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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虹一劍震江湖

                   【第十回 江湖驚耗】
    
      俞小俠連經雲姊姊真氣過穴,果然,不大工夫,人便由半昏迷中清醒過來,他 
    微睜星目,望著二女苦笑一下,道:「兩位姊姊不要多費心啦,玄門先天氣功,是 
    一種至高內功,我三年面壁,已把本身精血真氣活到這裡……」一陣氣湧血翻,不 
    能再接下去,慢慢地閉上了一雙眼睛。 
     
      紫雲拉著玉玲,到茅舍外面說道:「英弟弟並非無救,而是他好像不願再活, 
    剛才他說,他那玄門先天氣功,已練到精氣化神之境,即是走火入魔,亦必自知解 
    救之道,但他卻寧願任真氣凝成傷勢死去,不肯說自救之法。」 
     
      程玉玲擦擦臉上淚痕,想了想,的確感到劍英言談之間有很多地方可疑,立時 
    答道:「雲姐姐,那你趕快得想個辦法讓他說出呀!要不然,我看他撐不過這一天 
    了。」 
     
      陳紫雲歎口氣道:「哀莫大於心死,他現在一心一意地想死,想讓他說出來自 
    救之法,恐怕不很容易。」 
     
      程玉玲只急得抓著紫雲一條臂不住亂搖,說道:「姊姊,你總得想法子才行, 
    難道我們眼看著讓他死去不成?咱們兩個人一起去求告他,好嗎?」 
     
      陳紫雲搖搖頭,苦笑道:「不行!他所以要放任傷勢惡化而死,無非是自感到 
    愧對你我,英弟弟從表面上看,他似乎是個薄情寡義的人,其實他是個最重情的人 
    。師父救他時,他就未必想活,不過不敢當著師父面,橫劍自絕罷了,待師父授他 
    玄門先天氣功,他為報答師父爰護,以求解脫自己。」 
     
      程玉玲只聽得呆了一呆,問道:「姐姐這麼說,是他自己要死的了!」 
     
      紫雲道:「不錯,他要效春蠶自絕殉情。」 
     
      五玲急得跺著腳,道:「他怎麼笨到這種程度,我們現在都好好的他要殉的什 
    麼情?」 
     
      紫雲道:「你先別急,當前第一件事,是如何能引起他生的意念,他雖然已得 
    到恩師傳授的玄門中正宗內功,但還未到勘破情關,超然物外的境界。他心中最大 
    的遺恨,就是深覺著愧對你我,要知世上最聰明的人,也就是最笨的人,這種人很 
    多見解和常人不大相同,走火入魔後,靈智更是脆弱,一點點感觸刺激,就會導致 
    他步入歧途,他被人擾散玄功清醒後,驟然見到了我們兩個,一時間往事舊恨齊湧 
    心頭,平時存在心中的一縷幽恨,立時藉機擴展蔓延了整個心靈,所謂魔趁虛入, 
    像隨念生,此刻他腦際中充滿了死生之意念,靈智立閉,連他自己也感覺到無可救 
    藥了,其實,據我觀察所得,他玄門先天氣功初基已奠,再默算二賊在他玄功時刻 
    ,似非正值緊要關頭,果如他說,那他決難支撐到這麼長時間,現在我們先想辦法 
    ,使他恢復了生的意志,然後才能救得。」 
     
      玉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姊姊說的不錯,可是要得早點想辦法呀!我看 
    他恐怕再難支持了。」 
     
      陳紫雲沉吟了一陣,道:「這辦法很難事先定得出來,只有見機而為,你先使 
    自己激動的感情平復下來,安靜後,才能夠隨機應變,現在咱們回去看他。」 
     
      二女返回茅舍,看劍英之神情,已到了奄奄一息的程度,僵臥木榻,只等嚥氣 
    了。 
     
      突然間一聲孩子哭喊聲靜夜裡響徹茅舍,俞劍英突然睜開眼睛,問道:「雲姊 
    姊,這裡哪來的孩子聲音?」 
     
      陳紫雲淡淡一笑答道:「那是你的孩子,你做了父親啦。」 
     
      劍英歎一聲,又問道:「師父到哪兒去了。」 
     
      紫雲動也不動地答道:「師父遠行靈山,歸期不定,你是唯一承受他老人家玄 
    門先天氣功的傳人。」 
     
      劍英道:「那我要死了,就辜負了恩師一番心血啦。」 
     
      玉玲突然接口道:「還有孩子也成了沒爹沒娘的孤兒了!兩三歲的孩子要沒有 
    了爹娘,那實在是可憐極了。」 
     
      劍英身上一陣抽動,陳紫雲藉著案上松油燭光看去,見他兩行清淚,順著眼角 
    淌下。心中一喜,故意歎息一聲,說道:「師父臨走前,曾賜名稚子孝燕,俞家中 
    只有這一脈孤血,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何以告慰泉下父母,可憐公公一生忠烈, 
    竟得個香煙全絕的下場。」 
     
      劍英又是一陣急喘後,問道:「怎麼?我死了,你們都不管孩子啦。」 
     
      陳紫雲笑道:「你死了玲妹妹勢必要追隨泉下,孩子就成了沒爹沒娘的孤兒啦 
    。」 
     
      話說到這兒,突然停住,格格大笑不止。 
     
      這時醒來的孝燕也在叫著媽媽,程玉玲發了狠就是不應不理,孩子看媽媽不理 
    他,越叫聲音越大,到最後索性哭著大叫起來。 
     
      俞劍英躺在床上,聽著紫雲笑聲,和孩子的哭聲混成一片,不禁心頭又急又怒 
    ,拚盡餘力,一躍而起指著紫雲怒道:「你笑什麼?孩子要哭死了。」 
     
      紫雲也跳起來怒道:「你認為你死了,就算得替師父保了清名了嗎?其實這做 
    法害人害己,辜負了恩師一番培養苦心不算,還要害得玲妹妹抱恨一生,使恩師的 
    玄門先天氣功失傳,其罪尤不可恕。」 
     
      俞劍英只聽得心頭一震,出了一身冷汗,這當兒,程姑娘已抱著孝燕,站在他 
    面前,低聲對孩子道:「乖燕兒快些叫爹。」 
     
      孝燕自生下來,就沒見過劍英,望了半晌,才叫出一聲爹來。 
     
      劍英驟覺兩腿一軟,退幾步坐在榻上,長歎一聲,淚如雨下,抬頭望著陳紫雲 
    道:「雲姊姊,我知錯了,你快幫我試試,看看還能不能救。」說罷,閉目而坐, 
    兩掌平伸,運氣行功。 
     
      紫雲看到劍英求生心念已動,趕忙在他對面坐下,一雙玉掌伸出,抵住劍英雙 
    掌,氣聚丹田,功行雙臂,立時自覺小腹中一股熱流,奔行而上,循臂自出,直貫 
    兩掌,又慢慢的侵入劍英掌上。 
     
      程玉玲心知劍英生死在此一舉,抱著孝燕,帶著劍出了茅舍,她心裡明白,萬 
    一這當兒再有敵人侵入,不但劍英無法自救,連陳紫雲也要遭殃。 
     
      紫雲和劍英四掌相抵,大約有一頓飯工夫,陳姑娘已覺得週身力盡,漸感不支 
    ,但她知道,如果自己一個失神,就要功虧一簣,只有拚盡餘力咬牙苦撐。 
     
      又過了一刻工夫,劍英突然鬆開相抵手掌,望著紫雲道:「姊姊內功,竟也這 
    樣精純,否則我就無望生還了,現在已借姊姊內功之助,把凝聚真氣導入丹田,閉 
    穴已開,只需再靜修七日即可復元。」 
     
      紫雲已累得滿頭大汗,力盡筋疲,但她心中卻很高興,點點頭笑道:「那你就 
    在這座茅舍中靜養吧,我和玲妹妹替你守護禪關,待你功力圓滿,我還有很多話要 
    對你說。」 
     
      劍英微笑道:「剛才我借姊姊真氣,打通我血氣阻塞各穴,恐怕姊姊已倦乏難 
    支了,你也該好好休息一下啦。」 
     
      紫雲笑道:「我不要緊,你不要多費閒心,趕緊運氣行功,不要傷穴再遭氣血 
    阻塞,要知道,你現在是唯一垂受恩師衣銥的弟子,你不能負了他老人家一番苦心 
    。」 
     
      劍英歎道:「承姊姊以本身內功相助,我傷勢已是無礙,七日靜養,當可復元 
    ,只是恩師授我玄門先天氣功,經這一擾,恐怕要延誤十年以上時間,難入化境, 
    這也算有負恩師心血了。」 
     
      紫雲起身一笑,道:「延誤十年彈指即過,你現在不要想的太多,只管一心一 
    意靜養傷勢,我不打擾你了,七天後我再來看你。」說完,閉上門窗,悄然退出。 
     
      陳姑娘離開了茅舍正廳,玉玲剛剛好巡視過全山歸來,她左手抱著孩子,右手 
    提劍,臉上卻是又一片焦慮神情。一見紫雲,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姊姊,他是不 
    是有救呢」 
     
      看她那付焦急模樣,陳姑娘心中樂了起來,笑著說出了替劍英療傷經過,並囑 
    咐玉玲道,「妹妹,你必要忍耐七天。七天中無論如何,不要去驚憂他,而且是七 
    天中我們還得經常巡視全山,萬一有敵來時,有我一個人迎擊來人,你帶著燕兒守 
    在五行竹陣入口的地方,那竹陣是師父嘔盡心血佈成的五行奇術,裡面有著極深奧 
    精微的變化,大概普天下下能識這竹陣的人也不過只三五個而已。」 
     
      玉玲這幾天,逐漸感覺到陳紫雲有很多地方,都比自己高明,定力、靈性更較 
    自己深厚,早已把紫雲視作天人一般,聽完話,點著頭,答應遵辦。 
     
      俞劍英養傷茅舍,轉瞬間已過了六天,這六天,可苦環了紫雲、玉玲她們兩人 
    夜以繼日的分巡全山,有個休息時,還得逗著孝燕玩樂,奇怪的是,七八天來始終 
    不見白猿玉奴的影子。 
     
      不過,她們這幾天正為替劍英守護禪關的事,貫注了全部心神,雖然都覺到玉 
    奴不見,事出有因,但誰也沒有先提起白猿失蹤的事,兩個人都一樣悶在心裡。 
     
      第七天。也是俞劍英在茅舍靜修傷勢,最後一天的關期,陳紫雲背著驚虹劍, 
    了望絕峰,正南方,出現了三條人影,快如電掣流星一般,直對著排雲嶺奔來。 
     
      陳紫雲心頭一震,回頭一聲清嘯,人反向峰下來路迎去。 
     
      玉玲正逗著孝燕玩樂,聽得雲姊姊傳來驚訊後,吃了一驚,慌忙抓起一條汗巾 
    ,把孝燕背在身上。結束停當,取下壁上寶劍,躍出臥室,急奔到五竹陣入口處, 
    靜待來敵。 
     
      且說陳紫雲單人一劍,迎下絕峰,她誠心要把敵人阻攔峰下,故而去勢極快, 
    但來人身法,也是異常奇速,疾如奔電,陳紫雲剛到峰下,已和來人碰上。 
     
      陳姑娘當先拔劍,橫阻去路,星目流動,一看之下,不由心頭泛起來一股寒意。 
     
      來人有兩個是道家裝束,年齡都已在五十開外,瞎了一隻左眼。 
     
      原來這兩個道人,正是三年前俞劍英掃蕩魔窟時,金霞宮中的兩位觀主,那紅 
    臉單眼的是二觀主玄鶴,黑臉的是三觀主玄真,另一個人卻是在丹室驚擾俞小俠走 
    火入魔,逃出姑娘劍下的巫子良。 
     
      玄鶴單目閃動,一道冷電般的逼人神光,直瞅在紫雲臉上,冷笑一聲,問道: 
    「這位姑娘不知和靈虛上人,是怎麼樣個稱呼。」 
     
      紫雲知今天已難免一場生死拚搏,傲然答道:「那正是家師,幾位找他老人家 
    有什麼事。」 
     
      玄鶴單眼突然轉盯在姑娘手中寶光奪目的驚虹劍上,厲聲喝道:「俞劍英是不 
    是靈虛上人的弟子?」 
     
      姑娘也厲聲答道:「不錯,你要幹什麼,對我說也是一樣!」 
     
      玄真突然接嘴問道:「靈虛上人,可在排雲嶺嗎?」 
     
      紫雲沉吟一陣答道:「家師正在閉關,恕不接見外客!」 
     
      玄真一聲大笑道:「閉關者恐怕是俞劍英吧?」 
     
      紫雲很少說謊,這下被人當面揭穿,不覺臉上一紅,怒道:「你管不著是什麼 
    人,你們究竟要怎麼樣?請說就是,如果沒事,那就請便,排雲嶺從不留待外客!」 
     
      這當兒,玄鶴和和玄真都已聽出來,靈虛上人果然不在排雲嶺上,但玄鶴還是 
    有點不放心,回頭望著巫子良,低聲問道:「你可看清了那夜斷崖石洞中,果非靈 
    虛老道嗎?」 
     
      巫子良點點頭,答道:「那夜我和令徒闖到斷崖石室所見,確非靈虛上人,而 
    是一個廿左右的少年,那少年也非穿著道裝,盤膝閉目,坐在一個大石雕成的蓮台 
    上,似乎正在進修一種什麼內功。我和令徒闖入丹室後和他看了我們一眼,就從蓮 
    台上跌了下來。看樣子必是正值行功緊要關頭,我和令徒闖入丹室一擾,可能已走 
    火入魔,我們正要下手,卻被這個丫頭趕到,打了起來,動手約有廿幾個回合。那 
    由石雕蓮台上掉下來的少年,突然山地上躍了起來,而且出手威勢奇大,只兩招, 
    令徒已遭斃掌下,我一人不敵,敗出了石洞,除這丫頭,和那少年之外,還另有一 
    個女人,但卻始終未見靈虛上人露面。家師這次責令我和兩位師弟北來,原為一探 
    排雲嶺的虛實,故此除了我和兩位師弟之外,並派有我們三師叔隨後接應,不知何 
    故,我三師叔那夜未能在預定時間趕到,而碰巧遇上令徒也到了那裡,這些經過, 
    兩位都已知道大半,難道我巫子良還會騙二位嗎?」 
     
      幾個人講話聲音雖然不大,但陳紫雲卻聽得甚是清晰,明白這巫子良並非和玄 
    鶴、玄真一條路子,只是不謀而合碰上了頭,但看他們言談之間,雖非同路,卻是 
    早已相識。 
     
      玄鶴聽完巫子良一席話後,存在心裡的一點疑懼,也完全消失。伸手拔出背上 
    長劍,指著陳紫雲冷笑一聲,道:「靈虛道人既不在山上,他那叫什麼俞劍英的徒 
    弟已被擾散內功,走火入魔,就憑你那點微末之技,還不束就縛,難道還妄圖抗拒 
    嗎?」 
     
      陳紫雲柳眉一豎,橫劍怒道:「排雲嶺仙山勝地,豈能容你等搗亂,妄圖騷擾 
    仙嶺,那是自尋死路。」 
     
      玄鶴看紫雲秀眉怒豎,星目射光,橫劍而立,衣袂飄風,絕世姿容,隱現肅殺 
    之氣。不覺心中一動,暗自忖道:那靈虛道長,受人尊稱為當代江湖中第一奇人, 
    眼前少女既是他親傳弟子,劍術必有獨特造詣,巫子良是南海冥靈真人弟子,但聽 
    他剛才口氣,似是已敗在此女手中。心念此及,突然又憶起三年前,俞劍英鬧金霞 
    宮的一段往事,一支劍力殲八猛大破五行奇門陣,敗過玄真,鬥過玄修,自己也輸 
    在了他的手下。 
     
      心念及此,把一腔激動的忿怒,頓時壓下去子一半,冷笑一聲,道:「年紀輕 
    輕的姑娘家,怎麼一開口,就是那樣大的火氣,三年前,俞劍英在金霞宮中打瞎了 
    我一隻左眼,今天我特由千里之外趕來,找他算這一筆舊帳,債有主,冤有頭,我 
    也不願連累他人,只要俞劍英出來,我們結算了舊帳後,立刻就走……」 
     
      紫雲一提手中驚虹劍,日光下閃動一片耀眼的銀虹。笑道:「要想見俞劍英並 
    不太難,不過,得先闖過我這一關!」 
     
      玄鶴忖量目前形勢,如不擊敗陳紫雲,勢難越雷池一步,心轉念生,殺機陡起 
    ,斷喝一聲,當先發難,一招「開山導流」劍化一道寒光,精芒顫動,直刺姑娘前 
    胸。 
     
      陳紫雲揮劍迎擊,招名「金絲纏腕」不避敵勢,以攻迎攻。 
     
      玄鶴沉腕再攻,劍變「玉帶圍腰」冷芒卷風,疾掃中盤。 
     
      陳紫雲嬌喝一聲,騰空而起,半空中挫腕出劍,凌空下擊,一圈耀眼銀虹,兜 
    頭向玄鶴罩下。 
     
      這一招三勢奇猛凌厲無匹,玄鶴心頭一震,疾退三步,才讓開姑娘一劍。 
     
      陳紫雲腳落實地,已搶得先機,不待玄鶴再出手還攻,對他追襲猛刺,剎那間 
    冷風捲起,精光如電,劍勢綿綿不絕,把玄鶴圈入了銀光之中。 
     
      玄鶴看姑娘手中兵刃,秋陽下光耀奪目,認得是俞劍英所用的驚虹寶劍,功能 
    切金斷玉,因此,他不敢用手中長劍封架。兵刃上落了敗勢,搶攻上又失先機,不 
    過廿招,已感到招架無力,被逼得險象環生。 
     
      玄真一側觀戰,看姑娘劍術精奇,不由暗地驚心,想到:看她年齡也不過廿上 
    下,但劍術功力似已凌駕玄鶴之上,這麼看起來,靈虛上人的威名,果非虛傳了。 
     
      他這裡心念轉動之間,玄鶴已連遇險招,吃紫雲三劍緊迫,鬧得他手忙腳亂。 
     
      玄真看玄鶴岌岌可危,也顧不得什麼身份了,仗劍躍入,夾攻紫雲。 
     
      如果是在三年前,別說兩人聯手夾攻陳姑娘一個,就是兩人任何一個,陳紫雲 
    都沒法抵拒得住。可是三年後的陳紫雲已是大非昔比,劍術武功都有了驚人的進境 
    ,尤以練過靈虛上人研悟出的太極、兩儀、三才劍法之後,已盡得劍術中精奧之學 
    ,這進境陳姑娘本人並不知道,所以,她在初見玄鶴和玄真之時,芳心中還有著擔 
    驚之意,怕自己非人敵手。 
     
      等到和玄鶴玄真動上手後,才覺得對方也不過如此而已。十幾招後,放手猛攻 
    ,綿連的劍勢,把玄鶴迫得喘不過氣。玄真加入之後,玄鶴的壓力減輕,立時借勢 
    反擊。眨眼間搶攻十幾招,這兩大武林高手,雙劍聯合之後,威力大為增強,陳紫 
    雲當時被迫落下風。 
     
      但見玄鶴、玄真,雙劍交叉穿刺,一招快似一招,迅比雷奔電閃,密如狂風驟 
    雨。 
     
      陳紫雲失去先機,立陷被動,左攔右擋,盡是招架之功,空有寶刃利器,無法 
    發揮作用。 
     
      這時,橫刀一側的巫子良,看姑娘還手無力,不覺心中一動,翻腕抽出紅毛緬 
    刀,一聲不響,揮刀直上,出手就是三刀急攻。 
     
      巫子良武功得自南海黑鯨島冥靈真人傳授,刀法招術精奇,並不比玄鶴和玄真 
    差,他單斗陳紫雲不是敵手,但在陳紫雲姑娘落處下風時,揮刀夾攻,威力卻是奇 
    大,紅毛刀直劈橫掃,攻勢凌厲至極。 
     
      這一來,原就勉力強撐的陳紫雲,更是招架不住,被迫得節節後退。 
     
      但她還是拚盡餘力,緊咬牙支持著,封刀架劍拚搏三兇。 
     
      巫子良疾攻兩刀,又把陳姑娘迫退兩步大笑道:「你還不棄劍求饒,當真是想 
    討死不成,花朵似的美人兒,濺血劍下,實在可惜,兩位道兄,咱們手下留情,捉 
    活的吧!」說完幾句輕薄話,又是幾刀狠攻。 
     
      陳姑娘只聽得又急又氣,正待捨命搶攻,突然心中一動,暗道:「我學會太極 
    三十六劍招後,還未用過,現在強敵環攻,何不用來一試。」念轉慧生,劍法驟變 
    ,施展出太極三十六招劍法,但見寒光飛繞,劍影縱橫,一剎那轉守為攻。 
     
      三人眼見姑娘就要落敗,突然劍法大變,只覺精光耀目,滾滾攻來,有如長江 
    浪湧,黃河波翻,配以驚虹劍寶刃威力,丈餘內盡是逼人寒風。 
     
      這一來,三人由極端的優勢,陡然間轉處劣勢,無不大驚,巫子良一面揮刀接 
    架,一面暗自忖道:「這丫頭真是身負絕學,看來今天這場拚搏兇多吉少,再不見 
    機會退走,難免要吃大虧。」 
     
      他心存逃走之念,立時振腕疾攻一刀,想封開姑娘密封的劍光,藉機躍出戰圈。 
     
      哪知陳紫雲這太極三十六劍招,招招都含著精微的變化,一被圈入劍光之後, 
    極難破圍而出。巫子良不存逃走之心,和玄鶴玄真兩支劍合力拒敵,只不過感受到 
    姑娘劍風逼人,招架不易。他這一存心逃走,苦頭可吃大了,他一刀攻出後,人也 
    借勢向外躍出,身子剛剛躍起,突覺一刀劈空,眼前寒芒一閃,冷鋒已逼前胸,這 
    一劍奇幻至極,巫子良根本就沒看清楚姑娘的劍招從哪裡遞來。百忙中,吸氣收胸 
    ,硬把躍起和勢子穩住,一招「推波助瀾」,迎截陳紫雲握劍右腕,紅毛刀剛剛出 
    手,陳紫雲劍勢又變,劍鋒偏轉,恰好封住了巫子良出手一刀,待他再想挫腕收刀 
    ,哪裡還來得及,只覺握刀的右手一涼,接著一陣巨痛,兩個手指已被削落,幸得 
    玄鶴、玄真兩支劍左右攻到,才算解了陳姑娘連接殺手。 
     
      巫子良兩指被削後,只覺一陣陣急痛刺心,紅毛刀幾乎脫手,但陳紫雲飛繞劍 
    光仍然盤旋不已,稍一失神,立時送命,生死交關,間不容髮,這就逼得巫子良不 
    得不忍痛招架。 
     
      太極劍愈來威勢愈大,玄鶴、玄真、巫子良,已全被圈入了一圈銀虹之中。只 
    覺姑娘劍光有如滿天銀星飛灑,從四面八方攻來,初還能彼此救應接架,逐漸的都 
    感到自顧不暇,玄真一個失神,手中劍被姑娘寶刃削斷。 
     
      玄真長劍被削,自知危機已到,困獸猶鬥,突起拚命之心,大喝一聲,運起數 
    十年功力火候,呼呼兩掌,接連劈出。 
     
      這兩掌是他畢生力之所聚,掌風威力驚人,兩團奇猛勁道,直對姑娘撞去。 
     
      陳紫雲倒也不敢硬接玄真這內家真力凝聚的掌風,縱身一避,讓過正鋒,退避 
    不忘攻敵,驚虹劍斜著劈出一招「神龍掉首」,劍鋒過處,把玄真左手齊腕切斷, 
    但陳紫雲也被玄真打出的掌風震退三步,幸非掌力正鋒,內腑未被震傷。 
     
      但經此一變,三人已全脫綿密劍勢所困,呼嘯一聲,負傷奔去。 
     
      陳姑娘看三人亡命狂奔,—時間也橫劍發呆,她想不到太極劍招竟有這等威勢 
    ,以玄鶴玄真那樣成名江湖的人物還加上了一個巫子良,竟難在手下走過十招。 
     
      她呆了一陣,三人已走的沒影兒,這才收了寶劍,仰臉看天色,還不過午時光 
    景,這一場激烈的搏鬥,也就不過是頓飯左右工夫。 
     
      看地上噴灑的鮮血,和玄真一隻還顫動的左手,姑娘心裡泛上來一陣淒傷之感 
    ,不自覺幽幽一歎,哪知她歎音未落,驀聞排雲嶺上傳下來聲一長嘯。 
     
      陳紫雲心頭一震,返身急向嶺上奔去。 
     
      到達峰頂,只見程玉玲手舞寶劍正和一個奇服異裝的人,打得很是激烈。 
     
      那人穿著一件紅色及膝的大褂,赤著雙足,皮膚雪白,因為雙方打鬥正烈,掌 
    飛劍施,無法看得來人面貌,但見他一雙肉掌威力極是強大,程玉玲施展太極三十 
    六劍,似是仍不能阻擋得住紅衣人凌厲的掌風攻勢。 
     
      陳紫雲只看得心頭火起,嬌叱一聲:「哪裡來的匪徒?敢到排雲嶺來取鬧。」 
    劍隨聲後一招「穿雲摘月」,直向那人背後刺到。 
     
      陳姑娘盛怒之間,劍招出手極為快速,寒光一閃,已自點到。 
     
      紅衣人本領異常高強,聞得陳姑娘喝叱之聲,渾如不覺一般,待姑娘劍勢刺到 
    ,才陡然一閃,避開劍招,回手一掌,猛劈過來。隨手掌力,激盪逼人,紫雲心頭 
    一震,疾退三步,橫劍打量來人一眼,問道:「你是什麼人?」 
     
      紅衣人只不過三十二三的年紀,一道銀虹,束著披肩長髮,面目姣好,形如婦 
    人,加上那一身赤臂露腿的怪裝,看上去不倫不類,奇詭刺目。 
     
      只聽那紅衣人一聲銳刺耳的大笑道:「你也是靈虛老道的女弟子嗎?」 
     
      紫雲怒道:「不錯,看你那身男不男,女不女的裝束,決非善良之輩,既知這 
    是靈虛仙師修身聖地,怎麼還敢來撒野。」 
     
      紅衣人仰起臉,一陣格格尖笑,道:「靈虛老道的艷福不淺,竟有這麼兩個如 
    花似玉的女弟子……」 
     
      紅衣人話未完,陳紫雲已心頭火起,振腕一劍,當胸點去,口中厲叱道:「無 
    恥匪徒,滿口下流話,吃我一劍。」 
     
      紅衣人左掌猛劈一招「揮塵清淡」,一股潛力逼開紫雲長劍,道:「不告訴你 
    ,諒你也猜不透我的來歷,南海黑鯨島赤鳳仙子,靈虛老道也許對你們兩個談過。」 
     
      紫雲怒道:」什麼赤鳳仙子,我師父是什麼樣人物,豈會談起你們一群下流東 
    西?」說著話又揮劍連攻兩招。 
     
      赤鳳仙子臉上一熱,呼呼兩掌逼開姑娘兩招搶攻,冷笑道:「不給你們點顏色 
    看看,你們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說完,錯掌搶攻,猛向紫雲劈出。 
     
      陳紫雲揮劍迎擊,剎那間,掌風四起,劍影縱橫,兩個人展開了一場生死瞬息 
    的拚搏。 
     
      程玉玲剛才已和赤鳳仙子動過手,知他內功異常深厚。掌力沉雄無比,恐怕陳 
    紫雲一個打他不過,立時振腕一劍,向赤鳳仙子後背刺去。 
     
      陳紫雲急用太極三十六劍中一招」冰河開凍」,寒光若電,逼開赤鳳仙子,叫 
    道:「你快些退開去,別讓他傷了孩子。」 
     
      玉玲心頭一震,急急收劍,躍出圈子,她剛才只管和赤鳳仙子拚命,忘記了背 
    上的孩子,現聽紫雲一叫,心裡不覺發起慌來,收劍躍退,解下來背上孩子一看, 
    哪知孩子正睜著一對圓圓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紫雲和赤鳳仙子動手,小臉蛋 
    浮動著微笑,似乎對打架的事很感興趣。 
     
      玉玲看孝燕無恙,才放下了一顆心。她抱起孩子,退到竹陣邊,橫劍看紫雲和 
    赤鳳仙子拚搏。 
     
      赤鳳仙子功力深厚,掌風愈打威勢愈大,廿合後,丈餘內盡都激盪著逼人的潛 
    力掌風,只震得紫雲衣袂飄動。 
     
      陳姑娘仍是太極三十六劍招拒敵,這一套嘔盡靈虛上人心血的絕學,每一招都 
    有它奇妙的作用,劍劍搶先制機,招招攻敵必救,正因為如此,陳紫雲才能和赤鳳 
    仙子拚搏廿合不落下風。 
     
      不過,赤鳳仙子是南海黑鯨島冥靈真人的師弟,武功招數自成一門,平時雄踞 
    海外,自負極高,顧盼天下,大有唯我獨尊之概,想不到初涉中原,就遇上陳紫雲 
    和程玉玲這等勁敵,而且對方還是兩個妙齡年華的女子,竟和自己拚搏數十合不敗 
    ,手中劍招越打越奇,每每在自己將要發招之際,就為對方長劍封住,逼得他不得 
    不易勢自救,空負一身武學,竟無法放手搶攻。 
     
      兩人劍舞掌飛又鬥了十幾個照面,赤鳳仙子仍無法搶得先機,不覺怒火爆起, 
    狂喝一聲,呼呼劈出兩掌,逼開姑娘手中驚虹寶劍,借勢躍退八尺。 
     
      陳紫雲對敵經驗欠缺,不知趁勢追襲,手橫寶劍正待喝問,突聽程玉玲叫道: 
    「雲姊姊,當心他要施下毒手。」 
     
      陳姑娘轉臉轉去,只見赤鳳仙子腳踏丁字步,眼露兇光,吸腹凝神,已到蓄勢 
    待發之境。 
     
      紫雲兒見赤鳳仙子神態,知他要用內家真力傷人,立時向後一躍,也把真氣疑 
    聚丹田,功行全身,力貫左掌,準備擋受一擊。 
     
      赤鳳仙子內功精純,躍退後已把功力凝聚於雙掌之上,程玉玲出聲警告雲姊姊 
    時,赤鳳仙子已可發掌施襲,但陳姑娘的絕世鳳儀,竟陡他突然間不忍下手,如果 
    他當時就下毒手,陳姑娘毫無防備,難免要被傷在掌下,但赤鳳仙子那一遲疑,已 
    失時機,紫雲得玉玲警告,躍退幾步,運功待敵。 
     
      赤鳳仙子一見陳姑娘也凝神蓄勢,看樣子竟圖和自己一拚,不由冷笑兩聲,道 
    :「毛丫頭膽子不小,你先接一掌試試。」說罷,縱身一躍,右掌隨勢擊出。 
     
      一股強猛無匹的力道,直對陳紫雲前胸撞去,姑娘只得揮掌一接,兩股掌力接 
    實之後,一陣激盪,捲起了一陣旋風。 
     
      這種內家真力交接,一絲巧取不得,陳紫雲只覺心神一震,頭暈眼花,幾乎栽 
    倒地上,但她總算擋住了赤鳳仙子一擊。 
     
      赤鳳仙子見紫雲竟能硬接了他本身內功凝聚掌力一擊,心中暗暗驚道:「這女 
    娃兒不過廿左右的年齡,竟能接得一記掌風,這樣看來,那靈虛道人果是不凡的了 
    ,無怪大師兄那等深博的武功,竟不肯移駕中原,逐鹿武林盟主,以壓倒靈虛老道 
    的名望。」 
     
      他心裡在想,手並未停,口裡喝一聲:「靈虛老道的女弟子果是不錯,再接我 
    一掌看看。」勢隨聲後,兩掌隨即推出,這一次,他竟用了十成力道,掌力較上次 
    威猛一倍。 
     
      陳紫雲只要再硬接他這一擊,那就得登時受傷,但她知自己如是不接敵掌,縱 
    身躍避,敵必趁勢追襲,更是難以躲得。只得一咬牙,運聚了全身功力,準備再接 
    敵人一擊。 
     
      陳紫雲剛剛舉起左掌,突覺一股掌風打從身前穿過,正好把赤鳳仙子打來勁力 
    擋住。 
     
      姑娘轉臉望去,不知何時,俞劍英已到了她身側七八尺左右的地方,穿著一身 
    青衣,頭帶黑色儒巾,儼然書生模樣。 
     
      陳紫雲一見英弟弟,忘記了大敵當前,皺著柳眉兒,薄怒嗔道:「你出來做什 
    麼,今天才第七天?」 
     
      劍英仰臉看看天色笑道:「現在已是未末時光,過了午時,就不要緊啦。」 
     
      紫雲仍是不放心地問道:『你自己是不是覺著完全好了嗎?」 
     
      劍英微笑點頭,正待答話,突然一揚劍眉,右掌閃電劈出。 
     
      陳紫雲只覺掌風若輪,打從身側穿過。急忙轉臉望去,只見赤鳳仙子雙掌平胸 
    而放,臉色通紅如火,神情難看至極。心知必是劍英剛才劈出一掌,和他掌力交接 
    後,他吃了大虧。 
     
      俞劍英劈出一掌後,眼神卻盯在赤鳳仙子臉上,冷冷問道:「乘人不備之時, 
    暗施偷襲,你算哪門子英雄人物?」說罷,又轉臉問紫雲道:「姊姊,這人是哪裡 
    來的?男不男女不女的一身怪裝。」 
     
      紫雲笑道:「他自稱是什麼南海黑鯨島的赤鳳仙子,究竟是不是,我也弄不清 
    楚。」 
     
      劍英眼光又落在赤鳳仙子身上,冷笑兩聲,道:「你是赤鳳仙子也好,黑鳳仙 
    子也好,我們都不願多問,只問你跑到排雲嶺來幹什麼?這地方,也是你那種怪裝 
    奇服,不倫不類的人來的嗎?」 
     
      赤鳳仙子秦童,雄跨南海黑鯨島,傲視一方,仗大師兄冥靈真人的聲名庇護, 
    從沒有受過人半點羞辱,剛才趁俞劍英和紫雲談話當兒,突施偷襲,俞劍英的人雖 
    在和雲姊姊說著話,仍注意著他的一舉一動,他雙掌力道發出,俞劍英也閃電劈出 
    一掌。 
     
      這一掌是靈虛上人授他的玄門先天氣功所聚,掌風力道凌厲無匹,赤鳳仙子雖 
    有極深厚的內功基礎,也是擋受不住,一震之下,頓覺氣翻血湧,心中本就難受, 
    再吃劍英一頓諷譏羞辱,更覺難過,惱羞成怒,大喝一聲,雙掌一錯,猛向劍英撲 
    去。 
     
      俞劍英見他形如拚命,來勢極兇,倒也不敢大意,縱身一閃,讓開撲擊,回手 
    一招「倒打金鐘」猛劈過去。 
     
      赤鳳仙子側身閃過一掌,立時展開快攻,雙掌翻飛盤打,一招快似一招。 
     
      俞劍英施出義父八臂神乞桑逸塵傳授七十二式降龍伏虎掌法,只見掌勢吞吐、 
    劈、打,一招比一招奇妙,一掌比一掌勢猛力大。 
     
      俞劍英和赤鳳仙子對掌,和紫雲以劍搏鬥赤鳳仙子的雙掌聲勢又自不同,陳姑 
    娘是以精奇的劍招制機求勝,劍英則以渾雄的掌力,硬和赤鳳仙子搶攻,論功力劍 
    英自是沒有人家赤鳳仙子深厚,但俞小俠幼年時誤飲得靈鰻精血,致獲助益不淺, 
    嶺南遇險歸來,又得靈虛上人傳授了玄門先天氣功,三年面壁,初基已奠,這種至 
    高的內功,只要已有成就,就可以化功氣成力,用作克敵,故而,俞小俠以十五年 
    左右的修為,能硬接赤鳳仙子數十年以上功力,何況,桑逸塵授他的七十二式降龍 
    伏虎掌法,又是外家功力中,最為厲害的一種掌法,以陽剛之力為體,純走的強猛 
    路子,最宜用來和人打硬仗,桑逸塵以這七十二式降龍伏虎掌法,打遍江湖數十年 
    未逢過敵手。 
     
      兩人四掌,愈打愈是兇猛,幾合之後,周圍一丈內盡都是呼呼勁風。 
     
      玉玲和紫雲橫劍觀戰,她們對英弟弟捨長取短的和人過招,異常擔心。她們都 
    知道劍英所學以劍術為主,捨劍不用,無疑先輸了一著。 
     
      哪知俞小俠掌上竟亦有著驚人造詣,越打越猛,廿合後,竟把赤鳳仙子逼落下 
    風。 
     
      這完全是憑真功實力的硬接硬打,誰也取不得巧。赤鳳仙子秦童至此才覺出中 
    原武林道士,實在不可輕侮,無怪大師兄那等博深的武功,一提起靈虛上人便默默 
    垂頭一語不發,似是對靈虛上人甚為顧忌,赤鳳仙子對大師兄的那等態度,異常不 
    滿,時常請命,要到中原道上來鬥鬥靈虛上人,但均為冥靈真人所阻,他雖未堅持 
    要來,但心中早已存了尋斗靈虛上人之念。 
     
      這次,他由南海黑鯨島踏入中原,還暗中慶幸心願得償,哪知,單是靈虛上人 
    的幾個弟子,已夠他全力對付了。 
     
      且說俞劍英和赤鳳仙子,搏鬥三十合後,雖然略佔上風,但仍是個不勝不敗的 
    局面,不由心頭火起,大喝—聲,雙掌連環劈出,但覺勁風無倫,隨掌直逼過去。 
     
      赤鳳仙子接了劍英兩掌猛劈後,臉上已變顏色,心知再打下去,必難討得好處 
    ,正想抽身退走,俞劍英已施出降龍伏虎掌中幾招絕學追擊,左掌「溯風狂嘯」迎 
    面直打,右掌「金剛掣尾」攔腰橫掃,出手力道互異,但卻是一齊襲到。 
     
      秦童看劍英這兩掌猛劈威勢奇大,不敢硬接。一招「脫袍讓位」,避開兩招猛 
    襲後,疾退三步。 
     
      俞劍英冷笑一聲,道:「你還想好好的離開排雲嶺嗎?」說著話,縱身逼上一 
    招「探臂引龍」直擊過去。 
     
      赤鳳仙子看劍英緊追不放,心頭大怒。側身讓開一招,回身一招「單鼓齊鳴」 
    ,雙掌左右合擊,陡然間轉身施襲,勢子迅快已極,而且力道奇大,他全身真力已 
    完全貫注在兩掌上面,是存心要把劍英斃於掌下。 
     
      這一招迅快無倫,看上去俞劍英已吃人掌勢罩住,只嚇得程玉玲「啊喲」!一 
    聲,就在程玉玲驚叫音未落,又聽一聲尖銳刺耳的大叫,劍英和秦童已各自躍開。 
     
      紫雲和玉玲定神看去,只見英弟弟挺胸而立,面上表情甚是嚴肅,那赤鳳仙子 
    秦童卻站在距劍英一丈左右的地方,臉色如蠟,眉頭緊鎖,雙手撫胸,似在強忍著 
    無限的痛苦。 
     
      只聽俞劍英冷冷笑道:「按說你擅闖仙嶺,有死無赦,如在我二年前的脾氣, 
    早已把你碎屍萬段了,現在我已不願多造殺孽,饒你這次,快些下山吧!」說完話 
    ,兩眼神光如電,直逼在赤鳳仙子臉上。 
     
      秦童剛才以數十年修的功力,凝聚出擊,心想俞劍英勢要傷在掌下不可,因為 
    秦童內功已有三十年以上火候,而劍英年齡也不過只有廿左右,他這全力一擊,料 
    劍英無論如何都難抵擋。 
     
      哪知俞劍英玄門先天氣功,是一種至高無上內功,練入化境,不但可氣化功力 
    ,而且還能延年益壽,返老還童,劍英雖還未行通任、督二脈,進入登峰造極,但 
    他已達行氣似珠,運勁若鋼之境。赤鳳仙子運聚了畢生功力,陡然回擊,俞劍英閃 
    避不及,只好功行雙臂,硬接赤風仙子一擊,這一震,只震得赤鳳仙子五腑離位, 
    血翻氣湧,幾乎當場栽倒。 
     
      秦童雙手撫胸,強忍痛苦,一聲冷笑,道:「三個月內,我必要雪此奇恥。」 
    說完話轉身向峰下奔去。 
     
      紫雲和玉玲都擔心英弟弟是否也受了暗傷,哪裡還有心追人,雙雙走過去,一 
    齊問道:「你自己受了傷嗎?」 
     
      劍英剛才和赤鳳仙子接手一招,也覺得心神一驚,聽得兩人追問,立時運氣調 
    息,但覺氣通百穴,暢行無阻,搖搖頭,笑道:「我沒有受傷。」 
     
      紫雲笑道:「你的功力比以前進步多了。」 
     
      劍英道:「師父這玄門先天氣功,確實是神奇莫測,可惜小弟於功行將滿之際 
    ,受了驚擾,幾乎走火入魔不算,且至少要延誤十年以上的進境。師父曾對我說過 
    ,習練這種先天氣功,最好是一氣而成,俟任、督二脈通後,第一段功行就算圓滿 
    ,此後,每日按心法竅訣,不斷進修,即可日益精進。但如在任、督二脈未通之前 
    ,遭逢挫折,那就非十年長修,二年面壁,才能補償過來,算起來,那夜二匪在丹 
    室片刻驚擾,卻延長了我十二年進修時間。」一聲歎息,臉色黯然。 
     
      紫雲笑道:「排雲嶺世外桃園,十二年轉眼即逝,有孝燕承歡膝下,足可解除 
    你寂寞山居。」說完話,美目流情,嫣然一笑。 
     
      偏巧程玉玲背上的孝燕,早不早晚不晚的,這當兒叫了兩聲爹爹。 
     
      俞劍英摸摸頭上儒巾,呆了一呆,才覺到自己已真的做了父親啦,棲燕樓誤飲 
    桃蜜露的一幕往事,剎那間湧出心頭,那夜裡他鑄下千古大恨,白燕兒也為此天涯 
    孤飛,原想這一場恨事,勢必濺血洗刷,想不到竟會有這等美滿收場。 
     
      俞劍英面對這兩個絕代美女,不自覺也有點飄飄然難以自制,三年面壁修為的 
    一點向道之心,霎時間盡溶化在二女的星目淺笑之中。 
     
      這當兒,三個人只管相互呆望,誰都覺著有千言萬語要說,但誰也說不出一句 
    話來,其實,這時也用不著說話,萬千情義,盡在不言中。 
     
      可是不解人事的孝燕不管這些,看媽媽站著不動,發了火大叫起來,孩子幾聲 
    大叫,破壞了這靜美氣氛。劍英伸手解下玉玲背上的汗巾,抱來孝燕問道:「這孩 
    子今年幾歲了?」 
     
      玉玲還未來得及開口答話,陳紫雲搶先笑道:「你就不會算算?做了爸爸啦, 
    還和小時侯一樣糊塗。」 
     
      俞劍英點點頭,笑道:「糊塗人自有糊塗福,在排雲嶺有姊姊照顧我吃飯穿衣 
    ,離開了排雲嶺,又碰上玲姊姊百般愛護……」 
     
      程玉玲哼一聲,接道:「還有華姊姊,恩比海深,情甘效死,不惜冒險犯難, 
    陪你到嶺南魔窟,那自然更是對你爰護地無微不至。」 
     
      提起來毒娘子姚小華,俞劍英不覺一陣黯然神傷,歎息一聲,答道:「世人都 
    認為她心狠手辣,才送一個毒娘子的綽號。看外形,她確像一個放蕩不羈的壞女人 
    ……」 
     
      陳紫雲接口笑道:「嗯!其實她是一個心地很好的女人,對嗎?」 
     
      劍英見二女組成了聯合陣線,心知再說下去,決難討好,再不見機下台,必將 
    大受奚落。淡淡一笑,岔開話題,問道:「剛才姊姊和那赤鳳仙子動手時,劍招異 
    常精妙,很多變化都出我意料之外,是師父傳授姊姊的嗎?」 
     
      紫雲兒見他變轉話題,不再替毒娘子辯論,微微一笑,道:「師父授了你玄門 
    先天氣功,也授了我和雲妹妹一套太極、兩儀、三才劍術。剛才我和赤鳳仙子動手 
    時,就用的三十六式太極劍招,兩儀劍是我和玲妹妹配合運用的一套劍術,三才劍 
    法就要加上你才能湊成數了。」 
     
      劍英一皺眉道:「我根本就不會這套劍術,如何能和你們配得上呢?」 
     
      紫雲和玉玲聽得臉上一紅,陳姑娘別過頭,咬著櫻唇微笑,玉玲卻接口道:「 
    配不上你就不會學嗎?你呀,現在不知道在想什麼?」 
     
      劍英聽得一怔,暗裡琢磨剛才的話,才想起話中犯了語病,看二女模樣,各有 
    千秋,陳紫雲含羞微笑,一派天真,程玉玲佯怒薄嗔,嬌態倍增。看著,看著,不 
    由心神一蕩,笑道:「兩位姊姊都能原諒我的過錯,我還有什麼心事可想?由明天 
    開始,我就向二位姊姊討教劍術。」 
     
      紫雲轉過臉兒,笑道:「那三才劍招,精微繁雜異常,我和玲妹妹都還未練熟 
    悉。而且師父又講過,天、地、人二位中,各有十二劍招,一個人如想兼得三位劍 
    學,那非得十年以上苦功不可,師父傳我三才劍時,他老人家自主天位,你要我和 
    玲妹教你那是白費閒心,好在師父繪有劍式圖訣,你自己下功夫去研究吧。」說完 
    當先向茅舍走去。 
     
      劍英和玉玲緊跟著紫雲身後進了茅舍,紫雲解下驚虹劍,交給劍英,笑道:「 
    這寶劍威力實在不凡,今天全仗寶刃威力,我才擊敗了玄鶴和玄真兩位魔頭。」 
     
      俞劍英心頭一震,問道:「怎麼?金霞宮兩個妖道,也找到這裡來了?」 
     
      紫雲嫣然一笑,把劍懲三兇經過,說了一遍。 
     
      劍英歎息一聲,道:「這麼看起來,姊姊施用那太極劍招,較恩師授我的奇門 
    八卦劍法,更為精妙了,要不然,姊姊決難抵得人家三個人聯手合擊。巫子良功力 
    如何,小弟未曾見得,但那玄鶴、玄真實非弱手,姊姊獨鬥三賊,且能勝得,實比 
    我高明多了。」 
     
      其實,俞劍英三年面壁,功力精進,較過去何至數倍,不過他自己感覺不出罷 
    了。玄鶴、玄真如比起赤鳳仙子秦童,實無法相提並論。 
     
      紫雲站起來,走近松木案前,伸手打開抽鬥,先取出靈虛上人的三個密封紙袋 
    ,交給劍英笑道:「師父離開排雲嶺時,要我把三個密袋轉交給你。」 
     
      劍英接過三個密封袋,看了看,皺著眉道:「這上面又未註明拆閱日期,交給 
    我,我還不是一樣沒有辦法。」 
     
      紫雲道:「師父交我拆閱那密袋之中,已說明這三個密袋折閱之法,只是老人 
    語含玄機,示意深奧,不到時間,也許沒法體會出來。」說著話,遞給俞劍英一本 
    薄薄的冊子。 
     
      內容大部都是述說他遇難經過,及示命紫雲和玉玲趕赴丹室救他,這些經過, 
    都是他親身經厲,自然不必詳細閱讀。 
     
      直到翻閱最後一頁,才提到這三個密袋處理辦法。指命紫雲交他收藏,並示明 
    拆閱辦法,不過,語意極難瞭解,一時不易領悟,只見寫道:雙月交輝時,拆閱甲 
    袋。 
     
      萬花蔽頂時,拆閱乙袋。 
     
      七魔同現時,拆閱丙袋。 
     
      三袋隨身,勿忘珍存。 
     
      劍英反覆研讀數遍,仍是難解含意,只好隨手放入懷中,笑道:「恩師才擬天 
    人,他老人家飄然出走,留下這三封密袋,必有極大作用,只是不到時機,我們難 
    以領悟出留示含意而已。」 
     
      紫雲黯然一歎,道:「師父自隱居排雲嶺後,很少離開過這裡,三年前,他老 
    人家飄然出走,發生不少事端。到最後仍是他親自出手,才救得你的生命,這次他 
    老人家又丟下我們離開仙嶺,不知道,又要有多少危險事故發生了。」 
     
      劍英笑道:「恩師已參得上乘妙諦,怎肯再捲入武林事非之中。但他老人家又 
    不願坐視不管,這才要我們代他出面,消除武林中一場浩劫,不過天數既定,人力 
    能否挽回,實在無法預料。看過師父留示後,我心中倒激起了一腔豪氣,如果我真 
    能歷應這一場殺劫,就是再多造一點殺孽我也不在乎,捨命而救蒼生,有何不可?」 
     
      說完話,劍眉陡場,浮現一臉肅煞之氣。陳紫雲心頭一跳,欲言又止,慢慢地 
    轉過身子去,走回松木案前,打開抽斗一看,登時粉面失色,驚叫一聲,退後三步 
    ,幾乎栽倒。 
     
      程玉玲吃了一驚,縱身躍近紫雲,扶住他一條臂問道:「姊姊,你怎麼啦?」 
    姑娘臉色十分難看,眼眶含著淚水,答道:「師父手著的太極、兩儀、三才劍式圖 
    訣不見了。」 
     
      這一下俞劍英和玉玲都被驚得呆了半晌說不出話,陳紫雲更是淚珠兒一顆接一 
    直向下滴。 
     
      俞劍英放下懷中孩子,細看茅舍門窗,均未發現痕跡,搖搖頭,道:「來人不 
    但武功奇高,而且還老於此道,竟是連一點痕跡未露。事已至此,姊姊,別再傷心 
    了,我們研討如何找回師父手著劍式圖訣,才是正經。」 
     
      玉玲從懷中取了一方羅帕,代雲姊姊擦去淚水,勸道:「姊姊,不要再流淚啦 
    ,那人既偷劍式圖訣,想必是欽慕恩師的劍式武功,無法學得,故而出此下策,料 
    想他決不致把那本劍式圖訣毀去,咱們慢慢地想法子尋找,總會有找到的一天。」 
     
      陳紫雲仍難止住兩行熱淚,答道:「那本劍式圖訣是師父數年心血結晶,如今 
    讓人偷去,我還有何面見師父,我恨死愧死了!」 
     
      玉玲道:「姊姊還是先休息一吧,然後再慢慢想想看,目前不管怎麼急總是無 
    用。」 
     
      陳姑娘長長地歎息一聲,緩步向靠在木榻一側放的坐椅走去,柳眉愁鎖,滿面 
    憂傷,流露出無限淒婉。 
     
      俞劍英雖然沒有看過那太極、兩儀、三才劍式圖,但他想得到那必是一部集天 
    下劍術大成的千古絕學,一旦失去,也不禁為之神傷。一低頭,突然發現松木桌腳 
    下面,有一點銀光閃耀,不覺咦了一聲,伏身撿起。 
     
      他這失聲一叫,紫雲和玉玲全都轉過身來。圍住他身側一看,只見他掌心中有 
    一顆耀眼的明珠。 
     
      這粒珠子也就不過有黃豆大小,但光華卻很強烈,晶瑩透明,奪目生輝。 
     
      程玉玲看了一陣後,心中大吃一驚,望著劍英問道:「你在哪裡檢到這粒明珠 
    子呢?」 
     
      劍英道:「這顆珠子悼在桌腳後面,不留心是很不容易見著。」 
     
      玉玲輕伸玉指,從劍英手中拿起珠子笑道:「姊姊,你看看,這珠子是不是你 
    用的飾物?」 
     
      陳姑娘搖搖頭,道:「我根本就沒有這等名貴飾物,如果不是你的,這件事情 
    實在使人費解。」 
     
      玉玲道:「姊姊的眼力不錯,這珠雖然不大,的確是很名貴,我在綠竹堡時, 
    倒有一串,既可作項鍊,亦可作攏發珠網,不過,我離家時異常急促,這串珠子, 
    就留在棲燕樓,沒有帶它。」 
     
      一面說話一面詳細翻閱手中珠子。 
     
      越看越覺這珠子頗似自己所有,只是想不出何以會出現在排雲嶺上。良久後, 
    才抬起頭笑道:「這粒珠子,看起來,好像就是我那一串珠鍊中的—顆……」 
     
      紫雲接口問道:「那怎麼會出現在排雲嶺上呢?」 
     
      玉玲顰眉沉思一陣,搖頭答道:「這件事實在很怪……」說此頓了頓,又道: 
    「目前還很難說,像這等珠子,世間何止千粒,也許並非我所有之物,不過有一點 
    可以斷言,如果這珠子是偷盜師父手著劍訣的人所遺失,必然是一個女子,姊姊想 
    想看,師父所有的認識的人中,是否有可疑的女人?」 
     
      紫雲想了一陣,又搖搖頭,道:「據我所知,師父還沒有認識的女人。」 
     
      兩人說話時,俞劍英就一直站在旁邊靜聽,這當兒,突然插嘴道:「這偷書遺 
    珠的人,會不會是你的小婢梅香。」 
     
      玉玲看了劍英一眼,道:「你不要胡想瞎猜好不好,梅香那點本領,如何能逃 
    得過我們的耳目,再說,她如找上排雲嶺來,為什麼不現身出來見我。」 
     
      俞劍英笑道:「我不過隨便猜問一句罷了,是不是她也難斷言,不過這珠子要 
    真是姊姊之物,事情就難說了。」 
     
      程玉玲默然無浯,三人愁眉相對,足足有一杯茶工夫,白燕兒才收好了珠子, 
    說道:「不管來人是誰?我們必須先設法找著玉奴師兄再說,也許玉奴師兄的失蹤 
    ,和此事有關。」 
     
      程玉玲一句話,猶如焦雷轟頂,俞劍英和陳紫雲全都覺得心裡一震,要知白猿 
    玉奴已是通靈神物,說功力並不在三人之下。平時巡視仙嶺,異常盡職,只要一有 
    生人進山,必能事先傳報警訊。近七八天來不見它涉足山頂,實在有很多可疑,如 
    非追隨靈虛上人飄然出走,便是遭人毒手。前幾天,紫雲、玉玲因掛念茅舍養傷的 
    英弟弟,無法分身去尋玉奴。剛才又為太極兩儀三才劍式圖訣的失竊,鬧得三個人 
    心亂如麻,現經玉玲一提,劍英和紫雲同時感覺到事非尋常。 
     
      陳姑娘強壓制著一腔憂傷,說道:「妹妹說的不錯,我們先尋玉奴師兄要緊。」 
     
      劍英一皺眉頭接道:「急不如快,我們現在就出動如何?玲姊姊請留守山頂茅 
    舍中,雲姊姊由前山繞尋右山,我由後山繞尋左側,不管能否尋得玉奴師兄下落, 
    明天午前回到嶺上聚齊,如果找不到,咱們再另想別的辦法,」說完,微一頓足, 
    已出茅舍。 
     
      陳紫雲拿起驚虹劍追到茅舍門邊問道:「你不帶防身乒刃嗎?」 
     
      劍英回頭答道:「姊姊帶著用吧,我隨便用什麼東西都可拒敵。」 
     
      紫雲瞪著眼叫道:「這寶劍是人家送給你的,我怎麼能要這種曠世奇珍,我也 
    不配用它。」 
     
      劍英看雲姊姊動了氣,只得乖乖地走回來,接過驚虹劍佩在身上笑道:「那姊 
    姊也要帶件兵刃才好,萬一要是遇上了人,也好用來防身。」 
     
      紫雲看他眼光中無限關懷,不覺嫣然一笑。正待轉身去取兵刃,程玉玲早巳從 
    壁上取下陳紫雲的寶劍,姍姍過來。 
     
      陳姑娘接過寶劍望著玉玲,囑道:「明天中午前,我們必可回來,你千萬不要 
    再下山去找我們。」 
     
      玉玲道:「妹妹敬遵令諭,但願你們能尋得玉奴師兄歸來。」 
     
      劍英對二女道;「有話明天見面再談,雲姊姊,咱們走吧!」說完,當先向後 
    山躍去。 
     
      緊跟著陳紫雲也縱身而起,向前山奔去。 
     
      兩人走後,茅舍中又留下了玉玲一個,她把孝燕抱在懷中,又取出袋中明珠鑒 
    賞,越看越覺像自己的東西,只是想不出,何以會出現在排雲嶺上。 
     
      按下程玉玲在絕峰茅舍中靜候佳音,單說劍英急於查玉奴下落,縱躍如飛。 
     
      一口氣下了後山絕壁,他自學得師父玄門先天氣功之後,輕身功夫較過去尤為 
    精進,起落之間就是兩三丈遠。 
     
      不過九華山疊峰千層,綿延數百里,到處是絕塑深澗,這等無邊無際的山勢, 
    要想找白猿玉奴,何疑大海撈針。 
     
      他連翻越過十幾道山嶺,仍是未見一點痕跡,不覺心中發起愁來,停在一座山 
    峰上暗自忖道:「九華山這樣廣大遼闊,我這種盲目的找法,如何能找得到呢?難 
    道說真要遍走這萬峰千嶺不成!」一時間佇立發呆,難決行止。 
     
      這時,已是夕陽西下的時侯,看晚霞流照,紅雲如火。俞劍英仰望著半天彩霞 
    ,突然心中一動,暗道:「那白猿玉奴甚是通靈,倒不如我用長嘯之聲招它,也許 
    能夠尋得。 
     
      心念一決,立時仰臉一聲長嘯,聲如龍吟響徹群山,餘音蕩漾,繞山谷良久不 
    絕。 
     
      突然由西方一座高峰上,現出一個人來,抬頭流顧,四外張望,俞劍英立時伏 
    在一個巨石後,暗中監視來人行動。 
     
      那人似在辨認方向,張望了一陣後,對著劍英停身的山峰走來,不大工夫,已 
    登上了俞劍英隱身的山峰上。 
     
      這時太陽已完全下了山,蒼茫暮色中,劍英看登峰的竟是個年過七旬的老和尚 
    ,身軀修偉,眼神如電,穿一件白僧袍,白襪芒履,慈眉善目,一團和藹,看風標 
    威儀,即知是得道高僧。俞劍英原先準備突然出手,先把來人制服住,及見到那和 
    尚後,突然生出一種敬仰之心,立時從巨石後現身出來,迎上去,躬身一禮笑道: 
    「大師父從哪裡來?」 
     
      俞劍英陡然由石後現身,老和尚卻毫無驚慌神態,轉臉望著劍英,微微一笑, 
    道:「老衲出身少林寺,方外人到處為家,飄泊四海,小施主風儀不凡,英氣逼人 
    ,如果老和尚沒看走眼,小施主必是靈虛上人門下弟子?」 
     
      俞劍英聽他一出口,就說出自己出身,不覺大吃一驚,當下又躬身一禮,笑道 
    :「晚輩正是靈虛仙師門下,老師父法號怎麼稱呼,可和家師相識嗎?」 
     
      老和尚兩道眼神,盯在劍英臉上望了一陣,歎道:「老衲法名悟性,和令師有 
    過數面之緣,此次特由東南趕來,有要事謁見令師。」 
     
      俞劍英沉思一陣,覺著悟性這個名字很熟,只是一時間回憶不起什麼人,心裡 
    想著,口裡卻答道:「家師離山多日,現在排雲嶺上只剩下晚輩和同門師姐,老師 
    父有事賜教,請告訴晚輩也是一樣。」 
     
      悟性一聽靈虛上人不在,剎時間臉上變色,半晌才恢復鎮靜,歎道:「靈虛道 
    長既然不在,天下恐無人能挽救得了這次浩劫,看來天數使然,只有聽其發展了。」 
     
      老和尚幾句沒頭沒腦的話,只聽得俞劍英茫然不解,正待開口追問,突又聽悟 
    性歎道:「令師胸羅萬有,才博古今,當代高人無出其右,是老僧一生中最為佩服 
    的人。想不到他竟獨善其身,飄然遠走。看來老和尚這趟排雲嶺是白跑了!」說完 
    話,轉身欲去。 
     
      俞劍英急搶兩步,攔在悟性面前,笑道:「師父請多留片刻,晚輩有幾句話說 
    。」 
     
      悟性兩道電般的眼神,逼視在劍英臉上,良久後,才道:「你有什麼問我,請 
    快些說吧。」 
     
      劍英笑道:「老前輩似有很多難言之隱,欲和家師傾談對嗎?」 
     
      悟性點點頭,俞劍英又繼續問道:「家師既然不在,晚輩自信也能作得幾分主 
    意。但請明告所示,果有需要,晚輩自當代恩師盡力以赴。」 
     
      悟性放聲一陣大笑道:「如果是無關要緊的事,老衲也不會跋涉千里而來打擾 
    令師清修,此事關係中原武林道上千百條性命,一個應付不好,也許會引起江湖上 
    全面殺劫,老衲縱不惜以事實相告,但卻於事無補。小施主雖是靈虛仙長弟子,恐 
    也無能應付得了。」 
     
      俞劍英聽悟性口氣,似是很看不起他,不覺一揚兩條劍眉,道:「老前輩有什 
    麼事,只管請說就是,晚輩雖未盡得家師絕學,但仍願盡心一試,難道千里來此, 
    就這樣一句話不留,又匆匆而去嗎?」 
     
      悟性看劍英雙眉微揚,面含慍色,對自己剛才一番話,似是很感不滿,仰臉看 
    天色,已快到掌燈時分,只好笑道:「小施主一定要追問情由,老衲也不便堅持不 
    說,倒不如和你同回排雲嶺盤恆一宵,一則看故人清修聖地,再者也好詳細地告訴 
    你其中情由。」 
     
      劍英微一沉吟,笑道:「老前輩既願宿寒山一宵,晚輩自是歡迎的很,恕我走 
    先一步帶路了。」說完轉身向排雲嶺來路走去。 
     
      俞劍英心知悟性有輕視之意,想藉機露一手給他看看,再者他也看出了老和尚 
    功力不凡,不妨借返回排雲嶺的一段路,試試他輕功如何。心念轉動,一開始,腳 
    下就異常快速,而且還不斷加快速度,可是悟性大袖飄飄,僧衣微擺,不快不慢地 
    始終跟在劍英身後三尺左右。 
     
      兩人翻越過兩座山嶺後,劍英突然一加勁力,施展開上乘輕功,只聞衣袂帶風 
    之聲,快如電奔流星。 
     
      他一口氣趕有四五里遠,回頭看悟性仍然是跟在後面三尺左右。 
     
      這一下激起了俞劍英好勝之心,猛的連起玄門先天氣功,驟然間如一支離弦弩 
    箭般向前衝去,快比掠波燕剪,貼地飛行。 
     
      這一來悟性已不像剛才那樣沉著了,放腿急追,僧衣被山風飄起,他雖施出全 
    力疾追,但俞劍英走的太快,兩人越過兩重山嶺後,老和尚已落後五六丈遠。 
     
      俞劍英微微一笑,放慢腳步,悟性追到身側後,眼光中無限驚奇,笑道:「小 
    施主輕功造詣,實在驚人,老衲佩服極了,這麼看來,小施主已盡得令師真傳了?」 
     
      劍英笑道:「晚輩不過得家師十之一二而已,承蒙老師父誇獎,慚愧極了。」 
    說罷,側臉望著悟性不斷微笑。 
     
      老和尚久走江湖,一看劍英神態,就知他心中仍存著剛才自己對他的輕視不滿 
    。當下放聲一笑,不答劍英問話,只管趕路。 
     
      兩人聯袂若飛,又走一刻工夫,距離排雲嶺已是不遠。突然一聲刺耳的怪嘯聲 
    ,由夜幕中遙遙傳來。 
     
      悟性和劍英不約而同地收住腳步,傾耳靜聽那嘯聲,只聽嘯聲悠悠散入高空, 
    良久後,又聞那嘯聲復起。 
     
      劍英望著悟性,問道:「老前輩久走江湖,見多識廣,這嘯聲是人是獸呢?」 
     
      悟性歎道:「這嘯聲不但是人,而且是功力異常深厚的人,老衲這次由數千里 
    外,日夜兼程趕來,買在是因為一件武林中罕見大事,想請令師破例出山一次,以 
    挽救千萬蒼生,不想令師已離開排雲嶺了。」 
     
      俞劍英想起近日中排雲嶺上接連發生的事故,心中也有點惴惴不安,轉臉望著 
    悟性追問道:「老前輩有什麼事,請先明示晚輩一二,近日中晚輩居住的排雲嶺上 
    ,不斷出現敵蹤,而且追隨家師數十年的白猿玉奴,也跑的不知去向……」俞劍英 
    話未說完,悟性臉色已變,接口說道:「這麼看起來,這些魔頭們,竟先準備對令 
    師下手了?」 
     
      劍英雖已聽出一點端倪,只是中間細節詳情,還不盡瞭然,正想追問,老和尚 
    卻又搶先說道:「剛才那聲長嘯,說明來人功力實在不弱,聽聲辨音,來人大概還 
    在十里之外,咱們緊趕一陣,俟到排雲嶺後,老衲自會把探得一點情形,詳盡奉告 
    。」 
     
      俞劍英想起連日警兆,及太極、兩儀、三才劍式圖訣的失竊,白猿玉奴的失蹤 
    ,也感到事不尋常,當下點點頭,不再說話,和悟性加速向排雲嶺上趕去。 
     
      悟性和尚,出身少林寺,一身功夫,就當代江湖中說,也算一流高手,劍英和 
    人暗較輕功腳程,雖然勝了一著,但心中對老和尚仍是敬佩異常,當下兩人重施輕 
    功,向前疾奔。不大工夫,已上了排雲嶺。 
     
      劍英帶路,直奔峰頂茅舍,只見茅舍中松木案高燃著一枝松油巨燭,光焰熊熊 
    ,照得滿室通明,程玉玲抱著孝燕傍案而坐,身側放著一支長劍。 
     
      悟性和劍英距茅舍還有丈餘,玉玲自已警覺,伸手抓起身側長劍,正待轉頭熄 
    燈,劍英已到門邊,叫道:「玲姐姐,是我。」 
     
      程玉玲一聽聲音,已知來人是誰,轉臉笑道:「你怎麼這等快法,可找到玉奴 
    師兄了嗎?」 
     
      說完話,才看到門口還站著一個身軀修偉,僧袍芒履的老和尚,不覺一呆。 
     
      俞劍英回身對悟性一禮,笑道:「老前輩請進室中休息一下吧!」玉玲看劍英 
    對人施禮,急放下懷中孝燕,也對老和尚福了一禮。 
     
      悟性合掌當胸,還了一禮笑道:「兩位不必這等多禮,老和尚擔受不起。」說 
    著話,走進房中。 
     
      程玉玲打量了悟性一眼,已知來人是位有道高僧,慌忙搬過來一把椅子讓坐, 
    又忙替悟性倒了一杯茶送上,笑道:「寒山荒嶺,無物待客,請用杯松子茶吧。」 
     
      悟性接過茶杯,喝了一口,眼光流轉,看完房中布設後,笑道:「茅舍依舊, 
    松案如昔,可是靈虛舊友,卻不知仙蹤何處了?」說完話,笑容隨斂,黯然一聲輕 
    歎。 
     
      劍英笑道:「老前輩到過此地嗎?」 
     
      悟性又呷了一口茶,笑道:「說起來,這是三十年前的往事了,那時令師尚未 
    收弟子,一個人結廬排雲嶺上,終日埋首書堆,精研各種星卜易理,五行奇術。老 
    衲曾和他在這茅舍中,盤桓了一天一夜,承令師看得起,結作方外之交,往事如煙 
    ,歷歷在目,可是歲月匆匆,算起來三十寒暑了。」 
     
      劍英驀然心中一動,想起此人正是鐵筆鎮八方王振乾的師父,當下離座拜伏地 
    上,慌得悟性連拉帶扶的把他攙起,急道:「小施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劍英憶起王振乾相助往事,不覺星目中含蘊了兩眶淚水,答道:「老前輩門下 
    可有一個俗家弟子,名叫王振乾麼?」 
     
      悟性笑道:「不錯,老衲生平只收過這麼一弟子。怎麼,小施主認識他嗎?」 
     
      劍英滾下兩行淚水苦笑道:「豈止認識,如非他仗義援手,晚輩恐早已沒有命 
    了。晚輩能夠列身恩師門牆之下,也全虧他之力。」 
     
      老和尚點著頭,笑道:「振乾武功雖然很差,但那只能怪我這師父沒有本領傳 
    他,不過,他為人做事能守正不阿,老衲行腳崑崙山,二十餘年未履中土,我們師 
    徒算起來也快近三十年未見面了。」 
     
      劍英擦去臉淚痕笑道:「王叔父行俠江湖,肝膽照人,甚得武林同道敬仰,晚 
    輩承受之恩,就是粉身碎骨,也是報答不完的。」 
     
      悟性笑道:「你也不必感激他,這都是他份內應做的事,如果小施主有興一談 
    往事,老衲願洗耳恭聽。」 
     
      劍英歎息一聲,把自己身世經歷大略說了一遍。 
     
      老和尚聽得異常感慨,不住地搖頭歎息,及聽到王振乾被囚刑部死牢時,更是 
    黯然神傷。 
     
      俞劍英茼述完身世經過,天色已到二更,孩子已沉沉熟睡,程玉玲起身對悟性 
    笑道:「老前輩稍坐休息,我去給你們做點小菜,燙壺酒喝。」 
     
      老和尚笑道:「老衲吃素,且已數十年沒開酒。」 
     
      玉玲笑道:「夜已深了,吃點酒有助談興。山上有酒,還是家師親手調製,都 
    是用水果釀成,吃起來別有一番滋味,家師未離排雲嶺時,也是經常飲用。至於老 
    前輩不動葷腥,那更簡單,寒山原無美餚,我們自己闢地種有疏菜,我去替你們隨 
    便燒兩樣下酒。」說完,微微一笑,款擺蓮步走出茅舍。 
     
      不大工夫,程玉玲手捧一個木盤進來,木盤上放著四樣素菜,一大壺熱酒,放 
    在松木案上望昔悟性笑道:「老前輩請隨便用點吧,只是烹飪之術太差,不合老前 
    輩的口味。」 
     
      悟性笑道:「姑娘這等盛意,老衲卻之不恭,請入座同吃一杯如何?」 
     
      玉玲點點頭笑道:「晚輩理當奉陪。」 
     
      三個人舉杯對飲,劍英嘗試玉玲烹調的小菜都十分可口,不覺讚道:「姊姊真 
    是了不得,你竟能燒出這等好吃的小菜了。」 
     
      玉玲白了他一眼,嗔道:「要你替我戴的什麼高帽子,我這都是跟著雲姊姊學 
    的。」 
     
      悟性放下酒杯,望著玉玲問道:「姑娘口中的雲姊姊,可也是靈虛上人的女弟 
    子,名叫陳紫雲的嗎?」 
     
      玉玲笑道:「不錯,她是晚輩的師姊,怎麼?老前輩識得我雲姊姊嗎?」 
     
      悟性笑道:「三年前老衲在鼓澤俞城中和她見過一次,那時她和八臂神乞桑逸 
    塵在一起,怎麼她今天不在排雲嶺嗎?」 
     
      劍英笑道:「她出去尋玉奴了。」說著,把近日中排雲嶺數度出現敵蹤的經過 
    ,很詳盡地說了一遍。 
     
      悟性聽完後,一聲長歎道:「這麼看起來,這幫魔頭們,當真是先準備對令師 
    下手了,白猿玉奴追隨令師,已數十年,功力深厚,實非一般江湖武師能望其項背 
    。此次失蹤,殊覺可疑,再和老衲探得一點連起論斷,蛛絲馬跡,事情就不簡單了 
    。」 
     
      俞劍英道:「正要老前輩指點機宜,晚輩們洗耳恭聽教言。」 
     
      悟性臉色突然一變,長長歎息一聲,說道:「這是武林中的一次浩劫,不知要 
    連累多少江湖豪客,甚至息隱風塵的高人也要濺血應劫了。」說罷,不住搖頭歎息 
    ,臉上無限淒然。 
     
      劍英急於要聽下文,偏偏老和尚慢吞吞地只管搖頭,劍英忍了又忍,到最後還 
    是忍不住問道:「老前輩請先把浩劫由來,說給晚輩聽聽,家師離山時,留下預示 
    ,也說到了近年中武林道上要發生一次極大的變亂。」 
     
      老和尚聽得一怔,淒然的臉色上,微現出一份笑意,道:「這麼說起來,靈虛 
    舊友,已預知了這場浩劫?」 
     
      劍英笑道:「家師雖然預留暗示,但並未作詳盡說明,還望老前輩能賜教示, 
    一開晚輩等茅塞。」 
     
      悟性喝乾了面前酒杯,低著頭想了一陣,似是在整理心中紛亂思緒一般,半晌 
    才說道:「這件事說起來話長,起因為何,不得而知。年前就傳出來雄居海外的部 
    份魔頭,彼此互相聯絡,欲和中原武林道一爭長短。初聞傳言,還難令人深信,因 
    為這是千百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情,海外和中土,遙遙相隔千里,素來井水不犯河 
    水,即是有過紛爭,也只限於個人恩怨,大都是中原武林道上一二個武林敗類,不 
    能在江湖上立足,逃往海外,或者投入門下學成武功,或者勾結一二妖人,重返中 
    土尋仇生事,雖然引起一場風波,但也只限於一人間的仇殺械鬥,縱然造成慘事, 
    也不過是幾個人的生死而已。但這次情形,卻大不相同,海外群魔互通聲氣,勾結 
    一起,狼狽為奸,竟圖逐鹿中原,爭霸武林,要壓服中原各派。」老和尚說到這裡 
    頓一頓,程玉玲早已挽過酒壺,又替他斟滿酒杯。 
     
      悟性端起酒杯,仰起臉一氣喝乾,放下酒杯,又是一聲長歎後才繼續說道:「 
    我們少林寺各派兩前年清理門戶時,有很多僧俗兩家弟子,因違背祖師遺規訓戒, 
    而遭懲罰。不過,凡是敢違少林祖師遺訓的人,大都是挾自重,自立門戶的弟子, 
    這般人,說武功都有獨特的造詣,說心機膽識,也都超人一等,自是不甘心束手就 
    縛,聽憑派規制裁,因而在兩年前清理門戶時,演出了幾場流血慘劇,老衲和掌門 
    方丈百拙師兄,及五位監院長老,親自出手,才算把那些叛徒制服,大都押解到少 
    林寺中,身受門規制裁,但其中卻有兩個最為兇殘狡猾的弟子逃出,一個是自立「 
    大聖門」的鐵羅漢迦龍,一個是自立「梅香門」的弟子草上飛虎簡治宇。鐵羅漢迦 
    龍已剃度入了空門,但自創「大聖門」變法成宗,不但公然抗拒掌門令諭,否認為 
    少林弟子,而且大肆收納江洋大盜,為惡人間。草上飛虎簡治宇,更是目無法紀, 
    他是本寺上一代掌門方丈弟子,算起來還是現任掌門方丈和老衲的師弟,四十年前 
    他還是少林寺中下一代的傑出人材,四十年後,卻成了少林寺中的害群之馬。」 
     
      俞劍英聽得甚感不解,偏是老和尚說到這裡,又停下休息,他正要追問下文, 
    一眼見悟性竟含著滿眶淚水,心知此刻,他正沉傷於往事之中,倒是不便再急急追 
    問,只好耐著性子等待。 
     
      老和尚用袍袖擦拭下眼中淚水,勉強微微一笑,道:「簡治宇學技少林寺時, 
    甚得師父寵愛,他人又聰明穎慧,不管學哪門武功,均能超越同輩,只是生性較為 
    陰沉一些,當時以師父對他寵愛情形去看,誰都認為師父會廢長立幼,讓他接掌下 
    一代少林掌門,就是他本人,也存著下代掌門非我莫屬之心,哪知師父故時,竟不 
    肯違棄少林派傳統門規,立了大弟子百拙接掌門戶,這一來卻大傷了他的心,在百 
    拙師兄接掌門戶的當天夜晚,他就離寺出走,當時幾位長老,都認為他不過一時氣 
    忿,出此下策,三五年後,年事稍長,當可自行歸山。百拙師兄還特為他留下達摩 
    院的主事,準備他回寺後接掌這一僅次於掌門方丈的職位,哪知他竟蓄髮還俗,恢 
    復筒治宇的俗家姓名,自創「梅花門」,選擇資質超人弟子五人,廿年苦心培養, 
    盡授所學,五個弟子,都學了一身超凡絕學的本領,專門在江湖中和少林寺門下弟 
    子為難。所幸,本寺弟於無事極少離山,簡治宇這做法,收效不大,可是五年前竟 
    被找到一個機會,在河南開封府,連傷嵩山本寺監院中兩位長老,當時引起監院五 
    老大忿,請命掌門人親率五老,掃蕩「梅花門」替兩位受傷長老雪恨,井拿問叛派 
    弟子簡治宇問罪。」 
     
      劍英聽到這裡,不覺激起一腔豪氣,接道:「簡治宇這等狂妄做法,自殘同門 
    ,實在是應當拿問治罪。」 
     
      悟性又歎息一聲,接道:「如論他所為,的確是死有餘辜,但百拙師兄,心地 
    一向仁慈,念過去同師之誼,並未依五老所請,只以掌門身份寫了一封信,派遣弟 
    子送去,函中規勸治宇,百年一次清理門戶之日即後,不可大過妄為,免招致殺身 
    之禍,但那簡治宇陷溺已深,接信後,不但不遵掌門方丈所勸,反而撕碎掌門手書 
    ,又把送信弟子痛罵一場,斬斷一指,才放回寺中。」 
     
      劍英聽得心頭火起,一場劍眉接道:「這等欺師滅祖之徒,日後要犯在我俞某 
    人手中,非把他亂劍碎屍不可。」 
     
      程玉玲看劍英揚眉怒目,臉上都氣得變了顏色,白了他一眼,接道:「少林派 
    是當代武林中最大一支主脈,能人輩出,高手無數,人家難道就不會解決自己的事 
    情,要你急個什麼勁呢?」 
     
      只聽老和尚繼續說道:「當時掌門方丈確很震怒,但仍望他能懸崖勒馬,自己 
    醒悟,並未立即率眾去拿他問罪,直到兩年前清理門戶之時,監院五老據理力爭, 
    堅持要拿簡治宇回寺問罪,一則上代議定的遺訓難違,再者五老仇恨難平,掌門師 
    不兄得不依門規行事,親率監院五老及老衲,遠涉徐州,尋著簡治宇,要他解散梅 
    花門,回寺聽候發落。」 
     
      聽列這裡,俞劍英又忍不莊插嘴問道:「那草上飛虎簡治宇,是否遵命回寺了 
    呢?」 
     
      悟性搖搖頭道:「如果他能聽掌門方土令諭,也不致演出一場慘劇了。他自恃 
    武功了得,不但拒絕回寺,反而斥責百拙師兄,強奪掌門,圖殘師弟,百拙師兄見 
    他陷溺已深,無法挽救,不得已才命監院五老出手想把他擒回寺去,哪知簡治宇執 
    迷不悟,竟率門下弟子和監院五老動上了手。監院五老武功,雖各有獨特成就,但 
    草上飛虎的技藝,得自上代掌門方丈親傳,激鬥百合,不但無法勝他,反被他用十 
    八羅漢杖內研化而出的刀法,傷了監院一老。那十八羅漢杖,本是我們少林派中的 
    鎮山絕藝,寺中能會那杖法的人也不過三兩個而已,簡治宇幼年極得我們師父寵愛 
    ,故而把那十八羅漢杖也傳了他,想不到經他數十年苦心研究之後,竟能依據那十 
    八羅漢杖法的變故,另外創出一套刀法,力拒監院五老不敗。再加上他幾個子弟的 
    武功都甚了得,五老一傷後,更是無法支撐,只鬧的手忙腳亂,險象環生,事情到 
    了這步田地,百拙師兄和老衲不得不出手了。」說到這裡,又是一聲長長的歎息, 
    垂下頭,一臉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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