起一片笑容,道:“大件啊,成!中人費三千兩
          銀子,先付。”
                桃花童子笑道:“十万生意,三千銀子的中人費,倒是不算大
          貴。但要先付,未免不合情理了。”
                店東主道:“五毒門的毒物、毒器,近半年來供不應求,諸位不
          要么,要的人多的很。”
                桃花童子回顧了俞秀凡一阻,只見俞秀凡一面愁苦無措之色。
          原來,艾九靈給了俞秀凡有限的金銀、財物,省吃儉用一些,自然也
          可以在江湖上闖蕩几年,但俞秀凡沒有節省,一兩個月中,已用了
            近半的費用。此刻,要一下子拿出三千兩銀子的中人費,傾其所
            有,也難湊足此數。
                    桃花童子微微一怔之后,立時了解俞秀凡的為難所在,輕輕咳
              了一聲,道:“公子,三千兩銀子,也算不得什么,咱們就先付他算
              了。”一面說話,一面從口袋中摸出了一疊銀票,挑挑揀揀的送了一
              張銀票過去。
                    俞秀凡目光微轉,發覺那是一張整數三千兩的銀票,再看桃花
              童子手中上面一張,赫然是一万兩銀子的大票。
                    桃花重子手上一疊子銀票,如若每張都過万兩,那又何止十万
              兩銀子。四人同行,桃花童子穿的最坏,身份也最低,但他卻是最
              有錢,當真是腰纏十万貫。
                  俞秀凡暗叫兩聲慚愧,付道:“我冒充富家公子,卻料不到盡我
              所有也不及桃花童子手中一張銀票的半數。
                    店東主接過銀票,打眼一瞧,那是山西柳記長福號的號票。長
              福號的號票,那是比金子還硬;南七北六,一十三省,通用無阻。
                    收好了銀票,店東主轉身而去。目睹店東主背影消失,桃花童
              子笑一笑,道:“財不露白,今個我小桃童抖出了底子,只怕要引起
              你公子心中之疑。”
                  俞秀凡笑一笑,還未來得及開口玉尚已搶先說道:“乖乖,你
              有多少銀子?”
                  桃花童子揚揚手中的銀票,道:“全部家當,不過十几万銀子而
              已。”
                  王翔道:”喝!你可真是扮豬吃老虎!穿了一身破爛衣服,見
              人伸手要銀子,但你卻是隨身帶了十几万的銀票。”
                  桃花童子笑道:“我要沒有帶這多銀票,咱們也作不成這檔子
              生意了。”
                  俞秀凡并未追問桃花重子的銀票來自何處,卻談然一笑,道:
              “小桃童,你瞧那店東主是不是五毒門中的人?”
                  桃花童子道:“我看不是。他如是五毒門中人,決不敢開口要
              銀子,就算他心中想要,也會繞著回子磨咱們,頂多暗示一下。”
                  俞秀凡道:“說的很有道理。”
                  談話之間,步履聲響,店東主去而复返,手中拿著文房四寶
            ──筆巨紙硯,放在桌子上,道:“四位把來歷、姓名寫出來,我明天
              就把它傳過去。”
                  桃花童子一皺眉頭,道:“店東,咱們是來作買賣,又不是來相
              親、招贅的,還要把祖宗三代都寫在紙上。”
                  店東主冷然一笑,道:“朋友,這是姜子牙鉤魚,愿者上鉤,四位
            如不想買,就此作罷,如是要買那就得照規矩行事。”
                  俞秀凡一揮手,坐在木案前,提筆寫道:“登天摘日月,下海鎖
            蚊龍,毒短英雄气,湘西會高明。”鐵划銀鈞,一揮而就。
                  桃花童子雙手捧起白紙,目光一掠紙上時,不禁臉上微笑。但
            他立刻恢复了鎮靜,交給了店東主。
                  店東主接過白紙,瞧了一陣道:“這上面沒有名字啊?”
                  桃花童子冷冷說道:“咱們眼睛不留砂子,你也作不了主。呈
            上去,給五毒門的頭儿裁奪,再羅噱,那就是自討苦吃。”
                  店東主果然不敢再說,捧著白紙,轉身而去。
                  桃花童子一豎大拇指,道:“公子,上兩句豪气干云,下兩句不        
            亢不卑,五毒門如是有人才,必然給咱們安排個大迎貴賓。”臉色一
            整接道:“可也有很多難題,說不定還會給咱們排一個五毒大宴。”          
                  俞秀凡道:“只要能見到五毒門中人,總比無聲無息的中毒死          
            去好些。”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公子說的是。”                            
                  一宵過去,第二天午時過后,那店東主,匆匆行了進來。
                  桃花童子站起身子,攔住了店東主,問道:“什么事?”
                  店東主道:“諸位的生意很大,我連夜就把它送了上去,沒有想
            到啊……”
                  俞秀凡心中一緊,道:“怎么樣?”
                  店東主道:“真沒有想到,這一次竟是快馬加鞭,今個上午,就
            有了回信。而且,還來了一位很有身份的人。”
            桃花童子道:“人呢?”
            店東主道:“人已到了客棧,請你們的頭儿過去說話。”
            桃花重子冷笑一聲道:“來的是不是五毒門中的門主?”
            店東主搖搖頭,道:“不是。”
            桃花童子道:“既然來的不是五毒門主,用不著咱們公子去見
        他,要他來見咱們公子。”
            店東還在猶豫。桃花童子已然暗運內力,突然回手一揮,一般
        強大的暗勁涌了出來,硬把那店東主的身体給托了起來,摔出了一
        丈多遠。店東主似是沒有受傷,但卻受了很大的惊駭,站起身子急
        步而去。
            桃花童子拍拍手,笑道:“有很多人,不見棺材不掉眼淚。這一
        推省了咱們不少的口舌。”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你守在門口他們先派人來,定是想掂
        掂咱們的份量了。”
            桃花童子應了一聲,大步行出室外。
            俞秀凡又吩咐了王翔、王尚几句。緩步退回一張本椅上坐了
        下來。
            片刻之后,店東主帶著一個三旬左右,身軀修偉的大漢,行了
        過來。那大漢穿著一件青色長衫,白面無須,五官端正,赤手空拳,
        舉止庸栖,行云流水一般地走了過來。
            桃花童子見多識廣,看的微微一怔。暗道:五毒門中,竟有這
        等人物,看來,五毒門能有今日聲勢、成就,并非完全憑仗毒物了。
            店東主對桃花童子,似是已有很深的畏懼,距离還有七八尺就
        停了下來。青衫人一邁步,越過了店東主,倏忽之間,已到室門口
          處。
                他也許走了兩步,也許走了三步,但在人的感覺中,他似乎只
          是那舉步一跨,人就到了門口。
                  桃花童子早已有了戒備,冷冷說道:“貴賓留步!”左手橫里推
              出一掌。這一掌,指影四張,封住了整個的門戶。
                  青衫人道:“在下關飛,奉敝門主之命,特來拜會貴公子。”口中
            答話,右手井指如乾,點向桃花童子的腕脈。
                  這是截脈突穴的手法,桃花童子不得不收回掌勢。但他左手
            收回,右手卻立即攻出一掌,拍向關飛的后背。
                  關飛身子未轉,左手向后點出,封住桃花童子的右手攻勢。
                  桃花童子攻了兩招,被關飛封開了二招,已來不及再攻第三
            招,關飛已行人了門內。不禁暗自吃惊道:這小子身手不俗,我逐
            攻兩招,竟然未能阻攔住他行進之勢。
                  關飛腳未停步,進入室中,自行停住。目光流轉,只見一個俊
              美少年,端坐在一張木行之上,左右兩側,各站著一個佩刀的少年。
                  關飛冷笑一聲,道:“你們哪一位是可以作主的頭儿?”他口中
              在間,雙日早已叮注在俞秀凡的臉上。這句話顯然是明知故問。
                  俞秀凡緩緩移動目光,盯住在關飛的臉上,瞧了一陣,冷冷說
              道:“在下俞秀凡,閣下有何見教?”
                  關飛冷哼一聲,道:“在下想找一位朋友,故而尋到此地。”
                  雙方心里都已明知對方是要會之人,但誰也不肯先自承認
              下來。
                  俞秀凡冷冷道:“你找的那位朋友,可有一個姓名么?”
                  關飛道:“那位朋友的姓名,在下不知。但卻記者他作的一首
              打油詩,口气狂妄得很。”
                  俞秀凡道:“嗯!不知是什么樣的一首詩?”
                  夫飛道:“登天摘日月,下海鎖蚊龍,毒短英雄气,湘西拜高
              明。”
                  俞秀凡笑了一笑,道:”閣下念錯了一個字。”
                  關飛道:“哪里錯了?”
                  俞秀几道:“就在下所知,那原句上似乎是未用拜字,好像是湘
            西會高明。”
            關飛道:“全詩之中,只有這一句謙虛的話,如把會字易作拜
        字,那就高明多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閣下非作詩人,怎知他作詩的心情呢?”
            關飛道:“區區今日來此,就是要找他。”
            俞秀凡冷冷說道:“找他作甚?”
            關飛仰天打個哈哈,道:“那人能作下如此夸張的詩,想必是一
          位很狂妄的人了。”
            俞秀凡道:“閣下是求見那作詩的人呢,還是想在區區面前罵
          他几句?”
            關飛冷笑道:“听公子的口气,似乎是和那作詩人十分熟悉了。”
            俞秀凡道:“關飛!不用再裝作了,你要找作詩人么,區區便
            是。”
                關飛雙目閃過一抹冷厲的神采,仰天大笑三聲,道:“失敬啊,
            失敬!”用詞雖然不錯,但那聲音古古怪怪,尾音拖得很長,听起來,
            顯然是一种极大的諷刺。
                俞秀凡倒還能沉得注气。王尚卻是忍受不住,怒聲喝道:“你
            這是恭維呢,還是藐視?”
                關飛冷冷說道:“閣下是什么人?”
                王尚道:“俞公子的跟班,怎么,你可是覺著在下不該問么?”
                關飛冷笑一聲道:“因為那詩句口气大大,在下還認為是什么
            三頭六臂的人物,想不到竟然是這么一個小不更事的年輕人。”
                王尚道:“你小子說話,最好客气一些。”
                關飛面泛殺机,目光卻投注在俞秀凡的身上,道:“閣下最好約
            束一下你的矚下,太過放縱他們,對他們有害無益。本門對顧主一
            向和气,但如太過放肆的,也得受點懲處。”
                俞秀凡嘆口气,道:“貴門果然是气勢凌人。”臉色一整,冷冷地
              接下去道:“閣下可是覺著很委曲么?”
                  關飛道:“區區只是在強按著心頭的怒火。”
                  俞秀凡冷然道:“因為,我們是購買毒物、毒器的顧主。”
                  關飛道:“不錯,而且還是大件。本門對顧主一向有相當的容
              忍。”
                  俞秀凡哦了一聲,道:“貴門對顧主,一向就用你閣下這樣的迎
              客之法么?”
                  關飛道:“那是你姓俞的先違背了我們交易的規則.不肯留下
              門派、姓名,卻寫了那么四句詩,大有輕視本門之意。”
                  俞秀凡希望能對五毒門多一些了解,故而很鎮靜。當下,笑一
              笑,道:“任何門派,向貴門買了毒物之后,就留下了一個把柄在貴
              門之中。所以,任何江湖上的仇殺、搏斗,只要用上毒物,貴門都可
              以了加指掌了。”
                  關飛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門中素來守信,
              何人購去毒物,為本門中絕對机密,閣下可曾听過,何人因購買本
              門毒物的消息外泄。”
                  俞秀凡道:“既然如此,你們留下購毒人的出身姓名何用?”
                  關飛道:“本門毒物,千百余种,每种妙用不同。留下的底案,
              用作代為配制解藥之用,以免他們解藥用完之后,無法再行配制。”
                  俞秀凡心中暗道:這真是很惡毒的用心。那一家門戶中,購去
              了什么解藥,他們清清楚楚,可以向一方出售解藥,敲詐更多的金
              錢;也可控制購藥門戶,使他亙金購得的奇毒,完全失去效用。想
              不到那些購買毒物的人,竟然未能思慮及此。
                  他心中感慨万端,但卻沒有直接揭穿,淡然一笑,道:“在下覺
              著生意歸生意,作顧客的不愿留下出身姓名,貴門沒有理由,迫使
              他們非要說出不可。”
    第九回 威懾五毒 豪气干云
          關飛道:“但你輕侮本門,卻是理所不該。”
          王尚冷笑一聲,道:“這是什么話,橫說直說,都是你們的理了。”
          關飛臉色本已稍复鎮靜,此刻又泛出濃重的殺机,道:“俞公
        子,你仆從三番兩次冒犯在下,我要教訓他們一次了。”
          俞秀凡道:“那很好,他們确然有些多口,只要你不用毒,代我
        教訓他們一下也好。”
              關飛目光轉注到王尚的身上,道:“有一句話,不知閣下是否听
          過?”
              王尚道:“什么話?”
              關飛道:“禍從口出。由于你的多口,你已經闖下了大禍,輕則
          受傷,重則殞命。”
              王尚只覺一股怒火,由胸中直沖起來,冷笑一聲道:“姓關的,
          就憑你這副德行,也配教訓我么?”
              關飛气的一張臉全變成鐵青顏色,一上步,直向王尚欺去,右
          手拍出一掌。
              王尚厲喝道:“回去。”呼的一聲,拔刀擊出。刀如閃光,划出了
          一道寒虹。
              關飛只覺那一刀不但來勢快捷,且無懈可擊,被逼的疾退到大
          門外面。因為,那一股森寒的刀气,似是整個涌滿了全室,只有退
          出門外,才能避開那一刀!”
              關飛的感覺之中,有生以來,從未遇上過這等凌厲的刀勢。頓
                    然間,怒火消退,變的十分持重起來。緩緩說道:“動家伙?”
                    王尚還刀人鞘,冷冷道:“閣下為什么不也亮出兵刃呢?”
                    關飛道:“因為你們是本門中顧客,在下不愿坏了我們立下的
                規矩,傷到顧客。”
                    俞秀凡嗯了一聲逍:“關朋友,怎么樣,區區可不可以寫下那几
                句狂妄的詩句?”
                    忍忍著心中怒火,關飛冷然一笑道:“咱們還沒有到底。在下
                總有机會,領教閣下從仆的刀法。”
                    俞秀凡生怕事情鬧僵了。點點頭,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此刻,閣下准備如何?”
                    關飛道:“破例帶諸位去見在下門主,至于能否談成生意,在下
                無法奉告。”顯然,那一刀威勢,使得關飛見風轉舵,已默認了俞秀
                凡有那份狂妄的本錢。
                    俞秀凡道:“那很好,咱們几時可以動身?”
                    關飛道:“早已備好快馬,最好能立刻動身。”
                    俞秀凡一揮手,道:“有勞帶路。”
                    關飛一抱拳,道:“在下在客棧外面候駕。”轉身大步而去。
                    桃花童子緩步入室,笑一笑,道:“公子,這人的成就如何?”
                    俞秀凡道:“對江湖上事,咱們知曉不多,你看那人的武功如
                何?出于何門、何派?”
                    桃花童子道:“關飛的武功,應該列入武林中一流高手,但他仍
                然被王兄一刀給逼出室外。”目光投注在王尚的身上,神色間流露
                出無限的羡慕。
                    俞秀凡輕輕咳了一聲,道:“小桃童,你看咱們應該有些什么准
                備?”
                    桃花童子道:“如是想防止五毒門在咱們身上下毒,不是我小
                桃童滅咱們自己的威風,那是沒有一點辦法,不過,我感覺到未見
                到他們的門主之前,他們不會在咱們身上用毒。”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看來,咱們進入了五毒門的區域之
            后,生离的机會不大,諸位如是不愿去,現在還來得及。”說完話,舉
            步向外行去。
                  王翔、王尚,桃花童子相視一下,緊隨在俞秀凡的身后,向外行
            去。客棧門外,備好了五匹馬,關飛早已在門外等候。俞秀凡望望
            那五匹健馬,卻沒有一匹是自己四人騎來的。
                  關飛似是已瞧出了俞秀凡心中之疑,緩緩說道:“老馬識途。
            此去晉見本門門主,需要走過一段天險路途,如無這長年行走的識
            途老馬,那將是十分辛苦的行程。”
                  俞秀凡哦了一聲。關飛一躍上馬,放轡向前奔馳而夫。俞秀
            凡、王翔、王尚、桃花重子也一躍上馬,緊追關飛,桃花童子突然一
            加檔勁,胯下馬沖刺而出,越過了俞秀凡,走在關飛身后。
                  五匹馬,出了辰州,行向西北。
                  桃花童子輕輕咳了一聲,道:“關朋友,在下想請教一件事。”
                  關飛頭也未回的說道:“請說吧!”
                  桃花童子道:“你在五毒門中的身份很高吧?”
                  夫飛道:“你沒有不對,我的身份不高。”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是什么職司?”
                  關飛道:“你呢?”
                  桃花童子道:“叫化子的鞋,不能提。說出來,要你關朋友見
            笑。”
                  關飛道:“不要緊,說來听听。”
                  桃花童子道:“跟班的。”
                  關飛道:“我比你高明不了多少。”
                  桃花童子嗯了一聲,接道:“關朋友是……”
                  關飛冷冷道:“侍衛。和你跟班的身份,相差不多吧!”
                  桃花重子道:“五毒門門主的侍衛?”
                  關飛道:“不錯。”
                      忽然間,衣袂飄動,快馬減緩,一陣冷風,迎面歐來,敢情五匹
                健馬,已然登上了一座高峰之上。
                      只听關飛的聲音說道:“諸位要相信胯下的老馬,這是一區區
                途,馬行懸崖,下臨絕壑,摔下去,尸骨不存。”
                    俞秀凡低頭看去,果見峭壁干尋,馬行在絕壁之上,荒草蔓備
                坐下馬一步踏空,即將摔下峭壁,粉身碎骨。但坐下健馬,卻走的
                十分售健,步步踏實,越過了巨險。
                      又轉這一個山彎,關飛當先下馬,道:“這就到了,請位請下馬
                走几步吧!”
                      俞秀凡四人下了馬,山壁一例,突然鑽出來几個大漢,接過馬
                紐而去。
                      關飛舉步而行,帶几人行人了一座竹林之中。
                      就是那么一片竹林分隔,卻有著兩种完全不同气象,那是面
                淺山斜坡,短草如茵,夾著不少盛開的山花,自然是形勢,再加上龐
                大人工的修整,在這片荒山窮野中,构成了一幅特殊的畫面。一座
                灰色磚砌成的大宅院,巨立在淺坡中間的草坪中。
                宅門口處,站著兩個佩刀的大汲,兩個人對關飛都有著跡近畏
            懼的客气,連連欠身作禮。關飛只輕輕揮了揮手,帶四人直入宅
            院,步向大廳而去。
                大廳中布置的十分豪華,鵝黃毛氈鋪地,鵝黃色絞羅以壁,鵝
            黃色的桌單,總之是一色鵝黃。整個大廳中,看不到第二种顏色。
                兩個年約十六、八身著鵝黃杉裙,杭著雙辮的丫頭,辮子上也
            打了兩個鵝黃色的蝴蝶結。
                關飛一路行來,對迎接之人。神情都很冷漠,一副高高在上的
            味道。但對這兩個女婢,卻是很客气,一抱拳,道:“門主在么?”
                左首女婢微一欠身道:“關爺一路辛苦,請到廂房休息,這些人
            交給我們姊妹。”
                關飛很干脆,拱拱手,道:“有勞兩位姑娘了。”轉身自去。
                  左首黃衣女婢,打量了俞秀凡等四人一眼,道:“諸位,請懈下
              身上的兵刃如何?”
                  王尚冷哼了一聲,道:“兩位姑娘有本領何不自己來取?”
                  黃衣女婢皺皺眉頭,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只要听你這句
              話,就知道你不是正主儿。”
                  目光轉注到俞秀凡的身上,道:“你怎么說?”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這是貴門的規矩呢,還是江湖上的禮
              數?”
                  黃衣女婢道:“江湖上雖無明文規定,但如晉見一派尊長時,大
              都會自解兵刃,公子難道這一點也不懂么?”
                  俞秀凡回頭望望桃花童子。桃花童子微微頷首。俞秀凡解下
              佩劍,王尚立刻伸手接過。
                  黃衣女婢緩緩說道:“兩位不愿解下佩刀也行,但必得守在大
              廳門外。”
                  王尚冷冷說道:“守在門外也成。”
                  黃衣女不再理會王尚,引著俞秀凡和桃花童子入廳就座。
                  俞秀凡已解下佩劍,桃花童子一直是赤手空拳,王翔,王尚雖
              然沒有解下佩刀,不過,兩人都很守規矩,站在門口未入廳內。
                  黃衣女婢奉上了兩杯香茗,蓮步細碎的行了過來,道:“兩位請
              用茶。”
                  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姑娘這杯香茗之內,是否下的有毒?”
                  黃衣女婢笑一笑,道:”如若對你們几位下毒,你們每人有八條
              命,也到不了這地方。”
                  桃花童子吁了一口長气,道:“話是不錯,一個人加是中必死之
          毒,那也沒有什么可怕,大不了一條命,說起來比一刀砍了腦袋,死
          的還舒服一些。”
              黃衣女婢婿然一笑,道:“看來,你對用毒一道,還有一點了
          解。”
                    桃花童子笑了一笑,道:“姑娘,我最了解的不是用毒──”
                    黃衣女婢嗯了一聲,道:“你最了解的是什么?”
                    桃花童子道:“女人一一各种各樣的女人。”
                    只听一個清朗有如銀鈴的笑聲,傳了過來,打斷了桃花童子未
              完之言。
                    轉頭望去,只見一身著黃緞子衣裙的麗人緩步行了過來。一
              道黃絞,橫束著披肩長發,漢步行來,從容衍洒得很。
                    只听她緩緩接道:“有其主必有其仆,一個筆下詩句,藐視天下
              英雄。一個竟敢說了解世上各色各樣的女人。”
                    桃花童子眨一下眼睛,凝神望去。
                    那黃衣麗人果然和一般女人有些不同。第一個就無法看出她
                的實際年齡。她好像二十一二,也很像二十六八,但如果說她三十
                多一些,似乎也不能算錯。
                    黃衣麗人緩緩在俞秀凡對面一張木椅上坐了下來,伸出纖長
            白嫩的玉手,理一理鬢邊的散發,接道:“你就是寫下那首狂詩的
            人?”
              俞秀凡道:“正是不才手筆。”
              黃衣麗人哦了一聲,道:“你姓俞?”
              俞秀凡微笑應道:“雙名秀凡,姑娘可是五毒門的門主?”
              黃衣麗人淡然一笑,道:“江湖上對我有一個很不雅的稱號,都
            叫我五毒夫人,你不是本門中人,用不著稱我門主。”
              俞秀凡道:“貴門大賣奇毒,財源廣進,夫人近年,集聚了不少
            財物?”
              五毒夫人道:“單以財物而論,五毒門集聚之丰,不輸天下任何
            門派。”
              俞秀凡道:“一個人就算把金鬼堆積成山,死后也無法把它帶
            走,不知夫人對此看法如何?”
              五毒夫人大感意外的呆了一呆,道:“你這話什么意思?”
              俞秀凡道:“也許是在下說的太直接了,夫人無法适應,所以一
            時間會不過意。”
            五毒夫人眨動兩下大眼睛,突然格格一笑,道:“你可是勸我收
            手,不再出賣毒物、毒器。”
                俞秀凡庄容道:“夫人悟性過人,實乃武林朋友之幸。”
                五毒夫人忽然臉色一寒,冷冷說道:“俞秀凡,你當真狂妄的可
            以。我還沒有對你做那首狂詩問罪,你倒先發制人,勸起我來了。”
                俞秀凡道:“在下那首詩,确也是狂妄了一些,但非如此,只怕
            也見不到夫人之面。”
                五毒夫人道:“說的倒也有理。可惜的是見了我,對你并沒有
            什么好處。”
              俞秀凡嘆口气道:“夫人,不知有多少江湖凶人,仗著貴門出賣
            的毒物、毒器為惡,不知有多少武林同道死于出售的毒物、毒器之
          下。”
              五毒夫人冷笑一聲,接道:“他們買去了毒物、毒器,用以殺人,
          和我有什么關系?”略一沉吟,接道:“千百年來,江湖上從未有過真
          正的平靜,每一個年代中,都有著無法調和的沖突,就算五毒門下
          賣毒藥毒器,他們也一樣不會停下沖突、搏殺。”
              俞秀凡道:“夫人之言,驟然听來,十分有理。”
              五毒夫人接道:“仔細想想呢?”
              俞秀凡道:“那就大有商榷余地。”
              五毒夫人冷笑一笑,道:“那一定有一篇很高明的道理了。”
              俞秀凡道:“江湖上万流歸宗,三教一家,能相爭殺的,大都是
          實力相差無几的門派。要他們各以武功相搏,敗者固可悲,胜者亦
          极慘,這就使得雙方有著很多的顧慮。如果有人從旁勸說一番,一
          場紛爭,就可免去。但有了毒物、毒器,那就大大的不同了。”轉頭
          望去,只見五毒夫人臉色一片冷肅,似是在強自按耐著性子,听他
          的話。
              俞秀凡暗嘆息一聲,接道:“擁有毒物的人,仗持毒物傷人,就
          增多下手的机會,在下親眼看到兩派門戶之爭,一面因擁有毒物,
          使另一面還手無力,几呼造成束手待斃的局面。”
              五毒夫人冷冷說道:“如是兩處門戶,都買有本派的毒物、毒
          器,豈不是秋色平分,各有所忌了。”
              俞秀凡道:“夫人,因為還有一個最為人所不趾之處,那就是講
          究暗算,有失武林中光明磊落的傳統气度。”
              五毒夫人道:“俞公子,你是來買毒呢,還是來教訓本門?”
              俞秀凡道:“在下一非買毒,二非教訓貴門。”
              五毒夫人道:“這倒叫我不明白了,你的用心何在呢?”
              俞秀凡道:“夫人己財源廣聚,收手此時也。在下的來意,是想
          勸夫人不再出賣毒物,以維護武林安宁。”
              五毒夫人格格一笑,道:“俞公子,我倒也想勸你几句,不知你
          愿否听聞?”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五毒夫人道:“關飛這人如何?”
              俞秀凡道:“英雄人物!”
              五毒夫人道:“關飛并非出身不正,本門中像關飛這樣的人物,
          收羅了不少。”
              俞秀凡接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道:“人活百歲,難免一死,何不活得快樂一些。湘西
          地區,一向為世人誤解,覺著惻方充滿著神秘、詭异。其實,本門
          已在此地建立了世外的樂園,善飲者,我可供給他最好的酒;喜色
          者,我有南北佳而,華屋美酒,麗妹如仙;人生追求的,莫過如此,你
          如愿意留下來……”
              俞秀凡淡然接道:“夫人,不可能。我如能留下來,就不會到這
                里來了!”
            五毒夫人冷然說道:“到湘西五毒門來的人,只有兩件事:一件
         是購買毒藥;一件是前來投靠。”
                俞秀凡接道:“除此兩件事外,就不能到湘西貴門一游了?”
            五毒夫人道:“是的。那很不幸,有很多人來過,但他們都長眠
          于此。你俞公子假托購買藥物,混入本門,老實說,犯了我們很大
          的忌諱,你唯一可以選擇的,就是投靠本門。”
            俞秀凡冷冷一笑,道:“夫人,五毒門在江湖上凶名卓著,但咱
          們既然來了,自然也有一點准備。”
            五毒夫人平和地笑一笑,緩綴說道:“你們准備些什么?”
            俞秀凡仰大大笑三聲,道:“一條命,和不畏死亡的勇气。”
            五毒夫人道:“很可惜,俞公子,那嚇不住我。我看的太多了,
          很多成名、自負的人,都不幸埋骨于此。我們講求的是實際,不尚
            虛名。”
            俞秀凡神情冷肅,一字一句的說道:“夫人之意是也要我們埋
            骨于此了?”
            五毒夫人道:“是的。俞公子,沒有外人見過五毒門的掌門人。
          你如堅持不愿投入五毒門中,看來,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俞秀凡嘆口气,道:“夫人,區區在死去之前,只怕你夫人要先
            我而去。”
                五毒夫人霍然站起身子,道:“放肆!”
                俞秀凡站了起來,道:“夫人不相信?”
            五毒夫人看俞秀凡眉目間充滿著強烈的自信,不禁一呆,道:
          “你是說你能把我留在這里?”
            俞秀凡道:“不錯。”
            五毒夫人冷笑一聲,道:“俞公子,你狂妄的太過份了。”突然一
          揮右手,拂了過來。
            隨著她拂出的右手,一片無味的毒粉,直扑過來。俞秀凡早已
          運气戒備,閉住了呼吸。但那里知曉五毒夫人的毒粉,并不要
        人吸入腹中,只要有那么一點肉眼難見的粉粒中人,立刻就有反
        應。
            俞秀凡感覺到右手背腕上似有微物相触,肌骨上立時有火炙
          的感覺。但他仍然一把扣住了五毒夫人的腕脈!
            五毒夫人一身武功,亦非小可,想不到一交手就被扣住了腕脈
          要穴,不禁一呆。就在她一呆之間,俞秀凡己施出震脈、拂穴手法,
          傷了她五處大穴。
            這都是艾九靈畢生精研的奇學,在化繁為簡之后,都傳給了俞
          秀凡。慌急之間,俞秀凡全都施展了出來。
            雙方都快的不可思議。局外人看到的,只是那五毒夫人一揮
          手,俞秀凡迎出一掌。只是到。一眨眼的工夫,雙方就收手后退。但
            已經有了結局。
            俞秀凡手腕手背上,都已起了白色的濃泡,而且迅快的向臂上
          蔓延。五毒夫人的神色,也有著無比的痛苦。一條右臂軟軟垂
          著,但肌肉卻不停的抽動瀕模,頭上滿是汗珠,一顆接一顆,滾落
          下來。  
            兩個黃衣女婢,急急的奔了過來,但見主人肌肉抽動的痛苦之
          狀,乃過去從所未見之事,一時間手足無措,不敢伸手攙扶。王翔、
            王尚,也舉步向室中沖來。
            但聞俞秀凡大聲喝青“退出去!”這室內毒粉飛揚,你們守住
          廳門不准任何人出入。”
                王翔震惊的叫道:“公子,你中了毒?”
                俞秀凡厲聲道:“守住門,咱們收回本利。”
            王翔,王尚,不敢抗命,重又退到室外,但兩人滿怀著激忿怒
          火,雙目盡赤,手握刀柄,作勢欲扑。
            桃花童子呆呆的望著俞秀凡,只見他劍眉聳立,星目放光,中
          毒后望過臂上蔓延的水泡一眼之外,就未再多看過一次。桃花童
          子從沒有見過這樣勇敢的人,那不抵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而是
            面臨著死亡時,絲毫無懼。
            五毒夫人舉起衣袖,拭一下臉上的汗珠儿,冷厲的說道:“我化
          肌毒粉,中人之后肌骨就開始起泡、潰爛,十二個時辰內,全身化作
              濃血。”
              俞秀凡淡然接道:“五毒門名揚天下,這一點化肌毒粉,又算得
          什么,在下相信,你夫人會有更毒的毒粉。”
            五毒夫人道:“不錯。有一种毒粉,可以中人立死,但那只是取
          人生命,有些人不怕死,死亡就對他不成威脅,但化膚成濃,變肉成
          血的痛苦,決非一個人所能忍受。”
            俞秀凡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道:“你這藥粉,有多大威力,身
          受者自會知曉。”
            五毒夫人神色大變,她目睹過名滿江湖的大英雄,中了這化肌
          毒粉后的震惊、畏懼。也有人咬牙苦撐,但神情問,卻流現出內心
          的恐怯。也有人立刻自碎了天靈要穴而死。
            五毒夫人從沒有看過一個人,在中了化肌毒粉仍然保持著如
          此平靜,就像那條手臂完全和他無關一樣。忽然間,五毒夫人感覺
          到害怕,俞秀凡的勇敢,使她自己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化肌毒粉誠然是人間至毒之物,在死亡的過程中,給予人無比
          的痛苦,但不能立刻致人于死。俞秀凡有很從容的時間,出手取她
          的性命。她已半身僵木,消失了大部分反抗的能力。她也了解以
          俞秀凡快速的身手,再出手取她性命時,兩個女婢絕對救援不及。
          何況,大廳中還有桃花童子。
            陡然,大廳外面,刀光閃動,緊接著響起了兩聲慘叫。五毒夫
          人站的角度,清晰看到了大廳門口,見兩個門下弟子沖向大廳,但
          守在門口的王翔、王尚,只拔刀一擊,兩個人頭落地,兩人只叫出了
          短暫的一聲。
            桃花童子疾快行到了廳門口處,由王尚手中取過寶劍,行入室
          中,低聲道:“公子,劍。”
            這一次,俞秀凡沒有拒絕,伸出左手,接過長劍。
            桃花童子瞧清楚俞秀凡的手背,整個成一個大白濃泡,似乎已
          延展小手臂上,可惜被衣袖蓋住了,無法瞧到。心頭一陣劇烈的跳
          動,桃花童子的聲音也變的有些發抖了,道:“公子,你的手背──”
            俞秀凡談然的笑一笑,道:“告訴我,是什么樣子。”
            桃花童子道:“我……我看到的,只是一片濃泡。”
            俞秀凡道:“看來,五毒門中,果然有些古古怪怪的毒物,告訴
          王翔、王尚,不要殺太多人,但不准有人沖入廳中。”
            桃花童子道:“他們已經听到了公子的話。”
            忽然間,兩個女婢像兩道黃色閃電一般,沖向了俞秀凡。原
          來,二婢看無人能沖人廳中,相互施了一個眼色,分由兩路行來。
            但見寒光一閃,啪啪兩聲,兩個女婢惊叫著退到了五毒夫人的
          身側。兩個女婢的長發披散,辮梢上蝴蝶結,已被利劍削掉,長發
          散亂,披垂肩上。同樣在右肩的衣袖上,留下一道兩指多的劍痕。
            敢情俞秀凡用劍身拍中了兩婢的右臂,把兩人震退回來,同時
          又削去兩女辮結。如是俞秀凡想取二女之命,二女長八個腦袋,
          也被削去了。二婢惊魂歸竅,凝目望去,俞秀凡早已還劍入鞘。
              五毒夫人長長吁一口气,是震惊和佩服混合的一口長气,回顧
          二婢一眼,道:“去,替俞公子敷上療治化肌毒粉的解藥。”
              二婢呆了一呆,道:“夫人!你……”
              五毒夫人冷冷的接道:“快些去!听清楚了?”二婢同時伸手由
          怀中摸出一個翠玉小瓶,拔開瓶塞,倒了很多藥九,選出了一粒,
          又把另外的藥九放人瓶中,合上瓶塞,放入袋內,緩步的向俞秀凡
          行了過去。
              桃花童子暗里留心,看清二婢選出的解藥顏色,默默記下。
              俞秀凡冷然一笑,道:“夫人,俞秀凡不拒絕你下令女婢療治毒
          傷,但我也不領你這份情。”
              五毒夫人道:“你不用領情,我不想同歸于盡,替自己也留下一
          點余地。”
              俞秀凡道:“夫人,就算咱們互解了對方之傷,吃虧的還是夫
              人。”
            五毒夫人道:“別得寸進尺威脅我,我看到你的快劍,也看到你
            兩個從仆的刀法。”
            俞秀凡道:“那很好,兩位姑娘請動手療傷。”緩緩坐了下去,左
            手握劍支地,伸出右手。
            五毒夫人嘆道:“唯大英雄能本色,公子無畏懼,無虛偽,不矜
            飾,不矯情。”
                俞秀凡道:“夸獎了。”
            五毒夫人道:“撇開咱們的敵對不談,你是我這一生中所見的
          第一個真君子、大丈夫。”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夫人為什么
            一定要出售毒物、毒器。”
            五毒夫人冷冷說道:“俞秀凡,現在不談這些,等那腫起的毒
        泡,超過了肩頭,療治起來,就麻煩多了。”
            這時,右首的黃衣女婢已托起了俞秀凡的右肩,道:“閣下是否
            能相信我們?”
              俞秀凡淡然一笑,道:“兩位姑娘盡管出手療傷。”
            右首女婢 了一聲,伸手從怀中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一揮手
        間,俞秀凡的右袖已齊肩脫落。
            就在這一陣工夫,那隆起的水泡,已然蔓延過肘關節。大半截
        手臂上,都是腫起很高的水泡,看上去极為恐怖。
            俞秀凡暗暗忖道:“极短的時刻,能使一個人大半條手臂,腫起
        了這樣大的水泡,這毒性之烈,實是駭人听聞。”
            但見那右首女婢舉刀一划,那巨大的水泡,立刻破開。一股膿
        水,標射而出。左首女婢迅快的捏碎了一粒丹丸,洒在傷口處。另
        一粒丹丸,送人了俞秀凡的口中。
          五毒夫人冷冷說道:“普通的人,總要一日時間,才能完全复
        元。但你內功精深,大約你內腑中根本就沒有中毒。”
    俞秀凡道:“夫人打出毒粉時,在下已經閉往了呼吸,不過
        ……”突然住口不言。
            五毒夫人道:“不過什么?”
            俞秀凡道:“在下自覺,問的不太恰當,所以……”
            五毒夫人接道:“說說看,也許我會回答呢!”
            俞秀凡道:“如若把毒粉吸入了腹中,是否會和這手臂一樣,腫
          起水泡?”
          五毒夫人道:“會!所以我給你服下了一粒解藥。”這時,兩個
        女婢早已退回到了五毒夫人的身后。
          俞秀凡道:“多謝指教。”
          五毒夫人冷冷的說道:“不用客气,本門中有百种以上的奇毒,
        你如想听每一种奇毒的功用,咱們可以談一天。”
          俞秀凡道:“但愿在下有机會向夫人領教。”低頭看去,只見臂
        上的水泡,已然完全消退了下去。他手中長劍交給了桃花童子,緩
          步行向了五毒夫人。
            五毒夫人兩道奇异的目光,盯注在俞秀凡的臉上,緩緩說道:
          “我的右臂能醫好么?”
              俞秀凡道:“能!像夫人的解藥物一樣有效。”
            五毒夫人道:“是對症之藥,我親手調毒粉,再配解藥,自然
            是功效神速。”
            俞秀凡道:“夫人也別忘了,你身上受傷的穴道,是在下所傷,
          自然也能手到傷除。”
              一面說話,一面暗中運气,揮手點出。他雙手連環動作,右指
          左掌或點或拍,很快的活開了五毒夫人身上的受傷穴道。
              果然,和五毒夫人手配的解藥一樣,五毒夫人一條麻木的右
          臂,很快的恢复了活動,收縮的經脈也完全复常。
            伸動了一下手臂,五毒夫人緩緩說道:“你用的什么手法,不像
            是點穴,也不像是拂穴手法。”
          俞秀凡實在無法說出自己用的什么武功,只好淡然一笑,道:
        “在下的手法很傅雜,很難說出它是什么手法。”
          五毒夫人淡淡一笑,道:“你既然不愿說,我也不想多問。不過
        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我這一生中,是第一次被人傷了穴道。”
          俞秀凡道:“彼此,彼此。我也是第一次中毒。”
          五毒夫人道:“你解了我的傷穴,我醫好了你的毒傷,咱們彼此
        已互不相欠,你可以离開了。我派人為你帶路。”
          俞秀凡道:“夫人可是下遂客令?”
          五毒夫人道:“你已可對江湖同道夸耀,出入過湘西五毒門,也
        見過五毒門主。因為,在你之前,從來沒有一個擅闖五毒禁區的
          人,能夠生离此地。”
          俞秀凡仰天大笑三聲,道:“見過五毒夫人,算不得什么榮耀之
        事,也不值夸耀于武林同道之間。”
          五毒夫人臉色大變,冷冷說道:“俞秀凡,從沒有人像你這樣的
          對我說話。”
              俞秀凡道:“夫人可是覺著在下不太敬重夫人?”
              五毒夫人道:“何只是不大敬重,而是粗魯無禮。”
          俞秀凡肅然說道:“夫人說的也是。在下敬重的是忠臣。義士、
        仁俠、孝子,像你這樣制造毒物,售于江湖之人,确也不值在下敬
          重。”
              五毒夫人雙目脹紅,怒聲喝道:“你………”
          俞秀凡接道:“我說的是真情實話,也是至理名言。不過苦海
        無邊,回頭是岸,只要你夫人能答允從此不再制造毒物出賣,立刻
        就受到我俞某人的敬重。”一面說話,一面伸手由桃花童子手中,取
          過了長劍。
          突然間,五毒夫人發覺了俞秀凡堂堂正正的气勢,有著一股凜
        然難犯之威。
            俞秀凡神情冷肅的接道:“很不幸的是,在下很容易的見到了
        夫人,如夫人不能對在下所求之事,有一個肯定的答兄只怕要鬧
        出一個血流五步的慘局。
          五毒夫人道:“你敢殺我?”
          俞秀凡道,俞某不敢,但那些屈死于夫人毒物之下的冤魂,會
        給在下拔劍的勇气。”
          五毒夫人看到過他的快劍,那真如閃電一般的迅快,不禁為之
        气餒。緩緩說道:“你要我答應你不再出賣毒物、毒器”
          俞秀凡道:“最好是五毒門從此后也不用毒傷人。”
          五毒夫人道:“湘西五毒門結仇甚多,如是不能用毒,不出半
          年,就要瓦解,冰消。”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夫人可以不再出賣毒藥。”
          五毒夫人,心中恨得咬銀牙,但她知道目下的情勢決難避開俞
        秀凡的快劍,只好強忍怒火,緩緩說道:“我可仔細想想這件事。”
          俞秀凡接道:“不行,你非得立時答允,而且付諸行動。”
          五毒夫人道:“你這算是仁俠之道么,傲气凌人,目無余子。
        告訴你,你逼我過甚,那是玉石俱焚之局面。你可能殺了我們三
        人,你和你的從人,也都將身中奇毒而死。”
          俞秀凡道:“如是在下和几位兄弟之死,能使五毒門瓦解冰消,
          死而何憾!”
          五毒夫人呆住了,想不到這表面瞧去文秀飄凡俊美動人的
        小伙子,竟然是一個十分難纏的人物,沉吟了一陣,五毒夫人才緩
          緩說道:“你決心一拼了?”
          俞秀凡道:“在下很明白,我見到夫人的机會不多,錯開今天
        以后,在下只怕很難再見到夫人了。”
          五毒夫人臉上泛起一個奇异的笑容道:“如若你不是這樣難
          纏,我倒希望你常來五毒門中作客。”
          俞秀凡道:“如是夫人能上听天也下顧人道,不再制毒物,毒
        器出售,咱們又何不可常常相見呢?”
                五毒夫人道:“你不怕我騙了你?”
                俞秀凡道:“夫人的意思是……”
            五毒夫人接道:“我現在答應你不售毒藥,但如你离去之后,我
            仍然照作生意呢?”
            俞秀凡道:“夫人能當一門之主,似這等失信天下的事,只怕還
            不會作吧?”
                五毒夫人道:“如是作了呢?”
            俞秀凡道:“那就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在下將重入湘西,搏殺
          夫人。自然,那時間,在下的手段,也不會堂堂正正了。”
            五毒夫人道:“俞秀凡,你不會再有机會進入五毒門了。”
            俞秀凡道:“到時間再試試看吧!生死之事,威脅不住我俞某
              人。”
            這等軟硬不吃的態度,使得統率五毒門濟濟群豪的五毒夫人,
          頓有著無法應付的感覺。一時間,廳中默然,靜的落針可聞。
            桃花童子輕輕咳了一聲,道:“公子,這件事,夫人也不能馬上
          答應,得給夫人一些時間思索一下才成。”
            俞秀凡嘆口气,道:“你知道,咱們再度舍命而來,也無法見到
            五毒夫人。”
            桃花重子道:“我知道。公子,就算咱們能殺了五毒夫人,也不
          能制止五毒門出賣毒物。”
            俞秀凡道:“不錯。所以咱們要把握住唯一的机會。”
            五毒夫人突然冷笑一聲,道:“俞秀凡,我答應你了。”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真的答應了?”
            五毒夫人道:“我不想死,你卻又有著非拼不可的決心,兩害相
        權取其輕,所以,我只好答應了。”
            俞秀凡一抱拳,道:“多謝夫人!”
            五毒夫人冷冷道:“現在,你們是否可以走了?”
          俞秀凡道:“可以。”
          五毒夫人道:“關飛接你們來,我要關飛再送你們走。”
          俞秀凡突然抬頭望了五毒夫人一眼,道:“夫人,請運气試試,
        看看經脈是否暢通?”
          五毒夫人怔了一怔,道:“為什么,”口中問話,人卻暗中運气相
        試,只覺真气暢通,并無阻滯。笑一笑,道:“多謝關心,粗軀還算頑
        健,傷勢已然全好,真气暢通無阻。”言來,滿臉歉疚,對俞秀凡關顧
          甚感歡愉。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气,道:“這就好了。大概可以支撐過一年了。”
          五毒夫人臉色一寒,道:“你說什么?”
          俞秀凡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夫人真气暢
        通,那証明了傷穴已愈,至少在一年內不會發作了。”
          五毒夫人道:“那一年后呢?”
          俞秀凡道:“一年后傷勢复發。”
          五毒夫人道:“發了之后,又怎么樣?”
          俞秀凡道:“和剛才一樣全身的肌肉收縮,七日內萎枯而死。”
          五毒夫人眨動了一下眼睛,道:“不可能吧我精研藥性,對一
        個人的身体結构,甚為了解。身受內傷,要過了一年才會發作?”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夫人最好相信,說到震脈傷穴的手法,
        不是區區小看你夫人,大約你不會強過區區。”
          五毒夫人冷哼一聲,道:“下流。我還認為你是正人君子,想不
        到竟也是如此奸險之人。”
          俞秀凡冷冷說道:“只要你不再出賣毒物、毒器,俞某人明年此
        日,定然重來此地,療治好夫人的傷勢。”
          五毒夫人道:“要是你活不過一年呢?”
          桃花童子接口道:“夫人,這就打到點上了,如是咱們公子活不
        過一年,夫人也只好陪我們公子殉葬了。”
            五毒夫人道:“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插言接口。”
            桃花重子道:“夫人,我只是一個牽馬隨鏡的書童,我們的公
        子不像你夫人一樣,馭下嚴苛,我們雖是仆從,卻受到相當的尊重。
        所以,我們有時候,也可以說几句話。”
            五毒夫人冷笑一聲,道:“如是俞秀凡活不了,你也要陪他殞
          命。”
            桃花童子道:“說的是啊!夫人,如是我們公子不來,只怕我們
        主仆,走不出這段山路。如今夫人為自己,也不會取我們主仆的性
          命了。”
          五毒夫人冷冷道:“你不是要走了么,那就快些走吧!我不愿
          再看到你。”
          俞秀凡點點頭,轉身向外行去。走出廳門,才發現桃花童子沒
        有出來。不禁心中一動,但俞秀凡并未停下腳步,仍是向前大步行
        去。行出三十步,才見桃花筒子急急追了出來。
          俞秀凡心中暗作盤算,在這一段時間之內,一個人能講多少
          話,作多少事?
              五毒夫人未見出廳,連那兩個女婢,也未再度出現。
              桃花童子追上俞秀凡,低聲道:“公子,我看那五毒夫人神色不
          善,只怕會對咱們用毒。”
              俞秀凡道:“她自己難道也不要命了?”
            桃花童子道:“就算公子說的千真万确,她還有一年的時間,可
          以訪名醫高手,治療內傷,但咱們再中毒,只怕立刻就會送命。”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久年在江湖上走動,見識廣。
        主意多,你看咱們該如何防備?”
            桃花童子輕輕嘆一口气,道:“公子,坏在那一句正人君子的稱
        贊上了。”
            俞秀凡道:“怎么說?”
            桃花童子道:“如若當時公子能夠問問小桃童的意思,我定會
          奉勸公子,擒住那五毒夫人的脈穴,讓他們送咱們离開這一片湘西
            地區,只要過了辰州,咱們就不怕他們用毒了。”
                俞秀凡道:“為什么?”
                桃花童子道:“因為,在湘西這片地面上,他們可能布置有很多
          毒區,這地方的事事物物,都可能使咱們中毒。但如离開辰州,他
          們想下毒,那就得派人動手,只要咱們小心一些,就可以防止了。”
            俞秀凡道:“現在呢,還來得及么?”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晚了,來不及啦!”
            俞秀凡神情突然間變的十分嚴肅,道:“小桃童,想法子告訴他
          們,任何一种毒藥,大約都要沾上了人身之后,才能致命。我想,湘
          西五毒門大約還沒有殺人于一丈外的毒藥,只要他們敢用毒對付
          咱們,我就回馬重入五毒門,殺他一個血流成渠,尸骨如山,我會盡
          我最大的力量,踏平五毒門,直到我毒發而死為止。”
            桃花童子呆了一呆,道:“要小的告訴他們?”
            俞秀凡道:“不錯。你閱歷丰富,總會有辦法把消息傳人五毒
          夫人的耳中。”
            桃花童子道:“這個,小的試試吧!”
            俞秀凡道:“小桃童,我想你心中很明白。”
            桃花童子見到俞秀凡多次的出劍手法,那是叫人沒有辦法閃
          避的快劍,此刻目睹他俊臉上冷肅的神色,不禁閃掠過一抹惊震之
          色,急急說道:“小的明白什么?”
            俞秀凡道:“我是個不善作偽的人,說出口的話,我相信一定能
          夠到的。”
            桃花童子道:“這個,小的明白。”
            俞秀凡道:“你明白就好。想法子把我們的話告訴他們。”
            桃花童子道:“小的一定想法子把話傳到。”
            俞秀凡回顧了王翔、王尚一眼,道:“你們記著,對五毒門中人,
          咱們用不著再手下留情。從現在開始,我准許你們放手施為,而且
          要盡力防范,不要中毒。”
            王翔、王尚,齊齊一欠身,道:“敬領公子之命。”
            桃花童子神色很奇异,不是悲苦,也不是歡樂,似是他盡力抑
          制著什么。笑一笑,說道:“希望五毒門不要自作孽,鬧成不堪收抬
            之局。”
            談話之間,人已出大門。只見廣闊山坡草坪上,并肩站了五個
            人。
            那是五個形貌很特异的怪人,穿著黑色的衣服,黑人,黑衣,黑
        靴子,手中各執著不見一點光亮的兵刃,但看上去,卻是刀的形狀。
        但最為恐怖的是,五個人臉上都泛著濃重的黑气。似乎是,這些人
        都住在煙筒中常年被煙气袁成了一种發亮的黑色。
            王尚冷笑一聲,道:“公子,請留步,我先去試試他們。”
            俞秀凡沉聲喝道:“慢著。此時、此情,咱們任何一個人都不能
        先行中毒,我瞧這五個人怪怪异异,必有特殊奇能,不可掉以輕
            心。”
            王尚拔刀在手,道:“公子,我會小心一些。”他對卷云十八刀。
        充滿著強烈的信心,覺著這是天下至強。至高的刀法。
            俞秀凡冷冷說道:“不許妄動!”目光轉注到桃花童子的身上。
        接道:“你認得出這五個人么?”
            桃花童子凝目在五個黑衣人身上瞧了一陣,道:“五毒門中人訓
        練了一种毒人,用以對付強敵,大約,這是那些傳說中的毒人了。”
          俞秀凡點點頭,道:“你既然知道他們是毒人,自然也知道毒人
        的特性了。”
          挑花童子道:“小的也只是听到過傳說,談不上對他們了解。”
          俞秀凡道:“那你就根据傳說,說出來吧!”
          桃花重子道:“听說這些毒人,全都是食用毒物生活,他啊:全身
        上下,無一處不毒,衣物、兵刃,都是毒物淬練而成。”
          只听王翔急急接道:“公子,看!他們站的地方。”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見五人足下的青草,都已變成了枯黃之
        色。不禁心頭一震,暗道:把一個人訓練成全身能散發出奇毒,當
          真是可怕的很。
              只听桃花重子接道:“他們服用的毒藥中,有一种能夠激發出
          一個人生命中潛能的藥物,据說,一個人如只有五分武功,服下那
          毒物之后,可以發揮出十成威力。”
              俞秀凡點點頭,道:“還有么?”
              桃花重子道:“有。”
              俞秀凡道:“請說!”
            桃花童子道:“還有一种藥物,能使他們忘去肉体痛苦。所以,
        他們不畏傷亡,一旦和人動上了手,那就勇往直前,不作反顧,直到
        他們死去為止。”
            俞秀凡道:“還有些什么特异之處?”
            桃花童子道:“公子,我听得的傳說,不知道是否對。”
            俞秀凡道:“不對也無妨,你只管說出來。”
            桃花童子道:“他們全身散發著劇毒,和他們動手搏殺,不論胜
          敗,都難免身受毒傷。”
            俞秀凡皺皺眉頭,道:“是不是他們一定要把毒物毒粉中人之
          身,才能使人中毒?”
            桃花童子道:“這些毒人,不但滿身的奇毒,而且武功很高。他
          們攻出的一掌一足,都可能帶著強烈劇毒,掌力、拳風中,只怕也有
          毒性。”
            王尚肅容說道:“不要緊。小弟先出于試試,我如能一舉殺死
          了他們五人,就算中毒也算值得。三位替我掠陣。”唰的一聲,抽出
          長刀,大步向前行去。他豪气干云,橫刀行進,充滿著自信。
            俞秀凡沒有再阻止王尚。他明白,今日非有一場凶猛的惡戰
          不可。只好沉聲說道:“王尚,小心一些。閉住呼吸,能夠防毒的方
          法,都使用出來。”
            王尚豪壯一笑,道:“公子放心,這區區五個毒人,遂不放在我
        的眼中。”他身挾刀法絕技,气壯山河,大有志吞五岳气勢。
          桃花童子突然高聲叫道:“王兄,不可躁進。”
          俞秀凡也冷肅的說道:“王尚,對方以毒技制人,不可輕敵,要
        選在最适當的時机,揮刀一擊成功。”
          五個形狀怪异跡近麻木的毒人,大約也被王尚那豪壯的气勢
        所動,突然向兩側分散,布成了合擊之勢。
          在桃花重子和俞秀凡連番警告之下,王尚也變的小心起來,停
        下腳步,長刀斜舉,運集了全身的功力,虎目中神光閃閃,凝注著五
          個毒人,等待著出手的時机。
          俞秀凡突然回過頭來,望了桃花童子一眼,神情很冷肅,但口
        气卻很平靜,緩緩說道:“小桃童,如果很不幸,我們決心和五毒門
        全力一拼時,你准備做何打算?”
          桃花童子微微一怔,道:“這個,小的自然是跟著公子共生死了。”
          俞秀凡道:“不管王尚能不能對付得了這五個毒人,我決定不
        再多問五個毒人的事,咱們回頭殺盡五毒門去。”
          桃花童子輕輕嘆息一聲,道:“公子,你認為那五毒夫人,還會
          在廳中等我們么?”
          俞秀凡四顧了一眼,道:“我看這座巨大的宅院,似乎只有這一
          條出路。”
          桃花童子道:“以五毒夫人那身武功,似乎是用不著出路了。”
          俞秀凡道:“就算五毒夫人選走了,但這宅院中還有很多人,五
        毒門如若害死咱們一個人,我就要他們十條、百條的人命抵償。”長
        長吁一口气,接道:“小桃童,我不喜歡殺人,但并不是不敢殺人,激
        怒了我,那只有以殺止殺。”
          桃花童子突然一側身子,道:“公子,我去助王兄一臂之力。”身
        子一側,直向王尚沖了過去。
               這時五個毒人也已提聚了全身的功力。定神看去,只見五個
            毒人全身都籠罩在一層黑气之下,看上去极是恐怖。
              王尚也把全身功力提聚到了十二成,身上的衣服,大部都鼓了
            起來。雙方似乎都己運足全力,把生死忖之一拼。
              桃花童子輕巧异常的走到了王尚的身側。低聲道:“王兄。不
            要搶先發動,給他們以可乘之机。”
              工尚道:“不行!我這一刀已經到了非發不可的形勢。”
              桃花童子道:“對方也是如此,所以,最好由他們先發。”
              王尚道:“制敵机先,…”
              桃花重子接道:“那是對敵原則,不是一成不變。你仔細想想,
            你刀勢發出,只能攻向一人,但身受四面的攻擊。”
              王尚高聲叫道:“我不怕。”
              桃花童子冷冷說道:“王兄,這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時間,就算你
            殺了五個毒人,五毒門可以再制造出十個二十個毒人出來,但你王
            尚的命只有一條。”
              他說話時間,雙手不停的揮動,似是以補語气之不足。但奇怪
            的是五個作勢欲扑的毒人,突然收勢而退,片刻問走的蹤影不見。
              王尚長長吁一口气,緩緩收下了提足的功力,還刀入鞘。
              望著桃花童子,道:“小桃童,這是怎么回事?”
              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大約是你王兄那一股逼人的刀气,嚇
            走了五個毒人。”
              王尚有些茫然的說道:“不可能吧!”
              桃花童子道:“他們人都走了,難道還會是假的不成。”
              俞秀凡緩步行了過來,道:“這就是能者無所不能。小桃童,咱
            們此后,還有中毒的可能沒有?”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公子,咱們只要未离開五毒門所轄之
            區,隨時都可能中毒。”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以公子的精明,只要咱們過了辰州,他
            們再想對咱們下毒就不容易了。”
            俞秀凡神情嚴肅,抬頭望著天際一片飄浮的白云,道:“一個人
        苦心練武,習了十年、八年,也許更久一些,但一把毒粉,一點毒汁,
        就可能使他立刻死亡,或是變成殘廢,實是有欠公平了。”
    第十回 深藏不露 計探璇璣
            桃花童子道:“江湖上險詐手段,用毒不過是一种罷了。”
            俞秀凡緩緩說道:“財色誘惑,名利枷鎖,都要人先自動心,如
        是一個人,能夠不為所誘,廉洁自持,即無所懼。但用毒一道,即是
        全不由己,只要沾染上毒粉,就可能立刻死亡。”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公子,為人處世之道,別有立論,實非咱
            們江湖中人所能道及。”
              俞秀凡微一沉吟,道:“小桃童,你可是覺著有些食古不化么?”
              桃花童子道:“那倒沒有。不過,公子讀的書多一些,有很多特
            別的看法就不是我們所能了解。”
              俞秀凡道:“一個人讀書的多少,和他行事為人,雖有些關系,
            但并非絕對如蜘草莽英雄,江湖豪杰,雖然讀書不多,以武犯禁,
            但他們所作所為,都是上應天心,下順人情,仗義濟危,令人敬佩。”
                桃花童子臉上閃掠過一抹异樣的神色,但只一掠即逝,很快恢
            复正常。笑道:“常年追隨公子,正可學不少立世處人之道。”
                俞秀凡等一行四人,离開了湘西,回到辰州,果然是一路順利,
            未遇任何暗襲、攔擊。
                口到了五福客棧,店東主兼伙計立刻迎了上來。這一次,變的
            很客气,拱手帶笑,道:“四位回來的好快啊!生意成交了吧!”
                俞秀凡笑一笑,道:“多謝你店東主的引荐。”
                牽了馬匹,立刻上馬馳出辰州城,桃花童子突然輕輕咳了一
            聲,道:“公子,現在,公子准備到哪里走走?”
                俞秀凡道:“你說呢?”
                    桃花童子道:“小的不敢亂出主意了,我提出五毒門,公于就要
                來湘西一游,雖然,咱們都好好的活著出來,但個中的惊險,想來,
                仍然是心有余悸。”
                    笑一笑,俞秀凡道:“小桃童,我倒是對你越來越有信心了。”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怎么說?”
                    俞秀凡道:“你机智過人,而且運气又好,每每能逢凶化吉,遇
                難成祥。”
                    桃花童子道:“運气不可恃,机智也非万應丹,再遇什么凶險,
                只怕是我也無能為力了。”語气微微一頓,接道:“公子,你們三位,
              這一番出道江湖,難道真沒有一點目的么?”
                    俞秀凡道:“沒有。只是想見識一番,歷練,歷練。”
                    桃花童子道:“說起來,我也很好玩,江湖上有很多望而難及的
              地方,仗公子和兩位王兄的翼護,小的倒也可以開開眼界。不過......”
                    俞秀凡道:“不過什么?”
                    桃花童于道:“不過,事情只怕有成見,万一公子對小的有了誤
              會,實叫人百口莫辯。”
                    王尚道:“小桃童,咱們聯手涉險,生死同命,公子仁厚,怎會對
              你有成見?”
                    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王兄,那是因為小弟我太能干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我相信,很多事情變化,都有脈
              絡可尋。在下么,還不致無的放矢,這一點,希望你小桃童可以放
              心。”
                    桃花童子道:“論江湖經驗,察言觀色之能,我也覺著比諸位稍
          高明些。但我決不是江湖上第一等才智人物,也不是第一等豪勇
          的英雄。”
              笑一笑,俞秀凡接道:“你就是差這一點气勢,否則……”否則
          怎么樣沒有再接下去,卻突然改變了話題道:“小桃童,听你說話的
          口气,似乎是江湖之上,還有一些去處,只是你不愿再帶我們去了。”
             桃花童子道:“不是不愿,而是不敢。我怕惹火上身悔之不
              及。”
           俞秀凡道:“只要你不逾越,格守分寸,不論你心里想的什么,
          咱們都是好朋友。”
          話說的很明白,但卻听的桃花童子心里直嘀咕,暗道:他好像
        已經知道了我很多事。但他人小膽大,立亥神色自若的笑一笑,
        道:“不論遇上了什么事,我都會盡力,但公子也要明察,需知你出
        劍太快,一劍奪命。事后,你縱然有些悔恨懊惱,只怕也難使死人
            复生。”
          俞秀凡道:“我明白,你是要我什么事,都能事先說清楚。”
          桃花童子道:“不錯。還有一點,是咱們相處,要以憑証為主,
        不能以心中忖度,自作決定,以免成見誤人。”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什么事都要退一步想,嚴于責
        人,寬于責己,不是做人的道理。”
          桃花童子道:“所以,我要憑据。”放低了聲音,接道:“如是你們
        真的找到了小桃童有什么不利諸位的証据,在下是死而無憾。”
          俞秀凡心中暗道:“他已明白我們已對他有了怀疑,不知為什么
        該要跟我們走在一起。”心中念轉,口里卻淡淡一笑,道:“小桃
        童,你是不是有很多秘密?”
          桃花童子道:“我如是不承認心中有秘密,只怕他也不肯相
        信。”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我不想說出來,但不知公子能否
        見諒。”
          俞秀凡道:“自然可以。你既然不愿說,我們也不便多問了。”
          桃花童子仰望天際,自言自語的說道:“也許有一天,我會把心
        中的秘密,告訴你們,不過,那不是現在。”
          俞秀凡道:“不要緊,你什么時候想說,再告訴我們不遲。至少
        我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桃花童子臉上的愁苦之容,一掃而光,歡愉的說道:“好!公子
          能答應在下的請求,咱們還可以相處一些時日。”
                俞秀凡道:“那是說如若我不答應你的條件,你就准備离去
            了。”
                桃花童子道:“是的。如是公子不能答允,我小桃童實在不愿
          死于你的快劍之下,尤其是死的糊糊涂涂,那只好告別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人不虧心,夜不怕鬼,只要心胸坦蕩,怎會
          有此一慮。”
                桃花童子淡淡一笑,道:“久年坐船反畏水,看過了你的快劍,
          那就越想越怕。”
                王尚哈哈一笑,道:“小桃童,看來你很怕死。”
                桃花童子道:“九死一生,那還有一分生机可求,全無生机的冒
            險,難道你王尚不怕。”
                王尚道:“也許我也害怕,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
                桃花童子道:“王兄,你應該多想想的,須知人無遠慮,必有近
          憂,天天在一塊儿,誰能保証不起誤會。”
                王尚道:“小桃童你擔心咱們大哥的快劍,不知道是否也怕我
            的快刀?”
                桃花童子道:“卷云十八刀,是天下至猛的刀法,不過,它也有
          缺點。”
                王尚怔一怔,接道:“什么缺點?”
                桃花童子道:“猛則猛矣!但它還不夠快。”
                王尚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是說,我的卷云刀法傷不了
          你?”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王兄,我一直不擔心你能殺我,自然
          是不大怕它了。”
                王尚抓頭皮,道:“你知道我不會,是么?”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不是。主要的是它不能殺我。”
                  王尚道:“唉!小桃童,我很想試試,但這是玩命的事,我怕收
            刀不及,傷了你。”
                  桃花童子道:“假如你不試試,只怕是心有不甘,是么?”
                  王尚躍下馬背,緩緩抽出了長刀,目注桃花童子,道:“小桃童,
            你真的要試試?”
                  桃花童子輕松的笑道:“你盡管出手,我相信卷云刀法殺不了
            我,如是真的能殺了我,那也是我看法錯誤,死而無憾。”
                  王尚緩緩舉起了長刀,道:“小桃童,卷云刀法共有十八招,你
            要小心了!”
                  桃花童子道:“我知道,請盡管出手。”
                  王尚回顧了俞秀凡一眼,只見俞秀凡微微頷首。
                  桃花童子輕輕咳了一聲,道:“王兄,不用顧慮,我接你三刀。”
                  王尚刀已出鞘,算被逼著騎上虎背,再想還刀入鞘,己無轉回
            之地,只好高聲喝道:“你小心了。”呼的一聲劈了過去。
                  刀勢如排空巨浪,帶著一片強大的刀气。但見桃花童子身子
            一轉,竟從閃起的刀光中滑了出去。
                  王尚自學會卷云刀法之后,這是第一次出刀落空。
                  桃花童子人已飄到左面一丈開外,淡淡一笑,道:“王兄,請再
            攻兩刀試試。”
                  王尚點點頭,又一刀迎面劈出。這一次,他用九成功力,刀如
              閃電,划起了一陣呼嘯刀風。
                  但見桃花童子一飄,疾快的穿過了凌厲的刀光,流星般飄出去、
            一丈多遠。
                  搖搖手,桃花童子叫道:“王兄,夠了。再打下去非要傷在你的
              刀了不可了。”
                  王尚還刀入鞘,道:“小桃童,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桃花童子正容說道:“王兄,卷云十八刀,比我想的還要高明一
             些,而且,玉兄已得卷云刀法的精髓。”
                王尚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不用給我面子。我心中明白,
            就算我再攻三刀,一樣傷不了你。”
                俞秀凡道:“王尚的刀法,确具有很大的威勢,但小桃童身法的
            快速,也是武林中极少見的,刀出如風雷并發,人動如電閃流星,兩
            位各有所能,事情已過,不用再提了。”目光轉到桃花童子的身上,
            道:“小桃童,江湖上還有什么神秘的去處?”
                桃花童子道:“公子對机關消息之學,是否有興趣?”
                俞秀凡道:“昔年諸葛武侯制造木牛流馬,供應大軍糧草,每念
            至此,神馳古人,難道當今之世,也有這樣的才人么?”
                桃花童子道:“九華山中有一座漩現宮,方圓五百里內列為禁
            地,擅人者必死于他布置的机關之下。三十年來江湖上的紛爭,武
            林中九大門派,都難免卷人漩渦之中,但璇璣宮卻變成了一片世外
            桃源,一直沒有卷人紛爭之中。”
                俞秀凡道:“璇璣宮主,遺世獨居,他雖然不能挺身為武林正義
          效力,但他也沒有危害武林,他既不愿和人來往,咱們倒也不便去
            打扰他。”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那璇璣宮主所建的机關消息,比起諸
          葛武候的木牛流馬,那又不知高明多少倍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璇璣宮主,不許人侵犯禁地,但咱們如若
          光明正大的投柬求見,是否可以見到他呢?”
                桃花童子道:“這要碰運气了。不過,就小的所知,十人求見,
          九人被拒,就算答應了,也要遵守他們嚴厲的規戒。”
                俞秀凡道:“什么規戒?”
                桃花童子道:“听說是不准攜帶寸鐵人宮,而且,還得被點了雙
          臂穴道。”
                俞秀凡道:“果然是很嚴厲的規戒。”
                桃花童子道:“听說璇璣宮有一處專門接客人的地方,客人雖
           然身受重重限制,但仍然不能隨便在宮中走動。”
                      俞秀凡心中一動,暗道:三十年中未牽人武林的紛爭是非.對
                江湖上的人事論評,那該是最公正的了。應該去听听璇璣宮主對
                武林中的看法、評論。心念一轉,微微一笑,說道:“既是如此,咱們
                應該去瞧瞧了。”
                      挑花童子沉吟一陣,道:“公子,也許會受到璇璣宮破格优待。”
                      俞秀凡奇道:“為什么?”
                      桃花童子道:“因為公子出道江湖不久,未涉及江湖恩怨,這是
                他們比較歡迎的客人。”
                      俞秀凡道:“好!咱們就到旋風宮去碰碰運气吧!”
                      桃花童子道:“如是咱們運气不好,被拒宮外,公子准備如何?”
                      俞秀凡道:“到時間再說吧。”
                      這日進了九華山。桃花童子不但能處置事情,而且,對地理也
                似是极為熟悉,進入了九華山之后,很快找到了蹤礬宮。那是淺山
                環繞的一片小盆地,環繞在四周的淺山,就像是一座天然城牆一
                般。
                      望著那一片蒼翠覆蓋的盆地,桃花重子道:“那一片山谷,就是
                璇璣宮的地盤了。”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見那片盆地中,花樹交錯,青翠籠罩,樹相
                花叢中,升起了縷縷炊煙,點點頭,道:“好一片世外桃源,似是住有
                不少人。”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公子,璇璣宮轄區豈容外人染指,住
                的都是宮中的弟子家屬。”
                      俞秀凡望望天色,大約是在正午時分,低聲說道:“咱們如何才
                能和璇璣宮中的人見面?”
                      桃花童子道:“下了這座淺山,就是璇璣宮的禁區,到處有提示
                  的答牌,到了他們規定的地區時,自然會有人出面和咱們洽談。”
                      俞秀凡道:“規定之區?”
                桃花童子道:“是的,璇璣宮禁區四周,都沒有消息机關。”
                俞秀凡接道:“那些机關,是不是都有人控制?”
                桃花亙于道:“是不是有人控制著小的不知,不過,那机關埋伏
            很惡毒,擅闖入禁區的人,還未听到有人生還。”
                俞秀凡道:“不教而殺謂之虐。”
                桃花童子道:“那禁區四周,都有著很多的告示,說的十分明
            白,擅人者死,倒也不能算不教而殺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未再多言,舉步向下行去。
                果然,下得淺山,立時看到豎立的石牌,上面寫著:“擅入者
            死”。另外一面石牌上,注明了行入宮門的路徑。
                沿著一條小徑,四人行到人宮的大門口處,那是一座紅磚、綠
            瓦的大門樓,門樓下,有兩間瓦舍。
                一個穿著青綢子長衫的中年人迎了上來,道:“四位是……”
                俞秀凡抱拳接道:“在下俞秀凡,久聞璇璣官的大名,千里赶
            來,希望能得見宮主一面。”
                青衫人道:“閣下有什么事情?”
                俞秀几道:“事情倒是沒有什么。”
                青衫人道:“本宮主已經數年不見外客了,閣下如無什么要事,
            只怕要失望了。”
                王尚哼一聲,道:“咱們如是能輕易回去,又何苦千里跑來!”
                青衫人道:“這就很難了。”
                王尚道:“有什么為難之處?”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數十年來,本宮一直未和江湖中來往。”
                俞秀凡道:“那是說數十年來,一直沒有人到過貴宮了?”
                青衫人道:“那倒不是。凡是到本官之人,首先須得本宮同意,
            才可人內。”
                俞秀凡笑一笑,抱拳說道:“希望你朋友能同意咱們造訪貴宮。”
                  青衫人搖頭說道:“這個,我作不了主,而且,請位也來的不巧
              的很。”
                  俞秀几道:“可是貴宮有事?”
                  青衫人道:“不借。敝宮有點小事,不便接迎貴客,四位明年再
              來吧!”
                  俞秀凡嘆口气,道:“咱們不遠千里而來,如是不能進人貴宮,
              那真是一樁很大的憾事。”
                  青衫人道:“看來,也只有使諸位抱憾了,在下是愛莫能助。”
                  王尚心頭火起,冷冷說道:“如是咱們非進不可,那又如何?”
                  青衫人道:“璇璣宮沒有高牆深壘,也沒有森嚴的守衛,但數十
              年來,從沒有一個人能在未得本宮允准下進入過禁地。”
                  王尚道:“數十年都過去了,不能說永遠沒有人能夠進去。”
                  青衫人道:“這位朋友的火气很大,如是你能進去,那就不妨試
              試,諸位請便吧,在下失陪了。”
                  俞秀凡道:“慢著,在下還有一事請教。”
                  青衫人頗不耐之情,冷冷說道:“快些請說吧!”
                  俞秀凡道:“你閣下既然作不了主,為何不替我們通報一聲?”
                  青衫人道:“因為從我這里開始,我就不同意入宮,怎能替你們
              通報?”
                  俞秀凡心中暗道:看來,善言難以入宮了,但既然赶了來,怎能
              就此折回,心中念轉,口气一變,道:“你朋友既不能通報,看來,咱
              們也只好換個人了。”
                  青衫人一時間未會過意,奇道:“換什么人?”
                  俞秀凡道:“換了閣下,找一個代表我通報的人。”
                  青衫人怒道:“小小年紀,很大的口气。”
                  俞秀凡道:“沒有法子,咱們對貴宮向往已久,非得去瞧瞧不
              可!”
                  青衫人道:“你朋友准備硬闖?”
              俞秀凡道:“咱們把你朋友囚下,帶點米糧,守在貴宮外面;我
        們不能進去,貴宮中人總可以出來吧?出來一個人,咱們捉一個。”
            青衫人哈哈一笑,道:“你不怕山風閃了舌頭么?”
            俞秀凡道:“你小心,我要捉你了。”右手一伸,抓了過去。
            動作快如岡電,勢道奇幻莫惻,青衫人明明看到五指抓來,就
          是讓避不開,右腕一麻,被人扣住脈穴。
            青衫人怔一怔,道:“你......”
            俞秀凡放開手,接道:”你沒有准備么,咱們再來一次。”
            青衫人冷哼一聲,右手一揮,劈了過去。
            俞秀凡右手疾出,迎著對方的掌勢抓去。手法太快,青衫人掌
          勢距离俞秀凡還有半尺,腕脈又被俞秀凡五指扣住。內勁一收,青
          衫人掌勢感覺到半身麻木,勁道全失。
            俞秀凡隨手一指,點了青衫人兩處穴道,笑道:“朋友,信不信
          我說的話?”
            青衫人嘆口气道:“漩礬宮和江湖素無恩怨,你這做法用心何
            在?”
                俞秀凡道:“咱們只是想進去瞧瞧,并無別意。但你執意不予
            通報,在下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青衫人道:“你認為很得計么,我不過是璇璣宮中一個守門人。
            武功算不得什么,但你將与璇璣宮結下仇恨。”
                桃花童子突然接口說道:“据我所聞,守護貴宮大門的人,都是
            宮中武功高強之士,咱們瞧到了閣下的擒拿手法,不是庸俗身手。”
                青衫人心中大大的震動,暗道:這四個人都是名不見經傳的年
            輕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見多識廣,又似都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動
            的人物,但法現宮中的英雄榜,卻不見這四個人物。
                其實,俞秀凡對桃花童子的博聞廣見,也有著很大的怀疑。以
            机花童子這點年齡,竟有一身精博奇幻的武功,練武功應該花去很
            多的時間,就算他在風塵混,廣听博聞,也不能對武林事物知道的
            如此眾多。
                    這件事一直困扰著俞秀凡,橫想豎想,就是想不明白原因何
                在。但他滿腹學問,洞澈事物,雖然想不出原因,但卻明白定有原
                因,桃花童子這個人,也不能与生具來就了解天下的事物,只是自
                己還未找出那原因何在罷了。所以,他一直在小心的觀察。
                    其實,打從桃花童跟俞秀凡等那一天起。兩人都在不停地斗
                智。
                    只听那青衫人冷冷說道:“你們可以殺了我,但如想進入璇璣
                宮,只怕不大可能。”
                    桃花童子道:“你朋友很有骨气。不過,咱們不會殺你,我們公
                子很仁慈,一向就不愿殘客人命。不過,為了想進入貴宮開開眼
                界,咱們也只好用一點特殊手段了。”
                    俞秀凡未再接口,一直冷眼旁觀著兩人口上斗智,他要看桃花
                童子如何恫嚇使這人屈服在成迫之下。
              青衫人道:“千古艱難唯一死,我既然連死都不怕,我不信你們
            還有什么能力逼我就范?”
              桃花童子道:“人要臉、樹要皮。你可以不要性命,但不能不要
            面子吧!”
              青衫人道:“哼,我命都不要了,還要什么面子?”
              桃花童子道:“你不要面子可以,但璇璣宮總不能不要面子
            吧!”
              青衫人呆了一呆,道:“你們准備如何對付我?”
              桃花童子道:“咱們千方百計尋求你老兄的合作。但如你執意
            不肯,咱們就只好把你吊起來,讓你面對著璇璣宮。”
              青衫人听了一愣,道:“好惡毒的手段啊!”
              桃花童子道:“所以你老兄不能太固執,我們不能也不會進入
            璇璣宮的禁地,但我們可以在禁地外面對付你們法礬宮中的人,把
            你老兄吊上個兩三天,定然會激使另外的人出來相救。咱們就再
            生擒一個,如法炮制,再把他吊起來。能吊好多人,那就要看你們
            璇璣宮中的耐心了。不過,我們有的是時間,三個月不夠,咱們就
            泡上半年。”
                青衫人怒道:“你們……”
                桃花童子接道:“我說的很真實,你知道,憑我們公子剛才擒你
            的手法,你心中早該明白我們不是吹牛。漩現宮中如是真的到了
            目睹兄弟、故舊被人吊死在宮門口仍不出來,那我們只好認輸了。”
                青衫人接道:“數十年來,江湖上黑白兩道,從無人敢對璇璣宮
            如此無禮。”
                桃花童子道:“事情總會有第一次的,不平的是第一次就被你
            遇上了。”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好吧!你們可以試試,璇璣宮如是只憑
            仗一點机關、消息,怎能維護數十年的平靜。”
                桃花童子道:“那是說,你們還有江湖上無人知曉的秘密了。”
                青衫人道:“我不會說。就算你們把我吊起來,甚至殺了我,都
            沒有什么用。”
                桃花童子說干就于,解下腰間一個白色的絲帶,真把那青衫人
            捆了起來。
                俞秀凡看的直皺眉頭,但他并沒有出言喝止。
                望望宮門外一株高大的古松,桃花宣子冷淡一笑,道:”你老兄
            要不要選個好風水?”
                青衫人道:“你們會后悔。”
                俞秀凡道:“閣下再想想,如是我真把你吊了上去,也許我們會
            真的很后悔,但你閣下這一生,也無法再洗去這個羞辱了。”
                江湖人愛面子,俞秀凡這机句話,正擊中他的要害。長長吁一
            口气,青衫人緩緩說道:“你們不用吊我了,我著他們通報,要他們
            傳話進去。”
                俞秀凡接道:“這就成了么?”
    青衫人道:“那要看你們運气了,加是你們運气好,也許可以立
          刻進官;如果你們運气不好,就算殺了我,也是無法。”
              俞秀凡道:“希望你老兄的運气也不錯,在下派個人去試試。”
              舉手一揮,桃花童子急步行了過去。這一次,他有恃無恐,竟
          然直起身到那大門口處。片刻之后,桃花童子又行了回來。
              俞秀凡低聲道:“他們答應沒有?”
              桃花童子道:“己向里面傳報進去,等一會再說吧!”
              大約過了有一頓飯功夫之后,一個六旬左右的老者,急步行了
          過來。人在六步外停了下來,一抱拳,道:“老夫郭華堂,那一位是
          俞少俠?”
              俞秀凡道:“區區便是,老丈有何吩咐?”
              郭華堂道:“四位想進入敝宮看看是么?”
              俞秀凡道:“正是如此。”
              郭華堂道:“好。諸位可以隨老夫進宮了,不過官中有很多
          規矩,四位還得遵守。”
              俞秀凡道:“那是自然,勞請老丈帶路。”
              青衫人早已彼解去了身上繩子,但雙臂的穴道未解。
              郭華堂冷冷的望了那青衫人一眼,道:“你還能走路么?”
              青衫人道:“可以。小侄沒有泄漏宮中秘密。”
              郭華堂未再多言,轉身向前行去。俞秀凡等四人,魚貫相隨∼
          行到宮門口處,俞秀凡揮手拍活了那青衫人的穴道。
              青衫人似是很慚愧,一直低著頭,俞秀凡解開他穴道,他立時
          溜人宮門左面的一排磚舍中去。
              郭華堂輕輕咳了一聲,道:“俞少俠,從此行走,諸位應該小心
          一些,別存好奇之心,因為,敝宮中的机關布置很凶險,一不小心,
          就可能送了性命。”
              俞秀凡道:“多謝老丈指點。”
              郭華堂嗯了一聲,道:“諸位請看明白我走的路徑,不可錯行一
          步。”舉步向前行去。
                  俞秀凡低頭看去,只見六條小徑,并排而列。每一條大約有兩
              尺左右,上面部鋪著白色的碎石。驟然間看上去,那六條小徑,一
          般模樣,很難分辨。但如仔細看去,可看出每條小徑上,都有人工
          砌成的不同圖案。
            郭華堂抬頭看看天色,由右面第二條小徑上行去。這是一片
          群山環抱的淺谷平地,天然的景色,再加上巨大的人工,把整個山
          谷變成了一座花園。數十條流水,蛛网般盤于花畦草叢之中,花种;
          也似是經過了一番設計培植,紅、白、黃、紫混合組成一幅美麗的圖
          案,遠觀近看,無不悅目動人。
            俞秀凡忍不住贊道:“流水成圖,繁花如畫,好一片秀致景物,
          真是世外桃源。”
            郭華堂听他一番稱贊,陰森的臉色突然泛起一片笑意;道:“可
          惜的是只能遠看,不能近賞。”
            突然間,小徑彎轉,景物一變,只見一座紅漆亭台,擋住了去
          路。
            俞秀凡指著那紅漆亭台,道:“那地方是作什么用的?”
            郭華堂道:“本宮中人游息之處。”
            俞秀凡道:“我們能不能去?”
            郭華堂淡淡一笑,道:“那要看我們讓不讓你去了。”
            俞秀凡道:“郭兄,我們能不能見見貴宮的宮主?”
            郭華堂道:“很難說,這要看四位的運气了。”
            又舉步向前行去。又轉過一個彎,眼前是一座藍色的木台,橫
          挂在木台上三個大字,寫著“解劍台”三個大字。
            郭華堂道:“四位,通過這解劍台時,諸位要留丁所有的兵刃暗
        器。”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郭兄,如是咱們不把暗器留下,貴宮中
        是否還有人搜查?”
            郭華堂道:“沒有人搜查諸位,不過,咱們璇璣宮決不會容人欺
            騙。”
            桃花童子笑道:“在下想試試,你們搜身之外,還有什么別的辦
          法能夠把藏在身上兵刃找出來。”
            郭華堂道:“璇璣宮中,從沒有人能帶人寸鐵暗器,閣下如不
            信,立時可以証明。”
            桃花童子笑一笑,未再答話,探手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放在
            木台中的鐵架上。
            原來這解劍台中,并無看守之人,台內鐵架上,有著不少積塵,
            顯然是近日中很少有人來過。
            俞秀凡明知桃花童子身上有兩把匕首,見他只取一把出來,還
          有一把留在身上,當時也未點破。王翔、王尚,卻是很守規矩,把身
          上的兵刃暗器,全都取了出來。
              郭華堂似是很放心,瞧也不瞧四人一眼,站在對面等候。
            待四人行出解劍台,俞秀凡忽然發覺那郭華堂又換上另一條
          小徑,不禁心中一動,暗道:如是這六條并行小徑,按時辰按段落交
          替而行,這就很難計算了,單是這一項設計之精,已是高人一著了。
            又行數十丈,到了一石室之前,六條小徑,在門外合于一處。
          這是很奇怪的房子,實際點說,只能算一座走廊。六六尺寬,二丈
            多長,中間是空洞無物。
              郭華堂目注桃花童子微微一笑,舉步向前行去。桃花童子心
          中一動,暗中運气戒備,但行約五尺突然肋間有物一比一把匕首
              飛了出來。
              長長吁一口气,桃花童子說道:“好強的吸鐵磁力。”
              原來,這一段行入走廊的空室中,裝著強大吸力的磁石,只要
          身上帶有鐵器,在通過這一片走廊時,都會被強力的磁石吸出
          來。
            桃花童子望望被那磁石吸貼在壁間的匕首,笑一笑,道:“郭
          兄,如是在下飛越過兩丈多些的距离;不行過這一段磁石走廊呢?”
            郭華堂冷冷說道:“閣下別忘了這是什么地方,走錯了一步路,
          就可能被机關所傷,難道還能客人隨便的飛躍么?”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未再答話。
            郭華堂冷笑一聲,道:“朋友,看來你心中有些不信,在下倒希
            望你能夠試試。”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是飛躍提縱的工夫,能在璇璣宮中生
        出什么作用,這璇璣宮也沒有今日這一份安靜,江湖上不少人輕功
        造詣特佳,但他們無法在璇璣宮中行動。“
            桃花童子微微頷首,道:“多謝郭兄的指教。”
            郭華堂道:“其實,這算不得什么隱密,只要一個人稍為用點心
          去想想,就不難了然。”
              桃花童子未再答活,一行人穿過了磁石走廊。
            俞秀凡低頭一看,只見郭華堂已改在最左側一條小道上面。
        暗暗嘆一口气,忖道:咱們未瞧清楚行進中如何交換這六條小徑,
        出來時亦必要由他們派人相送才行。
            郭華堂未再和四人交談,加快了腳步赶路。
          這是一段不太近的行途,心中暗作算計,從進入宮門開始,足
        足走有六、七里路之遠了,桃花童子輕輕咳了一聲,道:“郭兄,咱們
        還得走多少路才到貴宮?”
          郭華堂道:“璇璣宮總長就在此谷的長度,不下三十里吧!”
          桃花童子道:“總不致要咱們跑完這三十里吧!”
          郭華堂冷笑一聲,道:“這就到了。”
          突見一徘濃密的花樹攔路,那六條小徑,也到花樹林前而止。
          停下了腳步,郭華堂回頭說道:“可以奉告四位,這片花樹林是
        按照五行生克布成,不過中間又多了一些机關布置,接待諸位的賓
        館,就在這花樹林中。”后己說的很明顯,就是要把四人困在這花樹
        林內的賓館中。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郭兄,咱們既然來了,就是刀山油鍋,也
          要經歷一番,郭兄請帶路入林吧!”
            郭華堂點點頭,道:“年輕人的可愛,就是气概豪壯一些。”
            俞秀凡笑一笑,道:“郭兄夸獎了。”
            郭華堂雙目盯注在俞秀凡的臉上,瞧了一陣,道:“閣下可否見
          告師門?”
            俞秀凡道,“如若在下說沒有師承,郭兄怕不會相信,在下的師
          承很复雜,很難說的清楚。”
            郭華堂不再多言,微微一笑,舉步向前行去。俞秀凡等魚貫追
          隨在郭華堂的身后,性入了花樹林中。一座紅磚砌成小樓矗立在
          花樹林中。
            郭華堂帶几人行到門口,叩動門上銅環。木門呀然而開,一個
          穿著青衣的小童,當門而立。
            郭華堂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四位都是咱們磚礬宮的貴賓,你
          好好的照顧他們。”
            青衣童子微微一欠身,道:“總管放心。”
            郭華堂一抱拳,道:“這座小樓,是咱們接待本官中第一等貴賓
          的地方,四位要什么只管吩咐一聲就是。”
            俞秀凡道:“花林雅樓,精致無比,又有人照顧吃喝,是一處很
          好玩的地方。”
            郭華堂道:“四位如果想出來走走,最好先打個招呼,這地方,
          雖然是鳥語花香,但卻處處充滿著凶險。”
            俞秀凡道:“貴宮中戒律森嚴,咱們自當入境隨俗,有求于郭兄
          者,只有一事。”
            郭華堂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但望閣下能夠早日稟告宮主,拔暇接見咱們一
          次。”
              郭華堂道:“四位的事,在下一定轉達。但敝宮主什么時候能
          夠接見四位,在下就很難說了。”
                  俞秀凡道:“咱們會很耐心的等候。”
                  郭華堂道:“四位遠來只怕很累了,恕在下不奉陪了,四位也可
            休息一下。”
                  俞秀凡道:“郭兄請便”。
                  郭華堂微微一笑,轉身而去。
                  青衣童一欠身,道:“四位,請入內室坐吧!”
                  桃花童子輕輕咳了一聲,道:“小兄弟,咱們兩人的年齡大概差
            不多吧?”
                  青衣童子瞧了桃花童子兩眼,笑道:“年齡是差不多,咱們的身份
            卻是大有區別,你們是貴賓,在下是侍候諸位的下人。”
                  桃花童子道:“兄弟,咱們的年齡差不多,身份也是一樣。不
            過,你是難礬宮中的听差,在下是我們公子身旁的書憧。”
                  青衣童道:“這么說來,咱們還是同行了。”
                  桃花童子道:“是啊!所以,咱們哥兩個以后得多親近親近。”
                  青衣童子把四人讓人廳中,獻上香茗,欠身向俞秀几一禮,道:
            “小的叫福儿.是這座迎賓小筑的領班,諸位要什么,但請吩咐一聲
            就是。”
                俞秀凡道:“福儿!在下心中有些好奇,希望請教几件事,不知
            是否可以?”
                青衣童子道:“公子盡請詢問,不過,我不一定都能回答,”
                俞秀凡笑一笑,道:“咱們會不會很快的見到貴宮主?”
            青衣童子道:“郭總管已經奉告過了,那要看諸位的運气了。”
            俞秀凡道:“如是貴宮主不肯接見咱們,那將是一個如何的局
          面?”
            青衣童子沉吟了一陣,道:“多則半月,少則七日,會派人送几
          位离開此地。”
            俞秀凡道:“就這樣簡單么?”
              青衣童道:“不錯,璇璣宮從來沒加害過迎入宮中的客人,這一
          點,四位可以放心。”
            桃花童子道:“我們不想在貴宮中住的太久,希望能早些見見
          貴宮主。”
            福儿道:“我可以幫你提醒郭總管,但宮主會不會見你們,什么
          時間見你們,我就無法決定了。”
            桃花童子道:“我們只想等七天,七天內見不到宮主…”
            福儿淡淡一笑,接道:“怎么樣。”
            桃花重子笑一笑,道:“我也無法說出來會發生些什么事。”
            福儿道:“听你一口一個兄弟的份上,我想勸你几句話,你知道
          璇璣宮從來未受什么人的威脅。而且,你們現在正身處窘境,除
          了這座房子之外,想在外面走動一番,也得我們同意才成、想想
          看,那是什么樣的處境,人貴自知,滿招損,謙受益,這一點,諸位
          要仔細的想想才好。”
            桃花童道:“說的是啊!兄弟,不過善者不來,來者不善,不是
          猛龍不過江,咱們既然敢來,自然早都想過這些事。”
            福儿微微一笑,道:“諸位豪气干云,很叫我佩服。”語聲一頓,
          道:“諸位想吃點什么,還是想休息一下?”
            俞秀凡道:“咱們腹中還不飢餓。”
            福几一欠身,道:“小的告退了,諸位有什么需要,招呼一聲就
          是。”轉身行了出去。
            桃花童送福儿到房門口處,才回頭掩上房門,道:“公子,這形
          勢是迎賓,實則有如被人囚禁一般。”
            俞秀凡道:“你經驗、閱歷,強過我們甚多,覺著應該如何?”
            桃花童子道:“小的之意,咱們已經輸了形勢,不能再輸了气。”
            王尚道,“要是他們就這樣地把咱們丟在這里不再理會,那將
          如何”
            桃花童子道:“所以要想法子讓他們感覺到咱們留在此地,對
          他們有害無益。”
                王尚道:“小桃童,你干脆說明一個辦法,咱們就照著辦法行
            事。”
                桃花童子道:“辦法倒是沒有,不過,小的倒是軋出來一點別的
            苗頭。”
                俞秀凡道:“你瞧出了什么事?
                桃花童子道:“我看璇璣宮中發生了事故。”
                俞秀凡道:“什么事故?”
                桃花童子道:“照情形看,似乎和外來的情形無關,他們門戶本
            身之內發生了事故。”
                俞秀凡道:“不錯,璇璣宮在江湖上已有數十年的聲譽,他們對
            來訪之人,有一套應對的辦法,但現在看起來,他們對咱們似乎有
            一點手忙腳亂。”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道:“要是咱們猜對了,問題就有些麻煩
            了。”
                俞秀凡道:“有什么麻煩?”
                桃花童子道:“他們宮中有事,無暇處理外務,很可能就把咱們
            困在這里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這里面的机關,當真是能制人于死么?”
                桃花童子道:“公子,不能試。璇璣宮的机關太厲害了,小的曾
            听過一個傳說,那就是,有四位少林高僧,自恃管理羅漢堂中的机
            關,對此道有些了解,強入璇璣宮,結果四人不過破了一道机關,全
            都身受重傷。”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他們除了机關,把咱們困住之外,
          還有什么別的辦法對付咱們么?”
                桃花童子道:“沒有。如若他們想以武功制服咱們,不用你公
          子出手,憑我們三個人,就可以對付了。”
                俞秀凡神情肅然緩緩說道:”希望他們不要存下了把咱們困在
           此地的用心。”
                  桃花童子道:“公子,好像已經想出了對付之法。”
            俞秀凡道:“咱們如是在外面,自然是無法對付,但咱們現在璇璣
          宮的腹地,如若放起一把火,也夠他們麻煩了。”
            王尚道:”如若咱們不能出去,就算能放一把火,燒他們一陣手
          忙腳亂,但他們仍然把咱們困于此地。”
            俞秀凡道:“別想的太坏,也許人家并無此用心,咱們好好休息
          一陣,養足精神,明日再作計較。”
            桃花童子道:“最重要的一件事。明天起,咱們得想法子存一
          點吃喝的東西,一旦鬧翻了,咱們多一些食物,就可以多活上几日。
          他們不敢來迎賓小筑拿人,最狠的的一招,就是不給咱們送東西
            吃。”
                迎賓小筑中,布置的很精雅,有八間客室,四人各居一室,這
          迎賓小筑中,除了福儿之外,另外有兩個童子,還有一位十五、六歲
          的女婢,想是為接待女賓之需。
            福儿是這迎賓小筑中的領班,任何事物,都由福儿和四人接
          談。除了福儿之外,另外兩個童子和女婢,一直是閉口不言,不論
          四個人問什么,三人都推到福儿的身上,
            福儿呢,倒是口若懸河。問他一句話,他最少回答你十句話,
          但卻全是一點也沒有作用的閑話。
            俞秀凡等很細心,每一次進食時,都仔細的檢查過食用之物。
          也很有耐心,一直等到了第三天,俞秀凡才把福几找到面前,神情
          嚴肅的說道:“福儿,這几天來,你說了很多話,但一直沒有答复過
          我們的問題,希望你今天能有一個很真實的答复。”
              俞秀几舉止瀟洒,气質飄逸,但一旦板起面孔,卻別有一种威
          重的气度。本來是帶著三分頑气笑臉的福儿,突然有著一种笑不
              出來的感覺。
                  呆了一呆,福儿欠身一禮,道:“公子明鑒。我不過是一個伺候
          貴賓的下人,能夠知道好多事又能夠決定些什么?”
                  俞秀凡道:“不錯,你是沒有能力作什么事,但我們只要你把我
              說的話,轉告上去,据實的轉告。”
                  福儿道:“公子,要我轉告什么?”
                  俞秀凡道:“告訴貴宮主,我們不愿和貴官結仇,但也不愿作貴
              宮的囚犯。”
                  福儿接道:“公子,你們都是本宮的貴賓,怎么會是囚犯呢?”
    第十一回  勇過五關 璇璣宮主
    
          俞秀凡道:“行動拘限于這一座迎賓小筑之中,除了供應吃
          喝之外,我們不能离開這里,這和囚禁有什么不同?”
              福儿道:“公子的意思呢?”
              俞秀凡道:“我們一直遵守貴宮中戒律,交出了兵刃暗器,
          而且我們也确無和貴宮作對之意,貴宮硬要把我們當作囚犯看
          待,那是我們的不幸,也是貴宮的麻煩。”
              福儿沉吟了一陣,道:“公于,可否再說的明白一些?”
              俞秀凡道:“福儿,有一句俗語說,相打無好手,一旦鬧成
          了不歡之局,那就很難說我們能作出些什么事了。”
              福儿點點頭,道:“小的明白了。”
              俞秀凡道:“福儿,你几時能給我回信。”
              福儿道:“這個,小的就不敢自作主見了,但我一定把公子
          的話,稟告郭總管。”
              俞秀凡臉上泛起一抹笑容,道:“好!你只要告訴我几時能
          把話傳到。”
              福儿道:“郭總管近日很忙,小的今天能否見到他,還難預
          料,明天,小的定把話傳到。”
              俞秀凡道:“我們再等三天,如是貴宮在三日之內,還沒有
          消息,咱們就不再等待了。”
              福儿一欠身退了出去。
              三天時光,匆匆而過。
              第三天,太陽下山時分,迎賓小筑,已燃起了燈火,俞秀凡
          輕輕咳了一聲,道:“福儿,咱們的事情,你辦了沒有?”
                  福儿笑一笑,道:“公子交代的事,小的怎敢不辦。”
                  俞秀凡道:“你沒有回复給我。”
                  望望外室的天色,福儿笑道:“算足三十六個時辰,應該到
              子夜為止,現在還早,公子沒有問,小的也沒有講。”
                  俞秀凡道:“郭總管可是子夜才有空么?”              
                  福儿道:“公子是要見宮主呢,還是要見郭總管?”
                  俞秀凡道:“自然是要見貴宮的宮主。”
                  福儿道:“這就是了,郭總管有事他去,恐還得几天才能回
            來。”
                  桃花重子嘆口气道:“福儿兄弟,你好緊的口風啊!”
                  福儿微微一笑,道:“作下人嘛!什么事既無法作主,那就
            最好少說。”
                  桃花童子道:“咱們到貴宮之后,你兄弟說話不能算少吧?”
                  福儿接道:“那都是沒有用的話,多說些也不要緊。”
                  桃花童子心中一動,卻未再多言。
                  俞秀凡道:“福儿,在下几時可以見到貴宮的宮主?”
                  福儿道:“今夜子時之前。”
                  俞秀凡道:“在什么地方?”
                  福儿道:“本宮會英殿。不過,在和敝宮主見面之前,公子
            要先過五道關卡。”
                  俞秀凡道:“貴宮布下的机關埋伏?”
                  福儿微微一笑,道:“不是,咱們璇璣官雖然以机關消息之
            學,聞名天下,但從未以此術欺人。諸位既然不通此中机巧,那
            五道關卡都和消息埋伏無關,完全是憑仗武功。机變應付。”
                  俞秀凡道:“貴宮能如此的公平對待武林同道,确然不負貴
            宮在江湖上的盛名。”
                  福儿笑一笑,道:“公子,名無幸至。本宮能為江湖上朋友
            們看得起,自然也有著嚴格、公正的阿規約束。”
            俞秀凡一揮手,道:“請上复貴宮主,在下等准時應約。”
            桃花童子突然插口說道:“福儿兄弟,在下希望知道一件
          事。”
              福儿道:“什么事?”
              桃花童子道:“在下有一點想不明白,為什么貴宮主一定要
          在晚上才接見客人?”
              福儿沉吟了一陣,道:“大概是敝宮主太忙了,所以,無暇
          在白天接見客人。”
              俞秀凡道:“入境隨俗,既然貴宮主決定在晚上接見咱們,
          咱們也只好應命了。”
              福儿一欠身,道:“屆時,在下再來奉請,小的先行告退。”
              目視福儿离去之后,桃花童子皺皺眉頭,道:“公子,害人
          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也該准備一下。”
              俞秀凡道:“你看咱們應該如何准備?”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道:“此情此景,唯一的辦法,就是保持
          著适當的距离。戒心,万一對方有什么陰謀。鬼汁,也好盡量的
          減少咱們的傷亡,且留點反擊之力。”
              俞秀凡道七“也似乎只有這個辦法了。”
              二更時分,福儿果然如約而來,而且,手里還拿著一盞紗
          燈。俞秀凡早已在廳中等候,福儿一叩門,立刻魚貫而出。
              福儿一舉辯紗燈,道:“夜暗燈明,小的給諸位帶路,不
            過本宮中的机關布置,不但极為靈敏,而且還有很多由人操縱,
            再高明的輕功,也不能避免傷害。”
              桃花童子接道:“福儿兄弟,這是警告呢,還是威脅?”
              福儿道:“是勸告。”
              俞秀凡道,“咱們對貴宮的机關布置的利害,早有警惕,否
            則,也不會在這迎賓小筑中,一住數日了。”
                    福儿道:”公子說的是。小的不過是再提醒諸位一聲罷了。”
                    在燈光照明之下,俞秀凡等一行人,很小心的隨在福儿的身
              后,昏暗的夜色,重重花影,伎人的目力無法看清一丈之外的景
              物。俞秀凡忽然想到,旋風宮主,為什么要在深夜之中接見他
              們。這樣的夜色,籠罩花叢村影,不論什么人,也無法記下這一
              路的景象。
                    璇璣宮在江湖超然屹立數十年,未受武林中紛爭困攏,不但
              全是因為有著精巧的机關埋伏,主事人謹慎精密,也是破現宮居
              然于江湖紛爭的原因之一。
                    小徑曲折,交鍺于花樹叢中,轉了有頓工夫之久,才繞出花
              叢樹景。抬頭看去,景物一變,只見一座高大的樓舍,正立在眼
              前。
                    四支巨大的松抽火燭,在夜風中,放射出強烈火亮,,照出樓
              舍前”會英殿’三個主字匾額,也照亮了樓舍前一片十丈見方的
              青石地板。十二級白玉石階,通到會英殿的大門前面。
                    福儿停下了腳步,道:“公子由現在起,諸位可隨便走動
              了,會英殿前的青石地下,沒有机關。不過,諸位登上石階,進
              入會英殿,有五道攔阻,通過了,本宮宮主自會接見。如是通不
              過,也不要緊,只要四位不太逞強,及時認輸,小的會來送凡位
              回迎賓小筑。明天,送各位离開法鞏宮。”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很寬厚的待人之道。”
                    福儿一欠身道:“小的告退了。”
                    就這談兩句話的工夫,會英殿前十二級白石階前,突然出來
              了四位全身黑衣的人。十二石階上,會英殿大門前面,也站著四
              個穿著黑衣的人。
                    俞秀凡低聲道:“看到的有兩個關卡。”
                    杉疵童子道:“希望玻鞏宮的人,和他外表一樣公平,我們
          四個人,這兩個關卡上,也是四人,他們似乎是安排了几場很公
          平的比斗。”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希望咱們不要四個同時出手。”
            桃花重子道:“公子,我打頭陣。”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不許傷人1!”
            桃花童子臉上閃掠一抹奇异的神色,但只一瞬間,又恢复了
              正常。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如若沒有信心能在不讓
          對方傷亡下,制服四人,那就不用出手了。”
            桃花童子道:“小的試試。我如不行,三位再替我下來。”
          一長身,沖向四人,道:“這是第一關么?”
            四個黑夜人也不答話,突然一齊出手,四掌并出,分四個方
          位,合擊向桃花童子。這是十分凌厲。嚴密的一擊。封鎖受擊人
              四面的退路。
            桃花重子,雙掌拍出,分擊兩人,人卻滑的像泥鰍一樣,身
          子一閃,由另兩人掌勢的封鎖中滑了過去。
            王尚霍然警覺,低聲說道:“公子,那日在辰州和人動手,
          他被人一招逼了回來,好像是故意裝作的一般。”
            俞秀凡笑道:“他一直深藏不露。這一次,大概要露一點真
              本領了?”
            就這說上兩句話的工夫,那桃花童子掌拒人閃,已然沖過了
          四個人,登上了第三層石級。四個黑衣人已然環圍著兜了上去。
            桃花童子急急揮手,道:”慢著,慢著!在下有几句話說。”
          四個人停了下來,但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桃花童子輕輕咳了一聲,道:“四位,咱們公子有令,不許
          在下傷人。在下覺著,沖過四位的防守,就算我們過了一關。”
            四位中一個年齡較長的,終于接口說道:“必須胜過我們才
                    行。”
              桃花童子道:“怎么才算胜了呢?”
                  黑衣人道:“制服了我們,或者使我們沒有追擊之能。”
                  桃花童子道:“朋友,動手相搏,那里能拿捏到那么巧妙的
              境界,万一在下失手傷了諸位,那將如何呢?”他明的是對四個
              黑衣人說,其實,無疑是在問俞秀凡。
                  黑衣人冷冷說道:“你只管施下毒手,咱們死傷無怨。”
                  桃花童子目光轉注俞秀凡的身上說道:“俞公子,咱們該當
              如何?”
                  俞秀凡道:“不許傷及性命!”
                  桃花童子雙手一攤,道:“諸位,請出手吧!”
                  四個黑衣人被他一舉沖了過去,心中大有警惕,再次出手,
              攻勢更加凌厲。
                  桃花童子似是誠心要露上一手,不再游斗,雙手揮動,連連
              硬接四人的掌勢。
                  他年紀輕,個子小。但卻和四位比他高出一個頭的人,硬拼
              掌勢,看上去,气勢万丈,豪情凌云,但聞掌聲砰然,不絕于
              耳,片刻間,桃花童子己和四人各對八掌,硬拼四八三十二掌
              了。
                  但聞桃花童子大喝一聲:“得罪了。”掌法忽然不變,掌影中
              套著點點指影。
                  忽然間,一個黑衣大漢中指倒地。四人的合擊之勢,也更見
              破綻百出,片刻后三人連續中指而倒。
                  桃花童子拍拍雙手,道:“四位朋友,對不起啦,題目是你
              們出的,在下么,也只好照做文章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傷人命沒有?”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沒有,我只是點了他們的穴道。”
                  俞秀凡舉步踏上石級,气度悠閉的說道:“那很好,他們知
              道咱們身無寸鐵,但他們也未帶兵刃,至少,他們的用心很光
              明正大。”
                  桃花童子古怪一笑,道:“是的,公子。但小的看法,這只
              是一個開始,還有四道關口,愈往后,關口愈難闖過。”
                    俞秀凡輕輕嘆口气,道:“想當然耳,但咱們沒有遭逢到性
              命的威脅時,最好能格守不傷人命的信念。”
                    桃花童子未再答話,但也未再搶先帶路。四人很快地登上了
              第十層石級。四個守在門外的黑衣大漢,一排橫烈的擋住了俞秀
              凡的去路。
                    淡淡一笑,俞秀凡緩緩說道:“四位,在下俞秀凡等,借光
              讓讓去路。”
                    四個黑衣人,同時彈琴般,跳出來三個字,道:“闖過去!”
                    王翔、王尚低聲道:“公子,讓我們出手。”
                    俞秀凡接搖頭,道:“我來。”突然提高了聲音,遁:“恭敬
              不如從命。”
                    雙手并出,抓住了中間兩個黑衣人的腕穴。輕輕一帶,兩個
              黑衣人身不由己的向前沖出了一尺,正好擋停住了另兩個黑衣人
              的攻勢。腕脈要穴受制,兩個黑衣人,完全失去了抗拒的能力。
                    俞秀凡內力微加,向前一帶,自己卻由兩人之間,呼的一聲
              沖了過去。
                    分守在兩側的黑衣人,第一次攻勢,受同伴身軀阻攔,硬把
              掌勢收回。眼看俞秀凡人已沖向殿門,心中大急,呼的旋過身
              軀,左右合擊,雙掌并至。
                    俞秀凡微微一笑,抬腕舒掌,放開握在手中的兩人脈穴,輕
              輕易易的扣住了兩人攻來的右掌腕脈。是那么奇妙、恰當,誡像
              是兩個黑衣人覷准了俞秀凡的五指方位,硬把右腕准确的送人俞
              秀凡的手中一般。內力微送,五指忽放,兩個人身不自主的退下
              了三層石階。                                                    
                    俞秀凡一拱手,道:“朋友,如若不用拼命,我們已過了這
              一關。”                                                            
              四個黑衣人臉上是一片迷憫,望著俞秀凡,張口結舌,說不
              出一句話來。
              俞秀凡抖抖藍衫,瀟洒轉過身子,舉步向殿中行去,一面高
          聲說道:“不才俞秀凡,拜見玻礬宮主。”
              原來一片黑暗的大殿,突然間亮起了一只儿臂粗細的巨燭。
          這會英殿十分寬敞,一只火炬,在整個大殿的面積中,只照亮一
          個角落。
              是一個全身黑衣的大漢,高舉著火燭,燭光下站著一個身著
          灰色長衫的老者。稀疏的頭發,留著花白的山羊胡子,淡肩小
          眼,矮個儿,但卻生著兩雙特長的手曾,直垂到膝下四五寸,差
          一點,就垂到腳背上面。
              桃花童子突然止步,低聲說道:“公子,識得這個人么?”
              俞秀凡搖搖頭,道:“不認識。”
              机花童子道:“神浪丁橫,黑道上一代巨暈。十年前,突然
          失蹤,想不到竟然投效到旋風宮來。”
              俞秀凡心中暗道:十年前你還是個六。七歲的儿童,怎的知
          曉失蹤十年的人物。心中雖然又槽一些疑慮,但表面上卻是頷首
          微笑,道:“那是前輩高人了。”
              桃花童子道:“丁前輩三十六招追魂掌,不知毀了多少成名
          江湖的高人,公子要小心一些。”
              眨動了兩下小眼睛,干笑兩聲,丁橫綴緩說:“兩位這點年
          紀竟知老夫之名,實是難為你們了。”
              俞秀凡一抱拳,道:“區區俞秀凡,請丁老前輩賜教!”
              丁橫輕輕一抨花白的山羊胡子,淡淡一笑,道:“你要和老
          夫動手么?”
              俞秀凡道:“咱們求見貴宮主,貴宮擺下了五道關卡,不和
          老前輩動手一搏,只怕是無法通過了。”
              丁橫道:“說的是啊!年輕人,通不過關卡,那也不過是見
          不到敝宮主而已;如是放手一博,那就可能有很多的不幸了。”
            俞秀凡道:“什么不幸?”
            丁橫道:“動手的事,控制不易,老夫怕失了手,那可能使
          一個人死亡,或是終身殘廢。”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道:“老前輩金玉良言,晚輩本當遵
          從,只是,我們己千辛万苦的進了璇璣官,如若不能一見漩譏官
          主,豈不是有負此一行了么?”
            丁橫微微一笑,道:“年輕人血气方剛,看來,老夫是白說
            俞秀凡道:“不論成敗,晚輩們總得一試,還望老前輩手下
            留情。”
                丁橫噴噴兩聲,道:“唉,好言勸不醒夢中人,既然你堅持
            動手,那就四個人一齊上吧!”
                俞秀凡道,“不用了,老前輩!晚輩一個人先試試,不成,
            再請他們動手。”
                丁橫冷哼一聲,道:“不知好歹,你出手吧!”
            俞秀凡道:“長幼有序,敬老尊賢,還是老前輩先出手。”
            丁橫右手一抬,奇長的手臂,閃電一擊,到了俞秀凡的身
          前,五指箕張罩著俞秀凡前胸五處大穴。任何人,都可看得出
          來,在丁橫的指力籠罩中,簡直是無法避開。
            俞秀凡也不禁心頭一震,簡直不知該如何應付對方的攻勢。
          但他本能的照著自己習練的掌法,扣出一掌。
            但聞丁橫冷哼一聲,向后退開了五步。俞秀凡心頭茫然,不
          知這一掌怎會把丁橫迫退了五步。
            丁橫怒也“想不到你娃儿深藏不露啊!”
            俞秀凡道:“承讓,承讓。”
            丁橫冷冷接道:“娃儿,老夫沒有落敗,你小心了。”突然欺
          身而上,雙手并揚,十指箕張,抓了過來。指鋒未到,十道凌厲
          的指風,已然罩上了穴道。
                    俞秀凡一掌見功,膽气大壯,忽然閃身一避,拍出一掌。那
              巧妙的一避,閃電的一掌,配合的是那么巧妙,從一個九十度直
              線的翻轉中,掠著丁橫手臂滑進了丁橫身前,一掌落實,拍中丁
              橫的左肩。
                    丁橫一個身子,橫里飛出去八尺左右,才拿樁站穩。
                    眨動著小眼睛,丁橫似是有些不相信剛才發生的事,愣了良
              久,才緩緩說道:“你用的什么掌法?”
                  俞秀凡确無法說出那掌法的名字,因為,他也不知道那是什
              么掌法,只好隨口說道:“万花掌。”
                  了橫口中哺啼自語,連說了兩聲万花掌后,接道,“老夫沒
              有听到過這樣的掌法。”
                  俞秀凡一抱拳,道:“老前輩,多多承讓了!”
                  丁橫道:“娃儿,有机會,老夫還要領教你精妙絕倫万花掌
              法。”
                  俞秀凡道:“如有机會,晚輩奉陪。不過,不是現在。”
                  丁橫道:“老夫不會強人所難,你已過了第三關。”一揮手,
              那高燃火燭,突然熄去。
                  兩丈外,火光一閃,又亮起了一個人燭。俞秀凡心中明白,
              那火光是另一個關口,第四道關卡。略一沉忖,舉步對那火光行
              了過去。王翔、王尚、桃花童子,魚貫相隨俞秀凡身后而行。
                  桃花童子一直在想著剛才俞秀凡那兩掌,他自然不相信那是
          “万花掌”,如若江湖真有這樣一种掌法,能一招挫敗丁橫,這掌
          法早已經傳揚江湖之上了。
              每一次,俞秀凡和人動手,桃花童子都貫注了全神,但他沒
          有看清楚俞秀凡的擒拿和掌勢的路子。
              須知這艾九靈畢生的精力所鑄,也是天下武學精要的組合,
          沒有門戶,沒有派別,運掌出手,全因對方的攻勢而變,有如羚
          羊挂角,無跡可尋。
            明亮的燈光下,站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這老人不但須發
        如霜,而且一張面孔也白如霜雪,但卻穿了一件黑袍,黑白分
        明,燈光下更見耀眼。俞秀凡行近那老人五尺左右處,停了下
            來。
            桃花童子一上步,道:“璇璣官的人才,當真是不少,大名
        鼎鼎的白龍商鏢,也在這里。”
            商鏢冷然一笑,道:“你年輕不大,但見識倒是廣博的很,
        老夫已經進人璇璣宮中十五年了,你竟然還能認識老夫。”
            桃花童子道:“白龍异相,天下盛傳,在下雖未見過,卻是
            早有听聞。”
            商鏢道:“想不到,江湖上還記著老夫這么一號人物。”
            俞秀凡淡淡一笑,胞拳說道:“晚輩俞秀凡。老前輩守的是
            第四關了?”
                商鏢點點頭,道:“不錯,你闖吧?年輕人。”
            俞秀凡道:“那么,晚輩得罪了。”身子一側,攻了上去。
            商鏢右手一揮,拍出一掌。這雖是一掌拍出,但卻有如數十
          個手掌一同拍出一般,幻起了一片掌影。
            俞秀凡右手一探,五指抓去,在滿夭掌影中一抄,竟然扣住
          了商鏢的右手脈穴。
            商鏢愣住了,比他目睹丁橫敗在對方一掌之下時還要震惊。
          他想不通,這落英繽紛一般的掌勢,怎會被人手指沖了進來而
          且扣住了自己的脈穴。
            俞秀凡迅快的放開商鏢的右腕,一欠身,道“晚輩僥幸。”
            那一掌名叫,“万花吐蕊”,是白龍商鏢生平的絕技,這一掌
          未能傷敵,再打下去,那是自我出丑了。  
            俞秀凡道:“老前輩成全。”
            商鏢一揮手,火燭熄去。另一只火燭卻燃了起來。
              俞秀凡招頭看去。只看那火燭光亮之后,己到了殿牆后壁。
          暗暗嘆一口气,俞秀凡舉步向前行去。只見燭光下,站著一個身
          著羅衣的中年婦人。桃花童子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俞秀凡不聞桃花童手叫出對方的名號,忍不住回顧了桃花童
          子一眼,道:“這位姑娘是一一”
              桃花童子道:“四大金釵之一的飛釵荊鳳。”
              俞秀凡一抱拳,道:“荊姑娘,這可是第五關卡么?”
              荊鳳道:“不錯,你若能過了我這一關,就可以順利地見到
          敝宮宮主了。”
              前秀凡道:“咱們已幸過四關,這一關還希望你姑娘成全。”
              荊鳳道:“好說,好說。我已見識你的武功了,我自知机會
          很小。”
              俞秀凡道:“姑娘手下留情。”
              荊鳳右手一探,一指點出。指鳳凌厲,一般暗勁直追過來。
          俞秀凡一閃身,不但避開了荊風的指鳳,人也欺到了荊鳳的身
          惻,五指疾快扣出,搭上了荊鳳的右腕。
              荊鳳未再讓避,輕輕嘆息一聲,道:“你過了最后一關。”
              俞秀凡一抱拳,道:“多謝姑蝎。”
              荊風微微一笑,道:“諸位請隨我來。”推開后壁處一扇木
            門,當先行了進去。
              這是一座雅致的小廳,四盞流蘇宮燈照的一片通明。全室中
          一片白,白綾幄壁,白色的地氈,白木椅子白坐墊,看不到一點
            雜色。
              荊鳳欠欠身,道:“四位請坐。”
              俞秀凡道:“貴宮主…”
              荊鳳道:“立刻就到,四位請稍坐一會。”說完話,悄然退了
            出去。
              兩個身著白衣的秀美女婢,奉上了四杯香茗。
                  桃花童子和王翔。王尚,互望了一眼,突然站起了身子,并
              排儿站在了俞秀凡的身后。俞秀凡微微一皺眉頭,正想讓三人坐
              下,軟帘啟動,緩步進來一個白裙、白衫,白紗蒙面的嬌小的女
              子。
                    她緩緩走在主位之上坐下,輕啟櫻唇,婉轉發出一縷清音,
              道:“四位身手高明,片刻間越過了五道關卡,小妹未能先在迎
              客,四位見諒,”
                    俞秀凡道:“不敢當,咱們惊動了宮主,心中甚是不安。”
                    白衣女道:“四位到敝宮有何見教?”
                    俞秀凡听她聲音嬌嫩,年紀似是不大,忍不住道:“姑娘可
              是璇璣宮主?”
                    白衣女道:“俞少俠,可是覺得小妹不像么?”
                    桃花童于突然接道:“姑娘,恕在下多口,江湖上盛傳璇璣
              宮主金成山……”
                    白衣女接道:“那是先父。”
                    俞秀凡哦了一聲,道:“令尊不在宮中么?”
                    白衣女道:“諸位如來見先父,那很可嘆,諸位來的晚了一
              步,先父不幸于月前過世。”
                    俞秀凡站起身子,一抱拳,道:“恕在下出言無禮。”
                    白衣女接道:“不知者不罪。”語聲微微一頓,道:“俞少俠
               率眾人到敝宮來,不知有何見教?”
                    俞秀凡道:“咱們久聞貴宮大名,特來見識一番。”
                    白衣女道:“俞少俠已經見識過了,先父尚未入土,小妹不
                能留客,還請四位原諒。”
                    桃花童子道:“這是逐客令么?”
                    白衣女道:“如若諸位覺著我這是下逐客令,那也是沒有法
                子的事了。”
                    桃花童子淡談一笑,道:“宮主,小的斗膽請教一事。”
                  白衣女道:“你是什么身份。”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臉上泛起了一片羞紅,道:“小的只是
          一個從人的身份。”
              自衣女道:“俞少俠,你的從人,是不是一向喜歡多口。”
              俞秀凡回顧了桃花童子一眼,淡淡一笑,道:“宮主,他們
          雖然名義上是我的從人,其實,我們相處的一向是情同手足。”
              白衣女接道:“俞少俠,但在咱們談話的時候,最好不要有
          別人插口。”
              俞秀凡道:“姑娘,在下的事,一向都是由他代我商談。”
              白衣女冷冷接道:“如是由他出面,你最好不要多口。”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好吧!由現在開始,一切事都由他
          和姑娘治談。”
              白衣女冷然一笑,道:”我該叫一位總管來接見你們的。”
              桃花童子一抱拳道:“宮主,敝上一向下大問其他事務,都
          由小的當言。不過,每次敝上都在旁側,如是小的說錯了,敝上
          會立刻糾正。”
              白衣女道,“夠了。你有什么話,快些說吧!不過,有很多
          事,我不一定要答复吧,”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宮主,小的想說明一件事,咱們
          自進這璇璣宮后,一直都遵照著貴宮的規矩辦事。”
              自衣女道:“是又怎么?”
              桃花童子道:“咱們得見宮主,沖過了五道關卡,如是敝上
          不幸在任何一道關卡失手,那就無法見到宮主了。”
              白衣女怔了一怔,語聲突然緩和,道:“你想問什么?”
              挑花童子道:“貴宮有一本英雄榜,廣記天下各路英雄,不
          知咱們是否得瞻仰一番?”
              白衣女道:“可以,不過………”
              桃花童子道:“不過什么?”
                白衣女道:“那英雄榜存放在敝宮一處密室之中,諸位得自
            己去看。”
                桃花童子道:“想來行途之中,定然有很多机關了?”
                  白衣女道:“机關倒有。不過,諸位在去時,絕不會發動。
            請位只要考慮看過了英雄榜后,如何离開就是。”
                俞秀凡口齒啟動,似是想問那白衣女,但立刻又忍了下來。
            回頭對桃花童子道:“英雄榜上,都記述的什么事情。”
                桃花童子道:“近百年來黑白兩道中特殊的人物,不是武功
            有特殊的成就,就是對武林有很大的貢獻。”
                俞秀凡淡淡了笑,道:“照你這么說來,咱們倒是應該去瞧
            瞧了。”
                桃花童子道:“武林同道,都知道有一本英雄榜存在法机官
            中,但見過的人,卻是不多,”
                白衣女道:“那是因為見過英雄榜的人,很少能夠再回到他
            們來的地方。”
                俞秀凡星目一瞪,道:“他們可是都死了。”
                白衣女道:“我只和一個人交談。俞少俠的問話,恕不作
            答。”
                俞秀凡道:“小桃童,問問看,那些人怎么了?”
                机花童子一欠身,望著那白衣女問道:“那些看過英雄榜的
            人呢?”
    .          白衣女道:“人貴自知,如是一個人超越的太多,會是什么
            樣的結果,似乎是用不著多說……”
                桃花童子道:“死亡!”
                白衣女道:“本宮并非嗜殺的組合,所以他們還有活命的机
            會。”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王尚低聲道:“小桃童,怎么回事,為什么不說出來?”
                桃花童子道:“投入璇璣宮中,因此,璇璣宮中有著很多的
          高手,像丁橫。商鏢和飛釵荊鳳等。”
                白衣女道:“他們沒有選擇,除非他愿意永遠在世間消失。”
                俞秀凡道:“問問看,咱們如何可以看到英雄榜,還要遵守
          些什么規定?”
                白衣女听得明明白白,就是不肯回答,非得桃花童子又問了
          一遍,才緩緩說道:“沒有什么規矩。因為本宮有很多的規矩,
          你們外來人也不用遵守,如是要想看,立刻可以帶你們去看看。
          我已經說過了,去是全無阻礙,問題在回來。”
                桃花童子道:“公子,咱們要不要去?”
                俞秀凡心中暗道:這桃花童子不知是一個什么出身,知道的
          事情太多了,倒要看看他的意思。心中念轉,口中說道:”你覺
          得是否應該去瞧瞧呢?”
                桃花童子似是未料到,這樣重大的事,俞秀凡竟也要自己作
          主。不覺一怔,道:“屬下的意思是,用不著冒這個險。”
                白衣女道:“很聰明的選擇。”
                俞秀凡臉色微微一變,道:“小桃童,這璇璣宮,除了那英
          雄榜外,還有什么好看的東西么?”
                桃花童子道:“璇璣宮處處埋伏,遍地机關,未得主人允許,
          寸步難行,就算有什么好看的地方,也是不為人所知了。”
                俞秀凡道:“你告訴宮主,咱們看看英雄榜,但不知几時方
          便?”
                桃花童子略一沉吟,道:“公子,對陣搏殺,拳來足往,我
          相信憑公子這副身手,天下都可以去得。但璇璣宮中是憑仗巧妙
          的机關困住咱們,那不是一個人的能力所能抗拒。”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可是害怕了,”
                杉訛童子道:“我這等小人物,生死何足惜,有什么可怕的
          呢!但公子似于是用不著這樣冒險。”
                    俞秀凡道:“咱們千里迢迢,赶來璇璣宮,如不見識一點什
              么,就這樣离去,那豈不是一件十分遺憾的事么?”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公于說的是。”目光轉到那白衣女
              的身上,接道:”請問宮主,咱們几時可以見識一下那英雄榜?”
                    白衣女道:“立刻可以動身。”
                    桃花童子不敢作主,低聲道:“公子的意思……”
                    俞秀凡接道:“再問問,那英雄榜,是否限定人數?”
                    桃花童于照問了一遍。
                    白衣女道:“不限人數。”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跟我去。”
                  王翔。王尚接道:“咱們追隨公子,生死相從。”
                    俞秀凡道:“你們回迎賓小筑去,如是三天內,還不見我們
              出來,那就离開璇璣宮。”
                    王翔道:“公子……”
                    俞秀凡搖搖頭,道:“我已經決定了,不用再說。”
                    無可奈何,王翔嘆了口气,默默不語。王尚几次啟動口齒,
              但卻勉強忍了下去,未多接口。
                    桃花童子道:“宮主,到那存放英雄榜的密室,如何一個走
              法?”
                    白衣女道:“我要人帶你們去。”提高了聲音,道:“內府總
              管,荊鳳何在?”
                    片刻之后,荊鳳推門而入,一欠身,道:“宮主找我”
                    自衣女道:“不錯。這位俞少俠,要看英雄榜,你帶他去
              吧!”
                    荊鳳一欠身,回目一掠俞秀凡,道:“敝宮主已經告訴你內
              情了?”
                    俞秀凡點點頭,道:“我知道,但我決定了。就算是煉獄、
              魔窟,我也要去見識一下,不過……”
                荊鳳接道:“少俠有遺言,還是有什么吩咐。”
                俞秀凡道:“把我這兩位姓王的兄弟,給送回迎賓小筑。”
                荊鳳望了王翔、王尚一眼,道:“兩位不去?”
                俞秀凡接口道:“他們不去了,咱們四個人來;總要有兩個
            活著离開。”突然;撕下藍衫一角,交給了王翔,接道:“你們平
            安回到迎賓小筑,就把這片藍衫交人帶回,如是途中有變,先毀
            去這片衣服。”
                工翔一欠身,道:“公子……”
                俞秀凡冷冷接道:“我在這里等著,見到這片衣角之后,我
            再和桃花童子同去見識那英雄榜。”
                工翔道:“我們在迎賓小筑等你?”
                桃花童子道;“公子,要他們离開璇璣宮,只要沒有机關。
            埋伏困他們,憑仗他們兩人的刀法,足可破堅甲利兵,拒擋任何
            高手圍襲。”
                俞秀凡道:“好吧!你們离開璇璣宮,記著,回頭時,別忘
            了帶走我的寶劍。那雖然是一柄凡鐵打成的兵刃,但對我卻重要
            無比。”
                工翔道:“我們在宮外等候公子。”
                俞秀凡道:“是的,等我三天,如若過了三天,我還未出去,
            你們就不用再等,”
                王尚黯然道:“三天后不見公子,我們就殺進璇璣宮來了。”
                桃花童子笑道:“不行,璇璣宮中到處是机關埋伏,你們殺
            進來,那是羊入虎口。”
                王翔道:“我們應該如何?”
                桃花童子道:“老法子,在宮門外等著,見一個漩礬宮中人,
            就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
                王尚道:“對!我們在璇璣宮外結廬而居,殺的他們放出公
            子和小桃童為止。”
                  白衣女冷冷說道:“你們計划的很好,但要先問問我是否答
              應?”
                  俞秀凡道:“你非答應不可!”
                  白衣女道:“為什么?”
                  俞秀凡道:“在他們未平安离開這漩礬宮前,要委屈你宮主
              暫時留在這里,如他們有了什么凶險,對你宮主而言,那也是一
              樁很大的不幸。”
                  白衣女道:“你放肆的很!”
                  俞秀凡道:“湘西五毒門的凶險,不輸璇璣宮,俞某人去了
              仍然好好的回來。姑娘,我說的話,自信能夠辦到,希望你宮主
              不要以身相試,一旦激起了在下的火气,說不定還要你宮主陪咱
              們去看英雄榜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那就完美多了。”
                  冷冷哼了一聲,俞秀凡道:“小桃童,夠了。我會作主,不
              用再多口。”
                  桃花童子臉一紅,垂首不言,白衣女嬌軀微微顫抖,顯然是
              大傷尊嚴之后,气忿己到极點。飛釵荊鳳很明白,俞秀凡并非是
              口出狂言,他确然能夠辦到。最不利的一點是,這座小廳中沒有
              埋伏,完全沒有制服敵人的机會。
                  緩步行到了白衣女的身側,荊鳳低聲說道:“宮主,別人是
              客,咱們應該忍讓一些。何況,數年來求見宮主的人,從沒有一
              人如愿沖過五道關卡,這位俞少俠是第一個過了五關的人。”
                  白衣女暗吁一口气,他明白荊鳳的勸告,隱隱間含有警告的
              意味,婉轉的說出了俞秀凡是一位身負絕技的人物。忍下了胸中
              的怒火,使聲音盡量變的平和,緩緩說道:“俞少俠,可是擔心
              本官傷害他們兩位么?”
                  俞秀凡道:“防人之心不可無,璇璣宮充滿著凶險,咱們不
              能不早作預防。”
                白衣女道:“好吧!荊總管,派人送他們离開璇璣宮,并記
            著帶那一片藍衫回來。”
                  荊鳳一欠身,道:“屬下遵命。”回顧了王翔、王尚一眼,接
            道:“兩位請吧!”
                  荊鳳帶了王氏兄弟离去,俞秀凡背手而立,望著雅致的小廳
            外黑暗空敞的殿室,未回望那白衣女一眼,似是她根本就不在這
            座小廳中。
                  但桃花童子卻是雙目神凝,一直全神貫注在那白衣女的身
            上。燭光輝煌的雅廳中一片靜,靜的听不到一點聲息。
                  白衣女突然長長嘆一口气,道:“俞少俠,可否听小妹奉勸一言。”
                  俞秀凡道:”宮主請說。”
                  白衣女道:“璇璣宮立下之規矩,我不能改變。而且,先父
            過世不久,我雖被擁立為宮主,但威望還難服眾。”
                  俞秀凡道:“在下為姑娘的不幸致哀,但我不太懂姑娘的意
            思。”
                  白衣女道:“先父停棺未葬,璇璣宮中還有很多的事情待理,
            因此,我不愿多材敵人,也不愿鬧出搏殺流血的事。”
                  俞秀凡道:“姑娘有此一念,那就是在下之幸了。”
                  白衣女道:“所以,我希望你也約束一些,最好別去看那英
            雄榜。”
                  俞秀凡道:“貴宮編輯英雄榜,記述了天下武林中近百年的
            大事,卻又珍藏密室,不要武林同道閱讀,不知用心何在?”
                  白衣女道:“可以供人閱讀,不過,不是現在。因為,先父
            輯榜化費了無數心血,并有顯明的証据,絕不輕易下筆。敘述的
            人与事,大部分人還活在世上,如若一旦公諸天下,必將引起無
            窮紛爭,那就有失先父輯榜的用心了。”
                  俞秀凡道:“姑娘可見那英雄榜么?”
                  白衣女搖搖頭道:“小妹沒有看過,不但敝宮中人,大都知
              曉榜中的人物,敘名,但他們不知詳情。武林中很多人關心英雄
              榜,表面上;只希望知道他們在榜上的排名,但敝宮輯榜的用
              心,卻非如此,我們珍藏英雄榜,并非怕排名外泄,”
                  俞秀凡和那白衣女談了不少的話,但他一直沒有轉過頭來,
              到此才緩緩轉臉過來,道:“那又是為了什么?”
                    臼衣女道:“英雄榜并非是先父一人所輯,參与此榜工作酌
              人,不下數十人之多,不過由先父總其成。為了求真,編輯此榜
              的人,不限于仁俠英雄,也有很多黑道中人物。他們輯榜之初,
              立下誓言,不許泄漏出榜中記述。十年前,輯榜完成,收藏密
              室,先父特地設計了很多嚴密保護的机關,三年之后,才造成那
              座密室。老實說,就自你進了密室,也只能見到敘名的几頁,真
              正的榜中精葷,你也無法看到的。”
                    俞秀凡道:“可是因為精粹未藏在那密室中?”
                    白衣女道:“藏在那里。”
                    俞秀凡道:“你們會發動机關。消息,把我傷于密室。”
                    白衣女道:“也不是。”
                    俞秀凡道:“這個,在下要請教姑娘了。”
                    白衣女道:“想起來,卻是很費猜疑,不過,如是說穿了,
              事情也很簡單。先父建造那座密室時,顧慮到了很多的事,因
              此,他在那密空中設計了很多的机關,那些机關,都是极度靈敏
              的自動机關,任何一點輕微的力量,都可能触動机關。据先父
              說,璇璣宮中那密室的机關,是整個璇璣宮中最厲害的机關,只
              要發動之后,任何人都無法逃過性命。”
                    俞秀凡道:“姑娘不是危言聳听吧?”
                    白衣女冷冷說道:“我沒有進去過那間密室,但我相信先父
              不會騙我。”
                    俞秀凡點點頭,道:“在下失言,姑娘請說下去。”
              白衣女道:“所以,你們進入密室之后,發生些什么事情,
          我們無法預料。”
              俞秀凡微微一皺眉頭,道:“姑娘的意思是……”
              白衣女道:“漩現宮的實力很龐大,龐大的出于武林中任何
          人的預料之外。”
              輕輕嘆息一聲,接道:“你未列入英雄榜,但你武功之高,
          使我們有些失措。因為,這五道關卡,第一。第二兩道關卡不用
          說它,三年來,進入璇璣宮中人,有三十五人之多,但卻沒有人
          沖過第三關卡。而你卻能在极短的時間中沖過五關,使我來不及
          到此等候。”    
              俞秀凡心中暗道:慚愧!我只會這几招掌法和几招擒拿手
          法,如是出手不靈,那就無法和人久戰下去。一念及此,心中大
          感凜惕,想起了怀中的劍譜,此后實得多下一些功夫,精習一些
          拳掌劍法。
              不聞俞秀凡回答之言,白衣女接著說道:“我們不愿和武林
          中任何門派結仇,也不愿任何入侵入璇璣宮,更不愿和你們結
          仇,但你加強行進入密室,那只有一個結果。”
              俞秀凡道:“什么樣的結果?”
              白衣女道:“身中埋伏而死。”語聲頓了一頓,接道:“我得
          報告,闖過丁橫等据守的三關,全是你一人出手,你活著,也許
          璇璣宮中沒有人能對付你,但如你不幸死了,你的屬下,未必就
          能胜過璇璣宮中人。”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姑娘是勸在了不要進入璇璣宮的
          密室了?”
                自衣女道:“我是這樣的用心,但我說出口的話,也無法更
          改了。你如一定要去,我們仍照前議,由本宮中人帶你到密室門
          外,那密室共分內外兩間,外間的机關我們可以控制,但內室的
          机關,全屬自行發動的設計,除非你的机關消息之學,超過先
          父,那是必死無疑的結果。連百分之一二的机會也沒有,我已言
              盡于此,應該如何,由你決定了。”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小桃童,我們應該如何?”
                  桃花童子道:“如若這位姑娘說的都是實話,自然我們得再
              仔細的想想。”
                    白衣女端然而坐,不再說話。
                  俞秀凡道:“我們已經提出了進入密室的要求,如是就此罷
              手,豈不讓人恥笑么?”
                  桃花童子道:“那只有想法子帶著這位姑娘一齊進去。”
                  搖搖頭,俞秀凡道:“這种事,咱們如何做得出來。”
                  桃花童子道:“那咱們就別去了。”
              俞秀凡凝目思索了好一陣,道:”姑娘,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進入密室?”
              白衣女道:“沒有。”
              俞秀凡閉目而坐,也不再多問。
              桃花童子道:“那咱們就進去看看吧,万一不行,我陪公子
          葬身那密室就是。”
              俞秀凡沒有接口,白衣女也未再多言,雅廳中一片靜寂。
              等了好一陣功夫,飛釵荊鳳快步行了進來。她手中俸著一片
          衣角,欠身對俞秀凡道:“貴屬已离開了璇璣宮,這片衣角,請
          公子過目。”
              俞秀凡伸手取過,查對了一下,毫厘不差,微一頷首,道:
          “多謝姑娘。”
              荊鳳微微一笑,退了下去。
              俞秀凡緩緩站起身子,道:“宮主,哪一位帶我們去?”
              白衣女道:“你決定去了?”
              俞秀凡道:“是啊!生死由命,也許在下注定要死在貴官之
          中。”
                桃花童子忽然間有一點畏怯之狀,緩緩說道:“公子,宮主
            說的是實話。”
                俞秀凡道:“我知道,她說的是實話。”
                桃花童子道:“那咱們還要去么?”
                俞秀几道:“怎么,你不想去了?”
              桃花童子道:“如是咱們連九死一生的机會也沒有,那就不
          算是冒險了。”
              俞秀凡道:“是什么?”
            凄苦一笑,桃花童子道:“送死。公子,冒險和送死是兩种
          完全不同的事。”
            俞秀凡點點頭道:“誠然是生存的机會大小,但咱們不能不
        去。”回目望著白衣女,接道:“宮主派個人!”
            白衣女站了起來,道:“我替你們帶路。”
            俞秀凡有些意外的道:“宮主自己去嗎?”
            白衣女道:“是的。我為兩位帶路,俞少俠應該放心一些。”
            俞秀凡站起身子,道:“那么,有勞宮主了。”
            白衣女果然站起了身子,舉步行出雅廳,緩緩向前行去。
            俞秀凡突然一側身:道:“小桃童,你走在前面。”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未再多言,緊隨在白衣女身后而行。俞
        秀凡卻走在桃花童子的身后。
          一個女婢,高舉著一盞紗燈,行了進來。白衣女伸手取過紗
        燈,道:“你們退下去吧!我要親自送俞少俠進入密室。”
          那女婢沉吟了一陣,欲言又止。
          白衣女道:“离開了這座大殿之后,步步都可能触動机關,
        兩位請看准我的落足之處。”
          桃花童子道:“你們這机關,從來不關閉么?”
          白衣女道:“璇璣宮中,十之八九的机關,都已關閉,但通
        往密室的机關,卻是永遠不關。”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听姑娘口气,貴宮之中是步步凶
          險了?”
             白衣女道:“數十年來江湖上有無數的高手,希望進入璇璣
            宮,但又有几個得償心愿?”
                桃花童子冷笑一下,未再接口。
            白衣女帶兩人离開會英殿,行在白石小徑上。雖然,她手中
          高舉著燈火,但俞秀凡和桃花童子,都把精神集中在看那白衣女
            落足之處,無暇顧及四方形勢。
                走了大約頓飯工夫之后,白衣女才突然停了下來。
                俞秀凡道:“到了么?”
            白衣女點點頭,道:“是的。兩位先看看外面的形勢。”高高
              舉起了手中的紗燈。
              那是一座青石砌成的高大房子,四周不見窗子,兩扇黑門
              緊緊的關著。
              白衣女輕輕在黑門上叩動了兩下,道:“這是兩扇鐵門厚
          過一尺,重過万斤,除了開動机關之外任何人都無法推開。”
            俞秀凡點點頭道:“姑娘可是替我們開動机關?”
              白衣女道:“我說過,這密室的外面一間,我可以控制,但
          進入內間,我也是束手無策。”一面說話,一面伸手在鐵門上點
                了几下。
            她動作快速,桃花童子就站在她的身后,竟然沒有看到她手
          指點在鐵門的位置。只听一陣軋軋之聲:緩緩向兩側收縮進去。
              白衣女微一側身子,道:“兩位……”
              突然間,一雙手掌,悄然無息按在了白衣女的命門穴上,接
          道:“宮主,抱歉的很,跟著咱們一起進去!”
              白衣女目光透過白色的面紗,發覺出手的人是桃花童子,臉
          上流現出很濃重的殺机,使人一眼之間,就可以瞧出他說的十分
          認真。
                來不及有所反應,耳際間已響起了俞秀凡冷冷的聲音,道:
            “小桃童,放開手!”
                桃花童子臉上泛現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道:“公子,咱們
            連一線生机也沒有,帶著宮主同往,咱們也許會有一線生机。”
                俞秀凡道:“我要你放開手。”
            桃花童子呆了一呆,放開按往白衣女背后命門上的右掌,垂
            首說道:“公子,咱們……”
            俞秀凡正容說道:“我知道,咱們的處境很凶險,隨時可能
            死傷于机關埋伏之下。”
                桃花童子道:“公子,我……”
            俞秀凡接道:“你如是心中害怕,不妨离開此地,現在還來
            得及。”
                桃花童子黯然一笑,不再多言。
            俞秀凡道:“宮主,如若在下一人進宮,是否可以?”
            白衣女道:“可以。”
            俞秀凡道:“好!這位小桃童,勞煩宮主把他送出宮去。”
            自衣女點點頭,道:“可以辦到。”
            桃花童子急道:“公子,我不能出去。“
            俞秀凡道:“為什么?”
            桃花童子道:“如若公子失陷密室,身中埋伏而死,在下千
          言万語,也無法對兩位王兄弟解說清楚,勢必死于他們的刀下。
          若公子能無恙离看,在下也不會有什么事情。”
            俞秀几沉吟了一陣,目注白衣女道:“在下進入密室,必死
        無疑,在下希望宮主,答應在下一樁請求。”
            白衣女道:“你說吧!只要我能夠辦到,決不推辭。”
          桶凡笑道:“善侍在下這位朋友-----如果在下不幸死于密
        室,想法把他平安這出宮去,別讓他和我另外兩位朋友碰面。”
            白衣女道:“俞少俠,恕我多口,這些人究竟是你的朋友,
        還是你的屬下。”
            桃花童子道:“咱們公子,体念下人,待我們一向如兄如
            弟。”
                白衣女啊了一聲,未再多問,俞秀凡也未再多解釋。
            桃花童子突然嘆了一口气,道:“公子,在下求你一件事。”
            俞秀凡道,“小桃童,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不過,你不用說
        了,我想過了這中間的道理,如是我們知道必死無疑,又何必一
        定要兩個人都死在那里?”
            桃花童子道:“不!我一定要去,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是
          非去不可。”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用不著冒這個險,何況,
        我未必一定會死。”
            白衣女突然接口說道:“兩位如肯听我相勸,那就別進密室,
        我可以發動一下外面的机關布設,你們見識一下,再作決定如
            何?”
          俞秀凡道:“姑娘,在下要看的是英雄榜,并非要了解貴宮
            之秘。”
            白衣女嘆口气,道:“瞧過了外面的机關布設之后,俞少俠
          再作決定如何?”
    第十二章  徒勞無功 深情款款
    
            俞秀凡道:“謝謝宮主的好意,但你還沒有答應我請求的事
              情。”
                  白衣女道:”我答應,善待小桃童。”
              桃花童子黯然說道:“公子,宮主,兩位的為人,使我想到了一
          件事情。”
              俞秀凡道:“什么事?”
              桃花童子道:”邪不胜正。不胜的地方,并非是全在武功上。”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希望你是徹底的悟透個中的道
              理。”
                  桃花童子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俞秀凡目光卻轉到那白衣女的身上,道:“宮主,如若不違犯貴
          官的禁例,見識一下貴宮的机關布置也好。”
            白衣女道:“室中黑暗,兩位小心些,我為俞少俠帶路。”舉步行
          人室中。她并非直線而行,而是左三右四的曲折而進。
            机花童子和俞秀凡也照著那白衣女的步法轉動。深入一丈
          多,三人足足走了七八十步。
            自衣女突然停了下來,道:“請靠近我一些。”兩人依言行了過
          去,緊傍那白衣女身旁而立。陣陣的幽香,從那白衣女的身上散發
            出來。
            但聞白衣女高聲道:“兩位不可亂動。”喝聲中一揮右手,空中
          響起了一陣輕微的破空之聲。
            顯然,召那白衣女打出了一种暗器。但聞兩聲金鐵交接鳴響,密
          室四周都起了一种奇怪的聲音。似乎是室中有很多件笨重的物
              体,都在緩緩移動,是一种新奇的感覺,似乎是整個屋子都在移
              動。
                  桃花童子低聲道:“宮主,這室太黑了,我們什么也瞧不到。”
                  語聲甫落,忽見四周火星閃動,緊接著亮起了四點火光,由小
              到大,片刻間照的滿室通明。
                  四周,忽然間亮起了四只火炬,那是一种特制的鐵筒,筒中蓄
              桐油,燃起之后,火焰甚是強烈。
                  這是一間很廣大的書室,四周都是鐵制的書架,擺滿了很多的
              書。但中間卻是全無陳設,只有靠東面壁間,放了一張書桌,后面
              放著一張高背的大師椅。
                  桃花童子道:“宮主,室中無人,那四只火炬,怎么燃起來的?”
                  白衣女道:“這室中裝的有自動机關,只要擊中控制燈火的地
              方,鐵帘下落擊中火石,那燈上裝有燃燒的藥引子,自動起人,點起
              燈芯。”
                  桃花桐子道:“剛才姑娘出手,可是打出的暗器么?”
                  白衣女道:“不錯,我打出四顆銀彈子。”
                  桃花童子心中暗暗吃惊,忖道:夜暗之中目難見物,這丫頭打
              出四顆銀彈子,竟然擊中四處机關,雖然是平常訓練有素,但這等
              只憑記憶擊中暗紐的手法,實在難得。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果然是很精妙的設計,但不知姑娘還要
              我們見識些什么?”
                  白人女突然一揮手,一粒銀彈子擊中身前個遠處的倉地上。
              忽然間銀芒閃動,四周的鐵架上,暴射出無數的銀針。除了三人停
              身處三尺方圓的地方之處,廳中每一處角落,都在那銀針的籠罩之下。
                  白衣女道:“這一輪銀針,共有七千二百支,針上淬有奇毒,中
              人之后,立刻全身麻木,難有反抗之能,”
                    俞秀凡道:“精妙是夠精妙了,只是太過毒辣一些。”
                    白衣女道:“這是敝宮中机關最惡毒的地方。”
                    俞秀凡道:“還有什么布置?”
                    白衣女道:“你只看到一种,這机關中全無淬毒的暗器,共有一
              十二种之多,其他淬毒傷人的還有三十六种之多。”
                  俞秀凡道:“果然步步死亡,處處追魂。”
              白衣女道:“俞少俠,發動整個書室的机關,十分麻煩,剛才兩
          位已經瞧到了一种,舉一反三,兩位應該心中明白了。”
              俞秀凡道:“英雄榜就在這書房中么?”
              白衣女道:“不是。這地方只放著人名冊子,真的英雄榜,還在
          這書房后一座客室之中。”
              桃花童子道:“公子,咱們瞧瞧名冊就算了,用不著……”忽然
          發現了俞秀凡面有不愉之色,連忙住口不言。
              俞秀凡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如是要到另一間密室,還得
          經過一些机關布置了。”
              白衣女道:“應該是如此,不過,對你們可以优待,我幫你們關
          上這外書室的机關。”
              俞秀凡回顧了一眼,道:“那號稱密室的地方,又在何處?”
              原來這間廣大的書房,除了四周的書架,就是牆壁,俞秀凡窮
          盡了目力,瞧不出還有什么通往別處的門戶。
              白衣女道:“那是一道秘門,單是要找出門戶所在,就要費一番
          工夫。”
            俞秀凡呆住了,不管白衣女的用心,是否有激諷之意,但口气
          中已暗示不再幫他找出門戶。不要說那密室中的机關如何的厲
          害,單是找出那座秘門似乎就是很不容易的事。
              三個人靜靜的站著,很久,很久,都未再說話。
            對俞秀凡來講,這完全是一件陌生的事,确有著無所措施的感
          覺。但不能永遠這樣沉默下去,俞秀凡只好試探著說道:“大約姑
          娘不會再幫我找出那座秘門了。
              白衣女點點頭,道:“是的,俞少俠,我不想幫你找出來。因為。
          我已經看出來,你對机關消息方面的知識十分貧弱,這里面不可能
          有太多的幸運。”
              俞秀凡有些羞愧的笑一笑,道:”謝謝宮主。不過,在下還想試
          試看。”
              白衣女道:”哦!你准備如何一個試法?”
              俞秀凡道:“給我一些時間,讓我自己試試看,能不能找出那座
          秘門?”
              白衣女道:”俞少俠,能不能有一個限期。”
              俞秀凡道:”宮主的意思是……”
              白衣女道:“我是說,你准備花多少時間去找那座秘門。”
              俞秀凡道:“宮主能給我多少時間?”
              白衣女道:“最長十二個時辰。”
              俞秀凡道:”好!咱們就以十二個時辰為約期。”
              白衣女道:“十二個時辰之后,我會派人來,公子如若無法找出
          秘門,希望你能打消進入密室的念頭。”
              俞秀凡點點頭,道:”然后……”
              白衣女道:“本宮不愿和諸位結仇,因為本宮設下求見宮主五
          道關卡之后,你是唯一通過的人,但隔行如隔山,武功劍術和机關
          消息筑建方面的知識,完全不同。只要你俞少俠不再堅持進入密
          室,本宮會以上賓之禮.相待三天。除了那密室和另外兩處禁地之
          外,你可以暢游全宮,三日后送你离去。”
              想一想,這實是破格的优待,俞秀凡急急抱拳一禮,道:“宮主
          的优待,俞某人十分感激。”
              白衣女微微一欠身,道:”少俠乃方正之士,先父在世之日,最
          敬重少俠這等人,小妹先行告退了。”轉身舉步,裊裊行去。
              她出了室門,順手提起了放在門外的紗燈,移放室中道:”完全
          關閉了室中的机關之后,書室四周火炬,因為無法繼續供油,會慢
          慢熄去:也許這盞燈,對兩位有點用處。”
            俞秀凡遙遙抱拳一禮道:“宮主在下剛剛想到了一件事,請
              教宮主。”
                  白衣女道:”哦!俞公子請說。”
            俞秀凡道:“如是這室中的机關完全關閉,在下找到了那座秘
            門,也是一樣的無法開啟了。”
            約略的沉吟了一下,白衣女才緩緩說這娜柵:机關,和外面
          全不關連,也不受本宮中總樞紐的控制,完完全全是另一套獨立的
          机關。先父只告訴、他創造那密室中另一套机關埋伏,是他生
          平最精密,最得意的一次設計,先父是一位素不輕言的人,自然可信。”
            俞秀凡道:“多謝宮主指點。”低聲接道:“小桃童,快些決定,留
        這里或是出去,已是面臨著最后的決定了。”
            桃花重子毫不猶豫的說道:“我留這里陪你。”
            但聞白衣女清脆的聲音,傳人耳際,道:“俞少俠,小妹祝福,希
        望你好幸運。”余音中微微帶著凄槍的感覺。
            鐵門迅速的關閉了起來,使得俞秀凡來不及回謝一聲。
            桃花童子望著一丈左右處的紗燈,很想去把它取過來,但又擔
        心白衣女言而無信,沒有關上這書室中的机關,一時間遲疑難
        決。回目望去,只見俞秀凡已然閉著雙目,禪息入定。這時,四角
        處的火炬,仍然光亮的很,室中景物,清晰异常。
            俞秀凡确然正在調息,對一個具有深厚內功基礎的武林高手
        而言,這是最脆弱的時候,最易受到傷害的時間。如是桃花童子仍
        帶著身上利刃,會毫不猶豫的拔刀刺去,但他那鋒利的短刀,卻被
        留在解劍台上。
            自和俞秀凡結識以來,從沒有過比這更好的殺他机會,雙目閃
        過一道奇光,眉宇間涌出了濃重的殺机,暗中運聚了功力,緩緩
        舉起了右手,對准了俞秀凡的前胸,乘勢擊去,俞秀凡就算不死,也
          必然身受重傷。
            但揚起了拳勢的桃花童子,卻在拳勢發出之前,突然又停了下
          來。他想到,滿室毒針激射而出的厲害,如若這室中机關未閉,殺
          了俞秀凡,自己也無法逃走,豈不是活生生的陪葬。俞秀凡出入五
          毒宮也許己有些名气,但還不夠響亮,殺了他,也未必就算一件不
          世奇功,殺死俞秀凡的目的,是希望能得到一份值赫的榮耀,
            俞秀凡确已有了這樣的條件,是一條潛伏在汪洋大海的神龍,
          挾無与倫比的奇技,出現于江湖。但他是剛剛起飛,還未震動江
          湖,還未威脅到武林,如若此刻殺了他,自己固可自豪地成了一位
          屠龍人物,但那只能使自己滿足,無法使世人共認。因為,這只是
          一條潛力強大,剛剛出水的龍,沒有知曉他將飛上九重天,掀起狂
            風浪。
            桃花童子的心中,像風車一般轉動著,想了各种事端,然后,又
          緩緩放下了舉起的右拳。對他而言,這是一次絕佳的机會,絕大的
          冒險,但他只是殺死一個俞秀凡,一個還未為江湖重視的潛龍。換
          不吳”應該得到的榮耀,得不到應該得到的聲音。自然也無法得到
          的獎賞。
            冒險和收獲是那么不成比例。
            桃花童子是聰明人,自懂事那日起,就受著各种各樣的嚴格訓
          練,不但有很多高手,傳授他的武功,而且很多飽經世故的高人傳
          授給他江湖的經驗,有很多胸羅廣博的高人,告訴了他武林中各大
          門派的杰出人物,黑白兩道上的梟雄、俊杰,和他們的武功特長。
          這些嚴格訓練中,不但精密,而且輔以圖形。所以,桃花重子能夠
          一眼看出那人的身份,能夠知曉他們的武功,也能夠知道他們的來
              歷。
            但這些,几近完美、嚴厲的訓練,把一顆年輕人應具的赤子之
          心,練成了深沉、多變,處處想利害,樣樣要計算的人物。他年輕,
          但卻沒有了年輕的熱情,偶而流現出些天性應具有純稚之情,但
          立時被潛在心中由訓練而得的丰富計謀壓制下去。
            桃花桐子就是這樣一個人,十六七歲的年紀,兼得各家之長的
          武功,四十歲以上人物才具有的心机,五十歲以上人才具有的廣博
              見聞。
            他善于偽裝,精于計算,會制造机會,又能選擇机會。他具有
          了很多人無法及得的權威,又能几乎是隨心所欲的到處玩樂,好多
          好多的人,在某一种形勢下,都得遵從他任何的吩咐。令諭。
            無數次的心念運轉,桃花童子作了最后的決定,現在不能殺死
          俞秀凡,殺他之后,自己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最重要的自己
          殺一個舉世無匹,第一流中的超等人物,但得到的,可能是第三流
          中的獎賞,還可能更低一些。
            他想:“只要我常隨在他的身側,以后,還有殺他的机會。”
            雖然,俞秀凡等早已對他有了怀疑,但在桃花童子的眼中,應
          付俞秀凡、王翔、王尚等三人,并非難事,俞秀凡也許具有著超絕
          的智慧,但他太正直,也太純良,缺乏江湖上的歷練,更缺少可屈可
          伸的彈性。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俞秀凡緩緩睜開了雙目,微微一笑,
          道:“小桃重,你沒有坐息一會么?”
            這時,四角的火炬,因机關的關閉,油盡而熄,桃花童子在火炬
          熄去后,証實白衣女未說謊言,才把紗燈提放到俞秀凡的身側。
            放下了手中的紗燈,長長吁一口气,對俞秀凡緩緩說道:“我不
        敢离開,也不敢坐息,我們不能太相信他們。”他沒有証明,但卻無
        疑告訴了俞秀凡,在替他護法。
            俞秀凡笑一笑,道:“謝謝你了。小桃童,你坐在原地別動,我
        要找找進入那秘室的門戶。”
            桃花童子伸手提起了紗燈,道:“四周的火炬,油盡而熄,看樣
        子,她下會騙咱們了。我走在公子身后,你看的清楚一些。”
                  俞秀凡很仔細的搜查了整個的書室,桃花童子极盡小心的舉
              燈隨在身后,又時把燈光照射在俞秀凡搜索的地方。
                    兩人花去了三個時辰的時間,找遍了整個的書房,每一角落,
              都搜查的十分詳盡,但卻無法找出那進入另一間秘室的門戶。
                    望望紗燈中的存油,桃花童子嘆口气,道:“公子,這盞燈也就
              要油盡而熄,那時,滿室黑暗,只怕更無法找出門戶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如是真的找不出那座秘門,咱們應該如
              何?”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她說過的,十二個時辰之后,她來接
              咱們离開這里。”
                    俞秀凡道:“如是無法看到那英雄榜,咱們豈不是白來了一趟
              么?”
                    輕輕嘆一口气,俞秀凡道:”小桃童,你手中的紗燈,還能燃多
              少時間?”
                    桃花童子道:“至少還可以燃燒一頓飯左右。”
                    俞秀凡道:“咱們既無法找出秘門,也不用多費時間了,咱們利
              用這時間談談好么?”
                    桃花童子道;“談什么”
                    俞秀凡道:”談談你。”
                    桃花童子道:“小的是一個流浪的孤儿,沒有什么好談的。”
                    俞秀凡道:“你這一身武功,總該有人傳授吧?”
                    桃花童子道:”自然有人傳授。”
                    俞秀凡道:“可不可以告訴我,什么人傳你的武功。”
                    桃花童子沉吟了一陣,道:“說出來,只怕公子也不知道。”
                    俞秀几道:“我可能不知道,但你何妨不告訴我呢?”
                    桃花童子道:“百花浪子,公子听人說過沒有?”
                    俞秀凡搖搖頭,道:”沒有听人說過。”
                    桃花童子道:“作徒弟的,本來不應該談論師父的事,不過,我
                如不解釋一下,只怕公于要對我怀疑了,”
                  俞秀凡道:“你盡量的解釋吧!”
                  桃花童子道:“我師父號稱百花浪子,那是因為他玩世不恭。”
                  俞秀凡接道:”你一肚子無所不知的能耐,也是令師傳授的了?”
                  桃花童子道:”有些地方,我師父和公子的為人有些類似,他沒
            有作師父的嚴肅,常和我們聊天,有時間像朋友一樣。”
                  俞秀凡道:”令師現在何處呢?”
                  桃花童子道:“他訪道昆侖山,一去無音訊,我也有三。四年沒
            有見過他老人家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果然是無法對証的事,”
                  桃花童子道:“怎么,公子不信我的話?”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有什么話,只管請說,信不信是我的事了。”
                  桃花童子嘆口气,道:“公子,看來你對我心中早有怀疑了。”
                  俞秀凡道:“你自己覺著呢?”
                  桃花童子道:”公子,你看我小桃童是一個什么樣的身份呢?”
                  俞秀凡道:“小桃童,不錯,我是有些怀疑你,不過,我沒有意
            思追根尋底,也不想問你的出身,但我只希望一件事情。”
                  桃花童子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我希望在咱們相處這一段時間之中,你不要耍出
          什么花招。”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公子,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俞秀凡道:”我只是防患未然。咱們相處了一段時間,彼此間
          應該是有點情意,我不希望咱們之間,鬧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出
          來。”
            桃花童子呆住了,愣了半天,道:”公子,好像是小的出了什么
          事情。”
                俞秀凡道:“沒有,如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只怕咱們之間不
            會這樣很愉快的相處了。”
                桃花童子突然神色一怔,道:“公子,在你的眼中,小的也許有
            些來歷不明,但小的自信沒有對不起你公子們事,”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不用生气,我說的是真話,如若我們离
            開璇璣宮,都還沒有死,咱們應該分開了。”
                桃花童子吃了一惊,道:“為什么?公子!”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小桃童,你對我們的事,已經了解的很
            多了,咱們再相處下去,只怕万一有了什么紛爭,豈不是鬧出一個
            不歡而散。”
                桃花童子道:“公子,小的如若有什么不對之處,公子盡管責罵
            就是,這樣把小的赶開,豈不是太過寡情了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你自己燈好的想想吧!如若,你
            覺得我們可交朋友,那就請把你的用心,目的,老老實實他說出來。
            如若你覺著我們不是可交的朋友,咱們就一拍兩散。對你,對我,
            大家都有好處。”
                桃花童子嘆口气,道:“好吧!如是公子覺著我是別有用心,离
            開這璇璣宮后,小的就离開公子。”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我覺著這是咱們之間最好的結果
            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离開此地,我會离開,但現在希望公子別
            存介蒂,我還要留在這里陪你。”
                俞秀几淡淡一笑,道:“小桃童,話已經說的很明自了,你可以
            放心的坐息一陣,我替你護法。”
                桃花童子笑一笑,盤膝坐下。
                燈中油己燃盡,火光一閃而熄。室中又恢复了伸手下見五指
            的黑暗。
                俞秀凡又仔細的推想了可能暗藏秘門的所在,仍然是全無頭
            緒。這是一門特殊、深奧的學問,不是細心和智慧就可以解決的
              事。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鐵門呀然而開,一個面蒙白紗,身著
              白衣的少女,緩步付了進來。
                  她舉起手中的紗燈,道:”俞少俠,已經十二個時辰了。”
                  俞秀凡緩緩站起身于,道:“姑娘,勇气和細心,對尋找秘門一
              事,并無幫助。”
                  白衣女道:“這是一門特殊的知識,不通此道的人,完全無跡可
              尋,也沒有幸運可言。”
                  俞秀凡嘆了口气,道:“看來在下不得不認輸了。”
                  白衣女沉吟了一陣,道:“公子,這是我感覺到最好的結果。”
                  俞秀凡站起身子,道:“勞煩宮主帶我們离開此室。”他已從白
              衣女的聲音,听出她是宮主無疑。
                  离開了書室,白衣女帶兩人行到了一座花樹環繞的竹樓中。
              里面高燃著四只火炬照的一片通明。一張八仙桌上,擺滿丰盛的
              酒菜。
                  飛釵荊鳳微笑著迎了上來,微微含著笑道:“小桃童,你很餓了
              吧?”
                  桃花童子道:”是啊!咱們公子腹中也很飢餓了。”他對飛釵荊
              鳳只對自己招呼一事,心中大感訝异。
                  荊鳳道:”貴主仆,都是敝宮的貴賓,我們宮主招待貴主人,賤
              妾奉命接待小桃童。”
                  桃花童子微微一怔,笑道:“這大勞動荊總管了。”
            荊鳳微微一笑,把桃花童子讓人了首座。
              白衣女卻帶著俞秀凡登上二樓。二樓上和樓下形態類似,也
          早已擺下一桌酒席。
              白衣女欠身把俞秀凡讓人首位,突然關閉上了木門,緩緩取下
          了蒙面白紗。那是一張秀麗絕倫的臉孔,雙頰上紅暈談淡,嬌艷若
          花。
                  白衣女淡淡笑一笑,緩緩說道:“俞少俠別見怪,小妹雖是一宮
              之主,但我閱歷太少,見識不多,不知道迎接武林同道禮數,先父
              只有我們姊弟兩人,幼弟年紀大小,我這女儿之身,只有拋頭露面。
              繼承宮主之位了。”
                  俞秀凡目光轉動,發覺白衣女只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但卻能
            适當的保持著身份,當下抱拳一禮,道:”璇璣宮跳出江湖是非恩怨
            之外,編輯英雄榜,珍藏了百年武林中人人事事,更是前未曾有的
            大手筆,在下等冒昧闖來,實是有些唐突了。”
                  白衣女道:“你不用為我們這等接待有所不安,須知我們早已
            有一种法規,凡是闖過五關的人,都是敝宮中高等貴賓,由宮主接
            待。”
                俞秀凡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白衣女道:“俞少俠,我從沒有接待過客人,實有著不知從何說
            起的感覺。”
                俞秀凡道:”在下也是初出茅廬,有些地方,逾越禮數。”
                白衣女隨又替俞秀凡斟了一杯酒,笑道:“俞少俠可否把師承
            見告小妹。”
                俞秀凡為難的嘆口气,道:“這有些疑難。事實上,我也不能算
            有一脈相傳的師承。”
                白衣女道:“小妹失言。”
                俞秀凡道:“那倒言重了。在下這身粗淺武功,并非由一處一
            人所得,所以雜亂的很。”
                白衣女很知趣,話題不再回到俞秀凡師承上去,笑一笑接道:
            “俞少俠,這番來敝宮不知有何目的?”
                俞秀凡道:”沒有目的。英雄榜的事,在下到此之后才听到。”
                白衣女道:“沒有目的,那完全是為了一份好奇心。”
                俞秀凡道:“是的,听說貴宮一直不和武林同道來往,因此,在
            下動了一份好奇之心。”
              白衣女微微一笑,道:“好在雙方都保持了一定的忍耐,沒有造
              成傷亡。”
              俞秀凡道:”璇璣宮今后歲月,是不是還保持一定的門風,不和
              武林中同道往來?”
              白衣女道:“是的。我們還准備這樣超然武林恩怨紛爭之外,
          不過,有一件事,還要少俠幫忙一二。”
              俞秀凡道:”幫什么忙?”
              白衣女道:“關于英雄榜的事,希望俞少俠能替我們保守机密。
          先父告誡過小妹,英雄榜如若一旦泄露出去,璇璣宮必將招惹來無
          窮的殺孽。雖然,机關布置奇妙,但傷亡流血,總是難免。因此,此
          事必須保持著极度的机密。”
            俞秀凡道:”姑娘是否相信,這英雄榜能夠常保隱密呢?”
            白衣女道:”英雄榜也許已泄漏出去,不過,那只是排名的順
          序,但,真正的內容一旦泄漏,璇璣宮立刻間難免血雨腥風了。略
          一沉吟,接道:“俞少俠,我沒有想到咱們之間,會有這樣一個結局。
          因為,當時我有些激動。”
            俞秀凡笑一笑,接道:“准備把我坑在机關之下?”
            白衣女道:”小妹确實這樣想,那是因為小妹少不更事,這一
          點,希望俞少俠多賜鑒諒。”
            俞秀凡接道:“區區也是一樣,年輕气盛,但看過了貴宮的机關
          布置,使區區認識了天外有天,机關埋伏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不
        是武功、智略所能克服的,也無法憑一股豪勇之气,拿血肉之軀,硬
          和那些机關抗拒的。”
              白衣女道:“俞少俠明達的很。”
              俞秀凡道:“很慚愧。”
          白衣女道:”你還沒有答應我,愿不愿保守英雄榜真正隱密,那
        是關系著千百位武林高手的生命,不單是敝宮的事。”
            俞秀凡道:”在下盡力使此密不泄。”
            白衣女道:“有你俞公子這句話,小妹就放心了。”舉起面前酒
        杯,接道:“敬君一杯酒,聊表謝意。”
            俞秀凡道:“不敢當,姑娘。”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俞秀凡道:“在下對此次之行,己然有著冒昧的感覺,不過,對
        俞某人而言,此行長了不少的見識,也使俞某人感覺到江湖之大,
        奇人万千,武功一道,并非万能。”
            白衣女道,“是的。有些人窮一生之能,練成了万人敵的武功;
        有些把一生歲月,用在醫道丹藥之上;但家父卻把絕世的才慧,用
        于制造机關消息之學,他在這方面,費了六十年光陰。”
            箭秀凡道:”原來如此。”
            白衣女嘆口气道:“俞兄,家父除了精研机關筑建之字,XT.武叨
          一道,也有一些創意,璇璣宮中,除了机關埋伏之外,還有一套特殊
          的劍法,叫作璇璣劍法,和十三招璇璣掌。”
            俞秀凡道:“老宮主多才多藝,可惜無緣拜識了。”
            白衣女道:“俞少俠,璇璣宮中之事,小妹已經奉告甚多,我想
          請教一些關于俞兄的事,不知愿否見告。”
            俞秀凡道:“姑娘,在下從來不愿說謊,姑娘最好別問使在下為
          難的事。
            白衣女道:“小妹只是請問一件事,那桃花童子,跟隨俞兄很久
          了吧?”
            俞秀凡道:”姑娘還記恨那件事。”
            白衣女道:“俞兄還沒有回答小妹的問話。”
            沉吟了一陣,俞秀凡緩緩說道:”我們結識不太久。”
            白衣女點點頭,道:“夠了。俞兄,以后,你也該小心一些。”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多謝姑娘指點,离開璇璣宮之后,在下
          就處置此事。”
            白衣女略一沉吟,道:“只怕俞兄對那位桃花童子的事,知道的
        也不會大多吧?”
            俞秀凡怔了一怔,心中大力惊栗,忖道:這丫頭年輕輕的能當
        一宮之主,果有非凡才慧。他挾滿腹文章,混入江湖,才略智能,都
        非一般江湖人所能及,但對這白衣女的觀察入微,大生敬佩。
            鎮定了一下心神,俞秀凡緩緩說道:“姑娘又對桃花童子知道
        好多呢?”
            白衣女道:“目下我們還不能說對他知道好多,但我相信,我們
        可以找出他一點來路。”
          俞秀凡道:“听姑娘的口气,對那桃花桐子,有著很大的怀疑。”
            白衣女道:“俞兄,別忘了家父是英雄榜輯榜人,江湖上的事
        情,我們漩礬宮中知曉的最多。”長長嘆一口气,接道:“先父去世之
        前,曾告訴小妹一事,他說江湖上正在醞釀著一次大變。”
          俞秀秀凡道:“令尊編輯英雄榜,難道對此事就沒有一個定論
            么?”
          白衣女緩緩說道:“小妹和本門几位長老、護法集會,討論如何
        應付俞兄等進入敝宮的事,小妹保俞兄為人君子,經會商決定,把
        內情奉告俞兄。”
          俞秀凡接道:“姑娘真的這樣相信我俞某人么?”
          自衣女道:“是的,經過小桃童那件事后,小妹對俞兄的看法,
        已有了很大的改變,何況,小妹又听了俞兄和那小桃重的談話,”
          俞秀凡臉色微微一變,欲言又止。
          白衣女道:“俞兄不要誤會,先父設計那書房机關時,已裝置竊
        听的傳音筒,為的是怕誤傷了好人。”
          俞秀凡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白衣女道:“因此小妹才敢力保俞兄是君子人物。也因此,小
        妹還准備把宮中一件机要大事,奉告俞兄。”
          俞秀凡道:“什么事?”
          白衣女道:“先父是死于別人的暗算,但本宮中人,對此事也沒有
       几人知曉。先父表面上不間江湖是非,其實,他滿腹仁義,編輯
       英雄榜,也就為找出江湖上潛隱的凶机,可惜,他老人家大愿未償,
       含恨而歿。”
               俞秀凡道:“令尊原來是這樣一個可敬的人物。但不知令尊是
            死于何人之手。”
                  白衣女道:“這也是本宮要查的內情,但必須等小妹基業鞏固
              之后,才能著手。快則半年,遲要一年之后了。”
            俞秀几道:“姑娘對那桃花童子的怀疑,是否有特別之處呢?”
              白衣女道:”我們不愿污人情白,更不愿輕言誤人。飛釵荊鳳
          是一位久歷江湖的高人,她有著丰富的閱歷,希望他能從桃花童子
          的口中,探出一些什么。”
            俞秀凡道:”桃花童子知道的太多了,他能一一叫出江湖數十
          年人物的姓名。”
              白衣女道:“是的,俞兄,在他的心胸之中,似是也有一套英雄
          榜似的。”
              俞秀凡心中一動,接道:”姑娘,令尊輯的英雄榜,是否早已泄
          露了出去?”
              白衣女道:“不可能。但据小妹所知,除了本宮這一套英雄榜
          外,還有人收集了一套,記述和本宮不同,名字也不叫英雄榜。”
              俞秀凡道:”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道:“俞兄,很抱歉,小妹不知道,只怕天下也沒有几人
          知曉。”
              俞秀凡點點頭,道:“桃花童子能知道這么多事情,很可能見識
          過了另外收集的英雄榜了。”
              白衣女道:”俞兄准備如何對付他?”
              俞秀凡道:“最有效,直接的手段,自然是逼問他說出內情,不
          過,俞某人做不出那樣的事。”
              白衣女道:“就算俞兄能做出來,也不是有效的辦法。”
                  俞秀凡道:“姑娘有何高見?”
                  白衣女道:“再和他相處下去,暗中留心,或可找出一些蛛絲馬
              跡。不過,對俞兄而言,太過危險了。”
                  俞秀凡搖搖頭,接道:”我已經說出來,离開璇璣官后,要他离
              開,如何能出爾反爾?”
                  白衣女道:”其實,也不用你說什么,只要你不攆他,他也許就
              會留下來。”
                  俞秀凡道:“這個,這個……”
                  白衣女接道:”俞兄,有些事,不能夠太認真。在江湖上,也不
              能太君子,尤其對桃花童子這等人,必需要用點手段才成。”
                  俞秀几長長吁一口气,沉吟不語。
                  白衣女笑一笑,道:”俞兄,可是覺得小妹的話,有什么不對
              么?”
                  俞秀凡道:“姑娘的話,也許說的不錯。不過,小桃童和我們相
              處的時間不算大長,但彼此之間并沒有冰炭不容,我發覺他別有用
              心,所以,攆他离去,但要我對他……”
                  白衣女接道:”俞兄,你不是為個人,而是為整個江湖,如若小
              桃童對你有什么目的,也不會是他個人的用心。”
                  俞秀凡霍然站起了身子,接著:“姑娘是說他是奉命而來?”
                  白衣女很溫柔他說道:“俞兄,別這么激動,咱們慢慢的談。”
                  俞秀凡道:“如若他后面還有幕后人物,那就又當別論了。”
                  白衣女道:“俞兄,這是很高的一場斗智之戰,小桃童不簡單,
              千万不能輕敵。”
                  俞秀凡恢复了鎮靜,緩緩坐了下去,道:”多謝姑娘指教。”
              白衣女道:“其實,俞兄身具大才慧,只是太方正了些,但江湖
          上的事,實不能太君子。”
            俞秀凡道:“在下慚愧得很,姑娘常住在璇璣宮中,很少涉足江
          湖,但姑娘的見解,卻比在下高明多了。”
                  白衣女笑道:“俞兄,別這么夸獎,小妹雖然很少离開璇璣宮
              中,但本宮中有很多江湖閱歷丰富的人物,他們告訴了小妹很多
              事。其實,小妹和俞兄談這一番話,也是他們告訴我的,因為,小桃
              童知道的大多了。”
                    俞秀凡點點頭,道:“是的,姑娘這么一指點,在下也明白了。”
                    白衣女道:“俞兄,准備怎么做呢?”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姑娘一言提醒夢中人,在下倒要斗斗桃
              花童子了。”
                    白衣女撇撇小嘴巴,道”一個人沒名沒姓的,起了個桃花童子
              綽號,那還會好得了么?”
                    俞秀凡道:“不錯,單是這個綽號,就不會是什么好人了。”
                    自衣女嫣然一笑,道;”俞兄答應了?”
                    俞秀凡點點頭,道:“得姑娘指點,使在下茅塞頓開,江湖上事,
              詭詐万端,倒也不能全以君子手段處置。”
                    白衣女道:“俞兄果然是具有大智慧的人物,一點就透。”
                    俞秀凡正容答道:“小不忍則亂大謀,在下几乎誤了大局,如非
              姑娘提醒,恐怕在下要鑄成大錯。”
                    白衣女道:“小妹話己說完,現在俞兄有什么指教,小妹洗耳恭
              听。”
                  俞秀凡道:“唉!慚愧,慚愧。在下實無善言奉告姑娘。”
                    自衣女道:“那么,俞兄還想知道璇璣宮中些什么事情呢?”
                  俞秀凡心中一動,道:“姑娘,在下請問姑娘,那英雄榜上第一
              名是何許人物?”
                    白衣女沉吟了一陣,道:“俞兄,我可以告訴你,但希望你不要
              說出去。”
                  俞秀凡道:“好!在下答允姑娘。”
                    白衣女道:”近百年來英雄人物,首推金筆大俠艾九靈。”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在下也可以奉告姑娘一件机密大事,希
              望姑娘能夠記于心中,也別告訴別人。”
                  臼衣女淡淡一笑,道:“我也答應你。”
                  俞秀凡道:“在下的武功,就是金筆大俠所教授。”
                  白衣女霍然站起身子,道:“原來你是艾九靈大俠的高足。”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艾大俠是在下的義兄。”
                  白衣女道:“什么,你是艾大俠的兄弟?”
                  俞秀凡道:“是的,艾大俠和我兄弟相稱。”
                  白衣女黯然說道:“可惜艾大俠死的早了一些。”
                  俞秀凡道:”誰說艾九靈死了?”
                  白衣女道:“先父說的。”
                  俞秀凡道:“如若艾大俠死了,他怎的還能傳授在下武功。”
                  白衣女呆了一呆,道:“你几時和艾大俠在一起?”
                  俞秀凡道:“分手不過半年。”
                  白衣女跳了起來,道:“真的?”
                  俞秀凡道:“是的,姑娘,在下和大哥分手不足半年。”
                  白衣女道,“這真要謝天謝地了,艾大俠原來還活在世上。”
                  俞秀凡臉上泛現出歡愉之色,心中暗暗忖道:艾大哥不但聲譽
              滿江湖,而且活在武林人的心中;這位白衣姑娘,不過十几歲,自然
              不識大哥了,但心中對艾大哥的崇敬,竟是如此的深摯,必是听其
              父之言了。想那前任玻現宮主,生前對大哥的敬重,當真是敬若神
              明了。
                  但聞白衣女說道:”俞兄,你的武功得自艾大俠的傳授,我們敗
              的是心服口服了。”
                  忽然間,俞秀凡心中一動,急急說道:“姑娘,我那艾大哥仍然
              活在人間一事,可是很少人知曉么?”
                  白衣女道:”是的。五年之前,江湖上已傳出艾大俠的死訊了,
              先父為此痛哭三日,只哭的淚盡血流,三日夜滴水未迸,下令璇璣
              宮人,全体戴孝,想不到竟然還活在世上。”
              俞秀凡嘆息一聲,道:“姑娘,艾大哥不肯在江湖上露面,必然
          有他的用心。這一點,希望姑娘能夠保守隱密。”
              白衣女點點頭,道:“我知道,我會為你守密。”
              俞秀几站起身子,道:”多謝姑娘了,目下己酒足飯炮,在下也
              要告辭了。”
                  白衣女點點頭,道:“俞兄累了一夜,也該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突然暈生雙頰,垂下臻首,低聲說道:“俞兄,小妹想和俞兄能
              再相見。”
                  俞秀凡道:“什么時間?”
                  白衣女道:“明年此時。”
                  俞秀凡道:“如若我能抽出空,定當赴約來此,万一在下不來。
              那就是被要事纏繞,無法分身了。”
                  白衣女思索了片刻,道:“你如不來,我會去找你。”
                  只是談淡的一句活,但卻含蘊著無比的情意。俞秀凡突然感
              覺著心中一甜,雙目凝在白衣女的臉上瞧著。白衣女也正偷眼望
              來,四目相触,白衣女突然雙頰飛紅。
                  頭垂的更低了,聲音也變的很低微,但卻有著春水一般的溫
              柔,道:“瞧什么呢?難道不許我去找你?”
                  俞秀凡也許是太高興,沖口說道:“固所愿也,只是太勞累你
              了。”
                  白衣女道:”還有一年時間啊!也許你會如約而來。”      
                莫名其妙的,俞秀凡也覺著臉上一熱,道:“姑娘!可否告訴我
            你叫什么?”                                                
                  白衣女道:”告訴你可以,但千万不能叫出來。”
                俞秀凡道:“我知道你是一宮之主。”
                  白衣女道:“那只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他們知
            道的太多。”
                語聲頓了一頓,道:“我叫金玉蓉。”
                俞秀凡道:“區區記下了。”
                金玉蓉道:“記下了就別忘記。”
                理理鬢邊散發,抬起紅暈猶存的粉臉儿,接道:“先父和艾大俠
            之間,有些什么交情,小妹不知,但艾大俠死訊傳來后,給于先父的
            悲傷,實是深刻無比,不知是先父有意安排,或是因為幼弟太小,
            存心讓我繼承璇璣宮的門戶,三年前,他交給我三本奇書,他要我
            一本一本的看,然后,照著書上的練,但必得會了第三本后然后才
            能燒去。三年來,我已看完了兩本,前兩本已遵囑燒去,第三本還
            有半本竟未全功,我想再有一年時間,應該學完了。”
                俞秀凡道:”是三本什么書?”
                金玉蓉微微一笑,道:“很博雜,不過,沒有名字。”
                她似是自覺有些不好意思,接著說道:“先父也許有意不讓我
            知曉書名,三本書全都撕去了書名。”
                俞秀凡也未再問,一轉話題:”咱們該下去了。”
                金玉蓉點點頭,道:“俞兄,先請吧!”
                俞秀凡當先而行,下了二樓,只見桃花童子喝的滿臉通紅,正
            在和飛釵荊鳳高談闊論,說的口沫橫飛。荊鳳也很用心的在听,不
            時點頭微笑。”
                忽然間,桃花童子看到了俞秀凡,立刻住口不言,站起了身子,
            欠身一禮,道:“公子。”神情間十分恭敬。
                俞秀凡笑一笑,道:“吃好了沒有?”
                桃花重子道:“吃好了。”
                俞秀凡道:”吃好了,咱們可以走啦!”
                桃花童子拍拍雙手,道:“現在咱們可以走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舉步向前行去。桃花童子隨在俞秀凡的身
            后,向外行去。
                荊鳳笑一笑,道:“小桃童,不再談談么?”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荊姑娘,在下要去了,咱們公子雖然馭
            下客气,但他的規令,卻是嚴厲的很。”
                荊風道:“好吧!咱們過一天再談。”
                金玉蓉道:”荊總管,請代我送他們到菊花精舍。”
                荊鳳怔了一怔,道:“送他們到菊花精舍?”
                金玉蓉道:“是的,送他們到菊花精舍。”
                荊鳳道身道:“屬下遵命。”
                金玉蓉道:“俞公子,小妹不送了。”這時,金玉蓉又戴上了蒙面
            黑紗,掩去了絕世容色。
                荊鳳帶著兩人向前走,一面說道:“俞公子,菊花精舍,是我們
            璇璣宮招待特等貴賓的地方,咱們宮主把兩位移入菊花精舍,對兩
            位的禮遇,十分隆重了。”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這是咱們公子之力。”
                荊鳳道:“你小桃童,也不是全無功勞。”
                菊花精舍,距离這竹樓很近,談了几句話,人已到菊花精舍。
            這真是一座布置雅致的精舍,滿院都是各种各樣的菊花。又正是
            深秋季節,菊花盛放,百色雜陳,陣陣清香,沁人心脾。是三座小巧
            的精舍,曲折的筑在菊花叢中。
                荊鳳推開室門,當先而入。室中布置的很簡雅,但卻有一种高
            貴的气氛。壁間有兩幅字畫,赫然是唐伯虎的真跡。每一個小布
            設,無不是名貴非凡,不是名貴古物,就是翠玉、明珠等物。布設不
            多,但卻每一樣,都擺設十分恰當,鵝黃色的毛氈鋪地,雪白絞羅
            慢壁,黃自兩色,托襯出一种清雅的高貴。
                桃花童子深深吸一口气,道:”好高貴的地方啊!”
              荊鳳笑道:“我在璇璣宮中,停留了很多年,只見過菊花軒開放
            一次,招待一位貴賓。這一次,應該是第二次開放了。”
              桃花童子道:“那一次招待的什么人?”
              荊鳳道:“年歲己遠,我已記不清楚什么人。”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荊姑娘,這菊花軒在貴宮中受到如此
          的重視,只怕不只是因為它布置豪華之故。”
                荊鳳道:”俞公子高見,應該如何,本宮主自會作主,恕我職位
            卑小,不便多言了。”話題一轉,道:“居于菊花軒的人,本宮中無不
            恃為款待,一切飲用之物,都是本宮中最好的珍藏。另有四名女婢
            伺候起居,兩位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舉手相擊三掌,立刻有四個年輕美麗的女婢,魚貫而入。他們
            不但人人長的秀麗,而且舉止行動,似是都受過了嚴格的訓練。
                俞秀凡好好的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午飯過后,主玉蓉才帶著荊
            鳳造訪。精舍后有一個小型的八角亭子,里面早已擺好了香茗細點。
                不知是因為荊鳳在場,還是桃花童子之故,金玉蓉已不似竹樓
            和俞秀凡單獨歡敘時那樣溫柔,她仍然戴著蒙面紗,穿了一身雪
            白的衣服。
                四個人登上閣亭,忽然整座亭子向上升起。直到三丈高,才停
            了下來。小亭高懸半空,可見方圓大半里內的景物。
                金玉蓉緩緩說道:“兩位請瞧瞧本宮中一些机關布置,”
                前秀凡道:“多謝宮主,能使在下等大開一番眼界。”
                金玉蓉道:”雕虫小技,只怕不值一晒。”語聲甫落,忽然舉手一
            揮,一支響箭,直沖亭外。
                忽然間,菊花軒外十丈處,一排高大的老榆、垂柳,枝葉無風自
            動,千万道銀芒閃問,一片籠罩數十丈方圓的勁气,針雨,交叉迸射
            而出。
                俞秀凡惊嘆一聲,道:”當真是奇幻莫測,飛鳥難渡,老榆、垂柳
            中,都裝上了机關,仍然是生机勃勃,實叫人防不胜防。”
                金玉蓉道:“俞少俠夸獎了。”語聲甫起,突見一片十余丈方園
            青草地上,濃煙彌起,片刻間,擴散成一片茫茫煙霧。
                俞秀凡怔了一怔,道:“宮主,那是什么?”
                金玉蓉道:“一种毒煙。不過,它不會制人于死命,只是使一個
            人的眼睛無法睜開,會被地上机關所生擒。”
                  俞秀凡道:“很高明。”
                  金王蓉道:“俞少俠,還想多看几种嗎?”
                俞秀凡道:“用不著了,單是這兩种布置,已經足夠使人惊心動
              魄了。”
                金玉蓉道:“俞少俠太夸獎了,既是俞少俠沒有看下去的雅興。
            小妹也不勉強了。降下去!”
                桃花童子雖然很想再看一些,但卻不敢開口。
                但覺懸空的亭子,立時向下降落,不大工夫,又复原狀。
                金玉蓉緩緩站起身子,道:“俞少俠,對本宮還有什么指教?”
                俞秀凡道:“不敢,在下也想告辭了。”
                金玉蓉道:“本當多留兩位几日,但本宮中還有很多的事務待
            理,小妹不勸留了。荊總管,代我送客。”
                她的冷厲、決斷,和昨日小樓上款款深談的味道,完全如兩個
            人般,听得俞秀凡一楞。
                不待俞秀凡開口,金玉蓉又冷冷接道:”恕小妹有事,先走一步
            了。”舉步向外行去,舉動快速,片刻間,走得蹤影全無。
                望著遠去的背影,俞秀凡心中既感好气,又感好笑,女孩子當
            真是多變的很,一夕之間,恍如丙人。
                俞秀凡搖搖頭,道:“荊總管,我們立刻告別上路了。”
                荊鳳沒有挽留,但卻一直恭謹的隨在兩人身側,送他們离開了
            璇璣宮。
                王翔、王尚兄弟,焦急的站在珠現宮外,目賭俞秀凡和桃花童
            子無恙出宮,頓然忱苦頓消,快步迎了上去。
                荊鳳一欠身,道:”俞少俠好走,賤妾不遠送了。”
                俞秀凡一揮手,道:”不敢有勞。請上复貴官主,俞某人不會忘
            去這一番招待的盛情,他日有緣,當有一報。”
                荊鳳道:“賤妾定當轉告。”
                俞秀凡一抱拳,蒲洒的轉過身子,舉步而去。桃花童子似乎是
            變了一個人般,一直恭順的跟在俞秀凡的身后,大改往日那种談興
            橫飛的豪情。
                自然俞秀凡心中明白,就是王翔、王尚也瞧出有些不對。
                忍了又忍,王尚仍是忍耐不住的向道:“小桃重,你可是在璇璣
            宮吃了什么苦頭?”
                桃花童子道:”沒有啊!我很好。”
                王尚冷冷他說道:“兩日小別,好像分開了八十年似的,你好像
            完全變了個樣子。”
                桃花童子道:”咱們公子春風化雨,改變了我小桃童的气質,”
                王尚道:“這么快呀!你可是面作的,一捏就變了形啦。”
                桃花童子微微一嘆,道:“一個人的改變,當是在一瞬之間,訪
            道三十年,悟道一瞬間。”
                王尚道:“這么說來,你還是具有靈根的人了。”
                俞秀凡突然接口說道:“小桃童本是具有大智大慧的人。”目光
            轉注到桃花童子的臉上,親切一笑,道:“小桃童,璇璣宮到處是机
            關埋伏,咱們不習此道,自然要被他們玩耍于掌股之間了。”
                桃花童子并未立刻回答,沉吟了一陣,才緩緩說道:“公子的意
            思……”
                俞秀凡道:“我想問問你,咱們現在應該再到哪里去開開眼
            界?”
                桃花童子道:“難道還不夠么?”
                俞秀凡道:“不入湘西,不知毒物之毒,它不但能毒死人,且能
            把一個人變成毒人,不入玻現宮,不知建筑之學的浩大,能在花紅
            柳綠中,布置下天羅地网殺人的利器。以天地的浩大,定然還有著
            不少新奇古怪的所在了。”
                桃花童子嘆口气,道:“公子,只怕我難以效命了。”
                俞秀凡道:“為什么?”
                桃花童子道:”江湖多凶險,一步失錯,只怕會造成終身大憾,
            我實在不敢再亂出主意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挑童,你也許說的有理,咱們就找一
            些安逸的所在去走走吧!”
                桃花童子呆了一呆,道:“公子,世間沒有真正的安樂所在,溫
            柔鄉是英雄家,名利枷鎖陷入坑,像公子這樣的人,光芒奪目,哪里
            又能夠讓你安下去呢?”
                王尚道:”啊!小桃童,瞧不出啊,你還真是有一些學問!”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接道:“這談不上學問,咱們公子才是滿腹
            經綸的才人。我,小桃童,只是一個......”突然住口不言。
                俞秀凡微微一笑,接道:“小桃童,你是什么,為什么不說下去?”
                桃花重子道:“我……我只是人家塑造出的一個工具罷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要甘愿
            為人所用呢?”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道:“公子,人人都有難言的苦衷,我小桃、
            童自也不甘為人工具,但我沒有辦法。”
              這時,四人正走在一片荒野之中,俞秀凡四顧了一眼,緩緩說:
            “小桃童,這里四野無人,你有什么痛苦,可以告訴我們,咱們相處
            時間雖然不長,但彼此相處的不錯,只要你能相信我俞某人,我將
            盡全力力你解除痛苦。”
                桃花童子苦笑一下道:“公子,謝謝你一番好意,可惜我這份痛
            苦,公子也無法幫忙。”
                俞秀凡道:“你說說看,也許我能夠給你幫忙,縱然是幫不了
            忙,在下也保証,決不把此事泄露出去。”
              桃花童子道:“公子,我很抱歉,我無法奉告什么。因為,我知
            道的,都已經表現出來,其實真正的內情,我知道的有限的很。”
              俞秀凡皺皺眉頭,道:“小桃童,你能告訴我們好多,就說好多,
           我相信我能幫助你。”
                桃花童子眨眨眼睛,道:“公子,你想知道什么?”
                俞秀凡道:“在你背后,是不是有一個很大的組合支持著你?”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公子,你怎么知道?”
                俞秀凡道:“想當然耳,你表現的太尖銳了,沒有一個像你這樣
            年齡的人,會知道這樣多的事情。”
                桃花重子點點頭,道:”公子說的是。在下最大的缺憾,就是鋒
            芒太露了一些。”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覺著我的為人如何”
                桃花重于道:“公子的為人,深藏不露,小的和公于相比,那真
            是霄壤之別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別妄自菲薄,你的才慧、知識,如能用之于
            正途,對江湖必有很大的幫助,也會留給很多武林同道的怀念。”
                桃花童子道:”公子金玉良言,小桃童感謝不盡。不過,公子對
            在下期望的太高,只怕要失望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錯了,我對你并沒有存什么大期望。只
            是覺著,你是個很難得的人才,不愿你淪入罪惡,為害江湖。因為,
            你一旦為害江湖,必為大害。咱們相識一場,我希望以我之力,能
            使你改變過來,在這個艱苦的過程中,我們愿和你同進共退,禍福
            与共。”
                桃花童子突然間流下淚來,道:“公子待小的太好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人生在世,短短數十年,富可敵國,名滿天
            下,都無法永生不死,人的价值,就是要活的心安理得,留給后世人
            無限的怀念,追思。不爭一時名利,而爭千秋是非。小桃童,我們
            愿把你當朋友看待,希望你能把我們當作朋友。”
                桃花童子苦笑道:“和公子相處,在下己領悟到不少人生的道
            理,但我有苦衷。”
                王尚冷冷說道:“小桃童,一個人要知好歹,咱們大哥對你這番
            心意,還作了保証,己算是仁至義盡了,你如若還是執迷不悟,那就
            未免有些太過固執了,”
                  俞秀凡嘆息一聲,道:”小桃童,你也許真有苦衷,但希望你能
            告訴我們。”
                  桃花童子道:“公子,我小桃童有很多坏處,可是我也許有一宗
            好處。”
    第十三章 誤中暗算 折服刀釵
    
            俞秀凡道:”你不只一宗好處,但如一件大惡,百善難償。
        你說吧!什么苦衷。”
            桃花童子道:”我母親和姊姊,都被留作人質,如若我泄漏
        了什么隱秘,家母和我姊姊,都將身受殘刑而死。”
            俞秀凡哦了一聲,道:“果然是很大的難處。”
            王尚道:”小桃童,咱們去救令堂和你姊姊出來。”
            桃花童子搖怒頭,道:”談何容易。”
            俞秀凡道:”我想令堂和令姊姊被囚之處,定然防守的十分
        嚴密,但如咱們有很精細的計划,也并非全無可能。”
            桃花童子道:“這個,這個,咱們的机會不大,几乎可以說
          沒有机會。”
          俞秀凡道:“小桃童,能不能說出令堂和令姊姊的囚禁之
            處?”
                桃花童子道:”我……”
          俞秀凡接道:“四野空曠,不見人蹤,你只要相信我們不會
        泄漏,何妨說來听听。再說,這也不算泄漏隱密啊!”
          桃花童子嘆口气,道:”公子,如此見愛,小的只好奉告了。”
        略一沉吟,接道:”那是一處很隱密的山谷,谷中綠草長青,四
        季花開,有著很多的布設,食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絞羅綢緞,
        病痛有良醫照顧,而且一年中有很多次花會,應該是人間樂土,
        世外桃源,我母親和我姊姊就住在那座山谷中。”
          王尚道:“听起來果然是好去處。”
              俞秀凡道:“那里面住有多少人?”
              桃花童子道:“百戶人家。”
          俞秀凡道:”都是那組合中最重要的人質了?”
            桃花童子道;“不錯,百戶人家,過的是帝王生活,但也是
        隨時可能被各种酷刑處死的囚犯,他們的夫婿子女,要泄漏了隱
        密,或是犯了規戒,那戶人家,立時將遭各种酷刑而死。”
            俞秀凡接道:“小桃童,那些人質,不是老弱幼小,就是婦
          道人家了?”
              桃花童子道:“是的,公于明察。”
              俞秀凡道:“他們會不會武功?”
            杉吨重子道:“也有會武功的人,但入谷之前,必先廢去武
            功。”
          俞秀凡道:“要是他們的子婿為你們那神秘組合戰死,那一
        家人質,又如何處置?”
          桃花重子道:“贈送黃金百兩,白銀三千兩,移出秘谷。”
          俞秀凡道:“送往何處?”
            桃花童子道:“很難說,江南江北,因人而异,大都离開原
          籍,越遠越好。”
              俞秀凡道:”他們不會說出去么?”
          桃花童子道,”不會,他們看到過那用刑的殘酷,知道泄漏
          了隱密之后的悲慘遭遇。”
              俞秀凡道:“黃金和白銀,都是當眾發給了,是么?”
              桃花童子道:“是的,全谷中人,都可看到。”
              俞秀凡道:“是否有人見到過那些出谷的人呢?”
            桃花童子一怔,道:“沒有人見過,但谷中早有說明,
        任何人收到谷中的金銀,就算和這個組合完全脫离了關系,從此
        之后,只要你不提這個組合中的事情,任何人都不會再找你的麻
            煩。”
                    俞秀凡道:“小桃童,那座世外桃源的秘谷,有不少人要遷
              移出去了吧?”
                    桃花童子道:“近三年來,大約有二十几家吧。”
                    俞秀凡道:“不算太多,但應該明白,那都是貴組合中最重
              要的人,三年來,死了二十几個,那已是很惊人的數字了。”
                    語聲微頓,接道:“那些人,自然不會像你這樣年輕,但我
              想他們都是壯年,他們都有一身很好的武功,犧牲如此重大,必
              然在做著极端危險的事。”
                    桃花童子嘆口气,但卻沒有接言。
                    俞秀凡緩緩接道:“再說那些遷出那神秘谷的人吧!我相信
              你們那個組合,不會在乎那百兩黃金和三千兩白銀,們婦道人家
              和老弱童子,通常又是最不會保守隱密的人,他們初离山谷,也
              許會記憶那些殘酷的刑罰,不敢泄漏,但如經過了三五年后,他
              們就不會再記著這些。但武林中卻一直沒有听到你們這神秘組合
              的傳說,這証明了你們保守机密的方法十分成功,最成功的保密
              方法,就是讓他們永遠沒有說話的机會。”
                    桃花童子心頭一震,道:“公子是說他們都死了。”
                    俞秀凡道:“如是他們都好好的活著,江湖上早有貴組合這
              個傳說了。”
                    桃花童子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王尚冷冷接道;“小桃童,我覺得公子說的話十分有理,你
              如不信,那就不妨去試試。”
                    桃花童子道:“如何一個試法。”
                    王尚道:“你裝死,看看他們如何處置你母親、姊姊?”
              桃花童子道:“公子,我有些相信你的話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是否相信我的武功,能夠闖過那秘
          谷外面的埋伏和對付那些守衛的人?”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相信。”
              俞秀凡道:“和我們合作,先查証一下,那些遷移出谷的婦
            孺老幼,是否還活在世上。如若他們還話著,我們決不勸你脫
            离。加若他們死了,咱們就想法子救令堂和你的姊姊出來。因
        為,你有一天會為他們而死。你活著是為了保護你母親姊姊,但
        你死了,他們卻要陪你而死。”
            桃花童子沉吟了良久,才點點頭道:“在沒有証明這件事前,
        希望三位都別再逼問我什么。”
            俞秀凡道:”一句話。小桃童,英雄和奸雄,君子和小人,
        你很快就會分辨明白。”
            桃花童嘆口气。怯懦的說道:”公子,小的可否請教几件
        事?”
            俞秀凡道:“可以。你問吧!”
            桃花童子道:“公子究竟出身什么門派,練成了那一身詭异
          莫測的武功?”
            俞秀凡道:“我沒有門派,所以也不受任何門規的束縛。”
            桃花童子道:“公子在江湖上走動,總不會全無目的吧?”
            俞秀凡道:“說了你也許不信,我沒有一定的目的,但我在
          找事情做。”語聲微微頓了一頓,道:”前次去湘西五毒門,此次
          來璇璣宮,你應該瞧出來,我有些什么用心,一時的好奇而已。
          不過,我确在找事情,像你小桃童的事,就是我自己找的。”
            想一想,桃花童子覺得俞秀凡說的很對,緩緩應道:“也許
          你說的都是真的。”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本來就不假,希望你相信我的話。”
            桃花童子道:“我如不自作聰明,跟你同來,也許不會有這
          樣的事了。”
            王尚道:“什么事?小桃童,請別誤會咱們公子,他完全是
          一片好心。”
            桃花童子道:“我知道,但我必須維護家母和姊姊的安全,
          能讓他們多話一天,我就全力以赴。”
                  俞秀凡道:“小桃童,這不是辦法,你知’飲鴆止渴’這句
            話吧?”
                  桃花童子道:“我明白,但我不能冒險。”
                  王尚突然嘆口气,道:“看來,咱們是很難說服你了,但至
            少你也不能再騙我們了。”
                  桃花童子道:“我不會,嚴格的說,現在我已經犯了可處死
            刑的罪過。”
                  王尚笑一笑道:“這么嚴酷的規戒,自然不會是什么好的組
            合了,再說,你根本沒有違犯什么規戒,你只是回去探視一下你
            的母親。”
                  俞秀凡道:”王尚,咱們談談別的吧!”
                  桃花童子道:“有人來了。”
                俞秀凡招頭看去,果見一人迎面行來,不大工夫,己到了几
            人身前,正是璇璣宮的外務總管郭華堂。
                  王尚一橫身,攔住去路,道:“郭總管,想不到啊!咱們會
            在璇璣宮外面碰上。”
                郭華堂道:“有什么想不到的,我郭某人經常宮外走動辦
            事。”
                俞秀凡喝退王尚,拱手笑道:“郭總管,沒有想到咱們這么
            快就离開了貴宮吧?”
                郭華堂神色間流露出一絲不安,但很快的恢复了鎮靜,道:
            “諸位能夠脫出璇璣宮,在下确有些意外。”
                俞秀凡笑一笑,道:“璇璣宮机關重重,咱們怎能闖得出
            來?”
                郭華堂接道:“那么諸位怎么出來的呢?”
                桃花童子接道:“咱們公子闖過了五關,接受了貴宮的招待,
          由貴宮主派內務總管荊鳳姑娘,送我們离開了貴宮。”
                  郭華堂哦了一聲,道:”貴公子闖過了五關?”
                  王尚冷冷說道:”你好像有些不信?”
                  郭華堂道:“這些年來,從沒有一個人能夠闖過五關,貴公
              子能夠闖得過去,那是唯一闖過去的人了。”
                  俞秀凡道:“郭總管此番獨自离宮,又匆匆而返,想必有什
              么重大之事了?”
                  郭華堂沉吟了一陣,道:“俞少俠,這是本宮的私事,恕在
              下不便奉告。”
                  俞秀凡一閃身,道:“郭總管如有什么疑難之處,在下也就
              不便多問。”
                  郭華堂輕輕嘆息一聲,道:”諸位好走,山道多險,最好能
              小心一些。”說完話,突然放開了腳步,大步而去。
                  望著郭華堂的背影消失,俞秀凡突然回顧著桃花童子,道:
              “小桃童,那郭華堂最后一句活,用心何在?”
                  桃花童子道:“他告訴咱們山道多險,那是暗示我們前途有
              警。”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會不會是你認識的人?”
                  桃花童子似是未料到俞秀凡會有此一向,不禁一呆,道:
              “這個,這個,小的不敢驟作斷言。”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應該怎么作,還照你的方法施為。
              不過,我希望你想辦法暗中通知我們一下。”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在下如此,那就是不認識之人,如
              是認識,我就沒有什么動作了。”
                  一面說,一面伸手作了一個記號。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你不認識,也可能是你們的
              人啊!”
                  杉腕童子道:“是的,公子,我們的人很多,所以,我不一
              定都認識。”
                    俞秀凡道:“如是我殺了他們,你是否要出手援救?”
                    桃花童子道:“我不會過問。不過,只能說是我們的人的机
                會很大,但并非一定是我們的人,這一點,公子要小心處置,免
                得殺錯了人。”
                    俞秀凡道:“我如殺一個,那人必有非死不可的罪惡;再不
                然,就是殺了他,可以救更多的人。”目光轉到王翔、王尚的臉
                上,接道:”你們記著,再遇上敵人時,不可輕易出手,要听我
                的令諭行事。”
                    兩個一欠身,齊齊應道:“咱們听從大哥的吩咐。”
                    對桃花童子多一份了解,俞秀凡的內心就多了一份沉重,對
                這位胸羅龐雜的年輕人,俞秀凡确有几分愛護之心,希望能以潛
              移默化的力量,把他渡化過來,使他胸存仁義。
                    桃花童子似是有著很沉重的心事,一向都由他走在前面帶
              路,這一次,卻走在后面。看他愁苦容色,王尚也不好再催他帶
              路。
                    行了數十里,到一處十字路口,這地方正是出山進山的歇腳
              之處。這地方有兩座茶棚,就山勢搭蓋在兩惻大樹下面。草棚很
              簡陋,里面除了几張木桌,竹椅之外.別無陳設。
                    出入山口,此為必經之地,而且,來往之人,都翻超過几重
              山峰,到這里,就算不覺餓,亦必口渴難忍,走這條路口的人,
              十之八九都在此停下用點茶水。山泉煮成的茶水,蓄于大缸中,
            不冷不熱,雖非可口香茗,但在長行疲倦之下,進一大碗,卻有
          解渴舒暢之感。
              俞秀凡行人甫側一座茶棚中,笑道:“記得咱們進山時,在
          對面歇腳,不能厚此薄彼。”
              桃花童子神情一直很沉重,悄然在一側坐下,除非是逼著他
          答話之外,一直不多開口。
              一個三十四,五的茶伙訃,笑著由棚內行出來,道:“四位
          怎么樣,吃饅頭,還是先喝口茶。”
                俞秀凡道:“先喝碗茶吧!”
            茶伙計行入棚內,片刻間,端著一個大木盤行了出來,四個
        粗瓷大海碗,滿滿的四碗茶。這等地方,對客人也沒有什么親切
        招呼,茶伙計放下四碗茶,立刻去做自己的事。
          這一陣行走,王翔、王尚都有些口渴,端起茶碗,大口喝了
        下去。茶葉雖非名品,但泉水卻是上佳之質,自有一股清香。
            俞秀凡端起茶碗,正想喝下,瞥見桃花童子靜坐未動,望著
        面前的茶碗出神,不禁心中一動:“小桃童,你不喝茶?”
            桃花童子道:“喝,喝。”打出了約好的暗記。
            俞秀凡回頭看時,王翔、王尚,早已把兩大碗茶喝一個點滴
        不剩。想阻止已來不及。眼看大錯已鑄,俞秀凡反而冷靜下來。
        讀過万卷書,再加上天賦的才意,彌補了他閱歷不足的缺憾,隨
        手抓過一個蒼蠅,投入茶中,高聲叫道:“伙計,我這碗茶里,
        怎么有個大蒼蠅。”側目一顧,只見桃花童子也喝干了一大碗茶。
            王尚霍然起身,道:“真的!”
            但聞茶伙計應道:“不可能吧!茶缸上加著蓋子。”一面說
        話,一面快步行了過來。
            俞秀凡揮揮手,示意王尚坐下,緩緩說道:“你過來瞧瞧
        看。”
            茶伙計行近木桌,果然見茶碗里浮著一個大蒼蠅,一皺眉
        頭,道:”怪啦,剛才沒有啊!”一面目光微轉,已看到王翔、王
        尚已喝完碗中茶水,心中落實了不少。
            俞秀凡嘆口气,道:“這碗茶還能喝么?”
            奈伙計笑道:“我給你換一碗,咱們山里人,有句俗話說,
        不于不淨,吃了役病。”端起茶碗,地上潑去。
            俞秀凡一伸手,抓住了茶伙計的右腕,但那茶伙計動作很
        快,右腕被抓時,已然潑出去大半碗茶,那只大蒼蠅已彼潑了出
        去。
                  茶伙計臉色一變:“客官,這山窩里一座茶棚。比不得大鎮
            府城,人手少,難免有錯,我替你再換一碗就是。你這是干什
            么?”
                  俞秀凡看看還有大半碗余茶,笑一笑,道:”你伙計已經出
            好了題目,在下就照題做文章了。”
                  茶伙計道:“我沒有讀過書,不懂文章。”
                  俞秀凡道:”山里人不怕臟,而且吃了沒病,這碗茶倒了太
            可惜,小伙計何不把它吃下去。”
                  茶伙計哦了一聲,道:“山泉不遠,茶葉是自己采的,米面
            貴重,茶水卻不算什么!”
                  俞秀凡道:“夠了,朋友,喝下去吧!”
                  這時,王翔、王尚也意識到事情不對,齊齊站起了身子。
                  俞秀凡搖搖頭,道:“你們坐著,事情剛開始,你們三個可
            能中了立刻發作的奇毒,也可能是慢性毒藥,不管什么毒,但一
            定很厲害,不可擅提真气,促使行毒。”
                  王翎、王尚相顧愕然,想不到在這地方,會被人下了毒。
                  茶伙計哈哈一笑,道:“這位小兄弟,你可真夠精明啊,我
            自覺沒有露出一點破綻,告訴我,你是怎么瞧出來的?”
                  俞秀凡道:“時間正長,你先喝了這半碗茶,咱們再慢慢的
            談。”
                  茶伙計道:“如是我不喝呢?”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朋友,你不敢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對
          付我們,大約是心中有些顧慮,對么?”
            茶伙汁笑道:“你姓俞,叫秀凡,對么?”
            俞秀凡道:“看起來,你們已經把我們的底細摸的很清楚了。”
            茶伙計 了一聲,道:“不錯,咱們了解你俞秀凡是一位很
         講義气的人,你不會不顧慮他們三位的生死。”
                  俞秀凡道:“是啊!這确是一個很嚴重的威脅。”
                  茶伙計有些得意的笑道:“如是你能夠早一些時間發現,情
            勢也許會大不相同了。”
                  俞秀凡道:“幸好,現在還發覺的不算太晚。”
                  茶伙計心頭微微一震,道:“我不相信,你會不顧及他們三
            人的生死。”
                  俞秀凡道:“我很著重他們三人的生死,所以他們最好是不
            要死,那對你很不利,那將使我滿腔的怒火,全部發泄在你閣下
            的身上,分筋錯骨,生剝寸刮。想來那滋味也不好受。”他已了
            解了不少江湖伎倆,威嚇也是手段之一。
                但這茶伙什很冷靜,笑一笑,道:”如若你俞少俠希望他們
            三個活下去,最好也別讓我死了。他們服的是一种很奇烈的毒
            藥,很可能在片刻之后,毒性就要發作,毒發之后,如不能很快
            的服下一粒中和性的丹丸,那會很快的死亡。”
                俞秀凡道:“那丹九有多久的時效?”
                茶伙計道:“一天,十二個時辰。”
                俞秀凡道:“就算服過解毒的丹藥,一日后,毒性還會發
            作。”
                茶伙計道:“不錯,我有十二粒丹丸,可使他們四日不死,
            但我們要去一個地方,這需要三日的行程。”
                俞秀凡道:“多了一天的藥量,顯見貴上十分仁慈。”
                茶火計道:“因為十二粒中有你三粒,但你太精明了,竟然
            瞧出茶中有毒。”
                俞秀凡道:”夸獎,夸獎,但不知那十二粒丹九,現在何
            處?”
                茶伙計道:“就在我的身上,不過,只有四粒。”
                俞秀凡道:“為什么?”
                茶伙計道:“因為,我們行程很緊促,每一天的路程,都早
              已算好,另外的藥九,只要咱們能按期到站,他們良會派人送
            上。”
                  俞秀凡道:“很高明的辦法。就算殺了你,也無法替他們取
            得四日的解藥。”
                  茶伙什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在下一步失錯,就可能送了
            性命,所以不得不小心一些。”
                  俞秀凡道:“他們什么時間毒性發作?”
                  茶伙計道:“快了,再過片刻就發作了。”
                  俞秀凡道;“一旦毒性發作,定然十分痛苦了?”
                  茶伙計道:“大概是吧!至少不會太舒服。”
                  俞秀凡突然伸手一指,點了茶伙計兩處穴道,笑道:“我牽
            著你的手腕,看起來不大雅觀,咱們坐著談吧!”
                  茶伙計苦笑一下,在俞秀凡對面坐下,道:“俞少俠是否准
            備去瞧瞧?”
                  俞秀凡道:“在下不去,只怕你作不了主!”
                  奈伙計道:“在下第一件要務,就是要把你帶去。”
                俞秀凡道:“看來你會如愿以償了?”
                茶伙計笑一笑,道:“可以給他們服藥,咱們還得立刻上
            路。”
                俞秀凡轉頭望去,只見王翔,王尚閉目而坐,頭上汗珠如
            雨,滾滾而下,似是他們正在忍著很大的痛苦。再見小桃童時。
            也是一樣。
                輕輕嘆一口气,俞秀凡緩緩說道:“給他們解藥。”
              茶伙計緩緩站起身子,走几步竟和常人無异,心中暗暗高
          興,忖道:看起來,他好像忘記了點我穴道。
            取出一個玉瓶,打開了個瓶塞,倒出了三粒丹丸,分別送在
          王翔、王尚、桃花童子的面前。桃花童子當先拿起藥丸,吞了下
          去。王翔。王尚,分別服下藥九。
                茶伙計笑了笑,回到俞秀凡的身前,揚起手中的玉瓶,道:
            “俞少俠如若不相信在下的話,不妨打開玉瓶瞧瞧,這玉瓶中還
            有一粒藥九。”
                俞秀凡淡淡一笑,伸手接過玉瓶,打開一看,里面果然只余
            一粒藥九,順手藏人怀中,道:“多謝了。”
                茶伙計愣一愣,道:“你………”
                俞秀凡帶笑道:“閣下不是要把這粒藥九送給我么?”
                茶伙計道:“在下只是讓你瞧瞧,以釋你心中之疑。其實,
            你拿去了這粒藥丸,也沒有什么關系,一則,這丸藥只有一天效
            用;二則,你們有三個人中毒,一粒丸藥,也無法同救三人。”
                俞秀凡笑一笑,沒有答話。他的沉著,冷靜,簡直使那茶伙
            訃有著一种莫惻高深的感覺。重重的咳了一聲,道:“我想咱們
            應該早些上路了。”
                俞秀凡道:“可以。不過,他們都中了毒,想是不易長途奔
            走,你是否准備了代步?”
                茶秋計道:“行程很緊促;所以,咱們還是早些上路的好。
            至于代步么,在下抱歉,沒有准備。”
                俞秀凡笑一笑,道:“那很好,只要你朋友能挨得下去,我
            想他們都可以挨得下去,”                                  
                茶伙什自覺穴道無傷,冷笑一聲,道:“試試看吧!”轉身向
            前行去。                                                  
                俞秀凡目光一掠王翔,王尚等,笑道:“你們覺得怎么樣
            了。”
                王尚道:“服藥之后,逐漸發作的毒性,己被壓制下去,現
            在身体如常,并無不适之感。”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咱們上路吧!”
                茶伙計大步向前行去。俞秀凡一側身,讓王翔、王尚、桃花
            童子等走在前面,自己卻走在最后。帶路的茶伙計愈行愈快,一
            口气走出了十几里路。但在越過一座岭脊之后,突然慢了下去,
            頭上也開始滾落下汗水。
                  王尚心中有些奇怪,這人明明是一身武功,怎的走了這一點
            路,就累的汗流俠背呢,心念轉動之間,那茶伙計突然蹲了下
            來。
                  王尚冷笑一聲,道:“朋友,怎么不向前走了?”
                  那茶伙汁雙手捧腹,咬著牙齒,似是在忍耐著無比的痛苦。
            冷冷的望了王尚一眼,道:“那姓俞的小子,在我身上,動了什
            么手腳。”
                  王尚一抬腳,茶伙計發出一聲慘叫,滾出了八九尺遠。這一
            腳力道很重,茶伙計翻滾出八九尺后,嘴角間流出了兩行鮮血。
                王尚一跨步,左腳抬起,踏在茶伙計的前胸之上,怒聲說
            道:“你小子听著,你可以對我們下毒,但你不能出言傷害我們
            公子。”
                  俞秀凡緩步行了過來,道:“王尚;別打他,他傷穴發作,
            比常人更脆弱,任何一點傷害,都會給他很大的痛苦。”
                  目光轉到茶伙計的臉上,緩綴說道:“看來,咱們非得准備
            一些代步了。”
                  茶隊計道:“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腳,使我失去了一身武
            功?”
                  俞秀凡道:”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得先回答我几件事。”
                  茶伙計道:”什么事,快些說。”雙手抱腹,口角流血,汗珠
          和淚水,一齊滾落下來。
            俞秀凡道:”你既有一身武功,那自然不是賣茶的伙汁了,
          你老兄怎么稱呼?
            “茶伙計道:“冷面虎徐然。”
            俞秀凡道:“你帶我們到什么地方去。”
                  徐然道:“不知道,我只帶你們到第一站。”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我相信你沒有說謊。”
                  徐然道:“可以告訴我了,你動的什么手腳?”
                  俞秀凡道:“你中的定時封穴,這手法有一個最大的缺點,
              就是不能擅自運气,多動真气,立到促使傷穴發作。”突然動手
              在徐然身上拍上兩掌。
                  徐然痛苦頓消,長長吁一口气,道:“不會好么?”
                  俞秀凡道:“不會好,除非有一個高明人物,解開你被封的
              穴道。”
                  徐然道:“不解它又將如何?”
                  俞秀凡道:“你中的四天封穴,四天之后,傷穴開始發作。
              全身血液聚于一處,痛苦莫可名狀,比剛才那滋味還要難受,再
              三日.傷穴崩裂而死。”
                  徐然呆了一呆,道:“好惡毒的手法。”
                  俞秀凡道:“很可嘆的是,我不太仁慈。我喜歡以殺止殺,
              以牙還牙,你對我們下毒,我封你穴道,似乎是我們并沒有占
              先。”
                  徐然道:“就算我死吧.也不過是一條命,你們三個換一個。
              照你的說法,不算沾光。”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朋友,看樣子,你作不了什么主。
            他們要你死,你就不能話。我們的生死,你更是無能控制,說穿
              了,你不過是一個听命行事的奴才。”
                  徐然臉色大變,說不出一句活來。
                  俞秀凡笑一笑,道:“咱們現在可以走了。”
                  徐然緩緩站起身,舉步行去。
                  俞秀凡看他走的十分小心,頗有舉步維艱之苦,輕輕咳了一
            聲,道:”徐兄,不用太小心,照你平常的走法,只要不提真气,
            就不會引發傷穴。”
                又行了兩個時辰,到了一處鎮集之上,人人都走的十分輕
            松,只有徐然流了一頭大汗。原來,他不敢運气行動,走的疲倦
            不堪。
                在鎮集上吃過東西,徐然找店伙計商量,重金雇了一輛馬車
            赶路。俞秀凡等本有馬匹寄在山下,但因去路不同,只好棄之不
            取。這輛篷車很舊,但卻是常年赶路的設計。奔行很快。
                王尚和徐然坐在一起,一路上給了徐然不少苦頭吃,徐然因
            不敢運气,只好強自忍耐下去。
                車走大道,繞了不少路程,只好連夜赶路。=第二夭中午時
            分,又到了一座鎮集之上。
                徐然帶著他們,直行人了一座私人的宅院中去。大廳中早已
            備好了酒菜,卻不見宅院主人出迎,只有兩個四十左右的中年婦
            人,招呼几人吃喝。
                直待用過酒飯。才有一個身著青衣的年輕少女,緩步行人廳
            中,輕揮玉手,道:“諸位對不起啦,從現在開始,諸位都要加
            上一點東西。”
                俞秀凡道;“加什么?”
                年輕少女道:“眼罩。一种設計很精巧的眼罩,戴上去很舒
            服.但卻無法見外面的景物。”
                俞秀凡道:“一定要戴么?”
                年輕少女道:“是的,請位請戴上之后,小妹立刻奉上解藥,
            登車上路,不過那是一輛很豪華的篷車,也很寬大,行速极快,
            諸位不會有辛苦之感。”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什么人陪我們去?”
                青衣少女道:“小妹奉陪諸位。“
                俞秀凡道:“你先給解藥吧!”
            這時,徐然和那少女低聲談了數語,青衣少女立刻從身上取
            過一個玉瓶,分給了王翔、王尚。桃花童子各一粒解藥。然后,
            回眸對俞秀凡頷首一笑,道:“原來閣下是一個很難對付的人。”
                  俞秀凡冷冷的說道:“那位徐兄,想都奉告你姑娘了,我俞
              某人忍辱負重,已經盡到了最大的耐心,希望姑娘能夠守住分
              寸,免得鬧一個血流五步的慘劇。”
                  青衣少女點點頭,道:“我知道你難纏,年輕气盛,而且又
              很具才智,是一個軟硬都不吃的人。”
                  俞秀凡道:”姑娘夸獎了。在下也許真的很難纏,不過倒有
              一個字,可以使在下服輸。”
                  青衣少女道:“請問那是一個什么字?”
                  俞秀凡誼:“理。理必含道,有道理的事,在下是一向遵
              服。”
                  青衣少女點點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若不是一個很
              難對付的人,也許用不著我來。”
                  俞秀凡冷然一笑,道:“姑娘很自負。”
                青衣少女道:“不過,他們還是低估了你,不曉得你竟未喝
            下那杯毒茶。”
                  俞秀凡道:“就算喝了那杯毒茶,也未必就能毒死我。”
                  青衣少女道:“這一點不用倔強,那是天下的至毒,沒有人
            能逃過毒發而死的命運,不論你有多么精純的內功,而且除了特
            制的解藥外,沒有另一种解藥能夠解去身中之毒。俞少俠如是喜
            愛冒險,希望你別冒這個險。三個人,三條命!”
                  俞秀凡道:“我想取得解藥的地方,定然是凶險万狀了。”
                  青衣少女道:“不錯,那地方有如銅牆,牢不可破,任何人
            到那里,只有兩條路走。”
                  俞秀凡道:”請教是什么樣子的兩條路?”
                  青衣少女道:“一個是屈己從勢;改變志愿;一個是受折膺
            而死。”                                  
                  俞秀凡道:“我想在那里還可遇上貴組合中身份較高的人。”
                青衣少女道:“你推斷的很正确。”
                俞秀凡道:“姑娘送我們到下一站么?”
                青衣少女搖搖頭,道:“我們改變了計划,由小妹陪諸位直
            放我們要去的地方。”
                俞秀凡道:“姑娘玉瓶中的解藥………”
                青衣少女道:“還有兩粒,他們可以多撐一天,”
            俞秀凡道:“算的果然是十分精細,在下多收了一顆藥丸。
        你們也算出來了。”
            青衣少女道:“小妹是一位不太相信巧合的人,巧合的事,
        人生一世,難得几回,所以敝組合一向注重算計。”舉起手中的
        王瓶,接道:“俞少俠是否想看看玉瓶中的藥物?”
            俞秀凡取出怀中一粒丹丸,笑一笑,道:“是姑娘保管呢,
        還是交給在下保管?”
            青衣少女略一沉吟,把王瓶送到俞秀凡的手中,笑道:“俞
        少俠保管,也許更放心一些。”
            俞秀凡也不客气,接過玉瓶,打開看了一看,把手中一粒丹
        丸,也放人玉瓶,放入袋中。笑道:“好吧!姑娘盛情區區生受
            了。”
            青衣少女嘆了口气,道:“可以上路了么?”
            俞秀凡點點頭,道:“可以走了。”
            徐然突然一橫身,攔住了俞秀凡道:”俞少俠,咱們分手在
        即,少俠可以解開我被封的穴道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徐兄,怎不同往一行?”
            徐然道:“俞少俠,徐某人沒有這個身份。”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這么說來,這位姑娘的身份,高過
        你徐兄很多了。”
            青衣少女道:“我是奉派接你們的特使,身份有些不同。”
            俞秀凡道:”徐兄,很抱歉,我早說過了,我不太仁慈。你
        還是跟著去吧!等我們取到解藥,在下會為你解穴。”
                  徐然急道:“你認為真的能取得解……”忽的發覺失言,立
              時住口不言。
                  俞秀凡道:“為什么取不到呢?可是那里沒有解藥。”
                  青衣少女道:“解藥倒有,不會很容易取到手中,俞少俠可
              是有些怕了?”
                  俞秀凡道:“江湖上爾虞我詐,但也該有個限度,不能險詐
              到下流之境。不論那地方危險到什么程度,那是貴方的布置,但
              如那里沒有解藥,那就不是險詐而是謊言了。”
                  青衣少女笑一笑,道:“這個,你可以放心。到時間,我們
              先拿解藥給你瞧過。”
                  俞秀凡道:“如若在下無法相信姑娘,那就得自己准備一下
              了。”目光轉到徐然的身上,道:”要我為你解去被封的穴道,只
              有一個法子。”
                  徐然道:“什么法子?”             
                  俞秀凡道:“你在我們身上下的毒藥,還有沒有?”
                  徐然道:“解藥沒有,毒藥還有一些。”
                  俞秀凡道:“拿出來,我就解開你被封的穴道。”
                  徐然回顧了那青衣少女一眼,滿臉誠惶誠恐之色。
                  膏衣少女笑一笑,誼:“拿出來,俞少俠才智絕倫,你用不
              著耍花樣。”
                  徐然應了一聲,取出一個小包,解開了一層又一層的白絞。
              最后一塊紅綢中,包著一點白色的粉未。
                  俞秀凡把藥調在一杯茶中,笑道:“姑娘,喝下去!”
                  徐然呆了一呆,道:“你這是……”
                  俞秀凡道:“那封穴發作的痛苦,徐兄沒有忘記吧!”
                  青衣少女一揮手,接道:”徐然,你最好別管閑事。”
                  徐然嘆口气退到一側。
                  俞秀凡道:“姑娘請把這杯茶喝下如何?”
                  青衣少女道:“可以,不過我沒有解藥。”
                  俞秀凡道:“我多了一粒。”
                  青衣少女道:“那不夠,咱們還有兩天兩夜的行程,必得有
            兩位解藥才成。”
                  俞秀凡道:”我相信,貴組合一定有特殊的傳訊之法,你姑
            娘以特使身份,如若中了毒,自然會想法子叫他們多送來一粒解
            藥了。”
                  青衣少女道:“說的倒也有理。”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道:
            “可以給我解藥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毒發之時,才服解藥,是否還來的
            及。”
                  青衣少女點點頭,道:“來得及,俞少俠,你是個很細密的
            人。”
                  俞秀凡道:“實在很抱歉,我們的處境太險惡,我不得不小
            心一些應付。”
                  青衣少女道:“大約在一頓飯工夫左右,我服下的毒藥,就
            要發作了。希望你能及時給我服用解藥才好。”
                俞秀凡神色突然變的十分嚴肅,冷冷說道:“姑娘既然知曉
            了我是謹慎的人,希望你別耍花樣,那會造成很大的遺憾。”
                青衣少女道:“俞少俠可是在嚇唬我么?”
                俞秀凡道:“我說的老實請,因為我出劍太快。”
            青農少女道:“可不可以讓我們開一次眼界。”
            俞秀凡道:“不教而殺為之虐。能讓你們先見識一下也好,
          不過要你姑娘出個題目了。”
             青衣少女道:“小妹善用飛刀,而且也相當快,但不知俞少
          俠的快劍如何?”
            俞秀凡道:“那不難証明,姑娘施用飛刀,在下用劍,不妨
          求証一下。”
                青衣少女道:“小妹不容這面對面搏殺,一個失神,即將鬧
          成血淋淋的局面。”
                俞秀凡道:“姑娘的意思是……”
                青衣少女隨手取出一枚制錢,斜里拋起,雙手一探腰際,隨
        即揚起兩柄柳葉刀,后發先至,波波兩聲,釘在牆壁上,那枚制
        錢正落在雙刀之間,架在刀上。
            俞秀凡道:“好刀法。”
            青衣少女笑一笑,道:“獻丑,獻丑!”
            俞秀凡暗暗吸一口气,忖道:她停身之處,距离牆壁不過一
        丈三四,拋出制錢,再拔雙刀,釘在壁間,制錢先發后至,落在
        雙刀之間,速度、巧勁,都己到爐火純青之境,真是了得,我如
        不能把她鎮壓下去,這一路只怕是很難平安了。心中雖有此念,
        但卻又全元把握。但事已逼上了頭,無法推辭,卻又想不出一個
        表達出快劍的方法。
            正忖恩間,忽見一只蒼蠅飛了進來,心中一動,拔劍劈去。
        沒有人看清他拔劍的動作,只見劍光一閃,那蒼蠅跌落在桌面之
        上,分成了四半。
            青衣少女呆了一呆道:“果然很高明。”伸手拔出飛刀,藏入
        怀中,笑道:“咱們上路吧!”
            俞秀凡招過徐然,解了他被封的穴道。
            室外果然早已停了一輛豪華大馬車,車中放著六個帶著靠
        背、抉手的木椅,上面鋪著黃緞子椅墊。六張木椅,分成了三
        排。王翔。王尚坐在最后一排,桃花童子獨自坐在第二排,青衣
        少女大約是為避嫌,和俞秀凡并坐在第一排中。
            赶車的是一個穿著藍衫的老者,放下了垂帘,立對面鞭馳
        車。這是一輛特制的篷車,行馳起來十分快速。
            青衣少女輕輕嘆日气,道:“俞少俠,我這一生中,從沒有
        這樣遷就過人,自己喝下了一杯毒藥。”
                  俞秀凡道:“這么說來,在下是很榮幸了。”
                  青衣少女笑一笑,道:“俞少俠如不信,不妨在江湖上打听
              一下,刀釵冷萍是什么樣一個人?”
                  俞秀凡道:“四大金鋇之一。”
                  冷萍微微一笑,道:“原來你知道了。”
                  俞秀凡道:“那真是可惜的很,姑娘一世英名,只怕要死在
              自己飲下那杯毒茶之下了。”
                  冷萍道:“你不是告訴我多一粒解藥么?”
                  俞秀凡道:“本來是多一粒,但你們都算的太精了,結果,
              你應該帶三粒解藥來的,但你只帶了兩粒。不過,我相信你還收
              存有一粒解藥,因為你明明知道解藥的數量剛好。”
                  刀權冷萍搖搖頭道:“你錯了,我沒有收存解藥,我相信你
              的活,才飲下那杯毒茶。”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冷姑浪,咱們明人眼睛里不揉沙子,
            你如真的沒有解藥,我的三個人中,必要有一個人付出性命的代
            价。”
                  冷萍道:“這么說來,你是真的不准備管我了。”
                  俞秀凡道:“你們四個人,如若一定要有一個毒發而死,姑
            娘覺得應該是哪一個呢?”
                  冷萍道:“這要你決定了,你覺得他們三個人中,應該哪一
            個死?”
                俞秀凡道:“一定要我決定,我覺得姑娘應該等候毒發而
            死。”
              冷萍接道:“那是要我死了。”
            俞秀凡道:“我相信你不會死,你們的組合中消息靈通無比,
          他們會及時送來解藥。”
              冷萍緩緩說道:“這樣冒險,對我而言,實在是一件很不划
          算的事。”
                俞秀凡緩綴一笑,未再答話。
                冷萍嘆口气,道:“看起來,你似是很愉快,全沒有一點憂
          慮。”
              俞秀凡道:“冷姑娘覺著在下應該憂慮些什么?”
                冷萍道:“我的飛刀如何?”
                俞秀凡道:“出刀很快,認位亦准,是很高明的刀法了。”
                冷萍道:“但我在那個組合中,只是五等以下的人。”
                俞秀凡道:“姑娘怎的這等妄自菲薄。”
                冷萍道:“我說的是實話,信不信由你了。”
                俞秀凡道:“我相信又如何?你能放我們离開么?”
                冷萍杏目一瞪,道:“哼!不知好歹。”閉上雙目,不再說
          話。
                特制的篷車行速逐漸的加快,但車帘低垂,見不到外面景
          物。
                只听冷萍低聲說道:“我的毒性發作了。”
            俞秀凡轉頭看去,只見她臉上汗水如雨,滾落下來。她緊緊
        的閉上雙目,咬著牙齒,似乎在忍受著很大的痛苦。
            桃花童子察看了一陣,低聲道:“公子,她真的是中了毒,
        不是裝作。”
            俞秀凡緩級說道:“因為她喝的毒藥是真的,所以,她的中
        毒也是真的。”
            桃花童子道:”公子,這藥性發作很快,如若不能及時給她
        服下解藥,會造成毒發而亡。”。
            俞秀凡道:“我知道,如若你們四人中,有一個人要死,那
        人應該是誰呢?”
            桃花童子:“公子,万事莫若救人急,先救了冷姑娘,万一
        明天還無法得到解藥,小的愿意放棄服用解藥。”說完活微微眨
        動了一下眼睛。
                  俞秀凡故意提高了聲音,道:“小桃童,兵不厭詐,害死了
              刀釵冷萍,江湖上至多罵我俞某人心狠手辣,不夠君子;但如你
              毒發而亡,武林同道豈不要罵我不仁不義么?”
                  桃花童子道:“是小的自愿放棄,那自然怪不到別人的頭上
              了。”
                  俞秀凡道:“好吧!話是你說的,現在車中有這樣多人,大
              概都听到。你到時可不能反悔。”
                  小桃童道:“我知道,大丈夫一言如山,怎會反悔。”
                  俞秀凡取出玉瓶;打開瓶墓,倒出了一粒解藥。但他并沒有
              直接交給冷萍,卻把解藥送到了桃花童子的手中。桃花童子捏開
              了刀釵冷萍的口齒,投入解藥。
                  車內鬧的人命關天,但篷車卻是一樣的行駛著,未曾停下。
              片刻之后,冷萍毒性被解,睜開雙目,望了俞秀凡一眼,道:
              “俞少俠果然是心如鐵石,好叫小妹佩服。”
                  俞秀凡道:“姑娘夸獎了。”
                  冷萍哼了聲,道:“難道還要我謝你不成?”
                  俞秀凡道:“那倒不用了,因為,明天,有一個人會代你死
              亡。”
                  冷萍回顧了桃花童子一眼,頷首致謝。這舉動証明了一件
              事,那就是冷萍在藥性發作中,仍然知道車中發生的事情。
                  俞秀凡嘆口气道:“江湖上有很多可殺可悲的人,但也有根
            多見義勇為,不畏死亡的人。”
                  冷萍道:“我這种人,是屬于那一种人?”
                  俞秀凡回目望著冷萍,雙目中神光加電,盯住了良久之后,
              始緩緩說道:“你是屬于可悲的一种人。”
                  冷萍臉色不變,道:“我自覺生活的很好,很快樂。”
                  俞秀凡道:“這正是你可悲之處,你失去了主宰自己的能力
            而不自知。”
              冷萍怔了一怔,道:“我自己倒沒有這种感覺。”
              俞秀凡道:“拿我們相逢這不足兩個時辰的光景來說吧,你
          難道是自愿來接我的么?你飲下毒茶,也完全是心中情愿的?我
          想都不是。因為,你奉命來接我,為了要把我帶到一定的地方,
          不得不飲茶遷就我,你不敢生气,也不敢發作,難道還不可悲
          么?”
              冷萍緩緩說道:“你的意思,可是說我很怕死?”
              俞秀凡道:“也許不怕死,但你卻怕一個人,也許怕一件事。
          所以。你不惜吞下毒藥,把我引到你們准備好的地方。”
              冷萍道:“我奉命把你帶到一定地方,如若我做不到,豈不
          是大過無能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冷姑娘,是我自己要去,并非你把
          我引導去的。”
              冷萍道:“不管你是要去還是我引導你去,只要同去了,我
          就算成功了。對么?”
              俞秀凡道:“姑娘,雖然你達到了目的,但我們的感受卻是
          完全不同。”
              冷萍道:“哪里不同了?”
              俞秀几道:“我是心中想去,而且,也非去不可;但你姑娘
          是奉命來接在下,如果不能把區區帶到,對你姑娘而言,也許有
          一個极不良的后果。所以,咱們的感受不同。我是志愿要去,你
          是受命逼著我去,這中間就大大的不同了。”
              刀釵冷萍突然微微一笑,道:“听起來,倒也有理。”
              俞秀凡道:“看來,你冷姑娘倒是一個明辨是非的人。”
              冷萍緩緩說道:“俞少俠,竟也會灌人的迷湯啊。不過,我
          看你剛才那等見死不救的性格,和你的言談為人,似是有些不
          同。”
                俞秀凡道:“那并不太奇怪,因為,我相信你不會死。”
                冷萍道:”如非有人救我,此刻,我已魂歸地府了。”
                俞秀凡道:“不會的,因為,你身上帶有很多的解藥。”
                冷萍呆了一呆,道:“你怎么知道?”
                俞秀凡道:“事情很簡單,我們一直跟著徐然,他沒辦法把
            消息傳遞過去,而姑娘知道在下沒有中毒時,但你已無法留下需
            用的解藥,只好把多余的解藥藏在別處。”
                冷萍笑一笑,道:“俞少俠,本來,我不大相信你精明,現
            在我倒是相信了。”
                俞秀凡道:“只要在下能制服你姑娘,就可以多取得一天的
            解藥。”
                冷萍道;“早知道你是如此,我也用不著遷就你了。”
                俞秀凡道:“現在,你知道了,在下也希望你姑娘交出全部
            解藥,那可以使得他們三位,多延長一天的生命,那是很重要的
            一天。因為,那一天正是在下和貴組一決胜負的一天。”
                冷萍道:“俞少俠,如是交出解藥,對我們有著很大的不利,
            你想我會交出來么?”
                俞秀凡道:“對你個人而言,交出了解藥,并沒有什么錯
            誤。”
                冷萍道:“但也沒有什么好處。”
                俞秀凡道:“不交出解藥,對你個人卻有害處。”
                冷萍笑道:”我想不出有什么害處?”
                俞秀凡道:“姑娘!別忘了,我們還有近兩天的行程,在這
            兩天內,我隨時可以找你姑娘的麻煩或者翻臉動手。”
                冷萍沉吟了一陣,道:“你猜猜,我收存了几粒解藥。”
                俞秀凡心知她這是自我下台階的話,笑一笑道:“三粒。”
                冷萍微微一笑,道:“四個人,兩日份,每人每日一粒,我
            支出三個人兩日份應該六粒,扣了你收存的一位,只交出了五
            粒,還余三粒。”
                    俞秀凡道:“姑娘也已算好了!”
                    冷萍未再答話,取出三粒解藥雙手奉上,道:“很可惜的是,
              你要在我身上試試那藥性如何,多損失了一粒解藥,致使你三位
              從人中,一個人無法在那天助你。”
                    俞秀几笑道:“有兩個人也夠了,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冷萍道:“看來,你是個想得很開的人。”
                    俞秀凡道:“因為這是貴組合一場布置精密的算計,在下能
              在你們算汁中未遭致全軍覆役,對我而言,能多取得兩個人一日
              份的解藥,也算是一种大敗中的小胜了。”
                    冷萍淡淡一笑,道:“你确有很多過人的想法,充滿著自
              信。”
    第十四章 力挫劍士 大義凜然
            俞秀凡緩緩閉上雙目,道:“姑娘,旅途遙長,咱們要談的話,似
            是已經談完了,在下想休息一下了。”
                冷萍道:”你不怕我暗算你?”
                王尚突然接口說道:“姑娘,別忘了,我們還是活蹦亂跳的人,
            目下咱們是四對一的局面。”
                冷萍回顧了王尚一眼,道:“看來有什么樣的主人,就會有什么
            樣的從人,物以類集,古人是誠不我欺。”
                俞秀凡道:“冷姑娘,措詞最好能客气一些。禍從口出,這句
            話,冷姑娘想是早已很明了。”
                冷萍嘆口气,道:“我如若真是個可悲的人,你應該是個很可怜
            的人!”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听口气,姑娘似乎對在下有點同情?”
                冷萍道:“你這种目空四海自負的人,還懂得什么叫作同情?”
                俞秀凡突然想到了在江湖走動,應該施用些机詐權謀,只要純
            正,心存仁慈,縱然是霹靂手段,也不為過。想是這么想,但要他施
            用權術騙一個女孩子,卻又有些開不了口。長長吁一口气,閉上雙
            目。
               篷車飛馳在官道上、揚起了兩道滾滾的煙塵。俞秀凡一直閉
            目假寐,未再多問冷萍一句話,也未望冷萍一眼,也沒有人打開過
            車帘向外面瞧看一眼。
              篷車停下來的時候,總是在一座宅院的門前,宅院中,備好了
            酒飯,吃過之后,就立刻登車上路。
              篷車仍然是那一輛篷車,但拉車的健馬,卻是每一次進食之
          后,均重新換過,因此,篷車一直保持著穩定的速度。
              第二天中午時分,俞秀凡又把解藥給王翔,王尚、桃花童子。
              冷萍深深一笑,道:”俞少俠,是不是仍要我表演一次毒發的痛苦。”
              俞秀凡道:“冷姑娘已經有很多的机會取得解藥,如是還未取
          到,那你只好等待毒發身死了。”
              冷萍微微一笑,轉過話題,道:“俞少俠,太陽下山的時候,我們
          就要下車乘船了。”
              俞秀凡道:“還要乘船?”
              冷萍道:“是的,還要走一段水路,明天中午時,走到咱們要去
          的地方,那正是毒性將要發作的時刻。”
              俞秀凡冷笑一聲,道:“故作神秘,我不相信,你們會把時間控
          制到這樣精密的境界。”
              冷萍道:“信不信是你的事,但事實上,确然如此,我告訴過你,
          我們是一直講究算計的組合,每一件事,都有著嚴密無比的計划。”
              冷萍說的不錯,篷車停下來的時間,正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
          黃昏”的時刻。篷車停在一道濁浪滔滔的江邊,但卻不是人船來往
          的碼頭上。這是一段很僻靜的江岸,岸畔大樹上,用鐵鏈鎖了一艘
          雙桅大帆船。
              冷萍一直未再有毒發之征,顯然是早已服了解藥。她當即躍
          上甲板,舉手一招,道:“諸位都是身具武功的人,用不著搭扶板上
          船了。”
              望著那滔滔江流,俞秀凡不禁有越趄的感覺。上了船比不得
          陸地,波濤洶涌的大江,隨時可以吞噬下几人的性命。
              冷萍道:“俞少俠,怕了么?”
              俞秀凡摸摸長劍的把柄,飛身而起,落上甲板。王翔、王尚、桃
          花童子,魚貫躍登舟上。
                冷萍一轉身道:“艙里坐吧!”
                艙里早已高燃著兩支火燭,照的一艙通明。但窗門上,卻挂著
            黑布,隔絕艙外的江流景色。忽然間,船身移動,行馳于起伏的江
            流中。艙中間一座木案上,放著香茗細點。
                冷萍盤膝坐在艙板上,道:“里面有床,想坐息或睡覺,悉憑尊
            便,恕我不招呼了。”
                一夜行舟,船身一直起伏不定,顯然江面上也一夜風浪未息。
            兩雙高大的火燭燃盡,船艙中突然問暗了起來,但起伏不定的船
            身,卻突然靜了下來。
                艙口大門,日光透人。冷萍緩緩站起身子,道:“俞少俠,到
            了。”當先行出艙去。
                俞秀凡登上甲板,只見日光耀目,已是中午時分,一夜半日的
            江上行舟,船身搖擺起伏不定,使得俞秀凡有些頭昏腦脹,長長吸
            兩口气,清醒了一下頭腦,流目四顧,只見帆船停伯在一座山巒之
            中。這似乎是一道通往長江的支流,青山半繞,環抱著一片水色。
                一道浮橋,早已搭好。冷萍當先帶路,行過浮橋,道:“俞少俠,
            看到這一條小徑么?”
                俞秀凡點點頭,道;“看到了。”
                冷萍道:“照著小徑往前走,轉過那個山彎,自會有人迎接。”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气,道:”你不去了?”
                冷萍道:“小妹奉命迎賓,到此為止。咱們异日有幸再會。”轉
            身一躍登上帆舟,但見六個大漢,搖動木櫓,帆舟轉頭而去。
                坐了一夜半日的船,此刻才算看到了行舟的人。望著遠去的
            巨舟,俞秀凡打開上瓶,倒出了僅有的兩粒解藥,低聲道:“小桃童,
            你是真的中了毒,還是假的中毒?”
                桃花童子道:“小的沒有中毒,不過,我不能幫你們。”
                俞秀凡道:“不用你幫忙,在沒有証明我的研判之前,你也不用
            脫离你們的組合。”
                把解藥分給了王翔、王尚,道:“走!就算龍譚虎穴,咱們也要
            闖上一闖。”
                王尚低聲道:“小桃童,這是什么所在?”
                桃花童子道:“不知道,我也沒有來過。”                      
                俞秀凡當先帶路,沿著一道白石小徑,直向前面行去。這小
            徑,顯然是人工鋪成,一面是百丈峭壁,一面是江水支流。由峭壟
            到水邊。大約有一丈左右寬窄的黃泥灘,那一條白石小徑,就在那
            黃泥灘的中間。                                                  
                轉過山灣,只見一個面目冷肅的黃衣大漢,擋在路中,冷冷問
            道:“你是俞秀凡?”
                俞秀凡道:“不錯。”
                黃衣大漢道:“你听著,這地方不是任人撒野的所在,不論在江
            湖上有多大的名望,多高的聲譽,到這里就得遵守這里的規矩。”
                俞秀凡劍眉聳動,本待發作,但想到此來旨在取得解藥,目下
            還不知解藥何在,用不著和這等人一般見識。心中念轉,按下怒
            火,淡然一笑,道:“多承明教,咱們有什么不到之處,還望你朋友指
            點。”
                黃衣大漢道:“跟在我后面走。”轉身向前行去。登上了十余丈
            的山坡,黃衣人一低頭,鑽人了一座山洞中去。
                俞秀凡暗暗吁一口气,忖道:原來他們的巢穴在山腹之內,無
            怪外面瞧不出半點征侯,一片廬舍之間。一低頭,已閃入洞中。
                人一人洞,地面立成平坦,進入三丈,頓成開闊,分成三條岔
            道。黃衣大漢帶几人走的是中間一條。又行四、五丈,走路又向地
            下轉去,而天光也隱隱透了進來。
                俞秀凡暗自心中估計,兩個上下坡度距离相差不多,果然又到
            了一處洞口。
                洞外面是片天井般的盆地,大約有百畝大小,四面都是聳立的
            石壁,寸草不生,光滑异常,但這片盆地中倒是樹木繁茂。沿著四
            面的山壁,有不少青石砌成的房舍,中間卻建筑了一高大的廳堂。
              黃衣大漢回顧了俞秀凡等一眼,道:“整整衣冠,我帶你們去見
          谷主。”
              俞秀凡談淡一笑,道:“原來還有谷主,我還認為你朋友就是此
          地的谷主呢。”
                黃衣大漢冷哼一聲,道:“你最好少說風涼話。”
              俞秀凡心知那高大的廳堂中,住的就是谷主,此刻似已用不著
          再遷就這黃衣大漢了。冷笑一聲,道:”我是你們組合中請來的貴
          賓,你是什么身份,竟敢三番兩次的對我無禮。”
                黃衣人突然回過身子,冷冷說道:“我已經告訴你,到這里要守
          規矩,這里不允許任何人撒野。”
                俞秀凡道:“別說你只是一個帶路的人,就算貴谷主,對我如
          此,俞某人也要惦惦他的份量。”
                黃衣大漢怒吼一聲,右手一揮,迎面劈去。
              俞秀凡一閃身,五指迅如電光石火,已扣住那黃衣大漢的右腕
          脈穴,借力施力的一帶,但聞蓬然一聲,那黃衣人已飛出了七、八尺
          外,跌了一個狗啃糞。
                這一跤摔去了那黃衣大漢的狂傲之气,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
          土,望著俞秀凡發怔。
                俞秀凡神情肅然他說道:“你記著,我不是個很仁慈的人,耐性
          有限,激怒了我,我也可能殺人。”
                黃衣大漢未再多言,舉步向廳堂中行去。
                王尚低聲道:“公子,如是情勢迫人,咱們就殺他個落花流水,
          就算毒發而死,也早撈回本錢了。”
                俞秀凡用极低微的聲音,道:“你們要十二個時辰,才會毒發,
            咱們時間很充分,最重要的是先取得解藥,這不能太軟弱,但也不
          能大剛硬,你不可輕易出手,一切由我來應付。”
                王尚道:“好!咱們听公子的吩咐行事。”
                俞秀凡還未來得及答話,那高大的廳堂之中,突然問魚貫行出
              兩行人來。每行十二個,一行穿著黃衣,一行穿著紅衣,但有相同
              之處,那就是每人都佩著一把特別長的寶劍。
                    俞秀凡停下了腳步,兩道目光,凝注在那長劍之上,瞧了一陣,
              一皺眉頭,道:“這兵刃有些奇怪。”
                    王尚回顧了桃花童子一眼,道:“小桃童,這些劍特別長,不知
              有什么古怪?”
                  桃花童子道:“劍上應該沒有古怪,古怪處在武功上了。”
                  王尚一伸手,握著了刀柄,道:“公子,我們一起上呢,還是我先
              試試?”
                  俞秀凡搐搖頭,道:“我剛剛說過的話,你已經忘了么?”
                  王尚一欠身向后退了一步,右手放開了刀柄。
                  二十四十分穿著不同服色的大漢,并未向四人攻擊,卻分列兩
              側,排在大廳門外。
                  一個身著長杉,頭束金環的年輕人,赤手空拳,緩步行了出來,
              兩道冷厲的目光,一掠俞秀凡道:“閣下就是俞秀凡么?”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不錯,在下俞秀凡。閣下怎么稱呼?”
                  青衣人道:“兄弟方塹。”
                  俞秀凡道:“閣下這份气派,似是此谷中的谷主了?”
                  方塹道:“不錯,兄弟正是此谷谷主。”
                  俞秀凡道:“費盡了千辛万苦之力,把區區等請來此地,不知用
              心何在?”
                  方塹道:”在下雖然很少离開此谷,但對你俞少俠的大名,卻是
              久聞了。”
                  俞秀凡道:”不敢當。我們身上中的有毒,時間對我們十分重
              要。”
                  方塹接道:“听說你俞少俠并沒有中毒。”
                  俞秀凡道:“在下是沒有中毒,不過,在下三位朋友,卻中了貴
              組合的獨門奇毒。”
                    方塹望望天色,道:“毒性發作,還有一些時間,四位請大廳中
              坐吧。”
                    俞秀凡略一沉吟,道:“也好!既然來了,希望能多見識一些貴
                組合的事物。”舉步進入大廳堂。
              大廳堂中很寬敞,近中間擺了一張木案,上面鋪著黃綾桌面。
              方塹抱拳肅客,讓俞秀凡落了坐,才緩緩說道:“俞少俠,敝上
            愛才如渴,俞少俠如肯歸服,職位決不在兄弟之下。”
              俞秀凡冷漠地笑一笑,緩緩說道:“方谷主貴上是什么人?在
            下還沒有見過。”
              方塹道:“俞少俠如肯歸服,必可獲敝上的召見。”
              俞秀凡道:“這是你方兄的意思呢,還是貴上的意思?”
              方塹道:“不管是誰的意思,但兄弟說了,就算數。這一點,想
          來俞兄不會怀疑兄弟了。”
              俞秀凡道:“在下相信。不過,事有輕重緩急,在下希望先取得
          解藥。”
              方塹微微一笑,道:“俞兄,你不覺著兩件事是合而為一的么?”
              俞秀凡道:“兄弟确有些不明白,這要請教方兄了。”
              方塹道:“如是俞兄歸服了咱們,俞兄從人身上之毒,似乎是用
          不著俞兄費心,那就自然可解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方兄,但兄弟認為是兩件事,兄弟愿被
          刀釵冷萍帶來此地的用心,只是在取得解藥。其他的事,只有侍兄
          弟取得解藥之后再說了。”
              方塹淡淡一笑,道:“俞兄,事情如是這樣簡單,咱們也似乎用
          不著把俞兄千里迢迢地帶來此地了。”
              俞秀凡道:“很可悲的是咱們距离太遠了,只怕很難有談得攏
          的希望。”
              方塹道:“俞兄是聰明人,自然明白,處在目前的境遇之下,如
          若太剛直了,難免損折。”
            俞秀凡道:“是的,大丈夫宁折不屈,方兄如肯交出解藥,咱們
        還可以談談。如是不愿先行交出解藥,咱們似乎很難談得下去了!”
            方奎臉色微變,道:“如是兄弟不交出解藥,俞兄准備如何呢?”
          俞秀凡四顧了一眼,道:“這就是兄弟所說的可悲了,我們如若
        鬧出一個兵刃相見的局面,只怕有很多人要流血五步。”
          方塹霍然站起身子,道:“俞秀凡,在下敬重你是一位少見的英
        雄,故而好言相勸,想不到你竟然是一位不解利害,不識時務的
            人!”
            俞秀凡也緩緩站了起來,道:“方兄,如若一定要兵戎相見,方
        兄才肯交出解藥,你們可以出手了。”
            方塹仰面大笑三聲,道:“看來,咱們只有這一條路了。”
            右手一托,那黃綾覆面的木案突然离地而起,綴緩移動,飛向
            大廳一角。
            這等隔空送物,全憑一股內力凝聚的暗勁,只瞧的俞秀凡心頭
          怦怦亂跳,心恐對方也要自己露了一手,那就要當場出丑了。
            方塹移動木桌的同時,黃衣大漢移開了四周的木桌。
            大廳堂中,空出一片寬敞的地方。方塹淡談一笑,道:“俞兄,
          想和兄弟動手呢,還是想先和兄弟這些從屬玩玩。”
              俞秀凡道:“客隨主便。”
              方塹道:“恭敬不如從命。”左手連連揮兩次,十二個黃衣大漢,
            唰的一聲,抽出了長劍,團團把俞秀凡圍了起來。
              玉翔、王尚齊聲說道:“公子,我……”
              俞秀凡接道:“住口,該你們出手時,我自會招呼你們。”
            目光轉注到方塹的臉上,接道:“方兄,准備要他們群毆么?”
            方塹笑一笑,道:“他們練的合搏劍法,如若俞兄覺著人數太
            多,兄弟要他們退下一半。”
              俞秀凡肅然說道:“方兄誤會了,兄弟的意思是這等群博群殺,
            只怕會傷亡太大。”
              方塹道:“俞兄盡管放手施為,兄弟這些屬下,別無特長,只有
              一點一一一不怕死。”
            俞秀凡道:“唉!江湖人最大的缺憾是輕賤人命,方兄,這很必
          要么?”
            方塹道:“必要。他們一個人,就是一個人的力量,兩個人,就
          可能變四個人的力量,十二個人,是他們合手最大的极限,也是他
          們力量最大的結合。少林寺的羅漢陣,能夠馳名天下,并非是每人
          都有著絕世功力,單打獨斗,他們只能算三流身手,但,結合在一
          起,那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力量。”
            俞秀凡道:“多承指教。”
            回目一顧王氏兄弟,接道:“你們都听到了么?”
            王翔、王尚一欠身,道:“听到了。”
            俞秀凡道:“好!你們試試看,如是非人之敵,不可勉強出手。”
            方塹微微一笑,道:“他們多了十二個時辰的解藥。不過,俞
          兄,他們毒性雖未發作,如是他們消耗的真力太多,那可能促使他
          們身上的毒性提前發作。”
            俞秀凡冷肅他說道:“方兄受命接待兄弟,自有非常之能,不
          過,兄弟相信,我還有能力取得解藥。”
            方塹哦了一聲,道:“看來,俞兄果然是一個很自負的人。”
            俞秀凡道:“咱們之間的胜負,很快就可以証明了。不過,在下
          希望先問明一件事。”
            方塹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方兄這里是否藏有解藥?”
            方塹點點頭,道:“有!不過,取得不易。”
            俞秀凡道:“那就行了。只要有解藥,不論用什么方法取得都
            行。”
              方塹道:“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俞兄率領貴從屬歸服咱們。”
              俞秀凡道:“方兄,這件事很難從命。”
              方塹笑一笑,道:“俞兄,我們已經打听的很清楚,俞兄不是出
          身十大門派。單人匹馬,在江湖上走動,為的是什么?如能在一人
          之下,千万人之上,那也是夠風光了,難道非要坐上第一把交椅不
          可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兄弟沒有這一份豪情壯志,但我生性中有
          一個最大的缺憾,那就是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愿屈居人下。”
              方塹神情突然間,轉變的十分嚴肅,緩緩道:“俞兄,我們千辛
          万苦的把你帶來此地,自然是有著很充分的准備,在下和俞兄一見
          如故,才不惜好言相勸,如是俞兄一直執迷不悟,那只怕艱難有一
          個好的結局了。”
              俞秀凡冷冷說道:“盛情心領,在下生性如此,只好有負雅愛
          了。”
              方塹突然向后退縮了一步,道:“既然如此,在下就不用多費口
          舌了。”
              俞秀凡也向后退了四步。
              王翔、王尚,唰的一聲,抽出了長刀。兩人執刀,面對著二十個
          執刀大漢,提聚了真气。形勢劍拔彎張,一場慘烈的搏殺,立時就
          要展開。
              對這十二黃衣人的武功,小桃童心中明白,一時間有著不知所
          措之感。望望方望,又望望俞秀凡,伸手從怀中摸出了一對手叉子。
              王尚回顧了桃花童子一眼,道:“小桃童,你閃開,用不著你出
          手了。”
                    桃花童子回頭對俞秀凡道:“小的……”
              俞秀凡一招手,道:“你下來吧!由他們兩個出手就可以了。”
              桃花童子嘆口气,緩緩退了回去。
            十二個黃衣大漢,身上佩著的長劍,也一齊出鞘,寒光閃閃,在
            王翔、王尚兩人的周圍,布成了一片劍陣。
                  方塹高聲說道:“俞秀凡,你要不要再想想?”
                  俞秀凡道:”方塹,我對自己的技藝,充滿著信心,對我從屬的
            武功,也寄以無比的信任。我希望他們能戰胜你手下這些劍士,使
            你能夠及時悔悟。因為,我對你方兄,也有著一份相惜的感覺。”
            方塹緩緩說道:”你該明白,我這些劍士,都是久經訓練的精
          銳,你俞兄也是習劍的人,應該從他們用的長劍上,瞧出他們有著
          不同于一般劍手的成就。”
            俞秀凡突然仰天大笑一陣,道:“方兄,我們都堅持自己的意
          見,也對自己的從屬有著無比的信任,似乎是只有從武功上一決胜
          負了。”
            方塹臉上泛起了怒容,道:“殺!”
            十二個黃衣劍手,突然大喊一聲,四柄寬大的長劍,帶起一片
          劍气,直向王翔、王尚卷襲過去。
            王翔大喝一聲,呼的一刀,橫里推去。但聞一陣金鐵交嗚之
          聲,傳了過來,四柄長劍,竟然完全被一刀封開。但王翔卻感受到
          對方長劍的勁道,十分強大,雖然把四劍封擋開去,但右臂卻微感
          酸麻。
            在第一次攻出的四個黃衣大漢遲出的同時,另外四個黃衣大
          漢的長劍,卻如毒蟒出穴,刺了過來。第一次和第二次出于有著顯
          著的不同,第一次是四柄長劍泰山壓頂一般直劈下來,第二次卻是
        直刺過來。
            王尚忽然一轉身軀,手中長刀幻起一片光影,擋開了四柄長
        劍。
            但第三批黃衣大漢的手中的長劍,卻緊隨著攻了上來。王翔
        揮刀攻出,又封開四柄長劍。
            卷云十八刀本是以攻敵為主,但在十二個劍士的迫攻之下,兩
        人已然無力發出攻勢。十二個黃衣劍士,憑藉手中的寬大長劍和
              合手力道,几乎是每一招攻勢中,都以強猛無比的內力,迫使兩人
              全力封擋。
                  十二個黃衣劍士,連攻了七波,三七二十一次,王翔接下十一
              次,王尚接下了十次。這二十一次攻勢中,有如長江大河一般,綿
            綿不絕,王翔、王尚已完全處于被動,沒有還擊一招。
                  一側觀戰的俞秀凡和方塹,都皺起兩道眉頭。兩個人都沒有
            想到,對方竟有如此的功力。王翔、王尚是自出道以來,從未遇到
            如此的敵手。
                  十二個黃衣劍士,更是對方辛苦造就二十年的劍手,曾經在三
            招迫攻中,搏余了武當派一位成就很高的弟子;但十二人在二十一
            招的攻勢中,竟未能收拾王翔、王尚。
                俞秀凡見王翔、王尚都已經滿臉汗水,而對方的攻勢卻是愈來
            愈凌厲。
                王翔接下了對方第十一招攻勢后,低聲說道:“兄弟,這樣不
            行,咱們得想法子出手還擊才行!”
                王尚奮勇爭先,接下了四個黃衣劍士的第二十二波攻勢,高聲
            說道:“我接住他們的攻勢,你准備出手反擊!”
                王翔還未來得及開日,四個黃衣劍士已然揮劍攻到。
                十二個黃衣劍士攻勢更見快速,而且已布成了合擊方位;十二
            支寬大的長劍,密如一片光幕,直壓下來。王翔、王尚汗透重衣,全
            陷被動,卻仍然無法還擊一招。
                俞秀凡估計情勢,如若再打下去,王氏兄弟非傷在對方手中不
            可,不禁大急,高喝一聲:“住手!”
                這一聲貫注內力喝出,聲音奇大,但十二個黃衣劍士,卻是我
            行我素,恍如未聞,仍然未停攻勢。
                方塹微微一笑,低聲喝道:“停下!”
                十二個黃衣劍士,聞聲收劍,各自向后退了五尺。
                  方塹目光凝注在俞秀凡的臉上,緩緩說道:“俞兄的兩個從屬,
              是兄弟見過的最好刀客,而且年紀甚輕,异日的成就,确實不可限
              量;不過,他們還無法抗拒兄弟手丁這十二位劍士的合力攻勢,何
              況,一側穿紅衣的劍士的威力,又高過他們一級?俞兄,如若現在
           改變心意,還來得及!”
                    俞秀凡冷漠一笑,道:“方兄錯了……”
                    方塹接道:”俞兄的意思是……”
                    俞秀凡肅然的說道:“當我們确然無能和方兄率領的劍士抗拒
              時,用不到等待毒發再死。”
                    方塹微徽怔了一怔,道:“你的确是大剛正了些。”
                    俞秀凡道:“所以,我還得試試。”
                    方塹有些敬佩地點點頭,道:“俞兄可求証一下,不過……”
                  俞秀凡不再理會方塹,冷冷接道:“王翔、王尚,你們退下!”
                  兩個人回顧了俞秀凡一眼,緩緩退到了一側。
                  俞秀凡左手提著長劍,緩緩行動場中,目光一掠十二個黃衣大
              漢,道:“諸位請上吧!”
                  方塹目睹俞秀凡捧著連鞘的長劍,不自禁的說道:“俞兄,拔劍
              出來,區區手下的劍上攻勢很快。”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不要緊,區區在下無能阻擋他們的攻
          勢,死而無憾。”
              方塹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王翔、王尚已知道這十二劍士的厲害,那是要真本領、硬功夫
          的搏殺,俞秀凡的藝業如何,他們知道的太少,暗暗替他擔心。
              但聞方塹輕輕嘆息一聲,道:“殺!”
              四個黃衣劍士,突然揮劍攻來,手中又寬、又長的寶劍,像閃電
          一般快速。俞秀凡右手一探,長劍出鞘,一沫寒芒,一閃而收。沒
          有人看清楚他,如何拔出了長劍,又如何把長劍歸人鞘中。
              但一場快速的搏殺,由開始到終結,卻在這一剎間完成。四個
          向前奔沖的黃衣劍士,收不住快速的沖勢,越過了俞秀凡,才收住
              了腳步。人是越過了俞秀凡,但四個人手中,都沒有了長劍。握劍
              的右手,連帶著寬大的長劍,齊腕生生斬斷,跌落在地上。
                  四個黃衣劍士,只感著右腕一涼,快速的劍勢,使他們沒有机
              會感覺到痛苦。血,在他們停下來之后,才噴射而出。同時,才感
              受到斷腕的痛苦。
                  但四人感受的惊駭,超出了痛苦,呆呆的望著俞秀凡出神,似
              乎還不太相信剛才發生的事。但鮮血和劇烈的痛疼,証實這是千
              真万确的事。另外八個黃衣劍上,本已發動了攻勢,但卻突然在途
              中停了下來。
                  方塹的臉色變了,變的一片蒼白。但心中最震惊的還是小桃
              童,他又一次目睹了俞秀凡的快劍,一次比一次快速,快的完全出
              入意外,快的使人惊心動魄。
                  王翔、王尚,臉上卻泛起了笑容,由心底涌出了無限的贊美,忘
              了自己身中劇毒,几乎要失聲而叫。
                  輕輕咳了一聲,目光轉注方塹的臉上,俞秀凡緩緩說道:“方
              兄,我想另外八位黃衣劍手,用不著再試了。他們不會有更好的結
              局。是么?”
                  方塹由震駭的惊疑中,清醒了過來。長長吁一口气,道:“俞
              兄,你要我認輸?”
                  俞秀凡道:“我知道,這只是開始,不是這一場博殺的結局。但
              我想,這一次對陣中,我已經証明了你這些黃衣劍手,已不足和我
            對敵,你加強令他們出手,那不是命他們出戰,而是近乎殘酷的送
            死。”
                  方塹定一定心神,緩緩說道:“很好,那就請俞兄試試紅衣劍士
              的威力。”話落,舉手一揮。
                  八個黃衣劍手往后一退,六個紅衣劍手立時長劍揮動,交織成
              一片綿密劍网,朝俞秀凡疾攻而至!
              在俞秀凡的眼中,任何綿密的劍招,都有著很大的空隙,但這
          六個劍士的合搏之術,竟然綿密的有如一片劍网。心情微微震動
          了一下,俞秀凡疾快的拔劍擊出。一陣金鐵交嗚,六個紅衣大漢向
          前攻出的長劍,全部擊空。但俞秀凡向不落空的劍招,這一次竟未
          能傷人。
            方塹長長吁一口气,心中暗道:這一劍,雖然凌厲絕倫,但卻沒
          有傷人。
            這在他心念轉動之間,俞秀凡第二劍突然刺出。這一劍快速
          至极,但見寒光閃了几閃,六個紅衣大漢還未來得及收回長劍,每
          人的右腕上,都中了一劍。
            俞秀凡疾快的向后退了一步,還劍入鞘,冷冷的道:“方兄,夠
          了么?”
            方塹嘆一口气,道:“好劍法!好劍法!你們都退開了下去。”
            十二個紅衣劍士,六個腕上受傷,另外六個沒有受傷的大漢。
          已經換成了一种攻擊的姿勢,一列并立,准備出手,听到方塹的話,
        六個准備出手的紅衣大漢,全收回了長劍。
            方塹揮揮手,道:“你們都出去。”
            十二個紅衣大漢,二十四道目光,全部凝注在方望塹臉上,仔
        細的瞧了一陣,齊聲道:“方爺,我們……”
            方塹冷冷接道:“你們仍然是最好的劍手,只不過俞少俠的劍
        招太快了,我已經看過了,你們無法封拒快速的劍招,打下去,只有
        送死的份。”
            十二個紅衣大漢,都黯然垂下了頭,緩步退出大廳。
            方塹面對著俞秀凡,手握劍柄,冷冷說道:“俞少俠,該咱們
        了。”
            俞秀凡點點頭,道:“方兄,在沒有動手之前,我想先看看你帶
        的解藥。”
            方塹苦笑一下,道:“俞少俠,你真的希望取得到解藥么?”
    俞秀凡臉色一變,道:“你沒有解藥?”
                方塹緩緩從衣袋中取出一個玉瓶,放在木案上,道:“這玉瓶
            中,据說是解藥,但是不是真的解藥,區區不敢保証。”
                俞秀凡臉上泛起了怒意,道:“方兄,俞某人很敬重你的為人。”
                方塹道:“兄弟也很佩服你的劍法,所以我才据實奉告。”
                俞秀凡道:“方兄,如若那玉瓶中不是解藥,你可知道是一個什
            么樣的后果么?”
                方塹道:“我知道,俞兄在激怒之下,可能殺光這谷中所有的
            人。”
                俞秀凡道:“是的。方兄,准備付出這樣的代价了。”
                方塹肅然說道:“我沒有預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多少年來,
            我一直覺著自己是武林中第一流的劍手,除了傳授藝業的人,我想
            不到世間真有比我出劍更快的人。我孤陋寡聞,很少在江湖上走
            動,但我自出道以來,從沒有嘗過失敗的滋味,也不知道失敗后應
            該做些什么事。但今天看來,我似乎敗定了。”
                俞秀凡道:“方兄既不愿听兄弟的意見,那咱們只好先在武功
          上分個高下了。”他似是胸有成竹,也不再問解藥的事。
                方塹回顧了木案上的藥瓶一眼,道:”俞兄,可要先試試看,這
          解藥是真是假?”
                俞秀凡道:“不用試了。這解藥如是真的,用不著試;如是假
            的,你也無法再交出真的解藥了。”
                方塹輕輕嘆息一聲,道:“你出手吧!”
                俞秀凡道:“強賓不壓主,還是方兄先請。”
                方塹淡然一笑,道:“那么,俞兄小心了。”突然一揚右手,飛起
          一道寒虹,直向俞秀凡的前胸刺去。果然出手迅快,揮手間,寒光
            已然帶近了俞秀凡的前胸。
                俞秀凡拔劍擊出,橫封方塹的劍勢,就在胸前三寸處,封開了
          方塹的劍勢。劍勢雖被封開,但俞秀凡卻惊出了一身冷汗。
                方塹出劍之快,和那些劍士相比,确然高出了很多,只要方塹
            能在出劍時,多校正三、五個缺點,這一劍就刺入了俞秀凡的前胸。
                  方塹卻是另一种想法。覺著自己這突然發難既快又在這樣近
            的距离之下,實是不應該被人躲過、但競被俞秀凡封開了自己的劍
            勢,心中甚是敬佩。
                  俞秀凡封開了方塹的劍勢之后,并未還擊,仍然采取守勢。
                  方塹卻在劍勢被封開之后,立時又展開反擊,長劍搖顫,一口
            气攻出了十二劍。這十二劍快速的攻勢,有如閃電一般的迅捷,且
            在极短的時光連綿而至。
                  十二聲金鐵交響,俞秀凡封開了方整十二劍快攻。
                  但因劍和劍的接触太快,撞擊的聲音溶成了一片,听上去,有
            如一次金鐵撞擊。
                俞秀凡雖然把十二劍一齊封架開去,但心頭卻震駭不已,只見
            此人出劍之快,和自己相差极微。同時,也使得俞秀凡答覺到這一
            個神秘組合中,确是藏龍臥虎,不可輕視。
                但聞一聲長嘆,傳了過來,方塹突然棄去了手中的長劍,道:
          “你能封開我閃電十二劍,那的确比我高明,你如對我方某人,還有
          一點好感,那就給我一個痛快,一劍刺入我的心臟,或是斬下我的
          腦袋,讓我少受一點痛苦,方某人就感激不盡了。”言罷,閉上雙目。
            俞秀凡還劍人鞘,緩緩說道:“方兄,你雖然未能殺了我,但你
          是我俞秀凡出道以來,所見到最快的劍手。”
            方塹緩緩睜開眼睛,凄涼一笑,道:“多謝俞兄,我已經盡到了
          最大的力量。雖然,我早已知道你有著很好的反擊机會,而沒有出
          手,那已給了我很大的机會,但我們的技藝,有著顯明的差別,我不
          想再試了。”說完話,又閉上了眼睛,一副堅決求死的神情。
             俞秀凡冷冷接道:“一個人,不可能永遠不會失敗。兵法也
        說過,胜敗乃兵家常事,我們敗了,送上門的四條命,任憑處置,你
        輸了,應該交出解藥。”
              方塹道:”解藥在玉瓶中。但我不敢保証這是真的解藥。其
          實,這些話我可以不說,但我党著對你俞兄這樣的人,似乎應該先
            說明白。”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為什么?”
                方塹道:“也許,我以為沒有机會說了。因為,我們這一戰,不
            同于我的屬下和你動手。”
                俞秀凡道:“你是說,咱們這一戰很凶險。”
                方塹凄涼一笑,道:“對我而言,确然如此。我不愿作一個失敗
            的劍手,所以,這一戰,咱們一定要分出生死。”
                俞秀凡道:“男子漢大丈夫輸了要服,敗了要認,第一等的劍
            手,不該作生死之搏,”
                方塹笑一笑,道:“那是你的看法,在我而言,這一戰的意義,有
            著很大的不同。”
                俞秀凡接道:“你受不起失敗的打擊?”
                方塹道:“因為,我敗了,不但失去了榮耀,也失去了我擁有的
            地位和權威;另一個人,會取代我的位置,生命對我已無意義可言。”
                俞秀凡突然放聲大笑。
                方塹呆了一呆,道:“你笑什么?”
                俞秀凡道:“那就難怪了。”
                方塹怒聲接道:“俞秀凡,你敢譏笑我?”
                俞秀凡道:“我不是譏笑你,我只是覺著你對生命意義的誤解
            太深了。”
                方塹冷笑一聲,道:“這么說來,俞兄不但是武林中第一等的劍
            手,而且也是滿腹經綸的高人了。”
                俞秀凡道:“兄弟倒也是讀過几年書,至少不會把生命的意義,
            誤解成就是一個人的權威、地位。”                        
                方塹道:“一個人活在世上,如若平平庸庸,生命還有什么可留
            戀的,何況,我已經得到了權位,竟要在這一戰之中,全部化為烏
              有,對我而言,這是一個很難忍受的打擊。”
                  俞秀凡道:“听方兄的口气,似乎是在你手中,已經挫折了不少
              武林高手。”
                  方塹淡談一笑,接道:“俞兄,我不想听你的高論,彼此的處境
            不同,我們的看法,當然有很多不同之處。而且,此時此情,也不是
            我們談論是非的時間。”
                  俞秀凡冷笑一聲,道:“方兄,你一昧求死,不覺著太過輕賤自
              己么?”
                  方塹猛然一瞪雙眼道:“我活下去,這世間也沒有我立足之
            地,人存名亡,雖生猶死。”
                  俞秀凡接道:“方兄只要自己愿意話下去,天下之大,又何愁無
            立足之處。哀莫大于心死,方兄的心,早已被人收買而去,你所認
            為的權勢、地位,其實,只不過是人家的工具而已。一個人活要活
            得心安理得,死要死得重如泰山,留名要留千秋名,這地方僻處江
            灣,絕谷,世人有几個知曉你方兄的大名,江湖上又有几人知道你
            的權勢,威權不出絕谷,威名不達江灣,竟使你如此留戀。”
                  方塹突然一伏身,撿起長劍,反向前心刺去。
                  俞秀凡早已有備,右手一抬,長劍遞出,當的一聲,封住了方塹
            的長劍。
                  方塹嘆息一聲,道:“俞秀凡,你要整的我求死不能么?”
                  俞秀凡道:“兄弟希望你方兄好好活下去,等到非死不可的時
            間,再死不遲。”
            方塹奇道:“什么時刻是非死不可的時間?”
            俞秀凡道:“這個很難說了。兄弟的看法,也許不完全對,譬諭
          說吧,我一人之死,可救千万人之命,那就是非死不可的時刻。”
            方塹似是悟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道:“多謝俞兄指點。”
            俞秀凡暗暗呼一口气,舉步行近木案,取出解藥,道:“方兄,兄
          弟請教一事。”
            方塹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如若你這解藥是假的,我要到什么地方去討取真
            的解藥。”
            方塹道:“如若解藥是假的,中毒的人等不及你再去取解藥
            俞秀凡一皺眉頭,沉吟不語。
            方塹道:“這解藥是真是假,我也無法确定。俞兄,你何不打開
            試試?”
                俞秀凡道:“打開試試?”
                方塹道:“是的!也許它是真的解藥呢!”
                俞秀凡略一沉吟,打開瓶塞。
                王翔大舉行了過來,道:“公子,給我一粒試試。”
            俞秀凡倒出一粒藥物,托在掌心之上,瞧了一陣,道:“兄弟,這
            解藥……”
            王翔接道:“公子,是真的,自然是好;就算是假的,也沒有什
          么;反正我們已等不及解藥了。”接過一粒解藥,吞了下去。
            俞秀凡道:“快些坐下去,運气調息一下,試試看能否解毒。”
            王翔依言盤膝坐下,運气調息。
            方奎沒有說話,但他的神情卻十分緊張,雙目凝神,盯住在王
          翔的臉上瞧著。
              過了一盞茶工夫,王翔突然睜開了雙目,搖搖頭,道:“公子,是
          假的。”
              俞秀凡還未來得及答活,方塹突然大聲喝道:“來人!”
              守在大廳門外的紅衣黃衣劍士,聞聲急奔而入。方塹神情冷
          肅,緩緩說道:“你听到了么?”                      
              兩個武士面面相覷,不知方塹問的什么。              
          大約方塹也知道問的太急了一些,輕輕咳了一聲,接道:“這解
          藥是假的!”
                  連几個斷碗的劍士,也包扎好了傷勢,二十四個人,一個不缺。
              十二個紅衣劍士,點點頭,不知如何接口,十二個黃衣劍士,更是神
              情木然,瞠目不知所措。
                  方塹冷冷說道:“咱們敗在了俞秀凡的劍下,卻沒有真的解藥
              交給人家,咱們如何對人交代?”
                  二十四劍上,肅立靜听,但卻沒有人接口。
                  方塹微微一皺眉頭,道:“你們听到了我的話么?”
                  二十四個劍士齊齊一欠身,道:“听到了。”
                  方塹道:“你們既然听到了,對此事看法如何?”
                  紅、黃兩隊劍士,听得齊齊垂下頭去,不知如何回答。
                  方塹冷冷說道:“你們都听到了,為什么不講話呢?”
                  紅衣劍上中,為首一人,低聲說道:“劍主決定如何,屬下等無
              不遵從。”
                  方塹道:“你們都敗在俞少俠的手中,是不是敗的心服口服?”
                  二十四劍士齊聲應道:“俞少俠劍招精絕,咱們敗的心服口
              服。”
                  方塹道:“我們奉命對付俞少俠,答應要付人家的解藥,但這解
              藥竟然是假的。”
                  二十四劍士,個個垂首不語。
                  方塹道:“你們都是江湖上第一等的劍士,總不能眼睜睜的欺
          騙人家,我這身為劍主的人,更不能做出這等不信不義的事。”
              俞秀凡眼看事情突然間有了惊天動地的變化,索性住口不言。
              為首的紅衣劍士,低聲說道:“劍主的意思是………”
              方塹道:“咱們死在俞少俠的劍下,那是怪咱們學藝不精,咱們
          可以為上司賣命,但不能作欺騙人的事情。所以咱們要想法子取
          得真正的解藥,交給俞少俠,然后,咱們再合力和他一拼。”語聲微
          微一頓,接道:“本劍主之意如此,但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二十四劍士齊聲應道:“劍主所命,我等自然遵從。”
                方塹道:“為了維護一個劍士的信用,咱們這作法,也許有些過
            分,因此,我也不愿強迫你們,愿意去的,跟我一起走;不愿去的,任
            憑尊便。”
                目光轉注到俞秀凡的臉上,緩緩接道:“俞秀凡,事先我确不知
            這解藥是真是假,現在,既然証明了這解藥是假的……”
              俞秀凡嘆息一聲,接道:“方劍主,事實上,這也怪不得你。”
              方塹接道;“咱們不談道理,你胜了我和我統領的劍士,我就應
          該交給你真正的解藥。現在,我盡我的力量去取,但能不能取得
          到,我無法保証,不過,俞少俠,我會對你有一個交代。取不到解
          藥,我會為你几個屬下償命。”說完話,舉步向外行去。
              二十四個劍士,相互望了一眼,齊齊跟在方塹的身后,舉步向
          前行去。
              俞秀凡輕輕嘆息了一聲,低聲道:”王尚,扶著王翔,咱們也去
          瞧瞧。”
              王翔突然挺身而起,道:“公子,用不著扶我,那瓶中的藥物,雖
          然不是解藥,但也不是毒藥,不能解去我身中之毒,但也沒有傷害
          到我。”
              俞秀凡神色凝重的低聲說道:“你們都記著,不論發生什么事,
          都不許橫里插手。”
              王翔,王尚,桃花童子等,魚貫隨在身后。這時,方塹已然帶領
          著二十四劍手,直向一片石壁處奔去。
              俞秀凡等遠遠的隨在几人的身后,行近石壁丈許左右處停了下來。
          凝目望去,只見那是一面很光滑的石壁,至少在表面上看去,
          瞧不出有什么特异之處。
              但見方塹面對著石壁,高聲說道:“第二劍主方塹,求見使者。”
              只見那光滑的石壁,緩緩分看,出先了一個門戶。一個身著麻衣
          布及膝大褂的少年,緩步行了出來。俞秀凡運足目力望去,只見麻
        衣少年臉色蒼白的沒有一點血色,全身散發著一种冷索的寒意。
            麻衣少年緩緩行出石門之后,冷冷說道:“方塹,什么事?”
              方塹道:“我求見使者。”
              麻衣少年道:“使者無暇,什么事和我說也是一樣。”
              方塹道:“使者交給我的解藥,是真的還是假的。”
              麻衣少年道:“真假有何不同?”
              方塹道:“我們和俞秀凡比劍落敗,無法交出解藥。”
              麻衣少年笑一笑,接道:“你們打不過俞秀凡是么?”
              方塹道:“不錯。俞秀凡劍招快速絕倫,我等都非敵手。”
              麻衣少年道:“想法子困住他。”
          方塹冷笑接道:“不論你們用什么方法對付俞秀凡,但都應該
          先行交出解毒。”
            麻衣少年道:“交出解藥,豈不是讓他們增加了實力。”
            方塹道:“就一個劍士而言,如是言而無信,豈不要被天下英雄
            恥笑。”
          麻衣少年冷笑一聲,道:“方塹,你打不過俞秀凡,已經是有虧
        劍主之職,還敢幫敵人來討取解藥么?”
          方塹心頭火起,怒聲喝道:“我們敗于人手,只怪學藝不精,大
        不了丟去劍主之位;但如言而無信,受人譏笑,那就生不如死了。”
          麻衣少年冷冷說道:“方塹,你可知道本門的規戒么?”
          方塹道:“在下身為獨擋一面的劍主,在本門十大劍主中排名
        第二,豈有不知本門的戒規之理。”
          麻衣少年道:“你即然知道本門的戒規,當知一個使者身份,代
        表著什么?”
          方塹臉色一變道:“馬騰,你去請使者見我,我不愿和你這等不
        明事理的人,所費口舌。”
          馬騰笑一笑,道:“見使者也是一樣。”
          方塹厲聲喝道:“就算我犯了輕藐使者之罪,自有門規制裁于
        我,眼下你只要做一件事,交出解藥來。”
            馬騰冷然一笑,道:“方劍主,所求不准,本副使代傳使者之命,
        貴劍主應率所屬,不計犧牲,不擇手段,設法殺死俞秀凡。”
            方塹突然一腳,陡然欺到了馬騰身側,冷森的劍尖,已然抵到
        了馬騰的咽喉,冷肅的說道:“馬騰,交出解藥!”
            馬騰的臉色更見蒼白,頂門上也隱隱泛現汗水,盡量擠出一個
        笑容,道:“方兄,這算什么?玩笑開夠了,快把長劍收回,兵刃鋒
        利,傷到人如何是好?”
            方塹笑一笑,道:“你既知兵刃鋒利,那就應該知机一些,快點
        交出解藥!”
            馬騰感覺鋒利的劍尖,已然划破了咽喉上的肌膚,死亡的威
        脅,迫在眉睫。面對著死亡瞬息的危險,馬騰已全無副使者的尊
        嚴,急急說道:“方兄,解藥不在兄弟身上。”
            方塹接道:“在哪里?”
            馬騰沉吟了良久,用极低的聲音,說了數語。聲音很低……很
        低,俞秀凡傾盡了耳力,也未听出他說些什么。
            但聞方塹冷笑一聲,出手一指,點了他的穴道。馬騰身子搖了
        兩搖,向地上栽去,但被方塹疾出左手,提了起來,向后一拋,丟
        在一個紅衣劍士的怀中,道:“看起來!”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道:“這位方劍主太過剛烈,看樣子,他
        是准備放開手干了。”
            王尚低聲說道:“他們自相沖突,對咱們豈不是大大有利。”
            俞秀凡道:“方焚剛烈無比,一副只斷不屈的性格,又被劍主的
        名位所困,一時間,只怕難以擺脫。他可能寶劍相向,副使者交出
        解藥,但他把解藥交給咱們之后,只怕……”只怕什么,俞秀凡沒有
        再說下去。
        就在這時刻,一個面目冷森的中年人,正緩步由石洞中行了出
        來。
            方塹舉起手中的長劍,冷冷說道:“馬副使要我以他為餌,分你
          之神,暗施算計。但我不愿如此,你亮兵刃和我一戰呢,還是要交
              出解藥?”
            冷森的中年人輕聲一笑道:“方劍主,本使者奉命來此的用心
            方劍主知道么?”
                方塹道:“我知道,你要帶回俞秀凡复命。”
            冷森中年人笑一笑,道:“万一無法帶走活人,死的也好。”
            方塹道:“很可惜的很,方某人不是那俞秀凡的敵手。”
            冷森中年人道:“此地僻處江灣絕谷,与世隔絕,方劍主用不著
          顧慮太多,你在十大劍主中排名第二,如若再加上二十四劍手之
          力,俞秀凡縱然身負絕技,也不是你的敵手。”
            方塹冷笑一聲,道:“方某人已是敗軍之將,不足言勇,但咱們
          應該交出的解藥,不能失信于人,使者欺騙在下于先,希望你這一
          次交出的是真的解藥。”
            冷森中年人一皺眉頭道:“你身為一方劍主,极受器重,你准
          備如何對城主交代?”
            俞秀凡暗運內功,凝神傾听,希望從兩人的談話中,听出他
          們是一個什么樣的組合。但听來听去,只听出城主兩字而已。
            方塹道:“使者!如何向城主交代,那是方某人的事,不勞使者
          費心。目下重要的是,使者是否准備交出解藥?”
            冷森中年道:“我如不肯交出解藥呢?”
            方塹道:“那就請亮兵刃出手吧!”
            冷森中年人哈哈一笑,道:“方劍主言重了。十大劍主,向誒城主
          愛護,本使者雖是奉有上命而來。也不愿和劍主你沖突。”右手探
          入怀中,摸出一個玉瓶,道:“解藥在此,方劍主拿去吧!”
          方塹接過解藥,冷然一笑,道:“在下還有一事,請教使者。”
            冷森中年道:“什么事?”
            方塹道:“不肯一次交出真的解藥,是城主的授意呢,還是你使
          者擅專?”
            冷森中年笑一笑,道:“自然是城主授意,本使者怎敢擅專?”
            方塹一皺眉,未再多言,回過身一揚手,把玉瓶向俞秀凡投了
        過來,道:“這玉瓶中的解藥,勞請你俞少俠令貴屬再試一次,我相
        信,不會再假了。”
            俞秀凡拔開瓶塞,倒出三粒解藥,分給了玉翔、王尚、桃花童
        子,每人一粒。
            王翔低聲道:“你們等等,我先吃。”
    第十五回 語重心長 反道而行
            桃花童子突然興起了很大感慨,只覺和俞秀凡等相處一起,
          才有著一种純真、親愛的感受,個個搶先赴死蹈危,和江湖上的
            爾虞我詐,大不相同。
                王翔服下了藥物,立時盤膝坐了下去。片刻之間,王翔啟開
            雙目,低聲道:“真的解藥,而且是對症下藥,我身上的奇毒已
            解。”
                王尚立刻服下,桃花童子本未中毒,但也只好作個樣子,暗
            暗把解藥藏入袖中。
                俞秀凡查看玉瓶,還有三粒解藥,但卻未据為己有,合上瓶
            塞,道:“原物奉還。”
                方塹接過解藥,回子交給那冷森中年,沉聲說道:“俞秀凡。
            你還有什么要求?”
                俞秀凡道:”此地事已結束,如若方兄一定要在下要求什么,
            那就是希望能遣人送我們离開此地。”
            方塹搖頭一笑,道:“俞兄,這件事很難。因為,兄弟死在
          你劍下后,無法遣人相送了。”
            俞秀凡微做一怔,道:“怎么,還要打?”
            方塹道:“是的,剛才兄弟敗在你的劍下,因為兄弟答應過,
          你胜了之后,我會交出解藥。說出的話,自然應該辦到。所以兄
        弟不惜開罪使者,討到解藥。但眼下,兄弟准備和俞兄一決生死
            了。”
            俞秀凡道:“方兄,看來,我是無法推辭了。”
                方塹道:“不論你是否答應,咱們這一架是打定了。而且還
            得打一個生死存亡出來!”
                俞秀凡道:“既是如此,兄弟只好從命。不過,在咱們未動
            手前,兄弟想請求一事。”
                方塹道:“咱們雖今日會面,但這片刻的聚會,俞兄己是我
            方某最為心儀的人,只要我能辦到,決不使你失望,可悲的是,
            咱們相逢的時間、地點,竟是無法并存的局面。”
                俞秀凡道:“貴組合中,有你方兄這樣血性英雄,也有馬騰
            和貴使者那等卑劣人物,一個組合中能夠兼容并蓄這兩种形同水
            火的人,足見貴城主的雄才大略。”
                方塹道:“夸獎,夸獎,敝城主确是一位非同凡響的人物,
            希望俞兄,日后能有机緣,和他見上一面。”
                俞秀凡道:”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不過,我知道,在那一
            天到來之前,兄弟必得闖過很多生死的關口。”臉色一整,目光
            轉注那面目森冷的中年人身上,接道:“我想在咱們沒有動手之
            前,先見識一下貴使者的身手。”
                方塹道:“這個,這個……”
                回顧了使者一眼,接道:“使者的意思呢?”
                森冷的中年人搖搖頭,道:”我不想和他動手。”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可以。反正你是屬于能伸的人物,
            不知人間有羞恥事。只要肯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可以在方塹面前
            許下一句諾言,放你生离此地,”
                方塹皺起了眉頭,不知如何回答。但那森冷的中年人卻接口
            說道:“什么條件?”
                俞秀凡道:“你學三聲狗叫.我饒你一命。”
                森冷的中年人臉色一變,似想發作。但卻突然哈哈一笑,
            道:“昔年興漢三杰之一,大將軍韓信,曾受過胯下之辱,學上
            三聲狗叫,那也未嘗不可。”竟然真的雙手扶地,汪汪汪的學了
            三聲狗叫。
                  俞秀凡輕輕嘆一口气,道:“閣下至少還可再活一百年!”
                  森冷的中年人笑一笑,道:“閣下夸獎了。”
                  方塹冷笑一聲,道:“俞兄,只怕是看錯了。”
                  俞秀凡听得一怔、道:“為什么
                  方塹道:  “据兄弟看來,我們的這位使者,生就了早夭之
            相。”
                  忽然拔劍一揮,一道寒芒,閃電而過。
            那森然中年人縱身欲避,但沒有閃避開去。慘呼一聲,被方
          塹生生劈作兩段。
            俞秀凡未料到方塹會突然出手,殺了使者,微微一愕后,緩
          緩他說道:“方兄,你…是看不慣這樣的人?”
            方塹神色嚴肅,冷冷說道:“本門中人。如此沒有骨气,很
          出兄弟的意料之外。”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方兄殺了貴門使者,就算能胜了我
          俞某人,只怕也未必能逃過貴上的制裁。”
            方塹冷冷說道:“我沒有准備再活下去,你亮劍吧!”
            俞秀凡道:“方兄,除了放手一搏之外,不知咱們之間,還
          有沒有別的解決辦法?”
            方塹道:“沒有,咱們之間,有一個人必須死;不過,兄弟
          知道俞兄穩操胜券。”
            俞秀凡神色也轉變的十分冷肅,道:”方兄,兄弟想不出有
          什么理由,咱們非要拼一個血流五步不可?”
            施道:“沒有理由。我自出道以來,從沒有遇過敵手;但
          你俞兄胜了我,方某人無顏再活下去。”
            俞秀凡道:“方兄執意如此,請出手吧!”
            方塹道:“那么,閣下小心了。”
            一揚手,長劍直刺俞秀凡前胸。
                俞秀凡揮劍一擋,當的一聲,震開了方塹的劍勢。方塹長劍
                連揮,片刻間攻出了一十二劍。俞秀凡站在原地未動,長劍擇
              展,封開了方塹一十二劍后,突然還擊一劍。這一劍快速至极。
                劍刃直逼上方塹的咽喉。
                    方塹肅立未動,一副視死如歸的气勢。俞秀凡劍近咽喉時,
              微微一抬,一縷寒芒,削落下方塹頭上的一絡頭發,還劍入鞘。
              道:“以發代首,方兄已算是死于兄弟的劍下……”
                    方塹怒聲接道:“為什么不真的殺了我?”
                    俞秀凡冷冷接道:“我如殺了你,江湖上又少了一個敵手,
                豈不是可惜得很?”
                    方塹怔了一怔,道:“什么意思?”
                    俞秀凡道:“你是我出道以來,遇上的最好劍手;十年后,
                咱們誰胜誰負,還難預料。所以,我留下你的性命,”
                    方塹大聲說道:“滿口胡言!”
                    俞秀凡冷冷說道:“信不信是你的事,在下說的是由衷之
              言。”目光一顧王尚,道:“咱們走!”當先舉步向前行去。
                    王翔。王尚緊追在俞秀凡的身后行去。望了方塹一眼,桃花
              童子轉身緊跟在王氏兄弟身后。
                    方塹突然厲喝一聲:“站住!”仗劍追了上去。
                    俞秀凡霍然轉過身子,道:“方塹,你要干什么?”                    
              方塹嘆口气,道:“你知道么,你放了我,我也一樣的不能
          活,為什么不讓我死得瞑目一些。”              
              俞秀凡道:“你如何才能死的瞑目?”          
              方塹道:“那就是,我死去之前,希望能看到什么樣的劍招
          把我殺死?”
              俞秀凡道:“方兄的意思,可是覺著除了兄弟之外,世間再
          無人能夠殺死你了?”
              方塹道:”那也未必。單就十大劍主而言,我只是排名第二,
          至少有一位劍主比我高明。”
                    俞秀凡道:“不知排名第一的劍主,比起兄弟如何?”
                    方塹道:”這個,很難說了。不過,你對付我方某人用了七
              成功力,對付那位第一劍主,至少要用九成功力;如是你對付我
              用了九成功力,那就很難說誰胜誰敗了。”
              俞秀凡道:“如是我用了十成功力對付你,那就是非敗不
              可?”
                    方塹道:“不錯。你如是全力對付我,對你就注定了非敗不
              可!”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既然能遇上了你方兄,兄弟相信不
          難遇上那位第一劍主。”
              方塹冷冷說道:“除了那位第一劍主之外,還有敝城主,以
          及四大將軍,左右丞相,都具有殺我的能力。”
              俞秀凡笑一笑,道:“看來,你方兄是一位很自謙的人。”
              方塹道:“兄弟說的是由衷之言。”
              俞秀凡突然嘆一口气,道:”一個江湖人物的組合之中,既
          有城主,也有丞相、將軍,豈不是形同造反么?”
              方塹道:“听你的口气,似乎是想和我們整個的組合作對?”
              俞秀凡笑一笑,道:“學劍和讀書,雖是兩件大不相同的事,
          但它的目的應該是一樣的。”
              方塹接道:“什么樣的目的?”
              俞秀凡道:“救人濟世!如若一個人學了一身武功,不能用
          之正途,那還不如一個販夫,走卒有益于世。”
              方塹怔了一怔,道:“俞兄,你是不是在罵我?”
              俞秀凡道:“兄弟不是罵你,而是奉勸几句金玉良言,方兄
          的生性、為人,都有了一個劍士的條件,只不過缺乏一個劍士的
          劍格。”
              方塹臉色一變,道:“俞秀凡,你說我沒有人格。”
              俞秀凡道:“方兄不要誤會。以人格而言,方兄生性正直。
            不畏強暴,厭惡邪偽之徒;但如以一個劍士而言,方兄确少那一
            种仁心俠膽的高洁志節。”
                  方塹呆了一呆,道:“我?”
                  俞秀凡道:“你已有了一個劍士的身手和性格。如能再有著
            那种‘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劍格,那就是一個
            完美的劍士,活得清清白白,死得也心安理得。”
                  方塹的臉上突然泛起了一片圣洁的光輝,沉吟不語。
                  俞秀凡悄然轉過身子,大步向前行去。
                  方塹突然接口說道:“俞兄請留步!”
                  俞秀凡停下腳步,回頭一笑,道:”方兄有何見教?”
                  方塹大行兩步,恭恭敬敬地抱拳一禮,道:“多謝俞兄的指
              點!”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道:“方兄,正邪難并存,水火不相
            容,一個組合之中,能有像貴使者那樣的人物,這一個組合,也
            不會行俠仗義,替天行道。”
                  方塹道:”俞兄,敝組合太過龐大了,究竟有些什么人物,
              兄弟并不清楚。不過,敝城主确是一位當世奇人。”
                  俞秀凡接道:“方兄因身受過他栽培之恩,所以念念不忘。
              如若他真是蓋世奇人,那又怎會組成這樣一個龐大的組合,統率
              了這么良秀不齊的江湖人物,其用心何在呢?”                            
                  方塹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俞秀凡接道:”方兄,你長住此谷,和江湖上完全隔絕,對
              江湖上的事情,知道的太少,那就很難分辨是非了。”
                  方塹道:“俞兄的意思是……”
                  俞秀凡道:“如是你方兄愿意,兄弟希望咱們能夠結伴在江
              湖上走動。”
                  方塹道:“你要我背叛城主。”
                  俞秀凡道:“方兄,大義可滅親。何況,你的所作所為,嚴
              格的說起來,只是貴城主的劊子手。”
                  方塹黯然說道:“這個我也知道,有很多人确都是方正的豪
              俠,每當他們死于我的劍下時,我內心也充滿著傷感,但我又不
              能不殺他們。直到遇上了你俞兄之后,我才覺著一個劍手,最高
              的境界,不是殺人,而是救人。”
                  俞秀凡道:“行了,你只要能体會到這句話,那就登人仁俠
              的境界了。”
                  方塹苦澀一笑,道:“俞兄,有一件事,使兄弟很為難。”
                  俞秀凡道:“什么事?”
                  方塹道:“城主對我們花費很多的苦心了,才把我們培養成
            一個劍士,名雖師徒,情同父子,兄弟實無法背叛他。”
                  俞秀凡笑一笑,道:“這么說來,你這一生,都要作他的殺
            人工具了。”
                  方塹道:“我……”
                  俞秀凡接道:“他要你殺人,而且殺的都是好人;你不殺人,
            是不是背叛了他?你已經覺悟到殺人是錯誤,良心是否能安宁下
            來?”
                  方塹長長嘆一口气,垂下頭去。
                  俞秀凡接道:“有一天,你會無法再為他殺人,那又算不算
            背叛他呢?”
                  方塹道:”俞兄說的雖然有理,但十數年的教養情意,豈能
            置之不理?”
                  俞秀凡道:“方兄別誤會,我不是要你叛經离道,背棄對你
            有恩的人,只是要你能夠辨別大是大非吧了。”
                  方塹道:“我明白俞兄的用心。”
                  俞秀凡接道:“方兄,這件事應該如何,你自己多想想吧!
            不過,兄弟提醒你一件事。”
                方塹道:“在下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貴組合中,似乎是有著很嚴厲有規戒,你殺了
            使者,只怕難逃門規制裁。”
                方塹道:“這個,如若兄弟把他的舉動告訴敝上,兄弟相信。
            他們不會對兄弟有所懲罰。”
                俞秀凡笑一笑,道:“方兄心中如是有把握應付,那是最好
            不過了,兄弟告別了。”
                方塹嘆口气,道:“也許有一天,我會走俞兄指教的路,諸
            位好走,恕我不送了。”
                王尚突然接道:”方劍主,咱們是否可以平安离去了?”
                方塹點點頭,道:“諸位只管放心,那通路本有机關控制,
            區區不下令,決無人敢封閉門戶。”
                王尚道:“离開這片絕谷,如是沒有船,咱們一樣無法生离
            這座江灣。”
                俞秀凡低聲叱道:“住口,咱們离開此谷,不論遇上些什么
            為難的事,怎能和劍主牽上關系。”
                方塹嘆口气,道:“未和俞兄見面之前,單憑他這一句輕視
            敝上的話,就是非死不可的大罪。不過,得俞兄一番明教,和目
            睹那位使者的為人之后,使兄弟不敢妄自作論斷了。四位离此,
          會遇上些什么麻煩,在下實也不敢斷言了。”
                俞秀凡道:“我的事,方兄不用擔心,在下自信可以應付。    
          在下倒希望方兄能夠善自保重,日后咱們有再見的机會。”
                方塹黯然說道:“但愿能有此日,俞兄好走,恕我不送了。”  
              俞秀凡道:“不敢有勞。”轉身向外行去。
              方塹說的不錯,四個人照來路平安的离開了絕谷。抬頭看
          夫,但見濁流滔滔,目力所及處,不見舟影。
              俞秀凡回顧了桃花童子一眼,緩緩說道:“小桃童,大約你
          也是這個組合的人了。”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是。”
                  俞秀凡道:“小桃童,我們此刻的處境,四顧茫茫,是一個
            什么樣的結局,我也無法預料。你似乎用不著和我們在一起了。”
                  桃花童子道:“我到哪里去?”
                  俞秀凡道:“去找方塹,顯示出你的身份,他定會收留你。”
                  桃花童子嘆口气,道:“方塹只怕已無法自保,小的投靠他,
            豈不是自尋死路。”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他在十大劍主的排名第二,又是貴
            城主教養長大的,而且他也沒有重大錯誤,難道就不能受到优容
            么?”
                  桃花童子道:“方劍主太單純了,他對組合中的事情,了解
            太少,也許他們的身份不同,所受到的教養,也不一樣,”
                  俞秀凡心中一動,接道:“貴組合中似乎兼容并蓄,有著很
            多不同的人物。”
                  桃花童子道:“不錯,我們這個組合,不但兼容有很多完全
            不同的人物,而且,每一組人手,都因擔負不同的任務,而受了
            不同的教養,甚至連武功都針對需要傳授。方劍主算是本組合中
            比較正統的人物,他不但不了解城主派來的使者,更不了解我。
            本組合中的規戒,也因人而异,但最著重的一件事,那是令
            諭的尊嚴,方劍主殺了城主遣派來此的使者,不論他和城主有些
            什么關系,都難逃死亡的命運了。”
            俞秀凡微微一皺眉頭,道:“這么說來,那位方塹是死定
          了?”
            桃花童子低聲說道:“是的。公子,方劍主非死不可。”
            王尚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不愿去見方塹,那是准備
          跟我們在一起了。”
            桃花童子道:“眼下看來,也只好如此了。”
            王尚道:“小桃童,這地方很清靜,四顧茫茫,不見人跡,
           不論咱們談什么,大約都不會有人听到吧。”
                    桃花童子道:“王兄的意思是…”
                    王尚接道:“說不定咱們今天也難逃生命之危,是么?”
                    桃花童子道:“是的,如是咱們找不到船只,不要別人再暗
                算我們,勢必生生困死于此地不可。”
                    王尚道:“小桃童,可不可以把貴組合中的机密泄露一些?”
                    桃花童子嘆口气,道:“好吧!經過這數日相處,我至少了
                解了一件事,三位都是君子人物。”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開始相信我們了。”
                    桃花童子避重就輕的說道:”你們想知道什么?”
                    王尚道:“我想知道,你們究竟是一個什么樣的組合?”
                    桃花童子道:“這件事我很難答复,因為,我們這個組合太
                龐大了,究竟容納什么人物,像我這樣的身份,沒有辦法知道。
                不過,對我們這一股力量,倒可奉告一二。”
                    俞秀凡道:“其實,貴組合最可怕,最神秘的力量,應該是
                你們這一股力量了。”
                    桃花童子道:”公子夸獎了。”
                    俞秀凡道:“可不可以告訴我們,關于你這一股力量的情
                形。”
                    桃花童子道:”和我一起的一共有十二個人,我們一面學習
                武功,一面接受了解江湖的訓練,自然,還有很多种的技巧。公
                子覺著我這點年紀,認識了很多人,心中定然十分奇怪,是么?”
                    俞秀凡微微一笑,沒有接口。
                    桃花童子道:“我們有著很完好的教育,那些人,我都是從
                圖樣上認識的。我不但認識他們的人,還知曉他們的經歷往事,
                以及他們的性格。”
                    俞秀凡道:“你們十二個人,都己混入江湖中了么?”
                    桃花童子道:“沒有。就我所知,我們只有四個人派人了江
                湖。”
                俞秀凡道:“你們四位是最优秀的四個人了?”
                桃花童子道:“過去,我也自負很聰明,但見過你公子之后,
            在下才覺得,我和公子相差的太遠了。”
                王尚道:”小桃童,都是些什么人,教你們的?”
                桃花童子道:“那些人都是戴著人皮面具,或是蒙著面。那
            些人和我們相處了很多年,但我們一直未見過他們真正的面目。”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見過那位城主沒有?”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見過。以真正面目和我們見面的重
            要人物,只有城主一人。”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小桃童,可不可以把城主的形貌,
            給我描述一番。”
                桃花童子道:“城主鶴發重顏,儒衫飄飄,雖非世外之人,
            看上去有著一派仙鳳道骨。”
                俞秀凡道:“他的為人如何?”
                桃花童子道:”和藹慈祥。”
                俞秀凡微微一怔,道:“小桃童,你沒有騙我吧?”
                桃花童子道:“沒有,句句真實。”
                俞秀凡道:“如真是這樣一個人物,又怎會妄動霸主武林之
            心?”
                桃花童子道:“我從沒有听城主說過,有謀霸武林的企圖。”
                愉秀凡道:“但你們的所作所為,哪一件不是存下了謀霸武
            林的企圖?”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我們只是身受嚴格的訓練,不論在
            武功上,或是在智計上,都有极高的要求,我們進入江湖,用心
            只是監視江湖上的人事變化。”
                俞秀凡微微一笑,打斷了桃花童子的話,道:“小桃童,你
            相信自己講的話么?”
              桃花童子嘆口气道:“不相信。”
              俞秀凡道:“他們把你造成了一個精明的人,但也磨亮了你
          的智慧。”
              桃花童子道:“唉!我如若不是隨追公子這些時日,老實說,
          我也無能去分辨善惡。看到了方劍主和那使者之后,更使我心生
          警覺,道不同難相為謀,為什么我們這一個組合中,竟然容納了
          這樣多全然不同的人物。”
            俞秀凡道:“照你的說法,貴城主是一位外貌忠厚,內藏奸
          詐的人物了。”
              桃花童子搖搖頭道:“不像,他的慈祥應該不是裝作的。”
              王尚接問道:“小桃童,真是越說越玄了。貴城主是不是你
          們的首腦?”
              桃花童子道:“不錯,任何人,都對他尊敬無比,和他相處,
          有著如沐春風的感受。”
              王尚道:“那你為什么連自己說的話都不相信呢?”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我們學的技能之中,有說謊一科。
          我也不知道,這些年來,說過了多少謊話,我在說謊的時候,定
          然是表情逼真,絲絲人扣。”
              俞秀凡接道:“現在呢,是不是也在說謊?”
              杉訛童子道:“不是。你公子太精明了,使我不得不小心一
          些,最好的方法,就是少說話,以免露出馬腳。處于順境時,我
          沒有想過什么。但這些日子來,我想了很多。我們那個組合中,
          除了城主之外,為什么都戴著面具,或是蒙著面紗,他們又怕什
              么?”
              王尚冷冷說道:“因為他們自知元顏見人,所以不是戴面具,
            就是戴著面紗。”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你自己的看法呢?”
                桃花童子道:“想一想,其中确然有很多的問題。”
                    俞秀凡道:“你覺著最大的問題是什么?”
                    桃花童子道:“他們對每一個屬下,都認得清清楚楚,但我
              們卻不知他們是誰。一旦出了事,我們也無法說出他們的身份。”
                    王尚道:“還有一點,他們如是想殺你滅口時,隨時可到你
              們身側,而你們無法躲避。”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我想不出,他們為的是什么?是名?
              抑是利?”
                    俞秀凡道:“小桃童,他們付与了你還很多的才慧,你為何
              不用呢?”
                    桃花重子眨動了一下眼睛,道:“我怎么用呢?當時,我沒
              有想到這些,他們傳我武功,授我衣食,教我讀書識字。雖然,
              他們都蒙著臉,但我只覺著他們神秘一些罷了。從沒有想過要了
              解他們什么。但現在時机已逝,再沒有這种机會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一點也不晚,只要你肯用心,定然可
              以想出一點內情出來。”
                    桃花童子道:“想什么?”。
                  俞秀凡道:“他們的聲音,他們說的每一句活,都是值得回
              味的。”
                  桃花童子凝目沉思,一片神馳往事神情。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你先想想看,除了城主之外,
              還有多少人傳授你們不同的藝業?”
                  桃花童子沉吟了一陣,道:“除了一些很特殊的藝業之外,
          常和我們接触的,大約有十四五個之多。”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如何能确定只有十四五個人呢?”
              桃花童子道:“我從他們的聲音中,分辨出他們的身份。”
              俞秀凡道:“他們百密一疏,戴上面具,蒙上面紗,卻不知
          改變他們的聲音。”
              桃花童子突然笑一笑,道:“如非公子提醒,小的還無法想
          的這么具体。”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常常听他們的聲音,定然是很熟悉
            了。”
                  桃花童子道:“不錯。”
                  俞秀凡道:“好!你能不能把听到的聲音分一下?”
                  桃花童子道:“如何一個分法?”
                  俞秀凡道:”面具、面紗,掩遮住他們的神情,唯一能在你
            們面前表達出他們的感情和心中喜怒哀樂的,只有聲音了。”
                  桃花童子道:“是。但小的不知道如何一個分法?”
                  俞秀凡道:“分成兩种。”
                  桃花童子道:“兩种?但他們人人的聲音不同啊!如是只有
            兩种聲音,我也無法分辨他們的身份了。”
                  俞秀凡道:“我知道。每組人的聲音都不同,而且他們聲音
            中流露出的感情,應該也是大不相同。”
                  桃花童子長長吁一口气,道:“怎么分呢?”
                  俞秀凡道:“這樣說吧!你可以把它分成憂郁和歡暢兩种。”
            似乎是解說的很吃力,俞秀凡略一沉吟,才接著說道:“如是一
            個人,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藝業傳授給你們,他心中定然有
            著很大的痛苦,是么?”
                  桃花童子似是突然間開了竅,一下子跳了起來,道:“公子。
              一語啟發,使我茅塞頓開。不錯,數年授業期中,他們的聲音,
              我們都听得很熟,但如從他們聲音的情感去分,确然可以分兩
              种,一种充滿憂郁,一种應是歡暢之外,加上冷厲。”
                  俞秀凡道:“小桃童,這就對了。想想看,這兩种各占多
              少?”
                  桃花童子道:“大体分來,各占一半。”
                  俞秀凡突然問變得神情沉重,默然不語。
                  桃花童子道:”公子,這兩种聲音,代表些什么呢?”
                  俞秀凡道:“那屬于憂郁聲音的,應該是身不由己,被迫傳
              藝;他們可能是真正大門派中的高人,也可能是武林中的名宿高
              人,他們受到了极嚴厲的迫害,不得不抱恨傳藝;至于那些歡暢
              冷厲的人,自然是甘心為虎作悵,又极嚴厲的要求你的武功了。”
                    桃花童子嘆口气,道:“公子,這一解說,事情頓然明朗。
              但在公子未作解說之前,我竟然未能想到。”
                    俞秀凡目睹滾滾江流,有些黯然的說道:“如若你分的不錯,
              那是說,在那個組合之中,至少有近半數的人,都是被迫投效了。”
                    桃花童子道:“要是公子的分析不錯,情勢确然是如此了。”
                    俞秀凡臉上泛出一种大義凜然的神情,道:“小桃童,你知
              了知道那地方?”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我在那地方住了很多年,那似乎是
              一座山谷,谷中的一草一木,我熟悉的很,但那座山谷位于何
              處,我就不知道了。”
                    王尚怔了一怔,道:“你在那里住了很多年,怎會不知道
              呢?”
                    桃花童子道:“只要能進入那座山谷,我一眼就能瞧出來它
              是或不是,我雖在那里住了很多年,但卻從未出過山谷。”
                    王尚道:“你去的時候呢?”
                    桃花童子道:“被蒙著眼睛帶了進去。”
                    王尚道:“离開的時候呢?”
                    桃花童子道:“被蒙上眼睛,坐在一頂二人抬的轎中送了出
              來。”
                    俞秀凡道:“走了多久?”
              桃花童子道:“大約四個時辰。”
              俞秀凡道:“四個時辰,最快也不過百里多些,你能記得那
          停轎的地方嗎?”
    桃花童子道:“下了二人抬的小轎之后,就被送上一輛篷車。
              又走了兩天,才把我放出來。我記著那是在江州地面。”
                  俞秀凡道:“果然是設計的很精密。”
                  王尚道:“以后呢?”
                  桃花童子道:“以后,我們就在一張特殊的朱符指揮下行
              動。”
                  王尚道:“什么人執掌朱符?”
                  桃花童子道:“每次的人都不同,我們認符不認人。”
                  俞秀凡嘆口气,道:“你和我們混在一起,也是受朱符令諭
              所指示了。”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是!”
                  俞秀凡道:“五毒門也是你們組合的一個分舵?”
                  桃花童子道:“是的,不過,我事先并不知道,進了五毒門,
              才和他們取上了連絡。”
                  俞秀凡道:“方塹是否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
                  桃花童子道:“不知道。他如知道了我在組織中的身份,早
              就把我留下了。”
                  俞秀凡道:“你,方劍主和那正副使者,似是三類完全不同
              的人。”
                  桃花童子道:“是的,小的想一想,也覺著很奇怪,龍虎蛇
              鼠,共處一堂,這真是一樁不可思議的事。”
                  俞秀凡道:“方劍主和你小桃童,都是貴組合費盡心血,由
              童年培育的人才。至于那兩個使者,卻似是吸收江湖中人。”
                  桃花童子道:“所以,我們那個組合,才有著大海汪洋的气
              勢,叫人莫測高深,叫人心神向往。”
                  俞秀凡笑一笑,道:“小桃童,你似是仍然陶醉在貴組合的
              神秘之中。”
                  桃花童子道:“我很清醒,但卻正有著無數的人,想叩開神
              秘的門戶,希望能得一席之地。這世問,除了你俞少俠之外.大
            約再不會有人敢与我們為敵了。”
              俞秀凡想到了艾九靈和珠現宮主金玉蓉,淡淡一笑,道:
            “小桃童,這只是你的想法。”神情逐漸轉變的十分嚴肅,緩緩接
            道:”貴組合能調教出方望和你這樣的人物,的确是非同凡響;
            又能收羅像兩位正副使者的奸詐人物,當真是金鐵共合鑄,水火
            可同爐,貴城主的能耐,實在叫人敬佩。”
              桃花童子話題一轉,突然說道:”俞公子,小的有一事不明,
            想請教一二。”
              俞秀凡道:“你說吧!”
              桃花童子道:“你為什么非要和我們作對不可?是為名還是,
            為利?”
              俞秀凡雙目深注在小桃童的臉上,道:“你看呢?”
              桃花童子道:“我想不通,以你的武功,如想要名,只要改
            變一下目標,一夕可以揚名江湖。為利吧;你又不是唯利是圖的
            人,美色又不能使你動心。”
              俞秀凡接道:”小桃童,如是我想改變一下自己,不知能否
            有些好處?”
              桃花童子道:“好處大啦!你可以得到想要的東西,很快成
            為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大俠,當然,也不可能太苛求。”突然哈哈
            一笑,接道:“其實,這些話,我說了也等于白說。”
              俞秀凡接道:“你怎么知道白說呢?”
              桃花童子道:“你公子為人方正,怎會……”
              俞秀凡望著那滔滔江流,嘆道:“人性中最大的缺憾,就是
          他內心中常存一种近乎虛幻的理想。”
              桃花童子笑接道:”公子,可不可以把你虛幻的想法,說給
          我听听呢,只要你想的不大空泛,都有可能使它實現。”
            王翔、王尚都听得呆在那儿,不知道俞秀凡和桃花童子,兩
          人在談些什么。
                  俞秀凡輕輕嘆息一聲,道:“小桃童,你真有這樣的能力
             么?”
              桃花童子道:“我沒有,但我們那組合有。動員了這樣多的
          人力對付你,足以証明了對你的重視。”
              俞秀凡搖招頭,道:“如若你說的不錯,你們那個組合之中。
          充滿著險詐,惡毒,如何肯助我實現愿望。”
              王尚心中大為詫异,暗暗忖道:本是要說服小桃童叛离他們
          的組合,怎的一轉變,似乎被小桃童說服。
              但見桃花童子哈哈一笑,道:“上天取月亮,當世第一巧匠,
          也造不出那樣的梯子,自然辦不到。”
              俞秀凡道:“在下那想法雖然實現不易,但也不是完全不著
          邊際。”
              桃花童子道:“公子,俗話說的好,有錢能叫鬼推磨,只要
          大批金銀,人間還有什么辦不通的事情呢?”
              俞秀几點點頭,道:“說的是啊!小桃童。不過,只要有很
          大一筆財富,我的愿望,不難實現,可是小桃童,這總不至于全
          無條件吧?”
              桃花童于道:“自然是有條件,最低的是,你要封劍歸隱,
          不問江湖中事。”
              俞秀凡道:“這個你放心,如是我的愿望能實現,我那還有
          時間和他們走在一起?”
              桃花童子道:“這就有些眉目了。”
              俞秀凡道:“我想建一座大宅院,仆從數百,還有……”
              桃花童子接道:“這都是容易的很,但公于是否能脫离江
          湖?”
              俞秀凡點點頭,道:“如是生在自己的想象之中,自然不會
          多找麻煩。”
              桃花童子突然站起身子,道:“公子,這話是真是假?”
              俞秀凡冷然道:”只要你們真助我實現愿望,在下自非說
            謊。”
              桃花童子道:”公子,請在此小坐片刻,在下去去就來。”轉
            身向遠處奔去。
              王尚伸手欲攔,卻被王翔拉住。桃花童子的動作很快,片刻
            間,走的人影全無。
              王尚嘆口气,道:“你們在討价還价?”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雖有棄暗投明之心,但他心中
            顧慮太多,而且對那位城主養育之情,眷戀极深,一時間沒有法
            子說服于他,只好要他說服我了。”神情突然嚴肅,接道:“咱們
            不能死在這里,那太不值得。但此地僻處江灣,又遠离航道,极
            目不見舟揖,咱們不能渡這片江湖,必需得用智慧求生了。”
              王尚啊了一聲,道:“公子高明。”
              俞秀凡嘆口气,道:”咱們這一陣在江湖上走動,時日雖短,
            但卻歷經了不少凶險,使人感覺机智比武功,有時還要重要。”
              一向很少說話的王翔,道:“公子你看,小桃童真會把咱們
            帶出絕地么?”
              俞秀凡道:“他作不了主。但他會向上面請求。”
              王尚過:“咱們已被困于此,只怕他們不肯接受談判了。”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咱們有很多优越的條件,但最重要
            的是,他們還沒有摸清楚咱們的底細,這對他們太重要了,不到
            万不得已,他們不會且咱們于死地。”
              談話之間,突見一道紅煙,升上高空。抬頭望著沖入云霄的
            紅煙,王尚低聲道:“這是小桃童放出的信號了。”
              俞秀凡道:“不錯,可怕的是咱們不明內情,瞧不出它的用
            意。”話題一轉,接道:“你們記著不論事情如何變化,都由我來
            應付。除非你們生命受到威脅和听到我的令諭,不許出手。”
                王翔,王尚齊齊點頭。
                俞秀凡望了那高入云霄的紅色煙柱一眼,道:“和方塹動手
            一戰之后,我感覺到自己的武功,有很大的缺憾。”
                王尚接道:”公子出劍之快,天下人只怕已無出其右了。”
                俞秀凡道:“我出劍雖然很快,但并非全無修正之處,至少,
            我還有四五個缺點要經過修正。但最糟的是,我劍上的變化,不
            夠凌厲,缺少一份威武逼人的勢道。所以,目下最重要的一件
            事,那就是我要盡快再求精進。”
                王尚道:“公子,你這么一說,我們就更慚愧了。”
                俞秀凡道:“有一點令人欣慰的是,我怀中的惊天劍譜,正
            可補我之不足。”突然掏出怀中的劍譜,撕成碎片,投入江流之
            中。
                王翔道:“這劍譜不是很名貴么?”
                俞秀凡道:“是的,我不知別家劍招如何,但惊天劍譜上記
            述的劍法,都是极為精奇之學,尤其是惊天三式,真是威勢凌
            人,莫可抗拒。”
                王翔道:“那么,公子為什么把它撕成碎片,投入江中?”
                俞秀凡道:“我仔細想了很久,那惊天三式,如是落人他們
            手中,定然如虎添翼,整個武林,都將蒙受其害,無數的義俠人
            物,都將死于惊天三式之下,權衡輕重,只有把它棄了才較安
            全。”
                王翔道:“但公子………”
                俞秀凡道:“劍譜上記述的一點一滴,都已經熟印在我的腦
            際,除非他們有辦法逼我寫出來,這世間再無惊天劍譜。”
                王尚道:“以公子之能,當不致連這本劍譜也保不住吧?”
                俞秀凡正色說道:“居安恩危,咱們的名气愈大,別人對付
            咱們的方法就愈是毒辣、惡毒,小桃童謀取劍譜已然很急,此秘
          一旦被他泄漏,他們對付咱們,必更積极,總有一天,咱們會失
          算落于敵手,留著惊天劍譜既是禍患,那就不如早些把它毀去。”
              語聲一頓,接道:“記著,這件事,不可泄漏出去了。”
                  王翔、王尚點點頭道:“我等明白。”
                  俞秀凡突然盤膝坐下,閉上雙目。王翔、王尚,分立前后,
              全神護法。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之后,俞秀凡才睜開了雙目。道:“小桃
              童回來沒有?”
                  王尚道:“沒有。”回目一顧,只見俞秀凡雙目中流露出無限
              的疲倦,不禁大感惊异,道:“他調息了這么久時光,怎的反見
              困倦無比?”輕輕咳了一聲,王尚道:“公子,似乎是很累么?”
                  俞秀凡點點頭,輕松一笑,道:“不錯,我很累,但累的很
            有代价。”
                  王翔道:“公子不是剛剛運气調息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我在想惊天劍法。”
                  王尚道:“公子想通了沒有?”
                  俞秀凡道:“對惊天三式,我已經下了很多的工夫,但卻一
            直有几點疑問想不明白,如今惊天劍譜,已被毀棄,假如再想不
            通這中間几處關節,時日一久,很可能記憶模糊,那就難再有貫
            通之日。此刻,不但惊天三式,對我們十分重要,而且也不能讓
            此絕技由我絕傳,一時間,我想到肩負的重大,就集中全神去推
            想那惊天三式,總算讓我結想通了。”
                  王尚道:“想的一臉困倦,耗費了不少的心血吧?”
                  俞秀凡道:“不錯。我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疲倦過。”
            談話之間,桃花童子快步奔了過來。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气,
          強打精神,站了起來。
            桃花童子滿臉欣喜之容,奔到了俞秀凡的身前,道:“公子,
          小的已得到了回音。”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什么回音。”
              桃花童子道:“太陽下山的時分,有一艘巨舟來接咱們离開
            江灣。”
                王尚微微一笑,道:“小桃童,看起來,你果然是很有辦
            法。”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接道:“加是公子不肯改變心意,小弟
            也是無能為力。”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兩位王兄,小的倒有兩句話,想請
            教兩位了。”
                王尚道:“什么事?”
                桃花童子道:“公子變了心意,兩位是不是也准備跟著改變
            一下心意呢?”
                王尚道:“我們么,從來沒有主意。公子決定的事情,咱們
            照辦就是。”
                桃花童子道:“兩人當真是可交的朋友,忠實得很,不過,
            咱們公子聰意絕頂,跟著他自然是不會錯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告訴他們些什么?”
                桃花童子道:“我放出一种信號,叫他們來接咱們离此。”
                俞秀凡道:“只是這樣簡單?”
              桃花童子笑道:“自然,那信號代表著一种別的用意,那是
            說事情有了很好的轉變。”
                俞秀凡道:“這就對了。你用這些秘密的信號,和他們連絡
            過不少次吧?”
                桃花童子尷尬一笑,道:“不多,不多,只連絡過兩三次。”
                俞秀凡道:“你知不知道,什么人來接我們。”
                桃花童子道:“我說過,我們這組織,有龐大的組合,而且
            有著一种很完善的通訊方法,我相信很快會有一艘船來接咱們。”
                俞秀凡道:“听起來,你好像很有把握。”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這一點公子但請放心,我小桃重如
            是心中沒有把握,怎敢對公子說的如此肯定。”
                  俞秀凡道:“好吧!那我們就坐在這里等他們吧!”當先盤膝
              而坐,閉上了雙目。他适才思考惊天三式的變化,疲累异常,此
              刻卻是真的運气調息。
                  桃花重子暗中查看王翔、王尚的神情,一個個气定神閑,全
              無惶惑或不安之感,顯然,兩人已被俞秀凡說服,心中甚是歡
              喜,忖道:如是真能說服這三人,不和我們作對,實是大功一
              件。
                  又過半個時辰,桃花童子突然說道:”公子,小的想到了一
              件事。”
                  俞秀凡調息未完,不便接口。王尚立刻接道:“小桃童,我
              也想到了一件事要請教一下。”
                  桃花童子道:“什么事?”
                  王尚道:“你會不會水中工夫?”
                  桃花童子道:“不會。”
                  王尚道:“如是接咱們的人,把船行到了大江之中、再回頭
              對付咱們,如何是好?”
                  桃花童子哈哈一笑,道:“不會的,兩位只管放心。”
                  王尚道:“說的也是,真到了那個時候,情急拼命,只怕對
              你我都不好了。”
                  桃花童子道:“我明白王兄的意思,何況公子的快劍,不允
              我小桃重耍出什么花招,也不允許那接咱們的人玩弄陰謀。”
                  俞秀凡突然睜開了眼睛道:“小桃童,你叫我?”
                  桃花童子道:“是!小的請教公子一事。”
                  俞秀凡道:“什么事?”
                  桃花童子道:“咱們登舟之后,定會有人和公子談判,”
                  俞秀凡哦了一聲。
                  桃花童子道:“公子可否先把心中所想的條件,透露一二,
              屆時,小的也好從中圓場。”
                俞秀凡笑一笑,道:“只怕是來不及了。”
                桃花童子道:“為什么?”
                俞秀凡道:”有船來了。”
                桃花童子凝目望去,果見江流之中,一點帆影直馳而來。片
            刻工夫,己清晰的可見船身,竟然是一艘雙桅巨舟。船頭杏黃旗
            隨風飄動,繡了一個飛燕。
                桃花童子怔了一怔,道:“是她?”
                俞秀凡目睹桃花童子的愕然之色,奇道:“什么人?”
                桃花童于道:“燕姑娘。”
                俞秀凡道:“燕姑娘是什么人?”
                桃花童子道:”是城主的義女,我們都稱她為燕姑娘。”
                俞秀凡道:“燕姑娘在貴組合中的身份很高吧?”
                桃花童子道:“很高。”
                俞秀凡道:“你認識她?”
                桃花童于道:”見過一面。那次,她到我們的谷中巡視。”
                王尚道:”是什么樣子?”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我沒有見過她的面貌,我認識那飛
            燕旗。”
                大船來勢极快,片刻之間,已在靠岸。
                王尚低聲道:“小桃重,她也戴著面具,是么?”
                桃花童子道:“她蒙著面紗。”
                但見大船上人影一閃,躍落一個須發蒼然的老者,道:”那
            一位是桃花童子?”
                桃花童子一抱拳道:“區區便是。”
                蒼然老者道:“是你放出了召請船只的信號?”
                桃花童子道:“正是在下。”
                蒼然老者點點頭,道:“你認識這艘船么?”
                桃花童子點點頭,道:“我認識。”
                蒼然老者道:“好!你先跟我到船上去。”
                桃花童子道:“勞請老丈帶路了。”
                蒼然老者轉身行近巨舟,一提气,飛身而上,桃花童子緊隨
            在那蒼然老者的身后,躍上大舟。
                俞秀凡望著桃花童子和蒼然老者的背影,一直未發一語。王
            翔、玉尚也很沉著,靜靜地站在俞秀凡的身后。
            等約一刻工夫之后,桃花童子突然又從船上跳了下來,笑
            道:“三位,請上船吧!”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小桃童,談好了么?”
            桃花童子道:“談好了。很給公子的面子,客艙內早已備好
        香茗細點,等候公子的大駕。”
            俞秀凡道:“小桃童,看來你是個很能干的人。”
            桃花童子道:“客气,客气,這是公子的聲譽。”
            俞秀凡道:“我俞秀凡出道不久,江湖上有誰知道我俞秀凡
        呢,定是你小桃童替我吹噓的了。”
            桃花童子笑道:“小的說的都是實話,井沒有替你公子吹
        噓。”
            俞秀凡行到江邊,抬頭望望那高大的雙桅巨帆,徽微一笑,
        道:“小桃童,咱們可是要跳上去么?”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公子的意思呢?”
            俞秀凡還未來得及講話,那巨舟之上,突然放下來一道軟
        梯。軟梯上鈉著紅色的毛氈。
            桃花童子一欠身,道:“公子,如是不愿意跳上去,咱們就
        從軟梯上去吧!”
            俞秀凡微微一笑,舉步向上行去。桃花童子緊隨在俞秀凡的
        身后,王翔。王尚等魚貫而行。
            登上了巨舟立刻有兩個青衣少女行了過來,二女都生的十分
         清秀,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臉上都帶著嬌稚的笑容,看上去都
            十分純洁。
                桃花童子急急的行了兩步,搶在俞秀凡的身前,低聲說道:
            “兩位姑娘,這位就是俞少俠。”
                  二女齊齊一欠身,道:“見過俞少俠。”
                  俞秀凡一抱拳,道:“不敢當,在下俞秀凡。”
                  兩個少女相視一笑,道:“小婢們替俞少俠帶路,”轉身向前
            行去。
                  俞秀凡緊隨在少女身后,行人客艙之中。艙中的布置很豪
            華,紅色鋪氈,白絞饅壁,中間一張長方木案,鋪著白絞桌單。
            十二張紅漆木椅上,放著黃緞子的坐墊。桃花童子說的不錯,那
            木案上,早已擺好了香茗細點。
                  兩個青衣少女,把俞秀凡等四個人,讓人坐位后奉上香茗,
            一欠身,笑道:“俞少俠,請坐片刻,小婢們去請姑娘,”
                  不知是裝作出來的,還是對那俞秀凡的印象特別好,四道目
            光,一直盯在俞秀凡的臉上看,臉上一直不停泛著笑容。
    第十六回  欲擒放縱 劍主被囚
    
            兩個女婢低聲商量了半天,自下一個人,站在俞秀凡的身側,
          另一個卻轉向后艙而去。
            俞秀凡曾闖過了色情陷階,對女人已然有了應付之法,所以心
          中很沉著。片刻之后,那青衣女婢帶著一個全身白衣的女子,緩步
          行了出來。白衣女臉上蒙著一片白色的面紗,無法看清她的面貌,
          但隱隱感覺到那面紗中透出來兩道神光。
            暗暗的震動了一下,俞秀凡暗忖道:這女人好精深的內功。
            白衣女緩緩在主位上坐了下來,問道:”桃花童子,哪一位是俞
          少俠?”其實,她兩道目光,早已落存了俞秀凡的身上。
            未待桃花童子接言,俞秀凡已搶先站了起來,道:“在下便是俞
            秀凡。”
                白衣女哦了一聲,欠欠身,道:“失敬,失敬!久聞大名,加雷貫
            耳,今日有幸得會。”
                俞秀凡道:“不敢當。俞某一介武夫,浪跡江湖,怎敢當姑娘的
            稱贊。”
                白衣女笑道:“桃花童子再三推介俞少俠,小妹還何些存疑,今
            日一見,尤胜聞名。”
                俞秀凡道:“姑娘夸獎。”
                  白衣女道:“我的身份,桃花童子是否對你說過。”
                俞秀凡道:“約略一提,說的不大詳盡。”
                  白衣女道:“哦!我還得替自己介紹一番了。”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白衣女道:“在我們這個組合中,我可以作一部分主,如是你俞
              少俠要求的不太苛刻,我立刻可以答應你。”
                  俞秀凡道:“多謝燕姑娘的好意,不過,在下恐怕提出來的條件
              太苛刻。”
                  白衣女道:“俞少俠不用多慮,只管提出來,生意不成仁義在,
              如果小妹不能作主,也將把俞少俠的條件,轉請敝上裁決。”
                  俞秀凡心中還未決定該提什么條件,只好想法子先行拖延時
              間,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在下可否請教一下姑娘的身份?”
                  白衣女臉上蒙著面紗,看不出她的神情,但見她沉吟了良久,
              才緩緩說道:”桃花童子沒有告訴你?”
                  俞秀凡道:“說了。”
                  自衣女道:“他早已告訴你了,你為什么還要問我?”
                  俞秀凡道:”也許他還不太了解姑娘的身份,說的語焉不詳。”
                  白衣女哦了一聲,道:“其實,你如留心听我的話,應該已知道
              我在本組合中的份量。”語聲頓了一頓,接道:“我的身份,很難說。
              如若是要我勉強舉一個例子說明,我們這個組合中,我可以作一小
              半主。”
                  俞秀凡在這段時間中,心里像風車一般不停的轉動,在想什么
              為難的條件,以困扰這位姑娘。他讀了滿腹詩書,再加匕這些江湖
              歷練,這一陣思維,果然想出一些自覺很苛刻的條件。待自衣女說
              完話,笑一笑,立刻接道:“姑娘這么說,在在就直言了。”
                  白衣女道:”小妹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我要方圓百里一片地,而且還要替我建造一座金
              碧輝煌的院宅,屋舍千間,不輸王宮的气派。”
                  白衣女點點頭,接道:“可以辦到。”
                  俞秀凡接道:“那片地要有山有水,風景秀麗,不能有重山阻
              隔,但也不能太多人住。”
                  白衣女沉吟了一陣,道:“我相信有這樣一處地方,到時間,我
              會帶你去看,還有什么條件。”
                  俞秀凡道:“我要仆從百人,女婢百人,護院武師十個。”
                  白衣女格格一笑道:“這容易,壯男美女,我們會讓你滿意,”
                  俞秀凡嘆口气,道:“可是我沒有錢養活這些人。”
                  白衣女道:“我們月供白銀五万兩。”
                  俞秀凡心道:“不行。我不能老向你要錢,”
                  白衣女道:“那也簡單,我們把方圓百里內的土地全部買下,由
            你收租使用,以供開銷。”
                  俞秀凡道:“如是我生活得純朴一些,自然可以,但如我生活太
            浪費,收來之租,只怕難付開銷。”
                  白衣女道:“好!再給貨船十艘,商店百間如何?”
                  俞秀凡表面上雖然還保持鎮靜,但心中卻暗暗震惊,這樣苛刻
            的條件,她竟然一口答應了。看來,我俞某人在她的心目中,分量
            不輕、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百里內是我俞秀凡的私產,貴組合
            中任何人不得進入。”
                  白衣女嗯了一聲,道:“這條件确實很苛刻,不過,我還是准備
            答應你。”
                  俞秀凡道:“第二件,我要在一個內,成名江湖。”
                  白衣女道:“這個我們也可以替你安排,還有么?”
                  俞秀凡道:”唉,這第三件事很難啟口。”
            臼衣女道:“你已經說出了第一、第二,多說一件,有何不可?”
            俞秀凡道:“那座深宮,必定十分寂寞,因此我想找個人陪我住
          在那里。”
            白衣女道:“百名美女,任你選用,你又怎會寂寞?”
            俞秀凡笑道:“那些人,我雖然還沒有見過,但我相信她們未必
        能使我一見動心。”
            白衣女道:“俞少俠的意思是。”
            俞秀凡道:“姑娘可否留在那里?”
                白衣女不怒反笑道:“你知道我長的什么樣子?”
                俞秀凡道:“不知道。”
                白衣女道:“因為我太丑,所以戴上了一片面紗。”
                俞秀凡道:“在下只好碰碰運气了。”
                白衣女道:“俞少俠,一定要我也留在那里陪你么?”
                俞秀凡眼看兩個很苛刻的條件,人家都一口答應下來,心中大
          是焦急,而提出了近乎羞辱對方的一個條件,在他的想象之中,那
          白衣女就算不立刻翻臉,也必然難以忍受這些羞辱,拂袖而去,但
          他沒有想到白衣女竟然坐著未動。
                這一下俞秀凡真的慌了,料不准那白衣女心中打的什么主意。
          沉吟了一陣,俞秀凡才冷冷說道:“姑娘可是覺著在下不配么?”
                白衣女聲音中有些怒意,冷冷的回話道:“也許是我配不上你
          俞少俠!”
                俞秀凡心中暗喜,忖道:“只要你肯生气,那就好辦了。”
                需知俞秀凡乃熟讀詩書的人,具有君子風度,生恐自己說出的
          難題,對方件件都答應了,那就很難再行反悔。心中念轉,口中卻
          冷然一笑,道:“姑娘,可否取下你的面紗?”
                白衣女道:“俞秀凡,你不覺請求太過分一些么?我還沒有答
          應你。”
                俞秀凡道:“那是你的事了。姑娘可以不答應,但在下提出的
          是條件。”
                白衣女道:“要我取下面紗,難道也是條件之一?”
            俞秀凡突然感覺到坐椅在微微顫動,回目一顧,原來是桃花童
        子不停地顫抖臉色蒼白,有如大病初愈一般。顯然桃花童子對俞
        秀凡提出极不合理的條件,有著無比的震駭。
            淡淡一笑,俞秀凡緩緩說道:“小桃童,你可是很害怕?”
            桃花童子微微一笑,道:“我是有些害怕,只因你公子提出的條
        件太苛刻了,跡近強橫。”
                    俞秀凡接道:“小桃童,這不關你的事,我已事先聲明,我提的
              條件可能很苛刻,是么”
                    桃花童子道:“話是不錯,但不能苛刻的离了譜啊!”
                    白衣女一揮手,道:“桃花童子,你出去,這里沒有你的事。”
                    桃花童子一欠身,道:“屬下遵命。”起身行了出去。
                    白衣女道:“俞秀凡,有一件事,你得先想清楚。”
                    俞秀凡道:“什么事,在下洗耳恭听。”
                    自衣女道:“我取下了面紗,那就成了定局,不論怎么…個丑
              法,你都得把我留下,你是一方之主,我自然是女主人了。”
                    俞秀凡微微一呆,半晌說不出話。
                    白衣女深沉一笑,接道:“對我而言,并無不可。因為你是我所
              見的男人中最使我動心的一個。”
                    俞秀凡硬起頭皮,道:“這么說來,在下艷福不淺了。”
                    白衣女道:”俞秀凡,別高興的太早了,等我取下面紗,你看過
              之后再說。”
                    事情逼上了虎背,俞秀凡不得不裝出一副輕松神情,哈哈一
              笑,道:“燕姑娘,在下拭目以待。”
                    白衣女道:“好!要你兩個從人,退出艙去,要看我,只能你一
              個人看。”
                  俞秀凡道:“燕姑娘,在下還想說明一件事。”
                    白衣女道:“小妹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一旦姑娘作了俞某人的妻子,那就不能再戴面
              紗。”
              白衣女道:“那是自然,如果我嫁了人,用不著再戴面紗。”
              俞秀凡听她說的十分認真,心頭大大一震,道:“姑娘,那座廣
          廈之中,住有百名美女,在下希望你能夠賢慧一些。”
              白衣女道:“我知道,像你這樣喜歡享受的人,自然是不會以
          一個女人為滿足,我如真的答應你,那就不會干涉你,隨便你怎么
          去玩。”
                    俞秀凡道:“看來,你是准備答應了?”
                    白衣女道:“我們不想和你作對,只好遷就你些,但最重要的是
              我從來沒有失敗過,我不想失敗。”
                    俞秀凡道:“今天,姑娘似乎是有些失望了。”
                    自衣女搖搖頭,道:“我不會失望,我會和你賭下去!”
                    俞秀凡道:“賭下去,對你有什么好?”
                    白衣女沉吟了一陣,道:“俞少俠,你似乎是有些后悔了?”
                    俞秀凡道:“是的。燕姑娘,我是個很善變的人,你最好早些作
              決定。”
                    白衣女道:“好!要他們退出去。”
                    王翔、王尚,望了俞秀凡一眼,也未待俞秀几說話,轉身向外行
              去,俞秀凡口齒啟動,欲育又止。
                    目睹王翔、王尚离去之后,白衣女緩緩解開了面上的白紗。
                    俞秀凡伸手取了木案上的茶杯,惜机會低下頭去、喝了一口
              茶,就沒有再抬起來。
                    白衣女冷笑一聲,道:“俞秀凡,你為什么不敢抬起頭來?”
                    俞秀凡放下茶杯,眼前現出了一張十分嚇人的面孔。那臉的
              輪廓,并不太丑,只是在頰上長了半臉黑毛。
                    白衣女冷冷的笑一笑,道:“俞秀凡你看清楚了么?”
                    俞秀凡鎮靜了一下心神,道:“看的很清楚。”
                    白衣女道:“你輸了,是么?”
                    俞秀凡道:“為什么?”
                    白衣女道:“因為,你不敢要我了。”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我說過的話,自然算數。”
                    自衣女接道:“這么說來,你是要定我了?”
                    俞秀凡道:”是的。”突然站起身子,直對那白衣女行了過去。
          他究竟是滿腹詩書的人,進入江湖,智慧也高人一等,瞧瞧那白衣
          女的皮膚和她臉上的膚色,心中忽有所悟。
                    眼看俞秀凡直對自己行了過來,白衣女的雙目中,忽然間泛起
                了惊懼之色。
                    俞秀凡心中更有了把握,舉步直逼白衣女的身前,冷冷說道:
              “姑娘,是否決定嫁給我了?”
                    白衣女有些畏怯的點點頭。俞秀凡伸出手夫,抓起了白衣女
              的右腕。白衣女很想閃避,但揚揚手,沒有閃開。
                    俞秀几微微一笑道:“姑娘,把人皮面具取下來!”
                    臼衣女怔了一怔,道“你說什么?”
                    俞秀凡笑道:“取下你的面具吧,難道還要我動手么?”
                    白衣女道:“我!我就是這個樣子。”
                    俞秀凡道:“如是姑娘不肯合作,在下就自己動手了。”他希望
              逼的白衣女情急翻臉,推翻前約,也不致落個失言之名。
                    但他這一著算錯了,白衣女為難的說道:“一定要拿下來么?”
                    俞秀凡笑道:“不錯,非得拿下來不可。”
                    白衣女緩緩伸手,取下了人皮面具。
                    俞秀凡轉眼望去不禁一呆。那是一張絕世無倫的美麗面孔,
              清雅、秀麗,雙眉之間,有一顆朱砂紅痔。這也是一种缺陷,但一點
              缺陷,卻襯托出她別的部位更加嫵媚,整個人也被這一點紅痔烘托
              得更加俏麗。
                    在蒙面白紗和人皮面具的隱藏下,燕姑娘是那么落落大方,甚
          至有些近乎冷厲,一旦以真正的面目和人相見,她反而變得有些羞澀。
          雙頰上,隱隱泛起了兩抹淡淡紅暈,聲音也變得那么低沉,垂
          著頭,緩緩的說道:”很難看是吧!”
              俞秀凡嘆道:“很美,俏而不妖,你該是美女中的美女,佳人中
          的佳人。”
              白衣女臉上的紅暈更濃,但卻掩不住聲音中的歡愉,道:“是真
          的贊美呢,還是隨口一句恭維話?”
              俞秀凡霍然警沉,再無向前逼迸的勇气,緩緩退回到原位上,
          故作輕松的說道:“姑娘猜猜吧!”
                白衣女抬起低垂的蜂首,有些幽怨的說道:“俞秀凡,我不要
          猜,也不想猜。不論你是真的贊美,或是一句隨口恭維話,對我已
          都算不太重要。”
                俞秀凡道:“哦──姑娘的意思是……”
                白衣女道:”我把自己作為一個條件,奉獻給你,因為我既不愿
            失敗,就宁可作慘敗了。”
                俞秀凡道:“姑娘如是想反悔,現在還來得及。”他真的有些慌
            了。
            白衣女道:“我為什么要反梅,對你的事,我已听的很多,我沒
        有把握胜你,也不想太過冒險。”
            俞秀凡哈哈一笑,道:“姑娘這做法,既太委屈自己,而且也無
        法獲得區區的好感。”
            白衣女道:”你不用對我好,我也不想以一縷柔情,把你縛牢。
        我們組合中,少了一個水燕儿,不會受多大影響,但我們少了你這
        一個敵人,那就減少了很大的威脅。對我而言,就算戰死在你的劍
        下。”
            俞秀凡道:“死不可怕,話苦難熬。深宮多怨,芳心寂寞,那是
        人間的一大慘事!”
            白衣女道:“能使你龍蟄深潭,虎踞牢籠,我已經收回了很大的
            代价。”
            俞秀凡冷笑一聲,道:“這么說來,燕姑娘是准備拿一生的幸
        福,作為孤注一擲了?”
            水燕儿道:“你已經取下了我的面紗,而且揭下了我的人皮面
        具,把我的真面目露了出來,這一生,我只有兩條路走了。”
            俞秀凡道:“哪兩條路?”
            水燕儿道:”一條是嫁給你,一條是我永遠不再嫁人。”
              俞秀凡道:“姑娘說的太嚴重了。”
              水燕儿道:“我說的很真實,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了。”
              俞秀凡道:“姑娘,別忘了,咱們還是在敵對之中。”
              水燕儿道:“我知道。”
              俞秀凡道:“燕姑娘,兵不厭詐,咱們既然是敵人,在下對姑娘
          似乎是用不著太過怜惜。”
              水燕儿緩緩戴上了蒙面白紗,道:“俞秀凡,你是不是男子漢?”
              俞秀凡呆了一呆,道:“什么事?”
              水燕儿道:“江湖上雖然有兵不厭詐之說,但總要借一個口實
          才好,你提出的條件,我們都答應了,你憑什么變來變去。”
              俞秀凡道:“我,我…”
              水燕儿低沉一笑,道:“俞秀凡,我們就這樣決定了,是么?”
              俞秀凡道:“決定什么?”
              水燕儿道:“你提出的條件,我都答應了,但不知這些條件,要
          几時開始履行?”
              俞秀凡道:“不用太急。”
                水燕儿道,“別忘了,你三個條件中,有一個條件要在一個月內
          成名江湖,如若我們沒有准備,只怕很難安排在一個月內使你成
          名。”
                俞秀凡正待答話,突間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艙門口處,傳來
          一個女子的聲音,道:“啟稟姑娘,方劍主已然押上舟來。”
                水燕儿道:“知道了,先把他押下底艙。”
                俞秀凡所得怔了一怔,道:”方塹不是貴組合的一位劍主么?”
                水燕儿道:“十大劍主中,他排行第二。”
                俞秀凡道:“為什么要押他來此?”
                水燕儿道:“因為,他犯了本門中的規戒。”
                俞秀凡道:“是不是敗在我的劍下之故?”
                水燕儿道:“也不全是如此,不過,他如是胜了,將功可以折
            罪!”
                俞秀凡冷笑一聲,道:”胜敗乃兵家常事,你們對一個屬下,要
            他常胜不敗,那未免要求太過分也太苛刻了。”
                水燕儿道:”本門中規法森嚴,對于犯了門規的人,向不輕恕,
            但有重罰,也有重獎,功過可以相抵。”
                俞秀凡道:“如是方塹敗在我手下無罪,但不知他犯了什么規
            戒?”
                水燕儿道:“他殺了我們派去的特使。”
                俞秀凡道:“當時我也在場,方塹殺死特使,老實說,是為了貴
          組合的顏面。”
                水燕儿道:”你好像很關心方塹?”
                俞秀凡道:“我是就事論事,你姑娘要不要知道貴組合特使那
          份表現?”
                水燕儿道:”你如有興致,不妨說來听听。”
                俞秀凡笑一笑,道:”希望你燕姑娘能夠相信,區區据實而言,
          決不多加一句。”當下把特使的表現仔細說了一遍。
                水燕儿沉吟了一陣,道:”有這等事?”
              俞秀凡道:“字字真實,如非在下親眼看到,別人說給我听,我
          也不太相信。”
              水燕儿道:”我知道了,我會慎重處理此事。”
              俞秀凡突然豪气奮發的說道:“燕姑娘,在下不知道是否有机
          會見見貴組合中第一名劍主?”                                     
              水燕儿道:”用不著了!”                                       
              俞秀凡道:”為什么呢?”
              水燕儿道:”因為我不愿你受傷。”
              俞秀凡道:“你是說他能夠胜了我?”
              水燕儿道:”因為你很可能是我的丈夫,他是本門中第一劍手,
          二虎相斗,必有一傷,不論傷了誰,都不是我的心愿。”
                  俞秀凡冷冷說道:“如是在下想去看看方塹,不知是否得允?”
                  水燕儿道:”你非本門中人,自然不受本門的規戒約束。”
                  俞秀凡站起身子,道:”在下告退了。”
                  水燕儿道:“你要到哪里去?”
                  俞秀凡道:“去看看方塹。”
                  水燕儿格格一笑,道:”時間還早得很,他還沒有找好住處。”語
            聲微微一頓,接道:”俞秀凡,咱們的事,你想過沒有。”
                  俞秀凡道:“我只是想出了條件,但應該如何,是你的事了。”
                  水燕儿道:“先選擇讓你成名一事,因為這件事很急促。”
                  俞秀凡道:”你們准備替我安排什么?”
                  水燕儿道:”這不用你操心,我會布置。要緊的是必須和我們
            合作。”
                  俞秀凡道:“我不喜歡殺人,也不愿把自己的聲譽,用別人的鮮
            血托起。”
                  水燕儿道:”就算你不愿踏著別人的鮮血成名,但你總不能坐
            待胜利。”
                  俞秀凡道:”這個,在下明白。”
                  這時,一個女婢,疾步沖了過來,俯身在水燕儿身邊,低言數
            語。她說的聲音极低,俞秀凡根本無法听到,但水燕儿听了似很忿
            怒,霍然站起身子,道:“有這等事?”急急舉步向外行去。
                  俞秀凡心中一動,暗道:這座小船之上,有什么大事,很可能和
          方塹有關了。心中念轉,人卻一橫步,攔住了水燕儿。
            水燕儿也未料到他會陡然攔住去路,全無防備,嬌軀几乎撞人
          了俞秀凡的怀中,不禁怒道:”你要干什么?”
            俞秀凡笑道:”燕姑娘,你還記得你答應的條件么?”
             水燕儿道:“我記得,但和這件事全無關連。”
            俞秀凡道:”咱們說的是你不管我……”
            水燕儿接道:“我不會管你的事。”
                俞秀凡道:“但卻沒有說過我不能管你的事,對么?”
                冰燕儿道:“這和你全無關系,快請閃開。”
                俞秀凡道:“我一向愛管閑事。”
                水燕儿冷冷地道:“你這等強詞奪理,行若無賴。”
                俞秀凡開始冷靜下來,所以對水燕儿的謾罵,全未放在心上。
          淡淡一笑,道:“燕姑娘,像你這么潑辣,咱們談成的机會不大了。”
                水燕儿道:“俞秀凡,你听著,咱們談的事情,還沒有開始,我還
          是水燕儿.就算你要管束我,那也是以后的事,等我嫁給你之后再
          管我也不遲,”
                俞秀凡笑道:“燕姑娘,話不是這么說,咱們話已經談明白了,
          除非你不愿接受,既然接受了,就應該听我的。”
                水燕儿皺皺眉頭,道:“俞秀凡,你究竟要干什么?”
                俞秀凡道:“我想跟你去瞧瞧。”
                水燕儿道:“瞧什么?”
                俞秀凡道:“你要去辦什么,我就去瞧什么。”
                水燕儿嘆口气道:“俞秀凡,這是我們組合中的私事,和你完全
          無夫,你不用去了。”
                俞秀凡道:”可惜的是我的好奇之心太重,非去瞧瞧不可。”
                水燕儿道:“一定要去么?”
                俞秀凡道:“不錯,非去不可!”
                水燕儿道:”好吧!要去也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俞秀凡道:”不要太苛刻,我可以考慮一下。”
                水燕儿道:”你跟著去看,不許插手,不許多口。”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那要看什么事了。”
                水燕儿道:”自然是我們自己的事。”
                俞秀凡道:“好吧!能不插口的事,我就不插口。”
                水燕儿嘆口气,低聲道:”我對你真是一點也沒有辦法了。”
                她說的聲音很低,但俞秀凡卻听得很清楚,微微厂笑,跟在水
            燕儿身后向外行去。
                兩個女婢和王翔、王尚站在艙門外面。水燕几一出門.兩個女
            婢立刻跟在身后行夫,王翔、王尚,眼看兩個婢女跟著,也跟著俞
            秀凡身后行去。
                水燕儿一皺眉頭,道:“俞秀凡,他們不能去。”
                王尚望著兩個婢女,道:”她們兩位能去,我們怎么不能去呢?”
                水燕儿道:”哼!有其主必有其仆,你們都和俞秀凡一樣。”
                俞秀凡一揮手,道:”你們留在這里!”
                王翔、王尚一欠身,停下腳步。
                水燕儿兩個從婢,卻緊追在水燕儿的身后,直行人一座艙門之
            中。一道樓梯,直向艙底行去。轉了兩個彎子,到了艙底,俞秀凡
            才發覺了那似是囚人的地方。只見一座門戶緊緊的關閉著。
                俞秀凡暗中用手一推,發覺那關閉的門戶竟是鐵鑄的門,不禁
            一呆。
                兩個身軀魁梧的大漢,身佩單刀,快步行了過來,一欠身,道:
            “燕姑娘!”
                水燕儿一揮手,道:“方塹呢?”
                兩個大漢齊聲應道:”在特別的囚艙之中。”
                水燕儿嗯了一聲,轉向右面行去。那是二座靠在右邊的囚艙,
            鐵門早已打開。
                行到門口,已听到方塹的聲音,傳了出來,道:“請燕姑娘來!”
                水燕儿快步行了進去,道:“你要見我。”
                俞秀凡緊追在水燕儿身后,進入艙中。這座囚艙,只是一間房
        子大小,除了一張木榻之外.另有一張小小的木桌和一張竹椅。方
        塹手上已戴了手銬,雙腳上也一條白色的鏈條系住。
            一個年約四旬身材瘦小的黑衣人,腰中橫系著一條皮帶,分插
        著十二把柳葉飛刀。回身向水燕儿一欠身,道:“見過燕姑娘。”
            方塹一見水燕儿就想開口,但他一瞥間,看到了俞秀凡緊隨在
         水燕儿的身后,立刻咽下了要出口之言。
                  水燕儿對那瘦小的黑衣人一揮手,道:”你出去!”
                  黑衣人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水燕儿又低聲吩咐兩個從婢,道:”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接近
            這座特別的囚艙。”
                  兩個婢女一欠身,也退了出去。
                  水燕儿兩道清澈的目光,透過了蒙面白紗,凝注在方塹的臉
            上,道:“什么事?你可以說了。”
                  方塹目光一掠俞秀凡,道:“燕姑娘,這位俞少俠,不是咱們組
            合的人。”
                  水燕儿道:”他不是,但和你無關,我既然帶他來了,自然由我
            擔當。”
                  方塹沉吟了一陣,道:“燕姑娘,在下說的話,也許會泄露本組
            合的隱富,最好不要有外人在場。”
                  水燕儿道:“我說過,我帶他來了,不論什么事,都由我承擔,你
            是劍主的身份,不論犯了什么嚴重的規戒,都還有面見城主申訴的
            机會,你可說出今天的事。”
                  方塹眨動一下星目,嘆口气,道:“看來,我對本門中的規戒,是
            越來越不明白了。”
                  水燕儿道:“應該很好懂,只要听命行事,和約束屬下,別讓他
            們犯下太大的錯,就行了。”
                方塹道:“對上面的事呢?”
                水燕儿道:“最好別管。”
                方塹道:“燕姑娘,你是城主的義女,咱們對你自應有几分敬
            重。但如論公銜,你未必高過我這劍主的身份吧?”
                水燕儿道:”是的。不過,現在有所不同,所奉命出巡,帶了城
            主的飛龍令,就算比你劍主身份再高一些,我也一樣的可拘拿囚
            禁。”
                  方塹道:”燕姑娘,我替咱們的組合中,建立不少的功勛,就算
              殺特使有些過分,也不至于囚押處死。”
                    水燕儿接道:“方劍主,你劍法高明,咱們不得不先予囚押,以
              保安全,至于你是否會身遭處死,那要城主決定了。”
                    方塹冷冷說道:”你妄自傳下飛龍令,使我誤認城主駕到,才甘
              愿受縛。”
                    水燕儿接道:“這么說來,如不是飛龍令,你就不肯受縛了。”
                    方塹冷冷說道:”燕姑娘,既然不是城主的大駕親臨,在下不愿
              接受姑娘的束縛。”
                    水燕儿緩緩說道:”方劍主,飛龍令是城主之物,你如違抗了飛
              龍今,那就等于輕藐了城主。再說,你已經帶上了刑具,除非你有
              心背叛,否則那就只有等城主的裁決了。”
                    方塹道:“在下要求姑娘的,也就是先替我取下刑具。”
                    水燕儿搖搖頭,接道:“辦不到,方劍主。你要學習忍耐。一個
              人難免會遇上挫折,你還有晉見城主的机會,有什么事,不妨見城
              主再講。”
                    方塹霍然站起身子,道:“燕姑狼,我不希望對你有什么不敬的
              行動,但在下雖在飛尤令下受縛,卻有一种受騙的感覺。如是姑娘
              執意不肯替我除去刑具,那可能是一樁很麻煩的事情。”
                    水燕儿道:“如何一個麻煩法?”
                    方塹道:“燕姑娘可是覺著這些刑具真能困得住我方某么?”
                    水燕儿道:“方劍主,你錯了。那系在你雙足上的鐵鏈子,乃是
              天山万年鐵母制成之物,除了用鑰匙開啟之外,你方劍主雖然功力
              精深,也無法掙脫。”
                    方塹徽微一怔,道:“這么說來,燕姑娘非要把在下鎖在囚艙之
              中不可了?”
                    水燕儿道“我勸你忍耐一些。”
                    一直來說話的俞秀凡,突然開口說道:“姑娘,在下覺著方劍主
              是一位英雄人物,答允一句話,也就是了,用不著動用刑具,把他鎖
              于囚艙之中。”
                  水燕儿冷哼一聲,道:“這不管你的事,你就不要插口。”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燕姑娘,我不是貴組合中人,似乎是用
              不著對我這等嚴厲。”
                  水燕儿道:“你既然明白自己的身份,那就不要說話。”
                  俞秀凡道:”你燕姑娘若囚禁的是別人,在下自然不管,但你囚
              禁方劍主,似乎和我有點關系。”
                  水燕儿道:“什么關系?”
                  俞秀凡道:”在下和方劍主比過劍法,彼此未真正分出胜敗。”
                  方塹冷然接道:”俞兄用不著給兄弟臉上貼金,我方某人就是
              敗了,只怪我學藝不精,我雖是劍主的身份,但并不是天下第一劍
              手。”
                  俞秀凡笑道:”其實,咱們還未算真的分出胜敗,方兄還有再戰
              的能力。”
                  水燕儿突然轉身向外行去,出了艙門之后,篷然一聲,關上了
              鐵門,竟把俞秀凡也關在囚艙之中。
                  方塹輕輕嘆道:“惟婦人与小人為難養也,古人誠不欺我,俞              
              兄,你不該來的。”
                  俞秀凡微徽一笑,道:“這座囚室真能夠困住人么?”                    
                  方塹道:“這不是普通的木板造的。”
                  俞秀凡神情很輕松,笑道:“門是鐵鑄的,難道這四面的船板,
            也是鐵鑄的不成?”
                方塹道:“雖非鐵鑄的,但卻比鐵鑄的更為困難。”
                俞秀凡道:“方兄可否見告內情?”
                方塹道:”這四面的艙壁,雖然是木板,但在那木板之中,卻別
            有裝置。”
                俞秀凡道:“什么裝置?”
            方塹道:“毒。什么毒,在下就下太清楚了。”
            俞秀凡皺皺眉頭,沉聲不語。不過那木壁中有些什么暗器埋
        伏,俞秀凡心中都不太在意,但一听到那木壁內暗置奇毒,不禁為
          之一呆。
              但聞方塹說道:“所以,我勸你俞兄,最好還是不要有打破門而
          出的主意。”
              俞秀凡道:“這么說來,咱們甘為她困于此地不成?”
              方塹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俞秀凡搖搖頭,笑道:“也好,兄弟留在這儿陪陪方兄。”
              方塹道:”俞兄,兄弟有一點想不明白,請教俞兄。”
              俞秀凡道:”方兄想問什么?”
              方塹道:”在下很奇怪的是,你怎么和燕姑娘混在一起?”
              俞秀凡道:”怎么,方兄可是覺得很奇怪?”
              方塹突然哈哈一笑,道:“看來,我們這個組合中,對敵人比對
          自己人客气多了。”
              俞秀凡道:“不錯。貴組合對我俞某人很优待。”。
              方塹道:”如若那位燕姑娘使出小性子,只怕你俞兄要和小兄
          弟一樣的被關在這座囚入艙中了。”
              俞秀凡道:“不要緊,兄弟在這里陪陪方兄。”輕輕咳了一聲,接
          道:“方兄,兄弟覺著應該先行設法除去你身上的刑具。”
              方塹搖搖頭道:“俞兄,沒有听燕姑娘說過么,兄弟身上的刑
          具,是天山万年寒鐵所制,只怕不是輕易能夠除下。”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方兄,試試看。”
              方塹搖搖頭,嘆息一聲,道:“俞兄的好意,兄弟心領了。”
              俞秀凡道:“看來,方兄并無除下刑具的決心。”
              方塹道:”這刑具代表著城主的威嚴,只有兩种情形下,兄弟才
          能除去身上的刑具。”
              俞秀凡道:”哪兩种情形下,方兄才肯取下刑具呢?”
                方塹道:”一是城主下令,一是燕姑娘替在下除了刑具。”
                俞秀凡道:“兄弟不行么?”
            方塹哈哈一笑,道:”俞兄,咱們不打不相識,兄弟雖已心許你
          俞兄是我的朋友,但咱們還是在敵對相處之中,一旦兄弟奉到了令
          諭,咱們還要有一場搏殺。”
            俞秀凡道:“我明白,方兄用不著說的太清楚,兄弟無意勸說方
          兄脫离貴組合。”
            方塹道:“好!除了我們組合中的隱密,和兄弟身上的刑具之
          外,咱們倒可以好好的談談。”
            俞秀凡笑道:“先談談燕姑娘如何?”
            方塹道:“俞兄,兄弟對燕姑娘知道的不多。”
            俞秀凡道:“方兄,見過燕姑娘的真正面目么?”
            方塹搖搖頭,道:“沒有。听俞兄的口气,似是你見過了。”語聲
          微微一頓,接道:“在下雖然沒有見過燕姑娘的真正面目,不過在下
            倒听人說過,”
                俞秀凡道:“燕姑娘的容貌如何?”
                方塹突然微微一笑,道:“据說她長的很丑。”
                俞秀凡未置可否,淡淡一笑,道:“燕姑娘在貴組合的身份,可
            是比你方兄高了一些、
                方塹道:”談不上高一些。十大劍主,在我們組合中,部算是獨
            當一面的人物,不過她持有城主的飛龍令,在下只有束手就縛了。”
              俞秀凡神情問突然轉變的十分嚴肅,道:“听說貴城主是位很
            慈和的人。”
              方塹道:“你怎么知道?”
              俞秀凡道;”如是方兄沒有說錯,貴城主決不會是一個崇尚殘
          暴、喜歡搏殺的人了。”
              方塹微微一笑,道:“如若你俞兄能一直陪著兄弟,也許你也能
          見到我們的城主。”
                  俞秀凡道:“江湖上有門有派,有教有幫,在下倒未听說過稱為
              城主的,那應該別有一番來歷了。”
                    方塹道:”因為他是那座城中的主人,我們自然稱他城主了。”
                    俞秀凡道:“不錯,看來兄弟很寡聞,但不知是一座什么城?”
                    方塹道:“造化城。能進那座城的人,都是有造化的人了。”
                    俞秀凡點點頭,道:“單听這座城的名字,就有著非同凡響的感
              覺了。”
                    方塹道:“所以,我倒希望你能見見敝城主。”
                    俞秀凡道:“希望咱們能見到他。不過,兄弟覺著,貴城主如真
              是一位春風化雨的人,那就應該堂堂正正的把你派入江湖,主持武
              林正義,以貴組合的實力,必可使江湖上九大門派失色,不知貴城
              主何以不作此圖。”
                    方塹怔了一怔,道:“這個,這個,在下想必另有緣故。”
                    俞秀凡道:“方兄,就事論事,這答复你自己滿意么?”
                    方塹道:”俞兄,這個……這個……。”這一次,他似乎是想不出
              适當的措詞了,這個了半天,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俞秀凡不再說話,突然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另一面牆壁處盤膝
              而坐。
                    方塹本是极為聰慧的人,此情此景,再經俞秀凡的提醒,使他
              開始生出了怀疑,只覺這中間确有很多無法解釋的疑竇,當真是越
              想越糊涂,越想越可疑。忽然問,想到了俞秀凡的一句話,忍不住
              叫道:“俞兄醒醒,兄弟有事請教。”
              俞秀凡緩緩睜開雙目,道:”方兄,什么事?”
              方塹道:”兄弟想到了俞兄一句話。”
              俞秀凡道:“什么話?”
              方塹道:”我記得俞兄說過,兄弟有可能見不到城主,是么?”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是否能見到城主,方兄大約比兄弟清楚
          多了。”
                方塹沉吟了一陣,道:“兄弟仔細想過了俞兄的話,覺得敝城主
            不大會下這么一個令渝。”
                俞秀凡道:“方兄,在下只是提醒方兄一聲,是否有此可能,還
            要方兄自己判斷。”
                方塹道:“唉!兄弟仔細想過了俞兄的話。這中間确有很多的
            可疑之處。”
                俞秀凡道:“方兄覺得哪些可疑呢?”
                方塹道:“照在下的看法,至少城主不會下令把我關在囚艙
            里。”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而且,我一直怀疑一件事。”
                俞秀凡道:“什么事?”
                方塹道:“我一直不相信敝城主會下令把我囚禁起來,所以,我
            党著這可能是燕姑娘的意思。”
                俞秀凡道:”如若是燕姑娘的意思,你方兄又有如何呢?”
                方塹臉上泛現出一片激怒之色,冷冷說道:”她雖然是城主的
            義女,但也役有權力把我方某人囚禁起來!”
                俞秀凡道:“她手中執有飛龍令,那就代表了貴城主大駕親到,
            我看方兄還是認命了吧!”
                方塹微微一呆,道:“俞兄,你好像忽然間改變了態度。”
                俞秀凡笑一笑,道:“方兄,你對貴組合忠誠無比,兄弟就算是
            要說什么,也是白說了。”
                方塹一皺眉頭,道:“兄弟覺著俞兄想要說服兄弟,現在應該是
            最好的時机了。”
                俞秀凡突然嘆息一聲,道:“方兄,一個人,一生所作所為,是善
            是惡,大都不外受兩种力量支配。”
                方塹道:“請教俞兄,是那兩种力量支配?”
                俞秀凡道:“一是受人左右,一是受自己的見解支配。”
                方塹沉吟了片刻,道:“兄弟是听人左右的一种,俞兄應是受自
            己的見解支配的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自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生活的接触,
            自身的遭遇,也有著很大的關系。像你方兄這樣的為人,應該是屬
          于后者才對。”
              方塹道:“看來俞兄很夸獎兄弟,但不知俞兄据何而云。”
              俞秀凡道:“因為方兄的才慧,足可以辨明是非,分出善惡,除
          非你不愿去想它。”
              方塹怔了一怔,默然不語。
              俞秀凡接道:“方兄,既是想听听兄弟的意見,兄弟就直言無
          疑,就教方兄了。”
              方塹道:“好吧!咱們患難相共,閑著也是閑著,不妨談談吧!”
              俞秀凡道:”兄弟說的也是道理,至于結論如何,要你方兄裁
          決,兄弟決不勉強方兄。”
              方塹點點頭,道:“俞兄請說吧!”
              俞秀凡道:”先說造化城主,這個稱呼,除了惊世。夸大之外,還
          有著霸道、神秘的意味。”
              方塹忍不住接道:”俞兄未到過造化城,也未見過造化城主,怎
          知它惊世、夸大呢?”
              俞秀凡道:”造化二字,無邊無際,敢取此稱,自然是目空四海,
          眼中無人了。”
              方塹輕輕咳了一聲,道:“但那地方确具有無所不能,無所不有
          之能,世間再沒有一處地方能夠及得了。”
              俞秀凡啊了一聲,道:“方兄可否列舉一兩件事例出來,以開兄
          弟茅塞。”
              方塹沉吟了一陣,道:“先說醫道,不論什么重病、重傷,只要他
          還有一口气未絕,他只要進人造化城就可保住性命。斷肢重續,返
          老還童,造化城能夠辦得到。試問當令之世,哪里還有這等醫術?”
              俞秀凡哦了一聲,沉吟不語。
              方塹道:“再說造化城,那該是天地間空前絕后的一大工程。”
                俞秀凡接道:“修筑的很美麗,堅牢。”
                方塹搖搖頭,笑道:“只是堅牢美麗,又怎能當得空前絕后之
            稱,整個城是一座活城,它不但隱現隨心、而且可以移動。”
                這一下俞秀凡呆住了,他博覽群籍,讀破万卷書。書中記述,
            不乏奇人异事,但卻從未听過世間有著可以隱現隨心,且可移動的
            活城,但他又确信,方塹不是屬于說謊的一類人。
                目睹俞秀凡臉上的惊奇之色,方塹有些得意的說道:“俞兄,不
            入造化城,不知人間有可奪造化的絕世人才。”
                俞秀凡道:“貴城主也就是建筑造化的人了。”
                方塹微微一笑,道:“不錯,他就是造化城主,自然是建筑那造
            化城的人了。”
                俞秀凡道:“一個人具備了如此的才慧,但他卻不肯為武林正
            義出力,卻花費龐大的精力,創造出一個造化城來。”
                方塹道:“城主建筑了造化城,但并非無所不能。一個人不論
            他有多大的才慧,但他總是一個人,不過他是才人中的才人。所
            以,有很多具有才慧的人,都很佩服他,有很多行業中最好的人才,
            都愿意留在那里效命。”
                俞秀凡哦了一聲,道:“這么說來,造化城不是一個人創造的
            了。”
                方塹道:“是的。俞兄,你應該到造化城去見識一下,因為,你
            有資格留在那座城中。”
                俞秀凡搖搖頭,道:“如若造化城中的人,都是各行業中的第一
            等人,在下就不夠資格留在那里。”
                方塹道:”你在劍術上的造詣,能夠胜過我,天下能是你敵手的
            人,應該不多了。”
                俞秀凡道:“我自己倒沒有這樣的感覺。”
                方塹道:“可是因為我在十大劍主中排名第二的原因么?”
                俞秀凡道:“也算是原因之一。”
                    方塹道:”我雖是排名第二,但我知道,排名第一的不會比我高
                明的太多,我們只是毫厘之差。”
                    俞秀凡淡淡一笑,道:”我想你們十大劍主在造化城中,大約不
              是劍木最高明的人物。”
                    方塹道:“是的。俞兄如想求更上一層樓,除了造化城外,天下
              沒有更好的地方了。像俞兄這樣的天才,如是不能更求深造,那未
              免太可惜了。”
                    俞秀凡搖搖頭,笑道:“我沒這樣的想法。因為我沒有稱霸天
              下的意圖,一個真正的劍士,并不只是要他在劍法上有特殊的成
              就,而是要他在品德上、志節上和劍術配合,那才是一個真正的劍
              士,才能使于秋后世的人,對他生出敬慕。”
                    方塹微微一怔,道:”俞兄,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什么身份?”
                    俞秀凡道:“我就是我,一個明辨是非的江湖人。我不是為名,
              也不是為利,我只是行所當行,為所當為。”
                    方塹道:”其實,你俞兄并沒有逃出名利的枷鎖,至少是你沒有
              拋棄成名。”
              俞秀凡道:“如是我真的要成名,那只是因為武林中的坏人太
          多,這正像一一個清官一樣,如是沒有作好犯科的人,那就不會顯出
          他的清正了。”
              方塹道:”俞兄,你不是‘生而知之’的神吧!你精深的內功,卓
          絕的劍術,都需要有著很高成就的人去培養你。像我方塹一樣,如
          若沒有城主,我方塹可能只是一個平平庸庸的人,因為有了城主的
          造就,十大劍主中,才有我方塹。
              俞秀凡嘆口气,道:“他把你造成了一位赫赫劍手,用心只是要
          你為他殺人么?”             
              方塹道:“這個!這個……”
              俞秀凡接道:“如若只是為了殺人,那方兄還不如平庸好些,至
        少,那可以使你少造些殺孽,也可以活得長久一些。”神情突然轉變
        得十分嚴肅,接道:“我不愿殺人,但我有時為了救人,又不得不殺
              人,殺一人可救千百人時,那是非殺不可了。”
                  方塹內心突然生出一分愧咎,想到在他的劍下曾死去的很多
              的江湖高手。
                  俞秀凡長長吁一口气,冷厲他說道:“方兄,在下一直覺著,你
              是一個明辨是非的人,所以,我才和你說這么多。”
                  方塹接道:”我希望你能到造化城去,見識過一些事物之后,咱
              們再仔細的談談。”
                  俞秀凡道:”我雖然未見過貴城主,但我已領教過貴組合中很
              多的手段,除你方兄之外,我沒有遇見過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方塹長長嘆息一聲,不再多言。腦際間,又浮出重重疑問。
                  忽然間,鐵門大開,一個女婢當門而立。道:”俞公子,燕姑娘
              請你進艙敘話。”
                  俞秀凡回顧了方塹一眼,道:“方兄再見,如是還想和兄弟談
              談,不妨要他們叫我一聲。”
                  方塹輕輕嘆息一聲,道:”好!兄弟如若有事請教時,在下合叫
              人通知俞兄。”
                  俞秀凡微微一笑,舉步向前行去。
                  那青衣女婢正侍隨手拉上鐵門,方塹突然高聲說道:”你給我
              站住!”
                  青衣女婢道:”你叫我有什么事?”
                  方塹道:”告訴燕姑娘,就說我方某人不愿再忍耐下去了,要她
            多想想,兩個時辰之內,如是還不能放了在下……”冷哼一聲,住口
            不言。
                  青衣女婢冷冷說道:“你的話,我可以照轉給燕姑娘,但放不放
            你,那要燕姑娘決定了。”嫣然一笑,接道:“不過,就小婢所知,燕姑
            娘外和內剛,你這樣威脅他,只怕對你方劍主沒有好處。”
                  方塹道:“告訴燕姑娘,別要逼急了我,那對她并不太好。大不
            了我身受五劍分尸的慘刑。”
                  青衣女婢呆了一呆,不敢再多言,轉身向外行去,順手帶上了
              鐵門。
                  俞秀凡听到兩人的對話,但卻未多插口,也未問那女婢。
                  內艙中,一張小巧的木桌上,早已擺好了四樣精致的佳肴,和
              一壺酒,兩只酒杯,兩雙筷子,顯然,水燕儿只准備招待一位客人。
                  水燕儿微微欠身,先讓俞秀凡落了坐,才揮手對那女婢說道:
            “你出去,沒有听到招喚,任何人不許進來。”
                  青衣女婢一欠身,道:“方劍主要小婢轉告姑娘,如若兩個時辰
            下放他…”
                  水燕儿接道:”他要怎樣?”
                  青衣女婢道:“他說,大不了落一個五劍分尸之罪。”
                  水燕儿冷笑一聲,道:“囚艙鐵門加鎖,先餓他三天再說。”
                  青衣女婢應了一聲,退出內艙。
    第十七長 言動芳心 悵惆前程
            水燕儿扣上艙門,取下面紗,露出千嬌百媚的粉臉儿.道:“俞
        兄,這是我的臥艙,進入這艙中的人,你是第一個男人,”
            俞秀凡道:“在下有一些受寵若惊。”
            水燕儿道:“咱們也用不著客套了,我想請問一件事?”
            俞秀凡笑一笑道:”別給我太大的難題,”
            水燕儿道:“不是難題,只要你誠誠實實回答我一句話。”
            俞秀凡心頭一震,道:“你說吧?”
            水燕儿慢條斯理的,先替俞秀凡斟滿了酒杯,然后,斟滿了自
        己的酒杯,笑道:”來,咱們先干一杯酒,再慢慢談。”
            俞秀凡笑道:“這酒中沒有毒吧?”
            水燕儿道:”如是酒中有毒,我會陪著你死在艙中。”當先舉杯,
        一飲而盡,又把自己酒杯斟滿,送到俞秀凡的面前,道:“要不要冒
          險試試?”
              俞秀凡端起酒杯,笑道:“如是姑娘真的想和在下合作,那就應
          該表現出一點真誠,希望這杯酒中沒有毒藥才好。”
              水燕儿道:“如是不幸有毒呢?”
              俞秀凡道:“在下的快劍,相信能在毒性發作之前,取你燕姑娘
          的性命。”
              水燕儿道:“內艙私室,低斟淺酌,刀刀劍劍的不覺煞風景么?
          喝下去吧!就算你想死,也許我還舍不得把你毒死。”
              俞秀凡道:“最難消受美人恩,這迷湯比醇酒還要可口一些。”
              水燕儿冷冷說道:”快喝下去,君子不重則不威,男子漢,大丈
          夫,不可太貧嘴。”
                  俞秀凡突然覺著臉上一熱,雙頰上升起了兩圈紅暈,一仰首,
              喝干了杯中之洒。不知是什么釀成美酒,人口清涼香甜直透肺腑,
              忍不住贊了一聲好酒。
                  水燕儿嫣然一笑道:“多謝夸獎,酒如不好,怎敢拿出來招待你
              這樣的貴賓。”
                  俞秀凡輕輕咳了一聲,道:”美酒可口,但不能多用,你要問什
              么,可以說了。”
                  水燕儿很會表現出一個女人的嬌媚,纖手理一理鬢前的秀發,
            拋過來一個巧笑,道:“你對我說的話,是真是假?”
                  俞秀凡道:“自然是真的。”
                  水燕儿忽然間變得十分嚴肅,道:“俞秀凡,有道是紅顏薄命,
            你要是騙了我,那會叫你終身負咎。”
                俞秀凡道:“你自己可覺著你是紅顏?”
                水燕儿道:“不錯。對我這份容貌,我确實有點自負。雖然,我
          也有很多缺憾,但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人,你行走江猢,閱人多矣,
          想想看,是不是見過比我更美的女人?”
            俞秀凡的腦際中迅速的浮現了金玉蓉的音容笑貌,和面前嬌
          媚絕倫的水燕儿,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如論嬌媚俏麗,金玉蓉确不
          如水燕儿,水燕儿卻缺少金玉蓉那一股端庄文靜的气質。
            水燕儿看俞秀凡沉吟不語,若有所思,忍不住說道:“俞兄,如
          是覺著我水燕儿這份容貌,還不足与配,不妨直言,你喜歡什么樣
          的女人,只要她還活在人間,我們都有辦法,使你俞兄稱心如意。”
            俞秀凡暗暗嘆息一聲,心忖道:看來你把我看作一個好色之徒
          了。心中感慨万千,但表面上卻又不得不裝成一副江湖浪子的形
          態,淡淡∼笑,道:“論姑娘之貌,嬌艷俏麗,确是在下所見到最動人
          的女人。”
            水燕儿似是听得很窩心,微微一笑接道:“這么說來,小妹甚得
          俞兄的歡心。”
            俞秀凡容色一整,緩緩說道:“在下的話還沒有說完。”
            水燕儿道:“俞兄請說,小妹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姑娘只是一個嬌媚橫生的佳人,可能會被千万人
          所愛慕、崇拜,能得一親芳澤為榮不過…”
            水燕儿接道:“不過,你是千万人中的例外是么,”冷然一笑,
          接道:“俞秀凡,不論你對我有些什么評斷,我都會接受,但你要公
          平。沒有人知道我很美,我們這個組合中,只有一、二人見過我真
          正的形貌,一個是我的義父,一個是我的授業恩師,你是第三個見
          我真正面目的男人。至少,我不是一個喜人奉承的人,我從沒有把
          自己的美向人展示,向人炫耀。”
            俞秀凡心中一動,轉過話題,道:“姑娘的精美武功不是得自義
          父嗎?”
            水燕儿道:“義父傳了我不少的武功,但另外有一個极受我敬
          慕的恩師,我大部分的藝業,都由他所授。但如說到一身所學,
          那至少有十位以上的武林高人,傳了我武功。”語聲一頓,道:“這艘
          巨船,至少有兩天以上的水域行程,咱們談話的時間很長,現在咱
          們先談清楚我的事。”
            俞秀凡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畏懼之心,輕輕嘆息一聲道:“姑
          娘既生有這副絕世容色,不知何以卻把它藏在面紗之后。”
            水燕儿凄迷一笑,道:“這就是我,一個孤芳自賞的人,夜闌人
          靜時,我也有著對鏡感怯,悲嘆年華的情怀,不過,偶而有之,因為,
          我一直沒有挂念過誰,沒有人在我的心目中占有一席之地,所以,
          我大半的歲月,都過得很快樂。”
            俞秀凡道:“你得天獨厚,不但沒有受過生活上的困苦,而且練
          成了一身高深的武功,一開始踏入江湖,你就手握大權,生殺子奪,
          隨心所欲,你不知人間有疾苦,江湖道上到處是到處是難為人道的陰險
          罪惡,弱肉強食,全無人性的橫蠻。”
                  水燕儿眨動了一下明亮的大眼睛,道:“你知道。”
                  俞秀凡笑一笑,道:“是的,我知道。因為我出身貧苦,也見過
              那些不講理的江湖人物,他們仗憑著一身武功,魚肉良民,在下也
              曾身受其害。”
                  水燕儿微微一笑,道:“你身受其害,所以,心存報复。”
                  俞秀凡笑道:“我不存心報复,但可悲的是,人性中有很多缺
              憾,我這個人在江湖上走了一段時間,漸漸的染上了很多毛病,最
              大的一個毛病,就是自私。”
                  水燕儿嗯了一聲,道:“所以,你要建筑一座金碧輝煌的宅院,
              要百名美女,好好的享受一下?”
                  俞秀凡道:“說的是啊,江湖上的誘感大大了,一個人很難抗
              拒。”
                  水燕儿笑道:“其實,這也怪不得你,江湖上有很多人,都逃不
              過這些誘惑。”
                  俞秀凡道:“想不到啊,我竟然是這么脆弱,連這一點抗拒之力
              也沒有。”
                  水燕儿笑一笑,道:“你的決定,也不能算錯。人嘛,不能不為
              自己打算一下,有些人,希望成名,有些人希望得利,但你卻想名利
              兩得,但你具有了這樣的本錢。”
                  俞秀凡道:“我擔心一件事。”
                  水燕儿道:“什么事?”
                  俞秀凡道:“貴組合志在江湖,只怕不允許武林中其他不順從
              的門派存在吧!”
                  水燕儿道:“這題目太大了,小妹無法答复。”
                  俞秀凡道:“我想一旦貴組合稱霸了江湖之后,只怕也不會允
              許我俞秀凡在江湖上獨樹一幟吧!”
                  水燕儿道:“俞兄,你想的太多了。”
                  俞秀凡道:“其實,我應該說是對我們不利,你一旦答應了我的
              條件,他們決心消滅我們時,只怕也不會把你留下。”
                水燕儿道:“我不擔心這件事。我擔心你是不是真的能安分下
            來,百名美女,加上我一個水燕儿,不知能不能把你拴在宅院中。”
                俞秀凡道:“這要你姑娘才明白了。”
                水燕儿道:“你看吧?我能不能使你傾心相待,你知道男女之
            間,一旦有了事,吃虧的總是我們女人。”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我們之間,真能夠推誠相待么?”
                水燕儿微微一怔,道:“難道真的不能么?”
                俞秀凡道:“那要看姑娘的表現了。”
                水燕儿道:“難道說,只要我作一個賢淑的妻子,你可以作一個
            浪子丈夫?”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你自己不是也覺著男女之間,女人總是
            要吃虧一些么?”
                水燕儿嘆口气,道:“咱們不談這個了。你的條件如是我都答
            應了,不知可否換來你一點誠意。”
                俞秀凡道:“說說看,要我如何表現出誠意來。”
                水燕儿道:“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俞秀凡道:“在下洗耳恭听。”
                水燕儿道:“答應和我舉行一次拜堂大禮。”
                俞秀凡道:“姑娘本是洒脫之人,怎會拘扭于這等世俗禮法?”
                水燕儿道:”別的事,我都看得開,唯獨這件事,我無法看開。
            黃花閨女上花轎,一生只有這一回,就算你以后收上十房八妾,我
            也可以不管你,但我要個名分,你總該答應我吧?”
                俞秀凡道:”姑娘不覺太夸獎我?”
                水燕儿愣了一下,道:“夸獎你什么?”
                俞秀凡道:”討上十房八妾,俞某人想倒是想,只怕沒有人肯嫁
            我。”
                水燕儿道:“只要你真的想,不用你發愁,我自會代你安排。”
              俞秀凡道:”果然是一位淑女賢婦。”
              水燕儿道:“不用灌迷湯,我不吃這個。說吧!你還沒有答應
          我的話。”
              俞秀凡道:”就算我答應了,你也作不得主,你還上有義父。”
              水燕儿道:“那是我的事了,不用你管,你只要答應了,這件事
          咱們就算決定了,不再更改。”
              俞秀凡心頭大大的震動了一下,緩緩說道:“要不要問過你義
          父再作決定?”
              水燕儿道:“不用問了,我只是在等你一句話,你如答應,咱們
          就可以擊掌為誓,決定大計。”
              俞秀凡心中一凜,忖道:“看她說的這樣認真,似乎不是做作
          了。”這一來,俞秀凡不敢再談論正題,話題一轉,道:”姑娘,在下想
          先說明一件事。”
              水燕儿道:“怎么?又有新的條件了。”
              俞秀凡道:“那倒不是,在下只想問姑娘一聲,一旦在下和你那
          義父沖突起來,姑娘要幫助那一個?”
            水燕儿道:“俞兄,你為什么一定要和我義父沖突?”
            俞秀凡嘆口气,道:“燕儿,不論我們之間是真情還是假意,但
          我們談了這多話,總算是有些緣分。我俞秀凡子然一身,琴劍飄
          零,別認為我不敢答應你的婚事,正如你姑娘所說,一旦男女交往,
          吃虧的自然是姑娘了。但事情很明顯,有一天,你義父霸業有成,
          決不會讓你在江沏上獨樹一幟,我可能是他們最后對付的人,也可
          能是他先下手的對象。這一點,你大概也心中明白。”
              水燕儿搖搖頭,道:“俞兄,不會的。為了我,他們也該替我留
          一席安身之地。”話出口心中實感后悔,這豈不是不打自招。被他
          套出了內情。        
            俞秀凡神情很嚴肅,道:“燕儿,我在江湖上的閱歷,談不上什
          么丰富,但我對事理的分析,卻是自有見解。我相信,貴組合中,可
          能已下達了對付我的令諭,也可能強調我在某些武功上有很特异
            的成就,這就使貴組合中的人,遇上我時,先動了三分戒心,反而給
            了我很多的方便。貴組合的首腦人物,下達這道令諭之前,也許是
            為了珍重我,但他們沒想到,卻收到了這樣相反的效果。”
                水燕儿戳然不語,俏麗的粉頰上,泛起了重重愁云。
                俞秀凡道:“就拿你燕姑娘來說吧!你可能也受了這道令諭的
            影響,對我太過慎重,一錯再錯,最后,不惜把身体也賭上來。”
                水燕儿道:“別把我看的太孩子气,我不會輕易的把自己也賭
            上去。賭上去是因為俞兄值得我這一賭。”
                俞秀凡笑道:“是不是你已經胸有成竹認為贏定了。”
                水燕儿正容說道:“別說的這樣難听,我不是那种輕浮的人,也
            別把我看的全無主張,但也不能把我想的太過陰險。”
                俞秀凡道:“不輕浮,有主張,又不陰險,姑娘算是那一种人
            呢?”
                水燕儿道:“應該怎么作,我自有分寸,我對你已經盡到了最大
            的容忍,适可而止,對你我都有好處。如果你一味的逼迫,得寸進
            尺,也會激怒我。”
                俞秀凡道:“看你處置方塹的事,我已知道你是位有決斷、魄力
            的人。”
                水燕儿道:“你太夸獎了。”
                俞秀凡道:”不過,你這人變的太快,一會柔情若水,充滿女性
            的溫柔;片刻間,又冷若冰霜,大有反臉成仇之勢。”
                水燕儿嫣然一笑,接道:“丈八燈台照遠不照近,只看到我水燕
            儿的毛病,沒有看到你俞秀凡的缺點。”
                俞秀凡道:“我有什么缺點?”
                水燕儿道:“你口不應心、有時滿口仁俠,有時又自私得很,兩
            重性格自相矛盾。”
                俞秀凡笑:一笑道:“所以,姑娘有些不相信在下的話么?”
                水燕儿笑道:“無欲則剛,我不想得到你太多,所以,我不會太
        妒忌你,隨便你將來怎樣鬧,我不放在心上。所以,我不大計較你
          的為人,不過……”
            俞秀凡道:“不過什么?”
            水燕儿道:“不過,我要名分,所以,我只堅持一件事,你要用花
        轎娶我,這樣,我才能對義父交代過去。至于,你把我娶來之后,如
        何安排,那就隨便你了。”
            俞秀凡道:“一個女人如若大方到這种程度,夫妻之間,還會有
        什么情意呢?”
            水燕儿笑一笑,道:“找不信,你會真的把我丟開不理。”
            俞秀凡道:“這可不一定,有道是家花不如野花香,咱們真的成
          了親,就算你是天仙化人,像我這等浪子的性格,只怕也不會滿足
            守分。”
                水燕儿道:“那不要緊,就到了那一天,我會盡全力修飾自己。”
                俞秀凡道:“你已夠俏麗嬌艷了,再打扮也不過如此了。”
                水燕儿道:“我所謂修飾自己,外貌是其中的一部分,重要的,
            還是要修我的心。我把自己改成一個永遠帶著笑容的溫柔女人。
            不論你作了什么錯事,我都不和你爭吵。”
                俞秀凡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姑娘這話听起來像夢囈般的美
            麗。”
                水燕儿道:“一個女人嫁出去,命運也決定了十之七八,如是我
            學作的盡善盡美,仍不能令郎傾心,那也只好認命了。”
                俞秀凡道:“想不到啊!手握生殺大權的水燕儿,竟然是這樣
            一個肯向命運低頭的女人!”
                水燕儿道:“我有什么辦法,嬌美、溫柔,都不能挽住你心猿意
            馬,別的女人也一樣像我倒霉,水燕儿說一句狂妄的話,天下像我
            這樣的女子,畢竟不多。就算被你遇上了,也不過三五個吧?”
                俞秀凡笑一笑,默然不語。
            水燕儿接道:“為什么不說話,是我說的不對,還是你早已胸有
         成竹。”
            俞秀凡道:“燕姑娘,閨艙私室,咱們是不是言無禁忌?”
            水燕儿道:“你放心大膽的說,說錯了也不要緊,這里只有我們
            兩個人。”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那好,燕姑娘既如此說,在下就斗膽直
        言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問題不完全在儿女私情之上,如是姑
        娘在這上面兜圈子,那就永遠找不出問題的症結了。”
          刁蠻聰慧的水燕儿,似是已想到他要談些什么事,突然嘆息一
        聲,道:“俞兄提的條件我都答應了,其他的,似乎是以后的事,用不
        著想的太多。”
          俞秀凡道:“這是一個很嚴酷的現實,怎么能夠不想呢?燕姑
        娘,從好處說是貴組合看得起我,坏處說是貴組合不愿我成為你們
          計划中的一個小障礙,對么?”
              水燕儿不能不承認了。點點頭道:“所以,我們才不惜一切籠
          絡你,你應該滿足了。是么?”
            俞秀凡感慨他說道:“我們之間本無情,只是在一种權謀之下。
          把我們天南地北地拉在一起,就算我們彼此都确具了相悅之心,但
          我們都又不能不防范著對方,其相處又何止同床异夢,如是我是貴
          組合大計中的一個小障礙,最安全的辦法,就是把我消滅了,只要
          我活著一天,那就是貴組合背上之芒,肉中之刺,也許大局未定之
          前,他們可以忍受一點痛苦,一旦局面安定,就會想到拔出這個背
          芒。肉刺,燕姑娘,我說的不夸張吧?”
            水燕儿道:“我的看法,倒非如此。”
            俞秀凡道:“嗯!愿聞高見。”
            水燕儿道:“瓦罐不离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上亡,江湖上揚名
        聲,几人能得好下場。只要你放棄了爭雄江湖的心念,不住溫柔任
        何處?英雄气本短,儿女情卻長。笑過風月,紅袖添香,你肯置身
        紛爭之外,我相信,沒有人會找咱們的麻煩。”
                俞秀凡搖搖頭,笑道:“燕姑娘也許是言有所本,但在下卻不作
            此想。”
                水燕儿道:“那算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也會陪著你同生共死。”
                俞秀几笑一笑,道:“燕姑娘,你認為他們現在不是在利用你
            么?”
                水燕儿微微一怔,道:“利用我什么?”
                俞秀凡道:“對付我!刀釵冷萍,劍主方塹,到你燕姑娘,一個
            比一個強,我相信,在燕姑娘的后面,可能有更高明的人物。方塹
          敗在我的劍下,由第二劍主的身份,一變為階下之囚,如是姑娘你
            也敗了呢?”
                水燕儿怔了一怔,接道:“我……我……我。”
            俞秀凡笑一笑道:“燕姑娘,你不能失敗,在貴組合中,你是公
          主的身份,如是一旦不幸落敗了,只怕你這公主的榮耀,也將隨風
          消失。縱然不致步那方塹的后塵,變為階下之囚,只怕不會再有你
          現在這樣的气勢了。”
            水燕儿道:“所以,我不要失敗。”
            俞秀凡道:“可惜的是,你的胜敗并不完全操諸在你的手中。”
            水燕儿突然臉色大變,冷聲一笑,道:“俞秀凡,原來你提的條
          件都是假的,只是想從我身上套問一些內情是么?”
            俞秀凡搖搖頭,道:“不是。在下說的話,自然算數,問題是
            你。”
                水燕儿道:“我?”
          俞秀凡整容說道:“不錯。貴組合真的會答應我的條件么?”
          水燕儿點頭,道:“這是真的。我既然答應你,自然有把握。”
          俞秀凡笑一笑,道:“燕姑娘,你在貴組合中的身份,可能很高,
        但卻未必能左右大局。”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听說貴城主是一位
        身負非常之能的人物,而且他的為人很和藹。”
                水燕儿道:“你怎么知道?”
                俞秀凡笑一笑,道:“貴組合對付我俞某人。雖非精銳盡出,但
            可也費盡了心机,在下總不能對貴組合完全沒有一點了解,”
                水燕儿道:“是方塹告訴你的吧?”
                俞秀凡笑一笑,道:“姑娘別多問,我不會說。我的用意不在炫
            露,只是覺著很奇怪。”
                水燕儿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義父功參造化,無所不能,他
            已經到了不生縝意的境界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真如你所說,他實已不用插手江湖是非
            了。燕姑娘,不是你那義父裝作叫人難分真假,很可能別有內情。”
                水燕儿道:“你不要危言聳听,這中間還會有什么內情。”
                俞秀凡道:“他可能只是一個傀儡,被人暗中操縱。”
                水燕儿呆了一呆,道:“這不大可能吧?”
                俞秀凡道:“如若我是你,我就能找出其中的破綻來。水域行
            程還有兩日,咱們可以多想想。”突然起身,打開艙門而去。
                水燕儿一對清澈的雙目,望著俞秀凡呆呆的出神,沒有出手攔
            阻,也沒有出言呼叫。
                俞秀凡大步行出船艙,步上甲板,伸展一下雙臂,長長吁一口
        气。沉目四顧,但見江流滔滔,江風拂面,微生寒意,頓覺神情一
        清。
            身后響起了一陣步履之聲,耳際問響起了桃花童子的聲音,
        道:“公子,你好么?”這句話問的很奇怪,充滿著關怀,也有著一份
        愧咎。
            俞秀凡霍然回過頭去,笑一笑,道:“我很好!小桃童,你自己
        呢,好不好?”
            桃花童子有些茫然他說道:“小人物嘛,不會怎么好,也不會太
        坏。”                                                                                   
            俞秀凡道:“小人物,才處境險惡,因為,你算什么,誰也不會想
        到去顧及你,是么?”
                  桃花童子道:“說的是,公子。”
                  俞秀凡道:“王翔、工尚呢?”
                  桃花童子道:“他們兩位,似是對在下有些成見,躲在房子里,
              不愿与小的多見面,”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小桃童,在下适才言未盡意。”            
                  桃花童子道:“公子只管說,小的洗耳恭听。”
                  俞秀凡道:“小人物,有時可以作很大很大的事。”
                  桃花童子凄苦一笑、道:“大深奧了!小的有些不大明白。”不
          待俞秀凡開口,立時改變了話題,道:”公子,你見過燕姑娘的真面
          目了?”
            俞秀凡道:“你想知道什么?”
            桃花童子道:“我听說她生得很丑,所以,整日戴著面紗。”
            俞秀凡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桃花童子似是對那燕姑娘的丑美,十份關心,竟然追著問道:
          “公子,燕姑娘在艙中和公子飲宴敘談……”
            俞秀凡道:“小桃童,你好像很關心那位燕姑娘的美丑?”
            桃花童子道:“我……我只是覺得很奇怪。”
            俞秀凡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桃花童子道:“小的覺得,那位燕姑娘一副好身材,所以,我想
          她應該生得十分美貌才對。”
            俞秀凡道:“你想從我這邊証實一下,是么?”
            桃花童子道:“是的,小的心里明白,這件事只有在公子這里証
          實了。”
            俞秀凡道:“小桃童,只怕這件事,你會十分失望了。”
            桃花童子一怔,道:“公子,難道她和你敘談之時,也帶著面
          紗。”
            俞秀凡道:“小桃童,我不能告訴你,也無法給你說的太多,這
          一點你要失望了。”
                桃花童子流露山一片失望之色,嘆了口气,道:“只怕我這一生
            中,很難得証實我心中這份怀疑了。”
                俞秀凡道:“燕姑娘的丑美,和你又有什么關系?”
                桃花童子道:“我不信這些傳言,我一直覺著,她應該生的很
            美。”
                俞秀凡道:“很奇怪,你怎么會有這种感覺呢?”
                桃花童子道:“我看她的身材。”
                俞秀凡道:”小桃童,也許你猜對了。”
                桃花童子奇道:“公子,你見過她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因為我和你一樣的看法。”                  
                桃花童子低聲道:”公子,在我們那個組合之中,我是專門學習
            認識女人的人,如若我看錯了,那真是一大遺憾。”
                俞秀凡道:“原來你只是想証實你的看法。”
                桃花童子笑一笑,道:“是的,如以那燕姑娘的身体而論,她是
            屬于最美的女人之一,相她之背,應該是一個深具媚骨的女人。”
                俞秀凡笑道:“小桃童,我不懂女人,但我和你的看法一樣。”
                桃花童子道:“可惜的是,咱們沒有法子加以証實。”
                俞秀凡道:“慢慢來吧,也許咱們有辦法証實你的想法,”
                只听一個清冷甜美的聲音,道:“桃花童子,你想証實什么?”
                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紫衣,臉罩面紗的女子,當門而立,正、
            是水燕儿。
                桃花童子臉色大變,身軀顫動了一下,但立刻又平靜下來,欠
            欠身,道:”燕姑娘。”
                水燕儿冷冷說道:“你在胡說些什么?”
                桃花童子道:“我沒有說什么,我只是想求証一件事。”
                水燕儿道:”關于我的事?”
                桃花童子道:“是的,屬下一直覺著你姑娘應該生的很美。”            
              水燕儿道:“為什么?”
              桃花童子道:“因為姑娘之背,應是一位人間絕色,但咱們組合
          中卻流行一句話。”
              水燕儿冷冷接道:“一個人的身材和面容,常有著极大的不同,
          你在胡說什么?”
              桃花童子道:“屬下斗膽請問燕姑娘一句話!”
              水燕儿道:“什么話?”
            桃花童子道:“姑娘是不是長的很丑?”
            水燕儿又好气又好笑的說道:“隨便你怎么想吧!”
            桃花童子道:“咱們組合之中,都傳說姑娘很丑。”
            水燕儿听他如此說,知道俞秀凡并沒有告訴他什么;放下心中
          一塊石頭,道:“見過我面目的人不多,他們怎會知道我丑。”
            桃花童子道:“有一個看到就夠了,他們會很快的把消息傳播
          出來,很多人都會知道這件事。”
            水燕儿道:“你既然听到了這個傳說,還來問我作什么?下艙
          去吧!”
            桃花童子道:“燕姑娘,傳說歸傳說,但我不相信這是真的。”
            水燕儿道:”你不相信?”
            桃花童子道:“過去我雖見過燕姑娘,但只是匆匆一瞥,所以,
          對燕姑娘的丑和美,在下并無意見,但這次得見姑娘,在下對那些
          傳言,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水燕儿道:”什么看法?”
            桃花童子道:“姑娘的舉止、身材,和那說話的聲音,無一不
          美。”
            水燕儿接道:“偏偏一張臉儿,長的太難看了。”
            桃花童子道:“不可能,燕姑娘的王指、膚色,無一不具有美人
          的特色。”
            水燕儿笑一笑,道:“桃花童子,听你的口气好像很有把握?”
    桃花童子道:“是的!持此看法的也不只在下一個人。”
                  水燕儿道:“你還有一位同道了,不知是何許人物?”
                  桃花童子道:“這位俞公子,他和姑娘几番敘談之后,也党著姑
              娘應該是一個很美、很美的人。”
                  水燕儿冷笑一聲,道:“夠了,桃花童子,你下艙去吧!”
                  桃花童子一欠身,退入艙中。
                  水燕儿緩移蓮步,行到了俞秀凡的身側,道:“你告訴他什么沒
              有?”
                  俞秀凡道:“我說過的話,桃花童子都已轉過了出來。貴組合
              中人才濟濟,桃花童子對女人了解的深刻,當今之世,只怕很少有
              人強得過他。”
                  水燕儿道:“他小小的年紀,怎會有這多的經驗?”             
                  俞秀凡道:“這得贊賞貴組合中的教導之功了。其實,他名號
              桃花童子,已經隱隱的道出了他的才智。”                        
                  水燕儿嘆口气,道:“這該是樁很奇怪的事;身材、膚色,又怎能
              和面容的丑美,扯上關系呢?”
                  俞秀凡道:“在下本來也覺著很奇怪,世上盡多容貌不秀,但身
              材、气質很高貴的女子,但也只能把她忖托的大方、高雅一些,卻無
              法把她變成一位絕世美女,但桃花童子的一句話,啟發了我。”
                  水燕儿道:“那一句話?”    
                  俞秀凡道:“行動舉止,一個美女最大的缺點,就是有些自負形
              貌,她的一舉一動,都帶著一分孤芳自賞的高做,你雖然戴著一張
              很丑的人皮面具,但你的心卻感覺著是一位具有絕色的美女,所
              以,你的一舉一動,沒有丑人的自慚形穢,卻有著美女的高、傲自
              負。”
                  水燕儿道:“原來,這中間還有這么大的學問,小妹領教了。”
                  俞秀凡道:“所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桃花童子年紀
              雖然不大,但他胸羅之博,只怕你燕姑娘也無法和他比擬。”            
              水燕儿輕移蓮步,走到了俞秀凡的身邊,低聲說道:“俞兄,我
        想過了你說的話。”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想到了什么事?”
          不知是有意呢,還是無心,水燕儿故意把身子靠近了俞秀凡,
        一陣幽談的香气,直沖入俞秀凡的鼻子中。輕輕嘆息了一聲,水燕
        儿綏緩說道:“俞兄,你愿不愿見我的義父。”
          俞秀凡點點頭,道:“如是有很好的机會,我倒愿意見見他。”
          水燕儿喜道:“是真的?”
          俞秀凡道:“是的,听說你那位義父,功參造化,在下也很希望
          見他一面。不過……”
              水燕儿道:“不過什么?”
              俞秀凡接道:“我們見到了你那位義父之后,咱們要和他談些
          什么?”
              水燕儿道:“你覺著呢?”
              俞秀凡道:“我就是想不出要和他說些什么的主題?”
              水燕儿道:“談談我們的事。”
              俞秀凡苦笑一下,道:“談我們的事?”
              水燕儿道:“不錯,我要他答應我,你退出江湖之后,不准日后
          他們侵犯我們。”
              俞秀凡道:“哦!”
              水燕儿道:“你退出江湖之后,我自然不能在江湖上闖蕩,所以
          那一片地方,也是我們養老之地。”
              俞秀凡話題一轉,道:“燕姑娘,听說你義父是位很仁慈的人。”
              水燕儿道:“是的,所以我覺著他縱然有很大的雄心,但決不會
          作出危害江湖之事。”
              俞秀凡道:“也許你那位義父,真是一個可欽可敬的長者,但他
          如若有吞并江湖的雄心,咱們就很可能是他的眼中之釘,因為,一
          個人,不可能在他吞并了江湖之后,留下一片另外天地,讓咱們獨
          樹一幟。”
            水燕儿道:“我要義父給我們一個保証。”
              俞秀凡道:“什么樣的保証。”
              水燕儿道:“我義父向不輕諾,他答應咱們一句活,就是保証。”
          俞秀凡笑一笑,道:“燕姑娘,他一定會答應嗎,如果答應了,
          那只是為了我。”
              水燕儿道:“為什么?”
              俞秀凡道:“他很怜惜你,是么?”
              水燕儿道:“不錯。”
          俞秀凡道:“但他為了對付我,不惜要他最怜惜的義女出動。”
          水燕儿接道:“我是巡閱特使的身份,自然應該為組合效力。”
          俞秀凡道:“燕姑娘,其實,你心目中也很明白,所以,你怕失
        敗。你從小在那個環境中長大,覺著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沒有仔細
          深入去想罷了。”
              水燕儿嗯了一聲,道:“說下去。”
              俞秀凡道:“胜敗乃兵家常事,一個人不許屬下有失敗的事,這
          人心胸的偏狹,可想而知了。”
              水燕儿道:“唉!俞兄說的很有道理,不過我過去好像從未想
          過這件事。”
            俞秀凡道:“你畏懼失敗,不惜付出你所能付出的代价,一定要
          得到胜利,縱然是得不償失的慘胜也行,”
            水燕儿道:“你是指我答應你所有的條件這件事。”
            俞秀凡道:“我相信我提的條件很苛刻,正常的情形下,你決然
          不會答允。是么?”
            水燕儿道:“這不能作為例子,這一生中,我第一次遷就別人。”
            俞秀凡道:“那是因為貴組合在過去一直沒有遇到像我這樣的
        頑強之敵。”
            水燕儿道:“你可是真的感覺到.以你這點力量,真能和我們這
        個組合作對?”
            俞秀凡道:“也許我不能,但至少貴組合把我估計得有這樣一
          份能力。”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以方塹為例吧!在貴組合中,他也
          具有伎仗不凡的身份,他立過無數的功勞,不知有多少武林高手。
          死傷于他的劍下,但他不能有一次失敗。”
            水燕儿接道:“他受到懲罰,那是因為殺了本組合中的特使。”
            俞秀凡道:“我見過那位特使,在下如是貴組合中人,也不會饒
          他。那狠瑣卑下的神情,實在為貴組合丟臉。”
            水燕儿道:“就算如此,也不用著方塹殺他。”
            俞秀凡道:“如是方塹胜過了我呢,那又如何?”
            水燕儿沉吟了一陣,道:“不瞞俞兄說,他如胜過你,小妹也不
          敢關他了。因為,我們這個組合中,最敬重得到胜利的人。”
            俞秀凡道:“所以,方塹數度求死于我的劍下,在他的潛在意識
          中,有一种強烈的感覺,那就是不能失敗,縱然是胜過一千次的人,
          也不能有一次失敗。對么?”目光盯注在水燕儿的臉上,接道:“拿
          你來說,你對失敗的畏懼,似乎是尤過方塹。因為,你也有和方塹
          同樣的感受,一旦失敗了,也失去了一切權勢、職位,和受盡敬重的
          身份。”
            水燕儿沉吟不語,良久之后,才輕輕嘆息一聲,道:“你能打敗
          方塹,足見高明。但我覺著,你那說服人的力量,比你的武功,更為
            可怕。”
                俞秀凡微微一笑,道:“燕姑娘,我倒不作此想。”
                水燕儿接道:“你不覺得自己太謙虛了么?”
                俞秀凡道:“我沒有感覺到自己是一個很會說話的人,我所以
          能夠具有說服的力量,是因為我說的話,都是發自肺腑的真理,你
          燕姑娘又具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所以,我的話,才對你有所影
            響。”
            水燕儿道:“俞兄,你實在是一位很會說話的人。”
            俞秀凡道:“燕姑娘,咱們雖然是談得很輕松,不過,咱們談的
          問題,卻是嚴肅無比。希望燕姑娘不要以等閑視之。”
            水燕儿道:“我知道,我會很用心地想想這些事。”緩緩轉過身
          子,步入艙中。
            俞秀凡凝目望著水燕儿的背影,突然發覺有很大的不同。她
          的步履,仍然是那樣的細碎,嬌軀擺動仍是那樣的動人,但她步履
          間卻給人一种很沉重的感覺。那是一股無形的力量,不用心的人,
          是無法看得出來的。
            水燕儿未再回轉頭望俞秀凡一眼,顯然,她的心中正有著無
          比的沉重。俞秀凡暗暗嘆息一聲,突然有著一种抱咎的感覺。
            水燕儿本是無憂無慮的人,但卻給了她無限的憂苦。俞秀
          凡心中感慨万千,不停的在甲板上走動。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突然一聲輕輕的呼喚打破了沉寂傳了過
          來,道:“公子!”
            俞秀凡停下腳步,轉頭望去,只見王翔、王尚并肩而立。
            王尚快步行了過去,低聲說道:“公子在想什么?”
            俞秀凡道:“我想的事很多,不過還未想出結果。”
            王尚道:“公子,咱們是否應該想法子逃离此地。”
            俞秀凡四顧了一眼,但見江流滔滔,不見一點帆影,微微一笑,
          道:“怎么一個走法?”
            王尚低聲道:“我在后艙處見到了兩艘小艇,咱們只要想法子
          搶到兩艘小艇,咱們就可以离開此舟了。”      
            俞秀凡道:“咱們三人,都不會水中工夫,如是在水中攻擊咱
          們,那要如何對應?”
            王尚道:“咱們自然是很可能遇上很大的凶險,不過,總比在這
          艘大船上好一些。”
            俞秀凡笑道:“這里有什么不好,巨舟龐大,有如陸上一般。一
        旦動上手,咱們不受覆舟的威脅。”
                    王尚有些困惑他說道:“難道咱們不准備离開了么?”
                    俞秀凡道:“不錯。如是咱們生命不受迫害,我倒想任他帶咱
              們到他們的老巢去瞧瞧。”
                    王尚道:“咱們三個人去么?”
                    俞秀凡道:”我想一個人去。”
                    王尚道:“什么,公子,我并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俞秀凡道:“王尚,听我說,我不是這個意思。”緩步行到了甲板
              邊緣。
                    王翔、王尚都明白俞秀凡的用心,离開船艙遠一些,必有重要
              的話說。
                    兩人追了過去,俞秀凡低聲說道:“登上陸地之后,他們決不會
              讓咱們三人守在一起,把咱們分開了彼此都無法照顧,你們跟我同
              入賊巢,豈不是全無作用。”
                    王翔道:“公子深入賊穴,我等不能隨行,但不知應在何處等候
              公子。”
                    俞秀凡道:“我己安排好你們的去處,不過,現在不能告訴你
              們,以免泄露了隱密。”
                    王尚道:“公子,可是已有了通盤詳密計算。”
                    俞秀凡點點頭道:“談不上全盤詳密,不過,我三思之后,覺著
              我一人跟他們走,是一個較好的辦法。”
                    王尚道:“我們幫不上公子的忙,但讓你一人涉險…”
              俞秀凡笑一笑,接道:“我一個人去,不但行動自由迅速,而且
          咱們也不能全部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如是我一旦被他們殺死或
          生擒囚禁起來,你也可以把消息傳出去。”
              王尚嘆口气,默然不語。
              俞秀凡道:“就這樣決定,咱們每天至少要想法子見上兩次面,
          如是一旦有了什么特殊情況,你們不要顧慮什么,立刻找我。”
              王翔點點頭,道:“我們會小心。”
            俞秀凡嘆道:“他們這個組合里似乎十分复余什么手段都可
        能用的出來,而且,他們的手段千奇百怪,叫人防不胜防,飲食方
        面,要特別小心,他們很可能在食物中下毒,你們要特別的小心,每
        次食用之前,要查查看食物中是否有毒,早晚也要運气試試是否有
          中毒之征。
              王翔點點頭,道:“多謝公子指點。”
            俞秀凡道:“如若對方沒有招惹咱們,兩位不可惹事生非.如受
        到攻擊,也不用太顧慮,盡管全力反擊。”
            王尚道:“我們記下了,多謝公子指點。”
          俞秀凡道:“好!你們回去吧。”
              兩人一欠身,退回艙中。
              俞秀凡又在甲板上走了一陣,回到艙中。進入艙門.一個女婢
          己早在門內恭候。
              俞秀凡還未來及開口,那女婢已欠身說道:“咱們已替公子備
          好了宿住的小艙,燕姑娘吩咐婢子,先帶公子進去瞧瞧,如是公子
          不滿意,咱們再替公子換一間。”也不待俞秀凡口答,轉身而去。
          俞秀凡在那女婢身后,行人一座艙門口處,推開艙門,迎面扑
        過一陣清香的花气。木案花瓶中,正放著一束盛開的黃菊。
          俞秀凡道:“這船上還种的有花么?”
          青衣女婢一欠身,笑道:“燕姑娘很愛花,所以,在這艘巨舟頂
        層之處,燕姑娘養了十几盆花,這是剛從花盆中剪下來的菊花。”
          俞秀凡道:“代我謝謝燕姑娘為我准備了這樣舒适的住處。”
          青衣女婢一欠身,道:“小婢名叫秋蘭,奉燕姑娘之命,侍侯公
          子,有什么事,但請吩咐一聲。”
              俞秀凡揮手一笑,道:“有事情在下自會勞請姑娘幫忙。”
              青衣女婢一欠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艙門。小艙中布置得
          很雅致,鮮花、絞被,色彩都很調和,顯見那布置人十分用心。俞秀
          凡和衣仰臥榻上,立刻聞到枕頭上散出的陣陣幽香,香气不濃,但
          卻清幽醉人。忽然間,俞秀凡感覺到這股香气,似乎在那里聞過,
          但卻一時間想不起來,
            一陣波波的敲門聲,傳了過來。俞秀凡挺身而起,打開艙門,
          當門而立的正是水燕儿。
            水燕儿輕輕吁一口气,道:“俞兄,打扰你了。”
            一陣清幽的香气,扑了過來。俞秀凡立刻辨出那股清幽的香
          气,和枕上散發出來的一模一樣包原來,那木榻上的枕頭,竟然是
          水燕儿所用之物,才沾染了水燕儿那一股特有的香气。
            俞秀凡微一欠身,道:“姑娘請進來坐坐吧!”
            水燕儿緩步行了進來,順手俺上了艙門。
            俞秀几微微一笑,道:“姑娘請坐!”
            水燕儿道:“謝謝你了。”在緊靠木案旁側的一張木椅上坐了下
            來。
                俞秀凡道:“姑娘,有什么見教?”
                水燕儿道:“如果我沒有事,難道就不能來瞧瞧么?”
                俞秀凡道:“在下艙中沒有好酒佳肴。”
                水燕儿道:“你還想喝點酒么?”
                俞秀凡搖搖頭道:“在下酒量不好。”
                水燕儿嘆道:“我來此的用心,也只是想請教你一件事。”
                俞秀凡道:“姑娘請說。”
                水燕儿道:“我想過了你說的話,但不知我想的是不是對。”
                俞秀凡道:“說說看。”
                水燕儿道:“你說的話,最終的目的,好像要我背叛我們的這個
            組合,离開我的義父。”
                俞秀凡笑一笑,道:“燕姑娘,那不是這么說,我無意讓你背叛
            你義父,也無意讓你背叛你的組合,我只是希望姑娘能服從真理,
            維護武林正義。”
                水燕儿道:“俞兄,我好生為難啊!”伸手取下了臉上的面紗。
            她沒有再戴那丑陋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張美麗絕倫的面孔。
        緊緊的鎖著眉頭,帶著滿臉憂苦,美麗中有著一股凄迷。
          俞秀凡嘆口气,道:“燕姑娘,你不用太為難,我講的話,只是供
        你參考你是個很聰明的人,應該如何自處,你總會想出一個結
            果。”
                水燕儿道:“俞兄,告訴我,我應該怎么作?”
                俞秀凡笑道:“燕姑娘、我應該怎么說呢?”
                水燕儿道:“不要笑,我說的是這些事很嚴肅。”
            俞秀凡容色一整,道:“燕姑娘,要我告訴你些什么?”
            水燕儿道:“肯定的告訴我應該怎么辦?”
            俞秀凡道:“你真的听我的么?”
            水燕儿道:“我不知道,那要看你的說服力了,你已經使我動
        搖,現在,要看你能不能使我完全相信你的話了。”
            俞秀凡嘆口气,道:“燕姑娘,我不希望你現在決定什么,但我
        希望你對貴組合能再深入的觀察,了解一下,再作決定如何?”
            水燕儿點點頭,道:“這很公平,唉!我困扰很久的事,你這
        一句話,解去了我心中的困惑。”
            俞秀凡道:“姑娘具大智慧,在下十分敬佩。”
            水燕儿道:“別給我戴高帽子。我是很認真的向你領教。”
            俞秀凡道:“姑娘,我也說的很認真。”
            水燕儿點點頭,道:“我會再認真的去想想。”長長吁一口气,接
        道:“俞兄,你是否真的要和我一起去見我那義父。”
            俞秀凡道:“自然是真的了。”
            水燕儿道:“你是否想過,去了之后,如何能再回來?”
            俞秀凡道:“這要看你燕姑娘了。”
            水燕儿嬌軀震動了一下,道:“看我!我……我!”
            俞秀凡笑道:”你不是告訴我,你那位義父很仁慈么?”
            水燕儿道:“我義父對我們組合中的人,十分仁慈,對敵人是否
        也十分仁慈,那就不知道了。”
              俞秀凡道:“燕姑娘,這么說來,你對你義父并不十分了解了。”
              水燕儿道:“我從沒有見到義父對付敵人,他要如何對付敵人,
          我實在無法想像。”
              俞秀凡道:“如若一個人天性仁慈,不論對敵人或對自己人,都
          不會太過分。”
              水燕儿道:“一日之前,你問我這件事,我連想也不用想,立刻
          就可以答應你了。但現在,我已經不大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俞秀凡笑一笑,道:“燕儿,不要為這件事難過,你無法判斷義
          父意愿一事,早已在我的意料之中。”
              一聲燕儿,只叫得水姑娘嬌軀微微顫動一下,緩緩說道:“俞
          兄,你怎么這樣肯定?”
              俞秀凡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一直是旁觀者。”
              水燕儿凄涼一笑,道:“俞兄,我的确亂极了。”緩緩站起身子,
          接道:“相信我,好好的在舟上休息一天,你必須要保持著最佳的体
          能。”
            俞秀凡道:“燕儿,謝謝你的關心。”
              水燕儿突然流下淚來,道:“俞兄,我真不知如何自處?”緩緩把
          嬌軀偎人了俞秀凡的怀中。
            俞秀凡輕拂著燕姑娘頭上秀發,低聲說道:“燕儿,別難過,以
          你的才慧,你會選出你自己該走的路。”
            水燕儿舉起衣袖拭去臉上的淚痕,道:“我要走了,你好好的休
          息一下。”戴好面紗,緩步而去。
            俞秀凡關上艙門,盤坐調息。
              一日夜在船上過去,俞秀凡和王翔、王尚,碰過了几次面,也見
          過桃花童子,但一直未見水燕儿。在那青衣女婢的照顧下,俞秀凡
          生活的很好,但一日夜未見過水燕儿,他有著一种悵然若失的感
          覺。
             第二天黃昏時,帆舟進入一座水灣之中,俞秀几快步行出
        艙門,希望能看到港灣形勢。不知是巧合,還是有意安徘,船轉入
        水灣之后,太陽剛好下沉。一層迷蒙的白霧,迎面扑來,片刻間,整
        個水灣,完全為濃霧迷漫。夜色加上濃霧,就算是最好的目力,也
          無法看到一丈外的景物。
              俞秀凡長長吁吐一口气,道:“好大的霧。”   
              只听一聲輕輕的嘆息,道:“俞兄,別認為這是偶然發生的事。
          事實上這是很精密的算計,每一艘船在進人這個港灣中時,都遇
          上這樣的大霧。”                                      
              俞秀凡道:“燕儿,不會一年四季都有這樣的大霧吧?”
              水燕儿道:“你听到過一句話么──人定可以胜天?”
              俞秀凡道:“難道這大霧也是人為的么?”
              水燕儿道:“山川水域,聚集成這片多霧的水港,這地方本就多
          霧,十天中有八天起霧,至于另外的兩天,可以用人工補助,這就是
          每一條船進入這水港后,必遇大霧的原因。”                  
              俞秀凡道:“看來,貴組合,果然是人才濟濟。” 
    
    第十八回 地獄之門 全人大宴
    
                    水燕儿低聲說道:“俞兄,船很快就可以靠岸了,你打算怎么
                辦?”
                    俞秀凡答非所問地道:”燕儿,我如是走了,你一定會受到很嚴
                重的懲罰,是么?”
                    水燕儿道:“很可能。不過,我不會阻止你离開的。”
                    俞秀凡道:“唉!燕儿,我答應你去見你的義父,所以,我不离
              開。不過,我那兩個隨來仆人,希望他們能夠离去,只不知會不
              會影響到你?”
                    水燕儿道:”我們的用心,只是對你,其他的人,無關重要。”
                    俞秀凡道:“好!咱們這就樣一言為定,什么時候能讓他們
                走?”
                    水燕儿道:”他們應該早一點換舟离開,登上了陸地之后再走,
                只怕會有些麻煩。不過,不要緊,我會想辦法讓他們平安离去。”
                    俞秀凡道:”燕儿,我該謝謝你!”
                    水燕儿道:“你知道么,咱們這一次晤面帆舟之后,使我有了很
                多的改變。”
                    俞秀凡道:“能不能告訴我,你改變了些什么?”
                    水燕儿道:“變的很脆弱,變得更像女人,我變的怕事,變的為
                你擔心。過去,我不是這個樣子。”
                    俞秀凡笑一笑,道:”燕儿,堅強些,別害怕,也別替我擔心,我
                相信能夠照顧自己。事實上,要來的總歸要來,躲過今天,也無法
                逃過明日。”
          水燕儿黔然接道:“俞兄,為我保重,別人不會像我。”
          俞秀凡道:“我明白。”
          水燕儿道:“俞兄,我想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俞秀凡道:“什么事,只管請說。”
          水燕儿道:“答應我,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能死。”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點點頭道:“好!燕儿,我答應你。不過,
        我只能盡量求生,好好的活出來。”
          水燕儿道:“我還想告訴你一件事。”
          俞秀凡道:“你說吧!”
          水燕儿道:“你如若死了,有一個人也活不下去。”霍然轉過身
        子,行入艙中。
            她沒有說出什么人,會陪他而死,事實上,也用不著說出來。
        情意是那么真實,語气是那么含蓄,但決心卻又那么堅定。
            俞秀凡呆了一呆,望著水燕儿离去的背影,暗自出神。其實,
          夜色、濃霧,目力難及數尺,水燕儿早已經走人了艙中。但俞秀凡
          仍然望著那艙門處呆呆出神,似于是那水燕儿一直停在眼前不遠
          的地方,忽然間,火光一閃,船艙中亮起了盞明燈。燈光有些金黃,
          在濃霧中,光亮十分清明。
              俞秀凡緩緩吁一口气,緩步行人艙中。只見水燕儿端坐在虎
          皮金文椅上,兩個女婢各抱長劍,站在身后,兩旁十二個穿金黃色
          衣服的大漢,每人子中抱著一把鬼頭刀。
              水燕儿臉上仍然戴著面紗,在燈光下微微顫動。她好像心中
          有著無比的忿怒,俞秀凡心中一動,暗暗提高了警覺。
              突然,一聲悠長的鐘聲,傳了過來,行走本已很慢的巨舟,突然
          間停了下來,但聞水燕儿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俞秀凡,你准備
          和我們一起下船么?”
              俞秀凡笑一笑,道:“是的。”
              水燕儿道:”我們很歡迎你,不過,我們希望你能遵守三件約
          定。”
                俞秀凡道:“說說看吧!如是在下能答應,那就答應了;如是不
          能答應,在下也直言奉告。”
                水燕儿雖然盡量把聲音放得很平靜,但俞秀凡听得出來,她聲
          音中帶著輕微的回動。長長吁一口气,水燕儿緩緩說道:“下船后,
          就進入了我們的禁區,那地方充滿凶險的埋伏,所以你必須听從我
          們的吩咐,不可擅自行動。”
                俞秀凡道:”入境隨俗,這約定合理,在下可以答應。”
                水燕儿道:”第二件事,登岸后,你無論遇見了什么樣奇怪的事
          情,都不要生出好奇之心,要視若無睹,不可隨便多問。”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如是在下不遵守這個規定,那將如何
          呢?”
                水燕儿道:“為了兔去咱們之間可能發生的不幸,奉勸俞少俠。
          最好能留在這艘帆船上。”
                俞秀凡道:”第三個約定呢?”
                水燕儿道:“在离開這艘大船時,你要留下你的長劍。”
                俞秀凡雙目盯在水燕儿臉上,但他見到的只是那一張蒙面的
            白紗,無法從那里得到任何暗示,也無法瞧到水燕儿任何神情。
                揚了揚劍眉,俞秀凡綴緩說道:“在下好像已經失去了貴賓的
          身份。”
                水燕儿道:“現在,你已面臨著選擇,愿為階下之囚,或是愿作
          我們座上貴賓。”
                俞秀凡嗯了一聲,道:“作貴賓必須遵守那三個約定了!”
                水燕儿道:“不錯,那是必須遵守的約定。”
                俞秀凡道:“加是在下選擇了階下囚呢?”
                水燕儿道:”那是一种很悲慘的際遇。”
                俞秀凡道:“至少,用不著遵守那三件約定了,是嗎?”
                水燕儿道:“這地方,水中有著重重的机關布置,刀輪,鐵网,就
           算是那第一流水中工夫的人,也無法在水中行動,何況你根奪不懂
        水中工夫?”
            俞秀凡道:“姑娘的意思,是要在下答應了?”
          水燕儿道:“你無法生离此地,就算你能全部把我們殺死,也無
        法离開此地;至多,我們鑿沉這條船,你和你的兩位從人,都將葬身
        江中。”
            俞秀凡嘆口气道:“貴組合的手段,不但惡毒,而且卑下!”他無
        法了解水燕儿的用心,也無法知道水燕儿的話是真是假,這几句話
        倒是罵的十分尖刻。
            水燕儿冷冷一笑,道:”兵不厭詐,就算我們用了些手段,那也
        不算什么卑下。”
            俞秀凡陡覺一股怒火,直沖上來,右手握住了劍柄。耳際間,
        突然響起了水燕儿的傳音之聲,道:”俞兄,為我珍重!”
            俞秀凡無法分辨真假,心中暗自盤算道:”就算我傷了他們所
        有的人,王翔、王尚勢必要陪我葬身于此了。”心中念轉,放棄了拔
        劍反抗的念頭,道:“要在下答應三個約定可以;不過,在下也有一
          個條件!”
              水燕儿道:“你說吧!”
              俞秀凡道:“在下愿意答允三個約定;不過,我那兩個從人,要
          安全离此。”
             水燕儿道:”可以,夠格作本組織貴賓的,只要你俞秀凡一個
            人。”
              俞秀凡神情肅穆的說道:“在下要确知他們安全离此,才能交
            出兵刃。”
                水燕儿道:“我答應你了,自然要為你辦到。”
                俞秀凡道:“好,讓我看到他們离開。”
                水燕儿道:“帶王翔、王尚進來!”
                片刻后,王翔、王尚并肩而入。兩人手中提著長刀,隨時准備
            出手。
                  水燕儿高聲說道:“俞公子已志愿留此作客,兩位作何打算?”
                  王尚道:“咱們公子一言。”
                  俞秀凡道:“你們去吧!我承燕姑娘看得起,留此作客數日。”
                  王尚道:”我們在何處等候公子?”
                  俞秀凡道:“回家去吧!”
                  王尚怔一怔,道:“回家?”
                  俞秀凡道:“不錯。我离此地后,自然會找你們。”緩步向王尚
              行去,一面施展傳音之術道:”离開了十里之后,就想法子易容,潛
              跡遁形,到璇璣宮去。”說完話,人也行到王尚身前,提高了聲音道:
              “你們回家等我,如是我半年之后,還不回去,你們就不用等了。”
                  王尚一欠身道:“公子保重。”
                  水燕儿沉吟了一陣,道:“好吧!咱們一起下船。”轉身向外行
              去。
                  俞秀凡緊隨在水燕儿的身后,兩個女婢緊追在俞秀凡的身后。
                  船身不知停在了什么地方,眼前是一片黑暗,黑的伸手不見五
              指。俞秀凡運聚了口力,向前望去,也不過能看出兩三尺的距离。
                  突然間,冷風拂面,星光閃爍,景物隱隱可見。俞秀凡回頭看
              去,只見王翔、王尚魚貫行出了一個黝黑的侗口。
                  水燕儿停下了腳步,道:“送客馬。”                    
                  俞秀凡暗暗一皺眉頭,忖道:“送客馬,不知是怎么回事。”
                  一個青衣女婢,轉身而去。片刻之后,帶著一個半百老者,牽
              著老馬,行了過來。雖然是夜色幽暗,但几人剛從更暗的地方,行
              了出來,只見那兩匹馬,瘦骨鱗峋,但卻鞍鐐俱全。
                  水燕儿道:“老馬識途,這兩匹馬都已有近二十年的歲數,它們
              很老,但它們近十年來,一直出入這一片險惡之區,除了這兩匹馬
              之外,沒有人能逃過這一片險惡之區。”目光轉到俞秀凡的肚上,接
              道:“要他們馬上走吧!”
              俞秀凡道:“這是什么地方?”
          水燕儿道:“這地方叫作死亡帶,有一個相當大的區域,里面有
        很多种的致命布置,任何一种布置,都可以取人性命,這地方共有
          一百七十四种布置。”
          俞秀凡道:“我如何能知道,他們安全离開此地。”
          水燕儿道:“這兩匹馬回來時,可以帶回他們安全离此的信
          號。”
          俞秀凡道:“好!王尚,你們安全离去之后,留一個記號回來。”
          王尚點點頭,道:“我們會在馬鞍上自下安全与否的記號。”翻
        身躍上馬背。
          水燕儿冷冷說道:“馬出險區后,會自動停了下來,仰天長嘶,
        你們就可以下馬离去了。”
              王尚道:“多謝指點。”
              水燕儿道:“還有一件事,你們應該知道。”
              王尚道:“什么事?”
              水燕儿道:“馬鞍前面,挂著一副黑色的眼罩,兩位應該把眼睛
          蒙起來。”
              王尚怔了一怔,道:“為什么?”
              水燕儿道:”因為你們要經過几處很險的地方,如若一個人不
          把眼睛蒙起來,見到的恐怖,必將會影響到胯下坐馬,如是老馬受
          了影響,行錯一步,可能會要了兩位的命。”
              王尚道:“不知道有些什么恐怖的事?”
              水燕儿道,“我只能告訴你,你見到的恐怖,足以�琤籉韝H心生
          惊悸。”
              王尚道:“在下倒希望能見識一下。”
              水燕儿冷笑二聲,道:”不要太逞強了,那恐怖不是任何一個人
          所能承受。”
              王尚道:“難道世上真有嚇死人的事么?”
              水燕儿道:“希望你能相信,這是賭命的事。”語聲微微一頓,接
          道:“兩位生死和我無關,但如是兩位死了,這位俞少俠,很可能改
          變他自己的決定。”
              王尚緩緩取下馬鞍前挂的眼罩,戴在頭上。
              俞秀凡冷冷說道:“你們記著燕姑娘的話,戴好罩布,我在此地,
          等候你們平安的消息。”
              王翔、王尚一點頭,提經縱馬而去。俞秀凡右手握住劍柄,肅
          然而立。
              足足等候了一頓飯工夫之久,兩匹瘦馬去而复返。俞秀凡疾
          上兩步,雙目在兩匹馬鞍上瞧了一陣,突然舉手,在第二匹馬鞍上,
          拍了一掌。
              水燕儿冷笑一聲,道:“用不著毀去他們留下的暗記,我答應放
          他們,就不會派人追蹤。”
              俞秀凡回顧了水燕儿一眼,道:“在下是不是應該交出兵刃了。”
              水燕儿道:”不錯。你交出兵刃之后,我才帶你入城。”
              俞秀凡道:”什么城?”
              水燕儿道:”造化城。”
              俞秀凡沒有再問,卻緩緩把長劍遞向水燕儿。水燕儿接過長
          劍,順手交給了女婢。
              俞秀凡道:“燕姑娘,告訴他們,好好守護著我的那把劍,在下
          能夠生高此地時,我還要帶走。”
              水燕儿道:“一把平常的寶劍,也值得如此重視么?本組雖非
          富有,但還賠得起一柄寶劍。”
              俞秀凡冷笑一聲,道:“姑娘錯了。一把劍的名貴,并非在它的
          本身,而在它能否受武林同道的尊重,武林人身上的佩劍大部沾染
          過血腥,那血腥有罪惡,也有正義。”
              水燕儿接道:“血腥就是血腥,還有什么罪惡正義之分?”
          俞秀凡沉吟了一陣,道:”殺的是万惡不赦之人,那就是正義
      劍;殺的是無辜善良,那就是罪惡劍,這一點姑娘大概是不會否認
        了。”
          水燕儿道:“咱們不用辯論這些了,我們會好好的保管你這把
        劍。”
          俞秀凡一揮手,道:“那就勞請姑娘帶路了。”
          水燕儿道:“俞少俠已交出兵刃,顯然對咱們這個組合有著相
        當的尊重,諸位可以夫了。”
          追隨水燕儿的人,大都散去,只有兩個女婢,還守候在兩惻。
          舉起素手,輕輕一揮,水燕儿緩緩說道:“俞少俠,記著我們的
        約定么?”
            俞秀凡道:“記得。”
            水燕儿道:“能不能說一遍給我听听?”
            俞秀凡一皺眉,道:“可是听從姑娘之命行動,不要多管那些無
        謂的閑事。”
            水燕儿道:“就是這樣了,咱們走吧!”
            這一番,俞秀凡倒是很仔細的追隨在水燕儿的身后。
            明明一條平坦的路,但行約數十丈之后,突然向地下斜夫。迎
        面似是一座山壁,兩旁也都是連綿的峰崖。那條路,雖然是向下斜
        去,但斜度不大,走起來感覺不到。
            幽暗的夜色,使人無法看到一丈外的景物,水燕儿停了下來,
        俞秀凡几乎收不住腳步,撞在了水燕儿的身上。
            俞秀凡凝日望去,只見一道黑色的牆壁,攔住了去路。只見水
        燕儿舉起了右手,突然在黑色的牆壁上,擊了三掌,那黑色的牆
        壁,突然間裂開了一座門戶。
            水燕儿回顧了兩個女婢一眼,道:“你們留在這里。”舉步行了
        進去,一面接道:“俞兄,請進來吧!”
            俞秀凡緊隨在水燕儿的身后,進入了門戶。
                突然間石門合起,一道強烈的燈光,直射過來,照的兩個人的
            雙目難睜。片刻之后,那燈光突然消失,只見石道兩側;點起了很
            多燈人之照的整個石道一片明亮。
                  水燕儿冷冷說道:“俞少俠,現在開始,你要小心了,咱們已進
            入了危險之區。”
                  俞秀凡道:”多承照應。”        
                  水燕儿道:“過了這一段明燈區,就轉入了另一個區域之中。
            那地方,可能有很多使人看了難過的事,但希望你不要多管。”
                  俞秀凡道:”看一看行不行呢?”
                  水燕儿道:“不要停下來看,更不要多問一句話。”
                  俞秀凡道:”燕姑娘,可否告訴在下那一處是什么樣的地方?”
                  水燕儿道:“你的眼睛,到時間就可以看到,既未看到,現在用
            不著告訴你。”
                  俞秀凡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低聲道:“燕姑娘,這地方是不
            是有人在監視咱們?”
                  水燕儿道:“你的活大多了。”
                  俞秀凡只覺一股怒火,直沖上來,冷笑一聲,道:“燕姑娘,在下
            有一种受騙的感覺。”
                  水燕儿道:“人總要經歷過很多痛苦,所以,一個江湖人成名之
            前,必須要有著很多痛苦的經驗。”
                  俞秀凡道:“燕姑娘,在下一向自認為是一個很小心的人,但我
            想不到,竟然被你燕姑娘輕易的騙了。”
                  水燕儿道:“俞少俠,眼前你只有面對現實。回顧過去的人,永
            遠會在痛苦中折磨自己。”
                  一种被輕仍羞辱的怒火,在俞秀凡的胸峰中熊熊燃燒著。胸
            藏万卷書,使著俞秀凡有著不同于一般江湖人的莽撞,在极度的忿
            怒中,他仍然能控制著自己,默誦著大學之道,逐漸平消去胸中燃
            燒的怒火。 
            不知走了多少時間,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眼前又恢复了黑暗
        已然是燈火盡處。
          水燕儿未回顧,口中卻冷冷說道:“俞秀凡,你可在跟著我么?”
          俞秀凡長吁二口气,道:“不錯,在下一直走在姑們的身后,舉
        手之間,就可以夠到姑娘的要害。”
          水燕儿道:“那你為什么還不出手暗算我?”
          俞秀凡道:“俞某人沒有你燕姑娘那份卑劣的手段。”
          水燕儿一直未回過頭,舉步直向黑暗中行去,口中卻冷冷說
        道:“俞秀凡,你口舌中羞辱我一番,是不是覺著很快樂?”
          俞秀凡道:“談不上什么快樂。不過,在下覺得既是事實,說說
        有何不可。”
          這時,兩人已然完全行在黑暗之中,俞秀凡地形不熟,更不知
        走在何處。抬頭看去,不見星月,似是又走在一條地道之中。他很
        想問問水燕儿,這是什么地方,但話到口邊,又強自咽了下去,轉
        過一道灣,景物突然一變,磷磷綠火映照著三個大字,寫的是“地獄
          門”。
              俞秀凡冷哼一聲,道:“這就是造化城么?”
              水燕儿道:”上面寫的明明白白,難道你連‘地獄門’也不認
          識?”
              俞秀凡冷冷道:“難道你要帶我進地獄去?里面有什么值得看
          的?”
              水燕儿道:“咱們三條約定,你大概還記得,其中有一條,就是
          要別管閑事。你可以看,但不能停下來看,你能夠記得好多,看得
          好多,那要靠你的才慧了。”
              俞秀凡有些茫然的說道:“幽磷藍焰,布置如鬼域一般,這又代
          表些什么?”
              水燕儿道:”我已經說的太多了,進入了地獄,我就不再答复你
          任何問題,記著我的話,別多管閉事,別胡說八道。”話落口,人已踏
          入了地獄門中。
                俞秀凡心中暗道:“就算這里是真的人間鬼域,你水燕儿既然
            敢去,我俞秀凡難道還怕了不成,”大邁一步,跟進了地獄門。
               一陣冷風迎面吹來,抬頭看,仍然不見墾光。風從那里來,想
            一想頓覺背脊上升起了一股涼意。流目四顧,只見四周閃動著綠
            色的磷火,除了一陣陣吹上身來的寒風之外,靜的听不到一點聲
            息。
                水燕儿一直保持著适當的速度,走的是不快不但。俞秀凡這
            一陣思索張望,不覺問慢下來,落后了七八尺遠。但仍可隱約的看
            到水燕儿的背影。
                突然間,一聲尖厲的怪叫聲,一下子划破了荒凄的寂靜。俞秀
            凡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一陣工夫,身后兩丈外,已燃起了七八盞藍色的燈光。
            雖然有六人盞燈,但并不明亮,對俞秀凡這樣的人物,已經很夠了。
                藍焰的照射下,只見兩個分穿著黑,白衣服的人,各執一柄長
            劍,相對兩立。忽然間,兩人同時舉起了長劍,刺向對方的前胸。
            那是很俠的劍招,其攻勢的凌厲,直可穿心致命。兩個人以同樣的
            快速的劍招,把長劍刺人了對方的胸中。鮮血隨著激射而出。兩
            個人同時倒了下去。像一道流光,突然出現,又那樣快速的消失。
            人倒了下去,八盞藍色的燈火,也突然飄風而起,四下流散。
                突然間,俞秀凡想起了那水燕儿的約定,不能管閑事,不能停
            下來看。但像這等突然發生的事情,怎能會一下子按耐住好奇之
            心呢?
                抬頭看去,哪里還有水燕儿的影子。忽的腦際間靈光一閃,俞
            秀凡想到了這是一個圈套,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了。
                他滿腹詩書,才慧過人,非一般的江湖人士可比,想透了這是
            故意安排下的陷階,心中反而平靜下來,也激起了豪壯奮發之心,
            暗自運气,調息了一下,舉步向前行去。
            緩步行約五、六丈遠,眼前忽然亮起了一盞紅燈。那紅燈亮的
        很突然,似乎是忽然由地下長出來一樣。任何人都要為這突然出
        現的紅燈,大力震駭一下,但俞秀凡卻十分鎮靜,緩緩轉眼望去。
        那是由地下堅起來的一根木竿,紅燈就挑在木竿之上。
          “俞秀凡緩步行了過去,仔細看了一陣,發覺那木竿早已埋在了
        地上,而且十分堅牢,那說明了這根木竿早已在此處,自然不可能
        突然由地下冒了出來。毛病出在那盞紅燈上。但俞秀凡相信不論
        何等快速身法的人,決無法在點燃起紅燈之后,能輕易逃過自己的
          目光。
            他文才過人,才慧之高,決非一般的江湖人物能夠比擬。略一
        思忖,已想出那毛病全在燈上的設計了,如若用一种易燃之物,用
        一節燒香,在接那易燃物上,燒香的火勢燃到,自然起火,很輕易燒
        起了那挑起的紅燈,隱起一根香頭的火光,該不是一件太難的事。
            想通了個中的道理,俞秀凡忍不住微微一笑轉身向前行去。
        了然了這地方都是人化費心思設計的机關埋伏,就算是滿眼恐怖
        的鬼火形像,俞秀凡也不放在心上了。
            行約數十步,突然听到一聲冷冰的聲音,由身后傳了過來,道:
        “站住。”
          俞秀凡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那紅燈之下,站著一個長發
        披垂,面色雪白的怪人。
            這等形情之下,任何一個人,見到這樣一副形貌,都不會認為
        他是個人。這等形式如鬼域的地方,驟然間出現這么一個人樣,任
        是他俞秀凡心中膽大,但也不覺由背脊上升起一股寒意。鎮靜了
        一下心神,俞秀凡緩緩說道:“閣下是人還是鬼?”
            那白面人冷笑一聲,道:“你認為我是人是鬼?”
            俞秀凡心神已完全鎮靜下來,淡淡一笑,道:“閣下是人、但扮
        成了鬼樣子。”
            白面人道:“不用研究我是人是鬼,你這膽气,很叫在下佩服。”
                俞秀凡道:“夸獎,夸獎。”
                白面人道:“閣下既有這份膽气,但不知敢不敢入屋坐坐?”忽
            然移開了身子。
            俞秀凡凝目望去,只見那白面人的身后,果然有一個黑色的房
          子。這一下倒使俞秀凡大吃了一惊,暗忖道:“一個人突然出現在
          身后,那也罷了。但這一幢房子,突然出現在紅燈之下,那決非一
          般的障眼小術所能辦到,難道這就是造化城。”
            但聞白面人道:“你不敢進去,是么?”
            俞秀凡手中沒有寶劍,人也變的持重了很多,略一沉吟,道:
          “那座房子中,都有些什么人?”
              白面人道:“閣下怕不怕我?”
              俞秀凡笑一笑,道:“在下的感覺中,人比鬼更為可怕。”
              白面人道:”閣下既有著不怕鬼的豪气,何不進來坐坐?”
              俞秀凡道:“好!你是否要陪我進去?”
              白面人道:“自然要陪你進去。”
              俞秀凡道:“那就有勞了。”緩步行了過去。
              白面人一轉身,行入室中。俞秀凡行至屋前,仔細打量了那黑
          色房屋一眼,只見那黑色房屋,上下不見一點雜色,不知是何物作
              成。
              只听那白面人,冷漠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閣下請進!”
              黑色的屋子,室內又未點燈火,看上去更為黑暗。剛剛跨入室
          中,那黑屋的兩扇門,突然關起來了。
              室外透入的一點燈火,也因室門的突然關閉,完全隔絕。
              夜暗、黑屋,密不透光,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俞秀凡凝目力望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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