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王妃遇害】
應天府。高大的紅漆門外﹐肅立著四個淡青密扣勁裝的帶刀府衛。
向里看﹐沿著通向應天府正堂的長廊上﹐站滿了帶著兵刃的衙役。
正堂外十二個分執著金瓜月斧的親兵﹐戒備得十分森嚴。
一品頂戴﹐身著朝服的巡撫大人﹐端坐在正堂大公案的後面。
但他已失去往日那等高踞堂口頤使氣指的威嚴﹐木然的神情中﹐帶著沉重的憂
苦。
靠公案左首坐著個方中長髯﹐身著海青長衫﹐外罩團花馬褂的中年﹐一身細皮
白肉﹐顯然是久經養尊處優的人。
這是巡府幕賓﹐也是應天府兼領應南﹐巡撫大人的第一謀士劉文長。
右面坐一個頭戴鴉雀武生中﹐黑色長衫﹐腰中橫系著四指寬紅色帶子﹐留著花
白長須的五旬老者﹐兩面突起的太陽穴和炯炯神光的雙民顯示出和常人有些不同。
不錯啦﹗這是應天府總捕頭﹐南七省黑道人物﹐聞名喪膽的神眼楊晉。
但此刻﹐三個人的臉上﹐都積壓著一股沉重的憂郁。
今日的應天府有點奇怪﹐這不是三六九的放告日子﹐也不是處決囚犯﹐巡撫升
堂。可戒備的十分森嚴﹐正堂的氣氛﹐肅穆的使人有著窒息的感覺。
端坐公案後面的巡撫大人﹐神色怪異﹐不像是手操生殺大權的封疆大吏﹐倒有
著待決囚犯的警懍。
上百號的府衛衙役﹐聽不列一口大氣。
靜﹗靜得像一井死水。
靜的有些異常。
一聲感喟的嘆息﹐打破了冷肅的沉寂。
巡撫大人吐出了一口長氣﹐道﹕“文長﹐你看﹐七王爺會不會真的親自來府中
報案﹖”
劉文長沸一下顎下的長髯﹐道﹕“會的﹐那封拜束上說得很明中﹐七王爺要親
自進府報案。”
巡撫大人搖搖頭﹐道﹕“為什麼呢﹖七王爺不要咱們打道王府中去﹐他是親王
的身份﹐我不過是領江南巡撫銜的應大府。”
劉文長沉吟了一陣﹐道﹕“大人﹐七上爺是一位賢明的親王﹐他尊重體制﹐所
以﹐要親來應天府中報案﹐不過……”
巡撫大人急急地接道﹕“不過什麼﹖文長﹐別顧慮﹐說下去﹐這不但和我前程
有關﹐而且弄不好還會牽連上我的一家大小的性命。”
劉文長嘆口氣道﹕“因為七王爺太尊重體制了﹐所以﹐這案子非要短期中破獲
不可﹐他不要大人進入王府中去﹐卻要先行報案﹐這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大人﹐這
件案子如不能短期破去﹐確然會影響到大人的前程。”
巡撫大人身子震動了一下﹐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起來﹐幾顆汗珠兒滴落在朝服
上。
他慢慢地轉過臉來﹐目光轉到神眼楊晉的身上﹐緩慢他說道﹕“你去過王府了
﹖”
楊晉欠欠身﹐道﹕“是的﹐屬下去過了。”
巡撫大人點點頭﹐道﹕“你看到了些什麼﹖”
楊晉道﹕“七王爺封鎖了現場﹐一定要在報案之後﹐由大人親率三班衙役、文
案忤作﹐再查現場﹐因此﹐未准屬下查看。”
巡撫大人近乎黯然的嘆息一聲﹐道﹕“這麼說來﹐七王爺是存心要摘我的紗帽
子。”
劉文長輕輕咳了一聲﹐道﹕“七王爺如若有戕害大人之心﹐用不著如此大費周
折﹐再說﹐楊總捕頭﹐精明干練﹐武功高強﹐必能在限期之內破案。屆時﹐七王爺
也許會嘉獎大人一番。”
巡撫大人苦笑一下﹐道﹕“這可惡的匪徒﹐應天府下不少豪門巨富﹐為什麼偏
偏偷到七王爺府﹐是誠心和我過不去了……”
目光轉注到楊晉的身上﹐道﹕“楊總捕頭﹐你想想看﹐是哪一道上的匪徒﹐敢
這樣膽大妄為。”
楊晉道﹕“回大人的話﹐王爺下令封鎖現場﹐損失不明﹐屬下未見現場遺跡﹐
不明賊人手法﹐不敢妄作測斷。”
“王爺到﹗”
沉重的呼喝聲﹐傳入正堂。
巡撫大人急急離開了公案迎了上去。
一個頭戴黃緞子便帽﹐身著黃綾長袍的三旬左右的人﹐在兩個勁裝府衛護衛之
下﹐直入大堂。
這時﹐不過是申初光景﹐金黃色的陽光﹐照射在七王爺身上。
只見他雙目微現紅腫﹐臉上一片戚傷、沉痛。
神眼楊晉﹐一瞥七王爺的神色﹐立時心神大震。
他已感覺到﹐這是一樁驚心棘手的大案子。
那身著朝服巡撫大人﹐一撩袍﹐跪了下去﹐道﹕“應天府正堂﹐鎮江南巡撫銜
胡正光﹐叩見七王爺。”
七王爺揮揮手﹐道﹕“胡大人請起。”
胡正光一拜而起﹐道﹕“謝王爺。”
七王爺黯然嘆道﹕“小王不幸﹐府中驚盜﹐胡大人掌應天府﹐小王特來報案。
”
胡正光長揖相讓﹐使七王爺坐了賓位﹐才欠身說道﹕“王爺府中驚盜﹐卑職督
下不嚴﹐先行領罪。”
七王爺道﹕“事出太突然﹐怪不得大人。入府盜匪﹐亦非一般匪徒﹐但願大人
能早日緝得元兇﹐正法除害﹐叫小王為蘭妃洗冤﹐大人如需小王協力之處﹐小王亦
願助一臂。”
胡正光聽得頭皮發炸﹐臉上直滴汗珠兒﹐垂直屈膝﹐道﹕“怎麼﹐王妃也受到
傷害了。”
七王爺低聲道﹕“現場雨草未動﹐請大人起駕到現場查驗。”
胡正光連聲應是﹐一面起駕王府﹐口中道﹕“此乃卑職份內之事﹐六王爺一紙
宣召﹐卑職自當趨王府受命﹐怎敢勞動王爺的大駕。”
七王爺道﹕“大明律法﹐立於先祖﹐小王雖受皇兄厚封﹐領掌南六省兵馬大權
﹐但貴府乃一方布政大員﹐掌理三司﹐小王理應依律報案﹐小王先行一步﹐大人請
即起駕。”
胡正光道﹕“卑職立刻趨府。”
緊行兩步﹐接道﹕“送王爺。”
七王爺一揮手﹐道﹕“不敢有勞。”
這是王府中一座庭院﹐百盆秋菊盛放﹐陣陣花氣襲人。
十幾個青衣掛刀的捕快﹐分布在庭院之中。
胡正光帶著劉文長和神眼楊晉﹐緩步登上五層玉階﹐行入了精致的玉蘭閣。
這是七王爺最愛的蘭妃閨房。
紫綾幔壁﹐布置精雅﹐錦榻上紗帳低垂﹐隱隱可見一個橫臥的美麗胴體。
楊晉快行一步﹐揭起紗帳。
鮮血染紅的白綾被單上﹐倒臥一具只穿著肚兜的女屍。
楊晉心頭暗道﹕“無怪七王爺不許我先行查看﹐原來是不願王妃屍體陰靈多受
驚擾。”
胡正光似是忘記自己是一品大員的身份﹐用袍袖拭一下頭上汗水﹐道﹕“楊總
捕頭﹐傷在何處﹖”
楊晉道﹕“當胸一刀﹐深及心腹﹐兇徒的手法很重。”
胡正光道﹕“別處有傷麼﹖”
楊晉道﹕“一刀斃命。”
胡正光道﹕“王妃遺體﹐不能太受驚擾﹐不用忤作驗屍﹐你費心仔細查看一下
。
楊晉輕輕撥動一下屍體﹐道﹕“回大人﹐王妃先被人點中了穴道﹐然後……”
突然住口。
胡正光道﹕“然後怎麼樣啊﹖”
楊晉低聲道﹕“先奸後殺。”
胡正光呆了一呆﹐道﹕“可惡﹐可惡至極。”
楊晉放下了錦榻紗帳﹐銳厲的目光﹐四下打量了一陣﹐突然飛身而起﹐手攀橫
梁﹐瞧了一陣﹐落著實地。
劉文長道﹕“楊兄﹐瞧出一些眉目麼﹖”
楊晉微微頷首﹐道﹕“匪徒輕功絕佳﹐曾在梁上停身﹐但不知他何時混入了蘭
妃的臥室……語聲微頓﹐接著﹕“大人﹐據屬下查看王妃屍體﹐似是在二更到三更
之間遭殺﹐王府中警備森嚴﹐巡更不絕﹐那匪徒竟似入無人之境……”
胡正光嗯了一聲﹐道﹕“你的意思是……”
楊晉道﹕“請大人稟明王爺﹐問問昨夜巡更、當值的府衙。”
胡正光沉吟了一陣﹐道﹕“楊捕頭﹐這件案子一定要破﹐為了你﹐也為了我。
七王爺的寵妃﹐遭人好殺﹐那是誠心要我罷官削職﹐也是誠心和你過不去。”
楊晉道﹕“大人﹐我會盡力﹐但這件案子太玄奇﹐就現場所見而論﹐兇手不但
手段毒辣﹐而且心思慎密﹐武功又高不可測。”
胡正光臉色一變﹐道﹕“照你的說法﹐這件案子是破不了啦。”
楊晉道﹕“大人﹐卑職蒙大人厚愛﹐自會全力以赴﹐破不了這件案﹐卑職也無
顏再干這應天府的總捕。”
胡正光神色肅然他說道﹕“這不是你辭了總捕頭就能完事的案子﹐破不了﹐只
怕還得受牢獄審訊的處分……”
輕輕咳了一聲﹐臉上又變了一副神情﹐拍拍楊晉肩膀﹐接道﹕“你和文長﹐一
文一武﹐才把應天府治理的一片升平﹐這一次事情﹐鬧的太大﹐我想替你擔待一下
﹐你放開手干﹐只要能把案子破了﹐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這當兒﹐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人快步行進來﹐打斷胡正光未完之言。
那長衫人輕輕咳了一聲﹐抱抱拳﹐道﹕“王爺交代﹐大人如是查驗過屍體現場
﹐請到廳中回話。”
胡正光雖是巡轄江南六省的大員﹐但對於親王府中人﹐還是不敢開罪﹐當下一
拱手﹐道﹕“先生是王府……”
長衫人笑一笑﹐接道﹕“總管。”
胡正光啊一聲﹐抱拳道﹕“請教總管高姓是……”
長衫人欠身道﹕“不敢當﹐大人﹐敝姓水。”
水總管笑一笑﹐接道﹕“大人﹐王爺還在廳中候駕﹐不知諸位驗屍是否完成﹖
”
胡正光道﹕“好啦﹗有勞總管帶路。”
水總管舉步當先而行。
七王爺呆呆的坐在大廳中一座黃色的錦墩上﹐沉重哀痛﹐似乎已使他有些神不
守舍。
水總管進廳門﹐屈下了一膝﹐道﹕“應天府胡大人到。”
七王爺站起身子﹐揮揮手﹐道﹕“請他進來。”
胡正光哈著腰進入廳中﹐劉文長、神眼楊晉﹐留在廳外面。
胡正光一撩袍﹐屈膝欲跪﹐道﹐“卑職叩見王爺。”
七王爺一側身﹐道﹕“大人請起”﹐胡正光道﹕“謝王爺。”
七王爺道﹕“大人請坐。”
胡正光半個屁股﹐搭在錦墩上﹐道﹕“卑職謝座。”
七王爺道﹕“唉﹗大人看過現場了。”
胡正光道﹕“看過了。”
七王爺道﹕“大人對此事有何高見。”
胡正光道﹕“惡徒手毒心狠﹐罪該萬死﹐卑職當傷令屬下﹐限期緝捕歸案﹐替
王妃報仇。”
七王爺道﹕“胡大人看法﹐要多少時間﹐可以捕到正兇﹖”
胡正光呆了一呆﹐道﹕“這個﹐王爺恩典﹖卑職將盡出府中捕快﹐盡早捕捉兇
徒。”
七上爺道﹕“胡大人﹐這件案子很辣手﹐你自己定個期限。”
胡正光臉上的汗珠兒﹐一顆接一顆直往下滾﹐只要一句﹐就算賭上了他的前程
。到期限﹐如若是破不了案﹐能落個罷官削職﹐那還算祖上有德﹐一個不好﹐那就
是株連滿門﹐全家問斬的罪。七王爺領縮江南軍政﹐聖賜上方劍﹐有先斬後奏之權
。
越想越怕﹐汗水越大﹐偷抬雙目﹐望了七王爺一眼。
壯著膽子﹐道﹕“卑職和屬下總捕談過……”
七上爺接道﹕“他怎麼說﹖”
胡正光道﹕“他說﹐賊人惡毒﹐但武功絕高﹐恐非一時之間能夠緝捕。”
七王爺道﹕“貴府的總捕現在何處﹖”
胡正光道﹕“候命廳外﹐未得王爺宣召﹐不敢擅自入內。”
七王爺點點頭﹐道﹕“水總管﹐宣應大府總捕頭進來。”
水總管傳話出去﹐楊晉垂首欠身而入﹐道﹕“應天府總捕楊晉﹐叩見王爺金安
。”
七王爺道﹕“胡大人你問貴府總捕﹐給我一個期限。”
胡正光側臉望了楊晉一眼﹐道﹕“楊晉﹐你想想看﹐多少天能夠破案﹐七王爺
大度容天﹐你估算清楚些。”
楊晉道﹕“回大人話﹐來人武功很高﹐卑職想求大人多寬限幾日﹖”
胡正光道﹕“你倒是說個時限啊﹗”
楊晉道﹕“三個月。”
胡正光抬頭望望七王爺﹐道﹕“三個月……”
七王爺皺了眉頭﹐道﹕“三個月嗎﹖”
胡正光道﹕“卑職盡量追他們限前破案。”
七王爺長嘆一聲﹐道﹕“好吧﹗就以三月為期﹐希望貴府在限期之內﹐捕得元
兇﹐為小王蘭妃申冤。”
胡正光一欠身﹐並謝過王爺恩典。
正待告退﹐神眼楊晉突然欠身說道﹕“楊晉有事﹐啟稟王爺。”
七王爺道﹕“嗯﹗什麼事﹖”
楊晉道﹕“王府中戒備森嚴﹐宵小竟能夜入王府行兇﹐王府中巡更當值﹐也許
能提供一些線索。”
七王爺點點頭﹐道﹕“昨夜中當值的府衛巡更﹐都已收押王府﹐貴府如有需要
﹐可以提入應天府去詢問。”
楊晉道﹕“王爺明鑒。”
七王爺道﹕“胡大人﹐還有需要小王協助之處嗎﹖”
胡正光道﹕“不敢再勞動王爺﹐卑職告退了。”
七王爺回顧了水總管一眼﹐道﹕“昨夜巡更當值的府衛一十八人﹐立刻押送應
天府。”
水總管一哈腰﹐應道﹕“王爺金安。”
七王爺一揮手﹐道﹕“代我送客。”
轉身行入內室。
劉文長是坐轎子﹐楊晉是騎馬而來。
神眼楊晉﹐正要飛身上馬﹐卻被劉文長攔住﹐低聲道﹕“楊兄﹐在兄弟的小轎
里擠一下﹐有點事﹐咱們得商量商量。”
一轎雙乘﹐就這樣楊晉就擠入了轎中。
劉文長放上垂簾﹐才輕輕咳了一聲﹐道﹕“楊兄﹐此案關系重大﹐影響到大人
的前程……”
楊晉接道﹕“這個﹐我也知道。”
劉文長道﹕“楊兄是當代名捕﹐對這件案子的看法如何﹖”
楊晉道﹕“王府的守衛不少﹐但那人入府行兇﹐似入無人之境﹐而且做案之後
﹐又未留下一點痕跡﹐顯然是一位做案的高手﹐因此﹐在下覺著這件案子﹐十分棘
手﹐只怕不是短時間能夠破掉。”
劉文長道﹕“楊兄﹐准備如何給大人回話呢﹖”
楊晉道﹕“在下﹐只好據實回答了。”
劉文長道﹕“楊兄﹐大人對此事﹐極為困擾﹐楊兄﹐如再不能給大人一個限期
﹐大人的心情﹐只怕是更為沉重了。”
楊晉道﹕“文長兄﹐這等事﹐兄弟只能盡力﹐不能在大人面前﹐故作豪壯之語
。”
劉文長聲音十分低微他說道﹕“楊晉兄﹐大人待咱們不薄﹐咱們應該替他分擔
一些憂苦才是。”
楊晉道﹕“文長兄說的是﹐但在下實在想不出有什麼良策了。”
劉文長道﹕“楊兄﹐可否來一個李代桃僵﹐以假亂真。”
楊晉道﹕“這個﹐有些不妥當﹐過了限期不能破案﹐也不過是一個追捕不力的
罪名﹐如若弄出一個假人假案出來﹐七王爺一旦識破﹐不但要坐實兄弟的大罪﹐只
怕大人和文長兄﹐也要受到株連。”
劉文長道﹕“楊兄話雖不錯﹐但咱們一味承大人器重﹐俗語說的好﹐養兵千日
﹐用兵一時﹐大人遇上了這等苦惱的事﹐咱們理當為他分憂。兄弟的意思是﹐咱們
找一個妥善的辦法﹐安慰其心﹐致於以後如何﹐咱們再從長計議了。”
手捋長髯﹐沉吟了一陣﹐道﹕“如若咱們安排一個死無對証的結局﹐再設法打
點一下﹐七王爺雖然心中存疑﹐但他無法証明﹐也只有不了了之。”
楊晉道﹕“文長兄的才氣﹐在下向來佩服﹐但這件事兄弟不能立刻答應﹐俟回
府之後﹐看看大人的意思﹐再作道理。”
應天府距離王府並不太遠﹐不大工夫﹐已到了府外。
劉文長的轎子停下。
轎外面立時傳來了督府長隨胡義的聲音﹐道﹕“劉爺、楊爺﹐大人吩咐請兩位
到內宅花廳待茶。”
事情早已在劉文長的意料之中﹐掀簾出轎﹐說道﹕“我們隨後就到。”
胡義一欠身﹐道﹕“小的給兩位帶路。”
劉文長﹐楊晉並肩而入﹐道﹕“給大人見禮。”
撩起衣角﹐准備叩拜。
胡正光一揮手﹐道﹕“不用多禮了﹐兩位請坐下。”
兩人站起身子﹐在花廳木案兩邊的木椅上坐了下來。
胡正光沒有坐﹐他心里太緊張﹐有些坐不安﹐來回的走動著﹐說道﹕“楊總捕
頭﹐三個月的限期很長了﹐能不能如期破案。”
楊晉道﹕“回大人﹐屬下盡力而為。”
胡正光輕輕嘆息一聲道﹕“楊總捕頭﹐這些年來﹐本府待你如何﹖”
楊晉道﹕“恩重如山﹐屬下死不足報萬一﹗”
胡正光道﹕“這就是了﹐如若三月期限無法破案﹐本府這頂烏紗﹐故然難保﹐
只怕我一家老少的性命﹐也要斷送在這件血案之上﹐千不該﹐萬不該﹐死的不該是
七王爺的寵妃……”
胡正光輕輕嘆息一聲﹐緩緩說道﹕“文長﹐七王爺很賞臉了﹐給了三個月的限
期﹐如若﹐我們無法在三個月內破了此案﹐那後果……”
劉文長輕輕咳了一聲﹐道﹕“大人﹐這一點﹐屬下早想到了﹐萬一三月限期之
內﹐無法破案﹐為了保護大人的前程﹐咱們給他來一個……”
突然住口不言。
胡正光坐下身子﹐低聲說道﹕“文長﹐你的才氣﹐素為我所敬重﹐這件事關系
太大了﹐你說說看﹐這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劉文長緩緩道﹕“大人﹐屬下受大人知遇﹐自該全力報效﹐屬下的意思是﹐不
能限期之內﹐咱們就來一個李代桃僵。”
胡正光低聲誦吟道﹕“李代桃僵﹐這法子不錯﹐但七王爺要來一個親審﹐那又
將如何是好了。”
劉文長右手食指輕輕在桌上划動﹐緩緩他說道﹕“大人﹐死無對証。”
胡正光憂苦的臉色﹐綻開一縷笑容﹐但矜持的說道﹕“文長﹐七王爺領綰江南
兵符﹐雖非當今之尊﹐但欺騙的罪名﹐也夠承受的了。”
劉文長道﹕“大人﹐這件事﹐自然要仔細的設計一番﹐也是萬不得已時﹐才可
使用﹐以楊總捕頭的精明﹐我想在三月之內﹐定然會有消息。”
胡正光道﹕“文長﹐你仔細籌划一下﹐萬不得已時﹐只好用你的辦法了。”
劉文長低聲說道﹕“大人﹐多給楊總捕頭一些方便﹐辦起事﹐也可利落一些。
”
胡正光似是服下了一粒定心丸似的﹐人已安靜了不少﹐回頭望著楊晉﹐道﹕“
總捕頭……”
楊晉離位欠身道﹕“屬下在。”
胡正光道﹕“本府應該如何幫助你。”
楊晉道﹕”大人以江南巡撫銜的身份﹐下一道令諭﹐著江南各州府中捕快領班
﹐一體聽從屬下的調遣﹐協辦此事。”
胡正光點點頭﹐道﹕“這事容易﹐我立刻叫文長備份公文﹐快速分頭交送各州
府去﹐王爺家中的事情﹐量他們不敢怠慢……”
輕輕咳了兩聲﹐整整官威﹐接道﹕“楊總捕﹐只要能破此案﹐本府全力的支持
你﹐要人要錢﹐你只管開口。”
楊晉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大人﹐作案的人﹐未留下一點痕跡﹐老實說﹐這
是個難破的案子﹐各州府中的捕快﹐也只能作作耳目﹐要他們出馬捉賊﹐決難用場
﹐屬下的意思﹐想請幾位有真才實學的江湖朋友們幫手。”
胡正光道﹕“行﹐楊晉﹐你放開手干﹐不論什麼人﹐只要能幫你破了這件案﹐
本府就在王爺面前保薦你實任江南六省總捕頭﹐管轄六省中州府捕快。”
楊晉苦笑一下﹐道﹕“大人﹐屬下破了此案﹐還求大人恩典。”
胡正光道﹕“說吧﹗你要什麼﹖”
楊晉道﹕“求大人恩典屬下﹐准我告老退休。”
胡正光怔了一怔﹐道﹕“這個……”
劉文長接道﹕“楊晉兄﹐這件事﹐咱們以後再談﹐先設法破案要緊……”
笑一笑﹐接道﹕“勞動江湖上朋友們﹐只怕要不少花費。”
楊晉道﹕“多謝劉兄的照顧﹐楊晉家中薄有田產﹐足可應付。”
胡正光道﹕“什麼話﹐怎能讓你貼錢﹐本府先撥一萬兩銀子給你﹐不夠用﹐再
告訴我。”
楊晉也有著意外的感覺﹐不覺一愣。
劉文長笑一笑﹐道﹕“楊兄﹐還不謝謝大人。”
楊晉急急拜伏於放地﹐道﹕“大人﹐太多了﹐屬下不敢領受。”
胡正光大方的笑一笑﹐道﹕“楊晉﹐這是你辦案的費用﹐破了這件案子﹐本府
另有賞賜。”
楊晉道﹕“楊晉再謝大人。”
胡正光揮手道﹕“去罷﹐你時間寶貴﹐我不能耽誤你了。”
一萬兩銀子的厚賜﹐有如一副干斤重擔﹐壓得楊晉有些不勝負荷。
拿著胡正光手諭一萬銀的親批﹐楊晉緩步行到了捕房。
那是應天府中的一座跨院﹐八個當值的捕快隨帶鐵尺、單刀等家伙候命。
眼看總捕頭駕到﹐八個人齊齊地迎上去﹐行禮拜見。
楊晉在一張大木椅上坐下﹐揮揮手﹐道﹕“去請王﹐張兩位副總捕頭來見我。
”
楊晉一聲請﹐兩位副總捕頭﹐立時三步並作兩步的趕到正廳。
這是兩個四旬左右的中年﹐一個生的人高馬大﹐一個卻瘦瘦小小。
但兩人都有著一身很好的武功。
當先是高個子大塊頭的五花刀王勝。
緊隨在後面的是夜鷹張晃。
兩人緊行兩步﹐一抱拳﹐道﹕“見過總捕頭。”
楊晉站起身子﹐道﹕“走﹗到我家去喝一盅。”
王勝怔了一怔﹐道﹕“總捕頭﹐王府中發生了一件案子﹐……”
楊晉接道﹕“是一件大案子﹐所以﹐我要請兩位到寒舍去喝一盅﹐咱們慢慢談
。”
夜鷹張晃已經警覺到事態嚴重﹐輕輕咳了一聲道﹕“總捕頭﹐可要帶幾位兄弟
同去。”
楊晉搖搖頭﹐道﹕“不用了﹐咱們先談談。”
張晃低聲道﹕“案子很棘手﹖”
楊晉道﹕“等會談﹐咱們走吧﹗”
舉步向外行去。
王勝、張晃﹐未再多問﹐緊隨楊晉身後而行。
楊晉回到了家中﹐立時吩咐廚下﹐准備酒菜。
楊夫人帶著笑容迎出來。
五花刀王勝﹐夜鷹張晃﹐齊齊欠身行了一禮﹐道﹕“見過嫂夫人。”
楊夫人笑一笑﹐道﹕“兩位稀客呀﹗差不多三個月沒有見了。”
王勝笑一笑﹐道﹕“衙門里公事忙﹐少來探望嫂夫人。”
楊夫人道﹕“不敢當。”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夫人﹐叫人把內廳打掃一下﹐我要和兩位兄弟喝一
壺﹐談談公事。”
楊夫人說道﹕“內廳早已打掃干淨﹐我去廚下給你們催催酒菜。”
夜鷹張晃笑道﹕“麻煩嫂夫人了。”
楊晉帶著兩人入內廳﹐早有僕童、丫頭擺好了桌椅﹐奉上香茗。
楊晉讓王勝、張晃入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揮揮手向侍侯丫頭、僕童說道﹕
“你們退下。”
直待廳中的丫頭、僕童退出去﹐楊晉才輕輕嘆息一聲﹐道﹕“兄弟﹐王府中出
了命案﹐七王爺寵妃被人所殺﹐限令應天府在三個月破案……”
夜鷹張晃怔了怔﹐按道﹕“王府中不是很多護院武師嗎﹖”
楊晉道﹕“不錯﹐但那人竟然夜入工府﹐在神不知鬼不覺的局面下﹐奸殺了七
王爺的寵妃。”
王勝聽得一怔道﹕“奸殺。”
楊晉道﹕“先奸後殺﹐一刀斃命﹐端的是手段惡毒。”
夜鷹張晃﹐兩雙會說話的大眼睛中﹐暴射出冷厲的神光﹐道﹕“總捕頭﹐王府
中那麼多侍衛﹐武師﹐難道就沒有一個知道嗎﹖”
楊晉道﹕“夜里當值巡更的王府侍衛一十八人﹐都已經押解到應天府中﹐只不
過﹐還沒有審問而已。”
夜鷹張晃沉吟了一陣﹐道﹕“在金陵城中作出這等驚天動地的大案子的必是非
常人物﹐總捕頭查看過了現場沒有﹖”
楊晉道﹕“看過了﹐那人的武功很高﹐除掉在橫梁積塵上留下了兩個指痕外﹐
別無痕跡。王府中的待衛﹐實也未必能發覺他的行蹤。
五花刀王勝皺皺眉。道﹕“總捕頭﹐有這樣一身造詣的人﹐必非江湖上無名之
輩﹐照說他會留下標記的。”
楊晉搖搖頭﹐道﹕“王府妃子﹐身份何等尊貴﹐那賊人﹐不論如何的狂妄﹐也
不敢不把王府人放在眼里﹐他心中明白﹐只要留下標記﹐不論他逃到天涯海角﹐咱
們都會追捕到他。”
夜鷹張晃道﹕“總捕頭﹐屬上意見﹐這件血案﹐首在那盜匪的動機﹐七王爺的
寵妃﹐足不出戶﹐外人如何能夠知道﹐這中間只怕別有內情。”
楊晉嘆口氣﹐道﹕“兄弟這麼一說﹐倒也提醒我一件事﹐如說一個人甘冒奇險
﹐闖入王府﹐只為了奸殺王妃﹐除非是七王爺的仇人﹐但他貴為王子﹐托土封疆﹐
誰會和他有仇呢﹖”
張晃道﹕“如若那位王爺寵妃﹐有一件價值連城的珍貴之物﹐被人偷覷﹐盜物
為主﹐奸殺只不過是故布疑陣……”
楊晉嗯了一聲﹐接道﹕“可惜﹐我忘記問問七王爺了。”
這時﹐酒菜送上﹐三人一面吃酒﹐一面又開始研商案情。
高頭大馬的五花刀上勝﹐三杯黃湯下肚﹐人也似乎精明了不少﹐插口說道﹕“
總捕頭﹐張兄弟﹐七王爺不是一般的苦主﹐咱門哪點不明白﹐再去問問他﹐致於動
機何在﹐不妨慢慢研究﹐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什麼人做的案子。”
張晃道﹕“王兄說的是﹐咱們出動全府捕快﹐再傳令各縣中捕頭﹐嚴密查訪近
三天內﹐應天府城和鄰近各縣中可疑人物﹐再沙中淘金﹐找出可疑的人來﹐逐一追
查。”
楊晉點點頭﹕“張兄弟﹐這件事你去辦﹐動員所有埋下的暗樁線﹐要查就查的
清清楚楚﹐……”
張晃道﹕“總捕頭﹐幾個鏢局下的人﹐是否要去問問。”
楊晉道﹕“胡大人待咱們不錯﹐這件案子公誼私情﹐咱門都責無旁貸﹐幾家鏢
局子要問﹐請丐幫分舵相助﹐就是幾個退隱的武林高人﹐我也要親自去拜訪一下…
…”
張晃道﹕“總捕頭﹐在江南的聲望﹐不管如何﹐他們也該賣點面子﹐不過﹐最
好是不動公事﹐你若親自去拜訪一下﹐丐幫雖不和衙門中來往﹐但他幫中以忠義相
傳﹐保善除惡﹐做了不少好事……”
湯晉接道﹕“這個我明白﹐吃完這頓飯﹐咱們就分頭行動﹐我先去拜會幾位退
休的武林前輩﹐和丐幫分舵﹐然後﹐再請幾家鏢局子頭腦聚聚。”
夜鷹張晃站起身子﹐道﹕“總捕頭﹐事不宜遲﹐我這就去辦事。”
楊晉道﹕“不論你事情是否辦的完﹐今天掌燈的時分﹐趕到秦淮河四鳳肪去。
”
張晃道﹕“四鳳艷名﹐早傳金陵﹐游客如織﹐去那里干什麼﹖”
楊晉道﹕“我招呼他們一聲﹐今天不接客人﹐我准備邀幾家鏢局子的當家的﹐
在那里聚聚。”
張晃笑一笑道﹕“總捕頭想的果然周到。”
楊晉目光轉到王勝的身上﹐道﹕“王兄弟﹐你去一趟四鳳肪﹐包下來整個的花
舫﹐再拿我的柬﹐邀請江南﹐金陵﹐長江三家鏢局的當家人﹐今夜到四鳳舫去。”
王勝道﹕“他們問起來﹐我如何回話﹖”
楊晉道﹕“你就說請他們聚聚﹐叫他們務必賞光。”
說罷和張晃聯袂而去。
兩人走後不久﹐一個十六七歲﹐梳著兩條辮子的青衣少女﹐緩步行入了內廳﹐
欠身叫道﹕“爹爹﹐兩位叔叔飯還未用﹐就匆匆而去。”
這是神眼楊晉的獨生女──楊玉燕﹐楊晉年近半百﹐膝下只有這麼一個女兒。
楊姑娘生的是伶俐聰慧﹐善解人意﹐承歡膝下﹐甚得楊晉的歡心。
楊夫人出身大家﹐幼讀詩書﹐教女兒讀了不少的書﹐也教她做的一手好女紅﹐
但楊玉燕除了讀書、女紅之外﹐卻磨著楊晉學武功﹐楊夫人本來不贊成一個女孩子
家﹐舞刀弄棒﹐但楊晉卻扭不過女兒的磨工﹐沒有法子﹐只好答應下來。
那曉得楊玉燕天生意心蘭質﹐悟性過人﹐楊晉本來想胡亂傳她一點武功應付一
下﹐那知楊女學的很快﹐練的又勤﹐使楊晉大感驚異﹐頗有生女如鳳之感。
這一來﹐楊晉不得不全傳授了。
五年時間﹐聰慧的玉燕姑娘﹐竟然學得了老父一身武功﹐除了內力火候上差一
些之外﹐靈巧尤過乃父﹐輕功更是成就不凡。
神鷹楊晉善用金錢鏢﹐也被楊玉燕嚷著學了去。
但楊玉燕卻感金錢鏢體積太大﹐不適合女孩子家使用﹐就別出心裁的把金錢鏢
﹐改成了一種蜂翼鏢。
那是一片銀子合銅﹐打成的暗器﹐其薄如紙﹐形似蜂翼﹐三面鋒刃﹐發出時﹐
不帶一點聲息﹐不過這等蜂翼鏢﹐份量太輕﹐即不易取准﹐又不易打遠。
但楊玉燕很喜愛自己創造的暗器﹐竟然痛下苦功﹐每天夜里起來﹐苦練手法。
足足下了兩年苦功﹐再加本身的功力增強﹐一手蜂翼鏢﹐已到了四丈外百發百
中的境界。
因那蜂翼鏢體積微小﹐楊姑娘忽發奇想﹐又苦練一手多鏢的手法。
又一年時光﹐楊姑娘在蜂翼鏢上又有了極特殊的成就﹐一手五鏢﹐出神入化﹐
即能分向合擊﹐又可以合出分襲。
年事漸長﹐懂事日多﹐楊姑娘發覺了自己的暗器十分歹毒﹐時時無聲﹐而且體
形半圓﹐薄如蜂翼的利刃又帶著強烈的旋轉之力﹐即不容易閃避﹐又不易封擋﹐其
歹毒兇殘﹐不在江湖上人人深痛惡絕的五毒梅花針之下。
說起來﹐楊姑娘的鏢比起梅花針﹐確實更難應付。
大約是楊玉燕也知道自己這傑作太惡毒﹐所以一直就未敢讓楊晉知道。
神眼楊晉﹐望著亭亭玉立﹐已成大人樣女兒﹐心中忽生感慨﹐不禁輕聲一嘆道
﹕“爹吃的是公事飯﹐官身不自由﹐你兩位叔叔﹐為了要查案﹐等不及吃飯了。”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爹﹐這一定是很重大的案子。”
楊晉點點頭﹐道﹕“很重大……”
楊玉燕接道﹕“可否說出來給女兒聽聽﹐也許我能幫爹爹出個主意。”
楊晉聽得一怔﹐這是玉燕第一次問他公事上的事情。
他雖很疼愛這顆掌上明珠﹐但卻從來未和她談過公門中事﹐玉燕也從未問過﹐
不禁一皺眉頭﹐道﹕“女孩子﹐不許問公事﹐回房去吧﹗爹也要辦事去了。”
哪知道玉燕受訓斥後﹐並未離去﹐卻微微一笑﹐行到楊晉的身側﹐說道﹕“爹
﹐我上無兄姊﹐下無弟妹﹐你只有我一個女兒﹐爹有事﹐我這做女兒的﹐怎能不問
呢﹖”
話說的很婉轉﹐也流露了一片孝心。
楊晉一皺眉頭﹐道﹕“女兒之身﹐就算學得一身武功﹐也只能用來強身保命﹐
難道要你幫爹辦案不成。”
楊玉燕道﹕“爹爹如有女兒能幫忙的地方﹐也應該替你老人家分擔一些……”
不待玉燕姑娘話完﹐楊晉就一揮手﹐道﹕“去﹐去﹐女孩子家﹐不許問大人的
事。”
伸手拿起了案上的方中戴好﹐舉步向外行去。
楊玉燕望望楊晉的背﹐輕輕嘆一口氣。
楊夫人已習慣了丈夫數十年捕頭生活﹐察顏觀色﹐和王、張兩位副總捕匆匆而
去的行色﹐已知道丈夫遇上大案子﹐雖然看見了楊晉匆匆而去﹐卻未多問一言。
楊玉燕道﹐“娘﹐女兒記憶之中﹐很少看到爹這等形色。”
楊夫人道﹕“是啊﹐這幾年來﹐應天府在你爹管理之下﹐很少有重大案件﹐我
也好幾年沒見他這副愁容了。”
楊夫人搖搖頭﹐道﹕“燕兒﹐我一向不問你爹這些事﹐你個女孩子﹐更是不能
多問了。”
楊玉燕笑一笑﹐未再開口。且說楊晉離開了宅院﹐帶三分酒意﹐直向南大街江
家綢緞莊。
這是一座很大的商號﹐七八個店伙計在台面上照顧。
楊晉一腳踏進門﹐坐在後櫃上的賬房先生﹐立時臉色一變﹐起身迎了上來﹐低
聲道﹕“楊爺﹐客房里坐。”
賬房先生年約四十七八﹐瘦長的身材﹐留著把山羊胡子。
一個年輕的學徒﹐奉上了兩杯昏茗後﹐悄然而退。
賬房先生裝了一袋水煙遞過去﹐道﹕“楊爺﹐抽袋煙。”
楊晉揮揮手﹐道﹕“欠學。”
帳房先生吹起紙媒子﹐呼嚕嚕﹐吸了一大口﹐才低聲說道﹕“楊爺﹐你老今個
清閒啊﹗”
楊晉笑一笑﹐道﹕“二先生﹐我想見見當家的。”
賬房先生放下水煙袋﹐抓抓頭皮﹐道﹐“楊爺﹐這個﹐你是知道的﹐當家的已
經閉門謝客﹐五年沒有見過外人了﹐就是兄弟﹐也只有年三十才能見他一面﹐平常
日子里﹐誰也下去打擾他……”
楊晉笑一笑接道﹕“這個我知道﹐二先生﹐咱們是一筆寫不出兩個楊字﹐你二
先生無論如何要幫幫這個忙﹐想法子﹐給我通報一聲敢情這位管帳的二先生﹐也是
姓楊。
楊二先生道﹕“楊爺﹐你容我想想﹐找個法通知他﹐今晚上我給你回信﹐怎麼
樣﹖”
楊晉臉色一變﹐道﹕“一家子啊﹗(同姓互稱)﹐我可是很敬重貴號當家的﹐
我不想動公事﹐但又非見貴號當家的不可﹐二先生要是不賞給我這個臉﹐在下如何
向上面交代……”
楊二先生吃了一驚﹐道﹕“楊爺﹐你是說上面追下來的。”
楊晉道﹕“一家子﹐我不能解釋﹐總之﹐事情不小﹐要是我楊晉能擔待﹐也不
敢驚擾到貴當家的﹐二先生你替我想想看﹐我交不了差﹐只有動公事了﹐那時間﹐
拉破的臉﹐大家都不好看。”
楊二先生道﹕“楊爺能不能透露一點內情﹐當家的可是牽上了什麼案子。”
楊晉一拱手﹐道﹕“二先生。你包涵﹐見到當家的﹐我會說個明白。”
楊二先生站起身子﹐道﹕“楊爺既然如此說﹐兄弟實在作不了主﹐我這就去通
報一聲﹐看看當家的怎麼一個吩咐。”
楊晉道﹕“多多有勞。”
楊二先生面色沉重地舉步而去。
楊晉端起茶碗﹐慢慢的喝著茶﹐等待著。
等了一頓飯工夫﹐楊二先生才出來﹐道﹕“楊爺﹐勞你久候。”
楊晉道﹕“當家的怎麼說﹖”
楊二先生道﹕“當家吩咐下來﹐請楊爺內廳敘話﹐恕他沒有遠迎。”
楊晉道﹕“當家的很給楊某人面子﹐二先生帶路吧﹗”
隨在楊二身後﹐穿過了重重庭院﹐到了一座跨院的門外。
楊二先生帶著楊晉進入上房。
只見一個須發蒼然的老者﹐身穿藍綢長衫﹐坐在廳中一張太師椅上。
楊晉急急一抱拳﹐道﹕“未學後進楊晉﹐給當家的見禮。”
蒼髯老音笑一笑道﹕“不敢當﹐楊爺﹐恕我未遠迎大駕﹐請坐下吧﹗”
楊晉一欠身道﹕“晚生謝座。”
木案上早已罷好了一碗棗子茶﹐蒼髯老者一面舉茶奉客﹐一面揮手對楊二先生
說道﹕“你去前面招呼。”
楊二先生應了一聲﹐欠身一禮﹐悄然退去。
蒼髯老者喝了一口茶﹐笑道﹕“楊爺﹐這番駕臨寒舍﹐定然有所指教了。”
楊晉笑一笑﹐道﹕“老前輩﹐不敢當﹐晚輩這次驚擾大駕﹐主要的是求老前輩
指點迷津。”
蒼髯老者哈哈笑道﹕“恕老朽托大﹐叫你一聲老弟﹐你身任應天府總捕頭﹐聲
勢喧赫﹐要老朽指點迷津﹐豈不是太過謙虛了嗎﹖”
楊晉道﹕“晚輩是誠心討教而來﹗”
蒼髯老者微微一怔﹐道﹕“老弟﹐老朽退隱十余年﹐未離開寒舍一步﹐近五年
來﹐更是閉門謝客﹐雖昔年故友相訪﹐亦遭婉拒不見﹐楊老弟如是想探問江湖中事
﹐只怕老朽無可奉告了。”
楊晉道﹕“老前輩昔年威名震江南﹐想不到你老留居的應天府下﹐竟有人敢做
下血案……”
蒼髯老者一揮手﹐接道﹕“老弟﹐我已經退出武林﹐過去的事﹐早埋黃泉﹐別
拿大帽子扣我。”
楊晉肅然說道﹕“這件血案﹐非比尋常。破不了此案﹐楊某和一般捕快﹐都難
逃拿審杖逼之苦﹐住在應天府轄下的武林同道﹐只怕都很難脫此關系。”
蒼髯老者道﹕“什麼事﹐如此嚴重﹖”
楊晉道﹕“膽大妄為的盜匪竟敢奸殺了王爺的寵妃。”
蒼髯老者一呆﹐道﹕“有這等事﹖”
楊晉道﹕“晚輩受令限期破案﹐但目下仍然是毫無頭緒﹐只好來求老前輩指點
指點了。”
蒼髯老者沉吟了一陣﹐道﹕“按道理﹐老弟遞上一句話﹐老朽就應該答應﹐不
過﹐我已退出江湖﹐不能破例﹐這一點﹐還請你楊總捕頭多多的替我擔待了。”
楊晉微微一笑﹐道﹕“大當家﹐楊晉此番造訪﹐並無心挽請老前輩出山之意…
…”
蒼髯老者道﹕“那你的意思是……”
楊晉道﹕“晚輩的意思﹐希望老前輩能夠提供一點線索﹐只要打聽出他是哪一
道上的人﹐追捕人犯的事﹐自然不敢勞動大駕。”
蒼髯老者道﹕“做為應天府中一位居民﹐發生這大的事情﹐老朽本不該袖手﹐
只是老朽已然退出江湖十余年﹐人未離開過金陵一步﹐縱有相助之心﹐卻無相助之
力。”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大當家的﹐以你的威望﹐暗中摸摸事情底子﹐多少
總可找出一點線索來﹐我這里先告辭了﹐三天後﹐我再來拜訪老前輩聽候回音。”
蒼髯老者一皺眉﹐道﹕“楊總捕﹐這件事……”
楊晉抱抱拳﹐打斷了蒼髯老者的話﹐道﹕咱們就這麼說定﹐三天之內﹐老前輩
如不想晚輩打擾﹐就請遣人送封信到府里去﹐第三天我接不到信﹐第四天一早晚輩
再來。”
轉過身子﹐大步向前行去。蒼髯老者口唇啟動但卻忍下去未喊出聲﹐望著楊晉
的背影發怔。
楊二先生恭候在二門口處﹐見楊晉行了出來﹐立時迎上去說道﹕“總捕頭﹐大
當家的說些什麼﹖”
楊晉笑一笑﹐道﹕“大當家的說﹐他願意幫忙﹐三天內給我一個回信。”
離開了江家綢緞莊﹐楊晉直奔向夫子廟。
他當了十幾年總捕頭﹐對金陵城中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何處藏龍﹐何處臥
虎﹐哪里是蛇鼠會集的地方。
這時﹐夫子廟夜市還早﹐顯得有些淒清。
楊晉放緩了腳步﹐行到夫子廟左面一塊空地上﹐果然見到一個叫化子﹐靠在紅
磚牆上打盹。
輕著腳步走過去﹐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朋友﹐你醒醒。”
叫化子睜開眼睛﹐瞄了楊晉一眼﹐道﹕“閣下是……”
楊晉道﹕“我是楊晉﹐借你朋友的口﹐給我通報一聲﹐我要見貴幫中金陵分舵
舵主。”
叫化子無可奈何地笑一笑﹐道﹕“就算我是丐幫中人吧﹐你總捕頭﹐想也早知
道了咱們丐幫中的規矩﹐從不和官門中人來往。”
楊晉道﹕“出的麻煩太大﹐所以在下非得見見貴幫的分舵主不可。”
叫化子皺皺眉頭﹕“楊大人﹐事情不大好辦﹖”
楊晉道﹕“怎麼說﹖”
叫化子道﹕“半年前﹐也許容易一些﹐但此刻……”
楊晉接道﹕“有什麼礙難之處﹖”
叫化子道﹕“的確是的﹐楊大人﹐半年前我們分舵主換了人。”
楊晉道﹕“有什麼不同﹐不都是貴幫中人嗎﹖”
叫化子道﹕“這位新任分舵主﹐對你們六扇門中人﹐有一點成見。”
楊晉哦了一聲。
叫化子道﹕“所以﹐楊大人如是免了﹐彼此都省些閒氣。”
楊晉豪然一笑﹐道﹕“朋友﹐這是件第一重要的事﹐我非見分舵主不可﹐他要
見也得見﹐不見也得見……”
叫化子雙眉一聳﹐接道﹕“怎麼﹖這是威脅……”
楊晉接道﹕“你聽下去﹐我說完了你再作決定不遲。”
叫化子看楊晉說的神情嚴肅﹐火氣頓消﹐緩緩說道﹕“什麼事﹖”
楊晉道﹕“有勞你朋友了﹐記著﹐我非要見他才可說清楚。”
叫化子道﹕“我可以原意轉達﹐但他見不見﹐我不能預先奉告。”
楊晉一揮手﹐道﹕“有勞了。”
叫化子站起身來﹐舉步而去。
但不過片刻工夫﹐人就轉了回來。
楊晉一皺眉頭﹐道﹕“閣下來的好快。”
叫化子笑一笑﹐道﹕“本幫分舵主恭候楊大人。”
楊晉道﹕“那就有勞帶路了。”
叫化子舉步而行。
兩人邊走邊談﹐不知不覺轉入一個小巷之中。
叫化子當先而行﹐推開了一扇木門進入了一幢矮小的陋室之中。
小小的院落﹐小小的客房﹐房里除了一張八仙桌外﹐只有六張竹椅。
一個四旬上下﹐身著灰布褲褂﹐身上打著五個淡藍補丁的人﹐端坐在木桌後面
。
淡藍和灰色相差極微﹐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
但楊晉心中明白﹐那五個淡藍色的補丁﹐代表著這人的身份﹐是一位五綻弟子
。
帶路叫化子一欠身﹐道﹕“應天府楊總捕頭駕到。”
灰衣叫化站起身子﹐道﹕“貴客﹐貴客﹐請坐﹐請坐。”
楊晉一抱拳﹐道﹕“楊晉打擾舵主。”
灰衣叫化淡淡一笑﹐道﹕“不敢當﹐楊大人”
楊晉緩緩說道﹕“應天府發生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楊某身受急命﹐不得不先行
奉告各位一聲。”
灰衣叫化啊了一聲﹐道﹕“什麼事如此嚴重。”
楊晉道﹕“對丐幫﹐在下有著十分敬重之心﹐因此﹐楊某甘冒洩漏機密﹐奉告
舵主。”
灰衣叫化臉色凝重﹐道﹕“叫化子洗耳恭聽。”
楊晉道﹕“七王爺府中發生了一樁血案﹐應天府奉到了限期破案的嚴令﹐因此
﹐在下不揣冒昧﹐特來拜訪貴舵主──”
灰衣人道﹕“七王爺的府中﹐遺失了什麼貴重之物﹖”
楊晉道﹕“殺了人。”
在王府中殺人﹐實在算得是一件很重大的事﹐聽得灰衣叫化也不禁為之一呆﹐
道﹕“殺了什麼人﹖”
楊晉道﹕“就算是在府中普通的人﹐案情已夠重大何況被殺的人﹐是王爺的寵
妃。”
灰衣叫化聽得又是一怔﹐道﹕“王爺的寵妃被殺﹐難道王府中就沒有護院武師
嗎﹖”
楊晉道﹕“有當值的一十八名護衛﹐全押在應天府中。”
灰衣叫化道﹕“楊總捕頭﹐你當今定然會查出一些內情了。”
楊晉道﹕“慚愧得很﹐在下仔細地查了現場﹐竟然沒有找出任何痕跡。”
灰衣叫化沉吟了一聲﹐道﹕“楊大人找咱們丐幫﹐不知有何用心了。”
楊晉道﹕“久聞貴幫忠義相傳﹐替天行道﹐像這等淫惡之徒﹐留在人間﹐有害
無益﹐站在除魔衛道的立場﹐貴幫也不會饒過他了。”
灰衣叫化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個嘛﹗如是敝幫遇著這等人物﹐自然是不會
放過他了。”
楊晉嘆息一聲﹐道﹕“今日楊某來此﹐特來請求貴幫相助。”
灰衣叫化道﹕“楊大人希望我等如何幫忙﹖”
楊晉道﹕“貴幫耳目之靈﹐天下各大門派無出其右﹐楊某斗膽﹐希望貴幫能夠
幫我們查那兇徒下落。”
灰衣叫化道﹕“可以﹐叫化子立時下令金陵分舵中人﹐幫你追查兇徒﹐不過﹐
希望楊大人能夠告訴我們較為詳細一點的內情﹐我們也好有所著手。”
楊晉道﹕“血案發生昨夜三更之後﹐其他的別無可尋的線索。”
灰衣叫化道﹕“好吧﹗我們盡力而為。”
楊晉一抱拳﹐道﹕“在下告辭了。”
灰衣叫化道﹕“楊大人好走﹐恕我不送。”
楊晉道﹕“不敢有勞。”
舉步向外行去。
走約十幾步﹐灰衣叫化突然叫道﹕“楊大人請轉。”
楊晉轉身而回﹐道﹕“舵主還有什麼見教﹖”
灰衣叫化道﹕“叫化子駱天峰。”
楊晉道﹕“久仰了﹐駱兄。”
駱天峰道﹕“駱某人向不和公門中人來往﹐敝幫也是一向獨行其是﹐這次駱某
答允楊兄﹐只算是受你私人之托﹐應天府無關。”
楊晉道﹕“駱兄﹐在下感激不盡。”
駱天峰道﹕“有消息﹐在下就派人送信給楊大人﹗”
楊晉道﹕“但願早得佳音。”
重又轉身而去。
楊晉未回家﹐卻轉到了應天府中。
五花刀玉勝早已到了府中。
一見楊晉不待相問﹐立時迎了上去﹐道﹕“幾家鏢局子的總鏢頭﹐都在金陵﹐
今夜中准時赴約。”
楊晉道﹕“他們知曉了什麼事嗎﹖”
五花刀道﹕“不知道﹐總捕頭囑咐過了﹐屬下再不敢隨便說出。”
楊晉道﹕“那很好……”
輕輕咳了一聲﹐道﹕“張晃有消息嗎﹖”
王勝道﹕“有﹐適才他遣人回報﹐發現了兩個形跡可疑的人﹐他已經盯了上去
。”
楊晉道﹕“在哪里﹖”
王勝抓抓頭皮﹐道﹕“在哪里﹐我忘記問他了﹐不過﹐那傳話人說過﹐盯准了
他們的落腳之處﹐就立刻回來。”
楊晉啊了一聲轉過話題﹐道﹕“你派一個精明的捕快﹐到四鳳舵去﹐就說今晚
上我要請客﹐要他們准備好酒好菜。”
王勝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楊晉閉起雙目﹐心中卻暗作盤算﹐如若是丐幫中人真肯幫忙﹐這三五日內﹐金
陵城中江湖人物的動態。定然會有消息傳來。
一陣步履之聲﹐驚醒了閉目靜思的楊晉。
睜眼看去﹐只見來人一身天藍長衫﹐正是府尹首座文案劉文長。
楊晉笑一笑﹐道﹕“文長兄請坐。”
劉文長在楊晉對面一張木椅坐了下來﹐道﹕“大人也覺著這是一件無頭公案﹐
三個月的限期﹐實在是緊了一點﹐但七王爺來頭太大﹐本人實也無法擔待下來……
”
楊晉接道﹕“劉爺這個我知道﹐我會盡力﹐今個我已經開始行動﹐布下羅網﹐
希望在三五日內﹐能找出一點線索。”
劉文長道﹕“那很好﹐正公對楊兄器重得很﹐話語之中﹐對楊兄十分推愛﹐因
此﹐准備拼受王爺一頓斥責﹐准備替楊兄討取一面金龍令牌……”
楊晉怔了一怔﹐道﹕“這個如何使得……”
劉文長道﹕“這是大人對楊兄支持。”
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楊兄可否若萬一無法破案﹐考慮一下兄弟李代桃僵之
計。”
楊晉道﹕“文長兄高才﹐限期之內﹐如若無法破案﹐自當向大人請罪﹐向文長
兄領教。”
劉文長站起身子﹐笑道﹕“咱們就這麼說﹐楊兄還有什麼需要﹐不便對大人明
言﹐只管告訴兄弟﹐我代楊兄轉告。”
楊晉抱拳﹐道﹕“謝謝文長兄﹐現在兄弟剛剛著手﹐如有進展﹐再向文長兄請
教。”
劉文長道﹕“楊兄言重了﹐我不打擾啦。”
邁著方步﹐離開捕房。
劉師爺一番慰勉之言﹐卻如千斤重錘﹐壓在了楊晉心上。
落日西沉﹐余暉幻起來了半天彩霞。
楊晉也剛好調息醒來。
漫步出門﹐只見五花刀王勝穿著一身勁裝﹐手里提著長刀。
楊晉皺皺眉頭﹐道﹕“去加一件長衫﹐換一把短刀﹐這等架勢﹐被人一瞧就覺
情形不對。”
王勝臉一熱﹐立刻取過一件長衫穿上﹐放下長刀﹐換了兩把手叉子﹐別在腰里
。
楊晉望望天色﹐道﹕“張晃還沒有回來嗎﹖”
王勝道﹕“還沒有。”
楊晉道﹕“可有消息傳來。”
王勝搖搖頭﹐道﹕“也沒有。”
楊晉哦了一聲﹐舉步向前行去。
王勝緊隨在楊晉身後。
趕到秦淮河畔﹐早有四鳳肪中的龜奴迎了上來。
那龜奴穿著一件新長衫﹐迎上來哈著腰﹐道﹕“楊爺﹐請上船。”
楊晉舉步登舟﹐一面問道﹕“有客人來嗎﹖”
龜奴應道﹕“江南﹐金陵兩家的總鏢頭﹐都已到了﹐長江鏢局子﹐還沒有人來
。”
楊晉行入艙中﹐只見艙中已點起了四盞宮燈﹐金陵﹐江南兩家鏢局的總鏢頭﹐
果已在座。
楊晉一抱拳﹐道﹕“坐﹐坐。”
那穿著海青長衫的人﹐輕咳一聲﹐道﹕“大人見召四鳳舵﹐草民是不敢不來…
…”
楊晉接道﹕“言重﹐言重﹐曹兄賞臉。”
這時﹐艙門口處﹐突然響起了一個朗朗清音﹐道﹕“家舅父染恙未愈﹐難應大
人召宴﹐特命晚輩岳秀來此﹐濫竿充數﹐還得大人鑒諒。”
熾天使書城
【第二回 艷冠群芳】
人如其名﹐果然是豐采秀俊。
四個侍客的姑娘﹐八雙眼睛盯在了岳秀身上。
岳秀彬彬有禮和那般雅致﹐楊晉笑道﹕“岳世兄請坐﹐在下是楊晉﹐方兄幾時
染恙﹐在下竟然一無所知。”
岳秀跨步入席﹐落了座﹐道﹕“家舅父染恙匝月﹐近日已然大好﹐只是身體還
未康復﹐難應召宴﹐特命晚輩﹐代他來此。”
楊晉哦了一聲﹐回頭吩咐龜奴﹐道﹕“船泊河心﹐即上酒菜。”
那龜奴應了一聲﹐立時傳出話去。
四個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忙著收拾桌面﹐又舖上了一方布桌單。
菜肴早好﹐眨眼時刻﹐上了八個盤子。
酒是三十年以上狀元紅﹐一股香醇味﹐直撲鼻間。
楊晉端起了酒﹐笑道﹕“岳世兄﹐識得這兩位嗎﹖”
岳秀道﹕“晚輩來此﹐已得舅父指點一二﹐只是從未晤面﹐不敢妄稱──”
那穿著海青長衫的人﹐哈哈一笑道﹕“在下是江南鏢局曹長青。”
岳秀一抱拳﹐道﹕“久聞大名。”
曹長青笑一笑﹐道﹕“方兄有這麼一位氣字軒昂的外甥﹐怎麼從未對我們提過
。”
岳秀微微一笑﹐道﹕“晚輩很少到舅父家中走動。”
另一個灰綢子褲褂的人﹐一拱手﹐道﹕“在下金陵鏢局周大光。”
岳秀又欠欠身﹐道﹕“老前輩。”
周大光道﹕“不敢當﹐岳世兄。”
岳秀目光轉到楊晉的臉上﹐道﹕“家舅父本要抱病而來﹐但卻被家舅母攔住﹐
家舅父甚為抱咎﹐命晚輩代其受命。”
楊晉道﹕“岳世兄﹐談不上受命二字﹐這次楊某是請諸位幫忙。”
語聲一頓﹐接道﹕“喝酒﹐喝酒﹐咱們先喝個痛快再說。”
曹長青笑道﹕“楊大人﹐你還是先談談正經事。話不聽明白﹐在下是食難下嚥
﹐酒難沾唇。”
楊晉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兄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周大光道﹕“咱們洗耳恭聽。”
楊晉目光一掃四位姑娘﹐道﹕“四位先請回避﹐我要和幾位談點公事。”
四位少女﹐站起來﹐轉入後面。
直待四女去遠﹐楊晉才低聲說道﹕“曹兄﹐周兄﹐我出了大麻煩曹長青、周大
光都聽得大吃一驚﹐齊齊說道﹕“什麼事﹖”
楊晉嘆口氣﹐道﹕“七王爺寵妃被殺﹐兄弟奉命﹐要限期破案。”
周大光、曹長青同是失聲驚叫。但岳秀無驚色之感。
周大光定定神﹐道﹕“楊大人﹐時限多長﹖”
楊晉道﹕“三個月﹗”
周大光道﹕“太急促了一些。”
楊晉苦笑一下﹐道﹕“在七王爺的眼中﹐那已是很長的限度了。”
曹長青道﹕“楊兄﹐只要能找出是哪一路的賊人﹐咱們自然要全力以赴……”
楊晉搖搖頭﹐打斷了曹長青的話﹐說道﹕“曹兄﹐如是知曉了那人是誰﹐楊某
人也不敢麻煩諸位。”
曹長青道﹕“楊大人是要咱幫忙訪查賊人的下落了﹖”
楊晉道﹕“事非得已﹐還請諸位多多幫忙了。”
周大光道﹕“長江鏢局的方兄﹐眼皮子雜﹐識人多﹐可惜﹐他沒能來。”
岳秀微微一笑道﹕“江湖匪徒﹐一向不願招惹官府中人﹐但那人竟膽敢夜入王
府殺了王妃﹐晚輩見識淺薄﹐但亦可斷言事非偶然﹐事前可能已有很精密的計划。
”
曹長青道﹕“岳世兄所言甚是﹐敢闖防守森嚴的王府﹐定然早有預謀﹐但不知
王府中除了妃子被殺之外還遺失了什麼﹖”
楊晉道﹕“到目前為止﹐還未查明王府中﹐遺失什麼﹖”
語聲一頓﹐接道﹕“我在驗屍之時﹐發現王妃項頸之間﹐有一道白痕﹐似是常
掛一件飾物﹐但被殺之後﹐飾物已然不見。”
周大光道﹕“不可能啊﹗夜闖王府﹐殺死人命﹐只為了竊取一件飾物﹐除此以
外﹐定還別有原故﹖”
楊晉道﹕“有﹗告訴三位不妨﹐但希望三位能守此機密﹐不可洩漏於他人﹐王
妃是被人先奸後殺。”
周大光啊了一聲﹐道﹕“膽大妄為﹐可恨﹐可惱。”
楊晉道﹕“曹兄﹐周兄……”
兩人齊聲接道﹕“大人﹐有什麼吩咐﹐只管請講。”
楊晉道﹕“兩位都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物﹐見識多﹐閱歷廣﹐兄弟吃的是
公事飯﹐有很不便的地方﹐但兩位就沒有這種顧慮了﹐希望兩位看在咱們十幾年交
情的份上﹐給我幫個忙﹐如若楊某人真要落到革職拿問下場﹐不但對諸位的面子不
好看﹐只怕也不大方便了。”
表面上聽來﹐這番話十分婉轉﹐但骨子里﹐卻是十分強硬。
周大光、曹長青﹐都是常年在道上闖蕩的人物﹐還有什麼不明白﹐兩人齊聲應
道﹕“我等盡力。”
楊晉目光轉到了岳秀的身上﹐道﹕“岳世兄﹐方兄染恙未來﹐事非得已﹐但楊
某的話﹐希望世兄能代我轉達。”
岳秀道﹕“一句不遺﹐一字不漏﹐完全轉達家舅父……”
語聲一頓﹐接道﹕“但在下也有一事﹐奉告楊大人。”
楊晉嗯了一聲﹐道﹕“什麼事﹖”
岳秀道﹕“那王妃頸間的飾物﹐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楊大人如能查出那是什
麼飾物﹐對尋賊一事﹐或有幫助。”
楊晉略一沉吟﹐道﹕“高見﹐高見﹐楊某多謝指點﹐現在﹐咱們喝酒。”
舉手一招﹐一個龜奴﹐應手行入了艙中﹐略一欠身﹐道﹕“楊爺﹐你老又有什
麼吩咐﹖”
楊晉笑一笑﹐道﹕“久聞四鳳之名﹐艷冠秦淮河﹐可否請出來﹐讓我們見識一
下。”
那龜奴一欠身﹐道﹕“楊爺駕臨四鳳肪﹐使蓬蓽生輝﹐四鳳能得重視﹐更是她
們的造化﹐她們已在後艙待命﹐小的這就去叫她們出來。”
這龜奴﹐利口伶齒﹐倒也有一番討人喜歡的說詞。
片刻後﹐弦管聲動﹐四個美艷的少女﹐徐步入艙。
龜奴替楊晉等一一引見。
周大光、曹長青﹐雖都久走江湖的人物﹐但目賭四鳳之艷﹐也不禁為之一怔。
想不到風月場中﹐竟然有這等嬌美人物。
四鳳美﹐岳秀更俊﹐當四鳳步入艙中時﹐八只眼睛﹐都不禁在岳秀身邊打轉。
但她們都是見過世面的人﹐雖然岳秀那股子俊味兒﹐叫人動心﹐但四鳳仍然盡
量掩遮住心中向往。
蓮步細碎﹐柵柵行近到酒席宴前﹐欠欠身﹐道﹕“見過四位大爺。”
楊晉笑一笑﹐道﹕“你們就是四鳳姑娘了。”
四鳳應聲道﹕“路草牆花﹐風月女子﹐楊大人見笑了。”
楊晉道﹕“名無幸至﹐四位果有殊色﹐快請入席。”
四風欠欠身﹐分在四人身邊坐下。
楊大人的來頭太大﹐四鳳已早得了老鴇的通知﹐要她們曲意奉承。
美女加上好酒﹐場面自然會熱鬧起來。
周大光、曹長青﹐不覺間開懷暢飲。
五花刀王勝﹐守在艙門口﹐監視四面的動靜。岳秀很矜持﹐陪他的藍衣四鳳﹐
雖是刻意奉侍﹐但也無法勸得他盡興。
這頓酒飯﹐直吃到二更時分﹐楊晉也有了五分酒意﹐才輕輕咳了一聲﹐招過龜
奴﹐道﹕“算帳。”
龜奴欠欠身﹐道﹕“楊爺﹐老板吩咐了﹐你楊爺難得來一次﹐這頓酒飯他請了
。”
楊晉搖搖頭﹐道﹕“貴肪主的盛情﹐我楊晉心領了﹐但酒錢﹐卻不能不算……
”
掏出一錠小元寶﹐放在桌子上﹐接道﹕“說實話﹐伙計﹐錢夠不夠﹖”
龜奴道﹕“多啦﹐多啦﹗你這不是叫小的為難嗎﹖老板吩咐過了﹐小的如是辦
不到﹐豈不是砸了我的飯碗。”
楊晉道﹕“既是如此﹐這錠銀子﹐就算是賞給你們的吧﹗”
龜奴道﹕“多謝楊爺。”
楊晉站起身子﹐道﹕“我們該走了。”
周大光、曹長青都有了七分以上的酒意﹐二鳳、三鳳在陪著兩人﹐殷殷勸酒﹐
極盡嬌柔。
四個鳳姑娘確然嬌美﹐那股甜膩的勁兒﹐更是撩人綺念。
曹長青與周大光兩人固然是酒助色心﹐有些難以自持﹐就是楊晉也有些怦然動
心。
只有岳秀﹐仍然保持著適當的冷靜﹐未為所惑。也許因為他喝酒不多﹐保持清
醒之故。
曹長青口中應著道﹕“是啊﹗該走了。”
人卻始終沒有站起來。
綠衣大鳳﹐盈盈起身﹐低聲道﹕“楊爺四鳳肪中有室留宿。”
楊晉哈哈一笑道﹕“謝謝你了﹐鳳姑娘﹐可惜我公事忙﹐過幾天吧﹐公事閒一
些﹐再來訪晤﹐和你風姑娘再好好喝一盅。”
綠衣大鳳笑笑﹐道﹕“楊爺﹐希望你再來。……”
周大光、曹長青雖然是一百個不願意走﹐但眼看楊晉和岳秀都站了起來﹐他只
好跟著站起了身子。
楊晉快行一步﹐跨出艙門﹐五花刀王勝立時迎了上來﹐道﹕“總捕頭﹐沒有動
靜。”
岳秀緊隨出了艙門﹐一抱拳﹐道﹕“晚進告別﹐今日之事﹐晚進當轉告家舅父
﹐由其裁奪。”
楊晉道﹕“多勞岳兄。”
曹長青、周大光、剛出艙門﹐小舟已向前馳去。
河心距岸邊﹐也就不過七八丈的距離﹐片刻間﹐小舟已靠岸。
岳秀笑一笑﹐道﹕“大人﹐四鳳航中的四鳳姑娘﹐享名很久了吧﹗”
楊晉道﹕“在下也是初度來此﹐聽說四風之名﹐好像兩年多了吧﹗”
岳秀舉步而行﹐遠離了小舟之後﹐才緩緩說道﹕“大人﹐覺著四鳳如何﹖”
楊晉道﹕“很妖艷﹐不愧是風塵的尤物。”
岳秀道﹕“訓練這四位鳳姑娘時﹐老鴇兒﹐也確然花了不少心血、銀子﹐聽她
們談吐﹐似乎是都讀了不少的詩書﹐今夜里﹐她們很含蓄﹐也都保留了很多。”
一怔神﹐楊晉的酒意醒了一半﹐道﹕“岳世兄是說──”
岳秀道﹕“我是說四鳳不像風塵中人。”
楊晉道﹕“哦﹗所以﹐她們才能紅冠群芳。”
楊晉望著岳秀遠去的背影﹐在呆呆地出神。
王勝低聲說道﹕“總捕頭﹐這小子是不是有些可疑。”
楊晉道﹕“處處留心皆學問﹐這年輕人不簡單啊﹗”
王勝道﹕“我去逮住他……”
楊晉聽得一怔﹐接道﹕“為什麼﹖”
王勝道﹕“總捕頭不是說他不簡單嗎﹖免得夜長夢多﹐被他溜了。”
楊晉揮揮手﹐接道﹕“王兄弟﹐不可胡來……”
輕輕嘆口氣﹐接道﹕“你回衙門去﹐張晃一有消息就盡快通知我。”
王勝一欠身﹐道﹕“我這就去﹐總捕頭是否回家里﹖”
楊晉點點頭﹐道﹕“我回家去﹐丐幫的動作﹐一向快速﹐也許很快就會有消息
傳來。”
王勝一抱拳﹐轉身而去。
借一抹昏黃的月光﹐楊晉帶幾分醉意﹐回到家中。
楊夫人笑一笑﹐道﹕“剛才有人來找你﹐……”
楊晉急急接道﹕“什麼人﹖”
楊玉燕道﹕“是個叫化子﹐好像是丐幫中人吧﹗”
楊晉目光轉到楊夫人的臉上﹐道﹕“那叫化子可留下了什麼東西﹖”
楊夫人道﹕“是燕兒和他談的﹐他說你約好了﹐下人們攔不住他﹐先吵醒了玉
燕……”
不待楊夫人的話說完﹐楊晉目光已轉到了楊玉燕的臉上﹐道﹕“燕兒﹐那叫化
子怎麼說﹖”
楊玉燕道﹕“那叫化子說爹既然不在﹐他明天上午再來。”
楊晉道﹕“他沒有留下什麼東西嗎﹖”
楊玉燕搖搖頭﹐道﹕“沒有。”
楊晉道﹕“好﹗你們休息去吧﹗”
夜已經很深了﹐楊夫人早有倦意﹐伸個懶腰道﹕“你們父女談談吧﹗我去睡了
。”
站起身子﹐轉入內宅。
楊晉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了下來﹐揮揮手﹐正待令玉燕退下﹐那玉燕姑娘已搶先
說道﹕“爹﹐你喝不少酒吧﹗我去給你拿壺茶去。”
急急轉身退去。
快手快腳的楊姑娘﹐不過是片刻的工夫﹐就提了一把茶壺﹐捧著茶杯而來。
替楊晉倒了一杯茶﹐以手捧上﹐笑道﹕“爹喝下去﹐解解酒意。”
楊晉確有些渴﹐接過茶杯喝一口﹐道﹕“燕兒﹐先去睡吧﹗”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爹﹗查出點眉目沒有﹖”
楊晉道﹕“這是大案子﹐哪能這麼快查出眉目﹐小孩子﹐不用替大人操心﹐快
些去睡吧﹗”
楊玉燕緩緩向前行了兩步﹐笑道﹕“爹﹐女兒覺得這件案﹐有一處很重要的關
鍵﹖”
楊晉失聲說道﹕“什麼關鍵﹖”
楊玉燕道﹕“這件案子﹐既然發生在王府中﹐應該在王府中找﹖”
楊晉道﹕“王府中去找﹖”
楊玉燕道﹕“是﹐如是那作案人﹐真的是計划精密﹐無跡可尋﹐唯一可能留上
的線索﹐就是在王府之中﹗”
楊晉忽然間發覺女兒確實大了﹐而且精明聰慧﹐見識獨特﹐不覺怔了一怔﹐道
﹕“孩子﹐親王府中﹐都是金枝玉葉﹐為父如何能在王府中仔細查案。”
楊玉燕笑一笑﹐道﹕“爹爹﹐我可以進入王府中為婢﹐暗中偵察。”
楊晉搖搖頭﹐道﹕“不行﹐燕兒﹐我這作父親的怎麼能讓女兒屈身王府為婢﹐
幫我查案﹖”
楊玉燕道﹕“這也是作女兒的一番孝心啊﹗再說三月限期﹐轉眼就滿﹐如若屆
時破不了這件案子……”
楊晉道﹕“再等幾天﹐如若仍然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再想法子從王府著手。
”
楊玉燕道﹕“爹﹐不能拖延﹐再過幾日﹐王府中留下的蹤跡﹐也被人毀去﹐女
兒豈不白做了人家的丫頭。”
楊晉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麼大事似的﹐哈哈一笑﹐道﹕“不通不通﹐燕兒﹐王
府中那夜里當值的一十八名府衛﹐全都被送入應天府﹐為父的無法到王府中查﹐但
可以到府中監牢里間他們個明白。”
楊玉燕默默思索了一陣﹐道﹕“爹爹﹐如若方便﹐女兒想跟著爹爹去問他們些
情況……”
楊晉接道﹕“不行﹐女孩子家﹐怎麼能往牢里跑。”
楊玉燕笑道﹕“如是女兒穿著男裝﹐誰又曉得我是女兒之身。”
楊晉道﹕“胡鬧﹐胡鬧﹐睡覺去吧﹗”
楊玉燕嫣然一笑﹐轉身而去。
這時﹐天色已經到了四更左右﹐楊晉的酒意也醒了很多。
細想那玉燕姑娘之言﹐楊晉忽然覺著她的話很有道理。
如若金陵城中的眼線無法找出線索﹐王府中是唯一可以找出線索的地方了。
但怎麼去呢﹖又派什麼人去﹐才能在王府中停留﹐暗作搜查。
只有一個丫頭身份的弱女子﹐才不會引起人的疑心。
想了一陣﹐楊晉決定天明後﹐先見見丐幫中人﹐再去衙里問問收押的玉府護衛
、當值。也許威迫之下﹐能夠問出一些蛛絲馬跡。
想好了天亮的工作﹐楊晉心中定了不少。
半宵易過。天色一亮﹐楊晉就爬了起來。剛剛洗過臉﹐門房已通報進來﹐一個
叫化子求見。
楊晉心中暗暗贊道﹕“丐幫不愧天下第一大幫﹐耳目靈敏﹐行動迅快﹐實是叫
人敬服。”
心中念轉﹐口里連連說道﹕“快些請進來。”
房門看主人對一個叫化子﹐似乎是極為敬重﹐心中大感奇怪﹐但也不敢多間﹐
轉身出廳。
片刻之後﹐帶來了一個年約三旬左右的灰衣叫化﹐身上打了三個藍色的補丁。
楊晉搶上兩步﹐拱手說道﹕“有勞大駕……”
灰衣叫化一欠身﹐道﹕“不敢當﹐大人言重了。”
楊晉親自奉上了一杯茶﹐緩緩說道﹕“兄台怎樣稱呼﹖”
灰衣叫化子道﹕“兄弟金陵分舵彭亮。”
楊晉道﹕“原來是彭兄。”
彭亮道﹕“兄弟奉舵主之命﹐晉見楊大人﹐有事奉告。”
楊晉道﹕“楊某人洗耳恭聽。”
彭亮道﹕“駱舵主經過了一番分析之後﹐覺著近日到金陵的武林人物有三個人
較為重要﹐提請楊總捕頭﹐參。”
楊晉啊了一一聲﹐道﹕“彭兄請說。”
彭亮道﹕“湘西譚家寨﹐譚二公子譚雲﹐五日前﹐到了金陵﹐昨天日落時分﹐
離開了此地。”
楊晉道﹕”譚二公子之名﹐在下也聽到過﹐還有兩位是一─”
彭亮道﹕“江南浪子歐陽俊﹐嶺甫雙龍的老二﹐墨龍王召。”
楊晉道﹕“果然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唉﹗看來應天府的眼線﹐實是沒有作用
﹐這等人物﹐到了金陵﹐我竟然一無所知。”
彭亮微微一笑道﹕“楊大人﹐這也不能怪他們﹐這三人進入時﹐行蹤很隱秘﹐
江湖浪子歐陽俊﹐以喜賭愛嫖﹐揚名四海﹐這一次他竟然未到四鳳航﹐也未進過賭
場。”
楊晉道﹕“他們三個人可是走在一起嗎﹖”
彭亮道﹕“三個人﹐住了三處不同的客棧﹐據敝幫偵察所得他們彼此未見過面
。”
楊晉道﹕“如若能夠知曉前天夜晚中他們行蹤何處﹐那就大大的方便了。”
彭亮道﹕“這個﹐駱舵主沒有提過﹐不過﹐除了那位譚二公子之外﹐江湖浪子
歐陽俊和墨龍王召﹐都仍留在金陵。”
楊晉道﹕“尊舵主的意思……”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他們現在何處﹖”
彭亮道﹕“江湖浪子歐陽俊﹐住在迎賓客棧﹐第三進一座跨院中﹐墨龍王召﹐
住在南大街吉祥棧房。”
楊晉道﹕“多謝指教。”
彭亮一笑道﹕“駱舵主言說敝幫和他們素無過節﹐而且﹐目下還不知對方是不
是兇手﹐不便和他們結怨──”
楊晉道﹕“我明白﹐在下決不會莽撞從事﹐也不會洩漏出貴幫說出了他們的行
蹤。”
彭亮微微一笑道﹕“多謝總捕頭﹐在下告辭。”
送走了彭亮﹐楊晉立時換了一件長衫﹐暗藏兵刃﹐和一袋金錢鏢﹐出了大門﹐
直奔迎賓客棧。
這時﹐也不過是日上三竿的時刻﹐迎賓客棧﹐還正洗刷桌椅。
一個身著青衣小童﹐突然由楊晉身後竄出來﹐低聲叫道﹕“爹﹐我也來啦。”
楊晉停下腳步﹐瞧了一陣﹐才看清那是楊玉燕﹐穿了一件布衣衫﹐裝扮成隨行
小廝的模樣﹐不禁一皺眉頭。
楊玉燕咧嘴一笑﹐道﹕“別罵我﹐一罵就露了底啦。”
楊玉燕緊隨在父親身後﹐倒是很像跟班的童子。
迎賓客棧的伙計們﹐眼看府里總捕頭一大早趕到﹐都不禁為之一呆。
領班的大伙計﹐哈著腰迎上來﹐道﹕“楊爺﹐你早啊﹗我這就去請掌櫃的──
”
楊晉搖搖手﹐接道﹕“不用驚動掌櫃﹐我找一位客人。”
店伙計道﹕“什麼樣的客人﹖”
楊晉道﹕“住在第三進一座跨院的一位歐陽先生。”
店伙計應道﹕“不錯﹐有這麼一位客人﹐小的帶路。”
行到跨院門口﹐店伙計還想提高嗓子叫過去﹐卻被楊晉攔住﹐道﹕“你退下去
﹐歐陽先生﹐是我多年的朋友﹐我自己叩門求見。”
楊晉叩動門環﹐木門立時大開。
敢情開門入﹐早已站在門後等著。
這位名動江南的浪子﹐年不過三旬﹐身材適中﹐不肥不瘦﹐秀眉朗目﹐看上去
很瀟洒。
楊晉一抱拳﹐道﹕“驚擾早課。”
歐陽俊微微一笑﹐道﹕“楊大人請進。”
一面抱拳肅客。
楊晉舉步進了跨院﹐玉燕姑娘也跟著進了木門。
歐陽俊把楊晉引入上房﹐笑道﹕“楊大人好靈的耳目﹖”
楊晉淡淡一笑﹐道﹔“像你歐陽兄這等江湖大豪﹐到了金陵後﹐楊某人如不能
得到消息﹐還能當應天府的總捕頭。”
歐陽俊道﹕“兄弟來的很嚴密﹐而且一直在客棧中﹐足未出店。”
楊晉道﹕“楊某人也正是為此而來。”
歐陽俊微微一怔﹐道﹕“怎麼兄弟哪里不對了﹖”
楊晉道﹕“我只是覺著奇怪﹖”
歐陽俊道﹕“願問其詳﹖”
楊晉道﹕“歐陽兄往常﹐一直在金陵﹐不是豪賭就是訪艷﹐這一次卻守在客棧
中不出去﹐豈不是一樁大為奇怪的事﹖”
歐陽俊笑道﹕“江湖浪子﹐忽然安靜下來﹐難道使你楊大人懷疑﹐對嗎﹖”
楊晉道﹕“好﹗歐陽兄這次到金陵城來﹐有何貴干﹖”
歐陽俊道﹕“這個﹐恕難奉告﹐但決不會替你楊大人找麻煩﹗”
楊晉道﹕“歐陽兄﹐我要詳明的解說﹖”
歐陽俊搖搖頭﹐道﹕“這件事和你無關﹐在下用不著說﹐也不想說。”
楊晉道﹕“歐陽兄如是執意不說﹐那就只好委屈一下了。”
歐陽俊奇道﹕“委屈什麼﹖”
楊晉道﹕“請你到衙門里去一趟。”
歐陽俊搖搖頭﹐道﹕“楊大人﹐我不會去。”
楊晉道﹕“非去不可。”
歐陽俊道﹕“難道你要捕人﹖”
楊晉道﹕“如是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那也只好如此了。”
歐陽俊道﹕“楊大人﹐我犯了什麼法﹐你要逮我到衙門里去﹖”
楊晉笑一笑﹐道﹕“你也許沒有犯法﹐但我楊某身為應天府中總捕頭﹐覺著你
歐陽兄﹐可能會殺人放火﹐就有權先逮捕於你。”
歐陽俊突然仰臉大笑一陣﹐道﹕“楊大人﹐在江湖地面上的江湖朋友﹐都敬重
你是一個人物﹐所以﹐大家都不在金陵城作案……”
楊晉冷笑一聲道﹕“江湖朋友們﹐很給我楊某人的面子﹐不作案子則罷﹐一旦
下手﹐必將是驚天動地的大案子。”
歐陽俊怔了一怔﹐道﹕“楊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楊晉道﹕“看起來﹐歐陽兄是真的不知道了﹖”
歐陽俊道﹕“弟兄若是知曉﹐怎還會明知故問﹖”
楊晉道﹕“歐陽兄真的不知道﹖”
歐陽俊道﹕“楊大人﹐希望你相信我﹐在下在江湖上﹐也算是稍有名氣的人﹐
我江湖浪子﹐愛賭、愛嫖﹐但我從沒有說過一句謊言。”
楊晉道﹕“歐陽兄來過金陵數次﹐秦淮河﹐四鳳航﹐常有歐陽兄的蹤跡﹐但我
楊某人從來未打擾過。”
歐陽俊道﹕“彼此﹐彼此﹐咱們也未在金陵鬧過事情﹖”
楊晉道﹕“這一次﹐你歐陽兄一反常態﹐不但不嫖﹐而且不賭﹐這一點﹐自然
要引起兄弟的懷疑了。”
歐陽俊哈哈一笑﹐道﹕“這麼說來﹐一個浪子想回頭﹐也是一樁十分麻煩的事
了﹖”
楊晉道﹕”歐陽兄﹐如若你這句話是由衷之言﹐不知你自己是否相信﹖”
歐陽俊道﹕“楊大人如果肯見告金陵城中發生了什麼重大案件﹐兄弟也考慮應
否奉告兄弟此來金陵的用心﹖”
楊晉冷笑一聲﹐道﹕“七王爺﹐歐陽兄聽說過吧﹖”
歐陽俊點點頭﹐道﹕“兄弟知道。”
楊晉道﹕“七王爺府中發生了案子﹐算不算大案子﹖”
歐陽俊道﹕“大案子﹐不知王府中失去了什麼重要之物﹖”
楊晉道﹕“殺了人……”
歐陽俊啊了一聲﹐道﹕“命案﹖”
楊晉道﹕“不錯﹐血淋淋的命案﹗”
歐陽俊顯然有些吃驚﹐輕輕咳了一聲﹐道﹕“傷的什麼人﹖”
楊晉道﹕“七王爺的愛妃。”
歐陽俊道﹕“果然是驚天動地的大案子﹖”
楊晉一面和歐陽俊交談﹐一面暗中觀察那歐陽俊的神色﹐見他確有著大感驚訝
之感﹐心中暗道﹕“看他這樣子﹐確然和他無關了﹖”
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歐陽兄﹐現在可否告訴在下﹐你到金陵的用心﹖”
歐陽俊點點頭﹐道﹕“楊大人﹐發生了如此重大的案子﹐兄弟自然是不能再有
隱瞞了……”
一抱拳﹐道﹕“楊兄請坐﹐咱們慢慢地談。”
楊晉緩緩坐了下去﹐道﹕“楊某人洗耳恭聽。”
楊玉燕橫移兩步﹐站在那楊晉的身後﹐微微垂首。
歐陽俊目光一掠玉燕姑娘﹐道﹕“楊大人﹐這位是大人的親信吧﹗”
楊晉回顧了玉燕姑娘一眼﹐點點頭﹐道﹕“不錯﹐歐陽兄有話﹐但說不妨了。
”
歐陽俊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此番到金陵來﹐找一件很名貴的東西……”
楊晉道﹕“什麼東西﹖”
歐陽俊道“一個玉蟬﹖”
楊晉道﹕“什麼樣的玉蟬﹖”
歐陽俊苦笑道﹕“白玉蟬﹖”
楊晉道﹕“白玉雕刻的一個蟬﹐是嗎﹖”
歐陽俊道﹕“對對對……是白玉雕刻的蟬﹗”
楊晉道﹔“那玉蟬現在何人手中﹖”
歐陽俊﹕“這個﹐恕兄弟無法奉告﹐不過﹐那玉蟬在一位大商人的手中。”
楊晉道﹕“歐陽兄是准備搶呢﹖還是准備偷﹖”
歐陽俊道﹕“在下准備買﹐如若是買不到手中﹐或搶或偷﹐那就很難說了。”
楊晉淡淡一笑﹐道﹕“湘西譚家寨的譚二公子﹐也是為這玉蟬來了﹖”
歐陽俊吃了一驚﹐道﹕“怎麼﹖譚雲也來了﹖”
楊晉道﹕“除了譚雲之外﹐嶺南二龍的老二墨龍王召到了金陵。”
哦了一聲﹐歐陽俊驚異地道﹕“看來這是一場很熱鬧的大會了。”
楊晉道﹕“那譚雲已在天未全黑的時間﹐離開了此地。”
歐陽俊道﹕“墨龍王召呢﹖是否也已經離去。”
楊晉道﹕“墨龍王召﹐還留在此地……”
歐陽俊道﹕“他現在何處﹖”
楊晉道﹕“這個﹐恕在下不便奉告。”
歐陽俊嘆口氣﹐道﹕“楊大人不見告﹐兄弟也不便勉強﹐不過﹐兄弟這次來此
﹐還是遲了一步。”
楊晉道﹕“為什麼﹖”
歐陽俊道﹕“因為﹐那持有玉蟬的人﹐似乎已經得到了消息﹐把玉蟬交給了長
江鏢局。”
楊晉啊了一聲﹐道﹕“那玉蟬很名貴嗎﹖”
歐陽俊道﹕“大概是吧﹗”
一直沒有開口的楊玉燕﹐突然開口說道﹕“你既不知玉蟬的用處﹐為什麼要來
取那玉蟬﹖”
楊晉暗暗一皺眉頭﹐忍下未言。
歐陽俊道﹕“因為﹐有人出了大價錢﹐希望能取到玉蟬。”
楊晉道﹕“什麼人﹖出多少錢﹖”
歐陽俊沉吟了一陣﹐道﹕“兄弟拿到玉蟬﹐可以賣到十萬兩銀子。”
楊晉道﹕“果然是一筆很驚人的數字。”
歐陽俊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話已經說完了﹐不知楊大人是否相信﹖”
楊晉微微一笑﹐道﹕“不論兄弟是否相信﹐但我對歐陽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
歐陽俊道﹕“楊總捕頭吩咐﹖”
楊晉道﹕“兄弟想請歐陽兄在金陵多留幾天﹖不知歐陽兄的意下如何﹖”
歐陽俊道﹕“怎麼一個留法﹖”
楊晉道﹕“歐陽兄請留在迎賓客棧﹐兄弟有事相詢時﹐希望你歐陽俊在這里。
”
歐陽俊沉吟了一陣﹐道﹕“如若兄弟不答應﹐楊大人是否要准備逮人﹖”
楊晉道﹕“就兄弟觀察﹐王府血案﹐似乎是和歐陽兄無關﹐至於你准備下手竊
取玉蟬一事﹐一則﹐你沒有下手﹔二則﹐還無人報案﹐再說﹐這是江湖道上的事﹐
如若無人報案﹐兄弟實也不願找一個麻煩。”
歐陽俊笑一笑﹐道﹕“好吧﹗楊大人﹐這麼給兄弟我的面子﹐兄弟再不答應﹐
那就是不知抬舉了﹐但不知楊大人要兄弟留此幾天﹖”
楊晉道﹕“由今天算起﹐歐陽兄留此三天﹐後天太陽下山之後﹐如若兄弟還未
來打擾﹐歐陽兄就可以離開金陵了。”
歐陽俊道﹕“咱們就此一言為定﹐兄弟留此三天﹐這三天內﹐我不離迎賓客棧
﹐三日後﹐兄弟離此。”
楊晉一抱拳﹐道﹕“歐陽兄成全。”
歐陽俊也抱拳還了一禮﹐道﹕“楊大人確有苦衷﹐又承明白見告﹐兄弟理當如
此。”
楊晉臉色突然間轉變的十分嚴肅﹐道﹕“歐陽兄﹐照兄弟的看法﹐你確和王府
中的血案無關﹐無論如何﹐希望你留在這里﹐……”
歐陽俊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兄弟如不守信約一走﹐你楊大人就把王府血
案﹐栽在我兄弟的頭上﹐是嗎﹖”
楊晉道﹕“賊咬一口﹐入骨三分﹐王府血案﹐關系應天府尹大人的前途﹐也關
系著我楊某人的身家性命﹐這案子非破不可。我楊某人﹐干了近二十年的總捕頭﹐
得江湖上的朋友們抬愛﹐並非無因﹐個中詳情﹐我不便說明﹐歐陽兄是個聰明人﹐
不難想得明白。”
歐陽俊道﹕“這個兄弟知道。”
楊晉哈哈一笑﹐道﹕“打擾了﹐在下告辭了。”
歐陽俊﹕“恕兄弟不送。”
楊晉轉過身子﹐大步而去。
離開了迎賓客棧﹐楊玉燕低聲對楊晉道﹕“爹﹐你怎麼那樣相信江湖浪子﹖”
楊晉道﹕“歐陽俊在江南道上的名氣不小﹐而且王府血案﹐他涉嫌不大﹐他如
真敢逃走﹐這件案子﹐就套在他頭上﹐權衡輕重利害﹐我想他不敢不守約言。”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你那點武功﹐真能幫爹的忙嗎﹖”
楊玉燕道﹕“等一會﹐咱們回家之後﹐爹可以考考女兒﹐如是爹覺女兒不成﹐
女兒也願退回深閨。”
楊晉啊了一聲﹐未再多言。
楊玉燕笑一笑﹐低聲道﹕“爹﹐咱們現在到哪里去﹖”
楊晉道﹕“現在麼﹖到長江鏢局去。”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孩子﹐那長江鏢局的總鏢頭方一舟﹐閱歷、經驗、武
功、耳目﹐都非常人能及﹐等一會﹐你最好別開口說話﹐免得被人瞧破你是女扮男
裝。”
楊玉燕道﹕“女兒記下了。”
繞過一條街﹐到了長江鏢局的門前。
楊晉緊行一步﹐叩動門上銅環。
木門呀然而開﹐一個穿著勁裝的大漢﹐當門而立。
那大漢上下打量了楊晉父女一陣﹐道﹕“客官是……”
竟然識不出應天府的總捕﹐這人定然是新來不久的守門人了。
楊晉笑了一笑﹐道﹕“煩請通報貴局的方總鏢頭一聲﹐就說應天府總捕頭楊晉
求見。”
勁裝大漢啊了一聲﹐轉身疾奔而去。
片刻之後﹐只見一個身著青綢子長衫胸前飄洒著花白髯的老者大步迎了出來﹐
道﹕“貴客啊﹗貴客﹐楊大人快請里面坐。”
楊晉一抱拳﹐道﹕“方兄﹐一早打擾實在是抱歉得很﹗”
方一舟道﹕“哪里哪里﹐兄弟昨天失禮。”
楊晉暗中打量了方一舟一眼﹐只見面頰清瘦﹐果然抱恙初愈的樣子﹐微笑道﹕
“方兄染病﹐兄弟未來探望﹐方兄多多恕罪了。”
方一舟道﹕“楊大人﹐折殺兄弟了﹐快請入廳里待茶﹐兄弟給大人帶路。”
穿過了兩重起院﹐才到正庭。
楊玉燕暗中打量這長江鏢局﹐只見庭院重重﹐一進四大院子﹐足足有近百間房
子﹐規模很大。
進入正廳﹐立時有一青衣童子﹐奉上香茗﹐方一舟把楊晉讓入首座﹐自己在主
位上相陪。
楊姑娘倒是裝的很像﹐緊站在父親的身邊。
楊晉喝了一口茶﹐道﹕“方兄﹐兄弟想求教一事。”
方一舟道﹕“大人吩咐﹐一舟知道的﹐無不盡言。”
楊晉道﹕“長江鏢局近兩天內﹐是否接了一票主意﹖”
方一舟道﹕“接了一趟鏢﹐前天已起鏢走路。”
楊晉啊了一聲﹐道﹕“方兄﹐那是趟什麼鏢﹖”
方一舟道﹕“是一批珠寶﹐紅貨﹐也是最惹眼的鏢﹐兄弟小恙初愈沒有同行﹐
但鏢行中能夠數得出的人都跟著去了。”
楊晉道﹕“方兄在金陵﹐沒有別的事嗎﹖”
方一舟道﹕“沒有﹐楊大人的意思是……”
楊晉道﹕“在下之意是﹐方兄留在金陵﹐可能會保一次坐鏢。”
方一舟微微一笑﹕“有這一回事﹐兩天之前﹐大順當舖的東家﹐送來一個小箱
﹐言明在敝局保管十日﹐每日付白銀十兩──”
笑一笑﹐接道﹕“楊大人﹐好靈的耳目﹐這等微小之事﹐竟然能見不遺。”
楊晉道﹕“兄弟也是聽人說起……”
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方兄可曾問過那是件什麼東西﹖”
楊晉笑一笑﹐道﹕“是一個玉蟬。”
方一舟道﹕“這個﹐方某確實不知﹐他送來的﹐是一個很堅牢的鐵箱子﹐鑰匙
也未留下﹐只告訴我﹐箱子里是一件玉器。”
楊晉話題一轉﹐道﹕“方兄﹐令甥岳世兄說過了吧﹖”
方一舟道﹕“是的﹐秀兒告訴我﹐七王爺府中出了宗血案﹖”
楊晉道﹕“不錯﹐兄弟被這樁血案牽連﹐受命限期破獲。”
方一舟道﹕“大人﹐如有用得著方某的地方﹐但請吩咐一聲﹐方某無不從命。
”
楊晉笑一笑道﹕“多謝方兄﹐目下就有一件﹐請求方兄幫忙了。”
方一舟道﹕“什麼事﹖”
楊晉道﹕“兄弟想見識一下那件玉器﹐不知是否可以。”
方一舟道﹕“怎麼﹖楊兄可是懷疑那玉器是件寶物﹖”
楊晉道﹕“是與不是﹐瞧過才能知道。”方一舟沉吟道﹕“哪一個在﹖”
一個穿著藍色勁裝的大漢﹐應聲而入﹐道﹕“見過總鏢頭﹖”
方一舟道﹕“你去通知杜鏢頭一聲﹐要他帶兩個人﹐到大順當舖去一趟﹐請那
位錢東主過來一趟。”
藍衣人應了一聲﹐回頭走了兩步。
方一舟又接道﹕“記著﹐要那錢東主只帶開鐵箱的鑰匙。”
楊晉道﹕“麻煩方兄﹐楊某人心中甚是不安。”
方一舟道﹕“大人查案﹐兄弟理應從命。”
楊晉話題已轉﹐道﹕“方兄﹐王府血案﹐已得令甥的詳細奉告了吧﹖”
方一舟道﹕“秀兒曾和兄弟仔細談過。”
楊晉想起岳秀的精明﹐說道﹕“令甥不在鏢局里應事了﹗”
方一舟道﹕“他初到金陵﹐又遇上了這樣大的案子﹐兄弟不讓他隨便亂跑。”
楊晉道﹕“可否請岳世兄出來見見﹖”
方一舟道﹕“可以﹐可以。”
招過送茶童子﹐道﹕“請岳少爺出來。”
那童子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帶著岳秀行了出來。
岳秀仍然是一件白色的長衫﹐瀟瀟洒洒的行了出來。
目光一掠楊晉﹐立時抱拳說道﹕“大人﹐岳秀見禮。”
岳秀似有著一種很特殊的氣度﹐使人不敢輕視﹐楊晉欠身而起﹐道﹕“岳世兄
請坐。”
楊玉燕眼光微轉﹐發覺岳秀俊美中﹐另有男子的剛挺味道﹐和一般秀而近柔的
男人不大相同﹐當真是一個無美不具的男人。
沒來由﹐楊姑娘突覺著臉上一熱﹐心頭亂跳﹐垂下頭去﹐不敢多看那岳秀一眼
。
岳秀目光一掠楊晉身側玉燕姑娘﹐欠身說道﹕“大人﹐查出一點頭緒嗎﹖”
楊晉道﹕“頭緒有一點﹐但都距離案情很遠。”
岳秀道﹕“大人能在短短一兩天內﹐把一件無頭血案﹐理出一點頭緒來﹐已是
足見高明了。”
楊晉笑一笑﹐道﹕“還不是靠諸位朋友們幫忙。”
目光轉到方一舟的身上﹐接道﹕“方兄﹐江湖浪子歐陽俊﹐這個人怎麼樣﹖”
方一舟沉吟了一陣﹐道﹕“一身武功﹐可當得第一流高手之稱﹐喜賭、愛嫖﹐
只不過用作掩人耳目﹐以為他真是一位江湖浪子﹐那就錯了。”
楊晉道﹕“這麼說來﹐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人物了。”
方一舟道﹕“兄弟的看法﹐確實如此。”
楊晉道﹕“多謝指教。”
談話之間﹐一個勁裝大漢﹐帶著一位五十上下的老者﹐行了進來。
方一舟站起身子﹐道﹕“錢掌櫃﹐打擾了。”
錢掌櫃道﹕“不敢當﹐不敢當……”
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方大鏢頭﹐有什麼事﹐要我帶鑰匙來﹖”
方一舟道﹕“來﹐錢掌櫃﹐見過咱們應天府的總捕頭楊大人。”
一聽說是總捕頭﹐錢掌櫃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急急抱拳﹐道﹕“草民錢旺﹐給
楊大人見禮。”
楊晉抱拳還了一禮﹐道﹕”不敢﹐錢掌櫃﹐要麻煩你一件事了。”
錢旺道﹕“大人吩咐﹗”
楊晉道﹕“打開你那個小鐵箱﹐給咱們開開眼界。”
錢旺道﹕“大人﹐里面只有一件玉器﹐……”
楊晉道﹕“我知道﹐是一個玉蟬﹐對嗎﹖”
錢旺一臉驚奇之色﹐道﹕“大人﹐你……”
楊晉笑一笑﹐道﹕“沒什麼﹐沒什麼﹖我只隨口問問罷了。”
他一開口說出箱中之物﹐不但使得錢旺大大地吃一驚﹐就是見多識廣的方一舟
﹐也是大大驚駭不已。
但他乃老於事故的江湖人﹐心中雖然驚異﹐卻未曾多問。
錢旺掏出一個黃綢子布包﹐打開一層又一層﹐拿出了一把很精巧的鑰匙。
小鐵箱放在桌子上﹐錢旺小心翼翼打開箱蓋。
箱蓋里是錦緞﹐打開錦緞﹐才是一個胡桃大小的玉蟬﹐雕刻得栩栩如生。
最妙的是玉蟬那雙翼﹐卻呈鮮紅的顏色﹐不知是什麼東西做成。
楊晉伸出手去﹐拿起在手中掂﹐只覺玉蟬很沉重﹐而且涼如握冰﹐和那一對鮮
紅的眼睛﹐看上去很可愛。
一個好玉﹐白的不見一點雜色花紋。
但不論如何難得的好玉﹐這一小塊﹐也不能值上千萬兩銀子。
仔細看過了玉蟬﹐楊晉緩緩放回原處。
錢旺在楊晉把玩玉蟬時﹐目光不斷跟著玉蟬游動﹐而且﹐蹙著一口大氣﹐直待
楊晉把玉蟬放回原處﹐他才長長吁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包好玉蟬﹐鎖上鐵箱。
方一舟輕輕咳了一聲﹐道﹕“鐵掌櫃﹐這玉蟬很名貴。”
錢旺道﹕“哎﹗”
楊晉淡淡一笑﹐道﹕”鐵掌櫃﹐你這玉蟬﹐賣不賣。”
對楊晉﹐錢旺似是很害怕﹐欠欠身﹐道﹕“賣﹗不過﹐不急著賣。”
楊晉嚥了聲﹐道﹕“好多錢﹗”
錢旺呆了一呆﹐道﹕“這……這……這個﹐還沒有一定的價錢。”
錢旺對那玉蟬的過份宅貴﹐使得楊晉心中動疑﹐暗道﹕“難道這玉蟬還有別的
寶貴之處﹖”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錢掌櫃﹐價錢是人開的﹐你現不妨開個價錢出來﹗”
錢旺道﹕“大人﹐這是一塊涼玉﹐小的這對眼睛﹐可能一下子鑒別出珠寶真假
﹐但對玉器這方面﹐卻是不大內行﹐所以﹐這個價﹐叫小的很難開。”
楊晉誠心詐他一下﹐接道﹕“我知道﹐是件很名貴的涼玉﹐所以﹐我出大一點
的價錢﹐一千兩銀子﹐怎麼樣﹖”
錢旺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似的﹐道﹕“大人﹐不瞞你大人說﹐這是一位客人押當
之物﹐還未到死當之期。”
楊晉道﹕“押了多少銀子﹖”
面對著應天府中總捕頭﹐錢旺有些發慌﹐不知是假﹐急的連聲咳嗽﹐道﹕“押
了一萬兩銀子。”
楊晉哈哈一笑﹐道﹕“錢掌櫃﹐不能叫你賠錢﹐這麼辦吧﹗我也出一萬兩銀子
如何﹖”
錢旺愣住了﹐臉上汗珠兒﹐直往下滾﹐淚水也淌到了眼眶﹐心里那份後悔﹐簡
直不用提了﹐暗道﹕“無論如何﹐不應該把這玉蟬﹐送到鏢局子來。想不到﹐這一
番弄巧成拙。”
閱歷豐富的方一舟﹐似乎是已經瞧出了錢旺的痛苦﹐微微一笑道﹕“錢掌櫃﹐
沒有死當的東西﹐可是不能賣嗎﹖”
錢旺道﹕“是的﹗方爺﹐這個砸招牌的事情﹐小的實在是不敢做。”
方一舟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大人﹐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難處﹐大人就
高抬貴手吧﹗”
楊晉笑一笑﹐道﹕“方兄這麼吩咐﹐小弟不敢不從。”
錢旺大喘一口氣﹐道﹕“大人明鑒。”
楊晉道﹕“錢掌櫃﹐我可以不買這玉蟬﹐但要你掌櫃答應我一件事。”
錢旺道﹕“大人吩咐﹖”
楊晉道﹕“這玉蟬暫時由長江鏢局子保管﹐任何人不得取走錢旺接道﹕“大人
﹐如果原主拿銀子來贖呢﹖”
楊晉道﹕“先到府里去通知我一聲﹐我要見見那貨主兒。”
錢旺聽得呆在當地﹐良久之後﹐才一欠身﹐道“小的記下了。”
楊晉道﹕“玉蟬放在鏢局子里﹐很安全﹐你如有事﹐請先回去吧﹗”
錢旺應了一聲﹐回頭對方一舟道﹕“總鏢頭﹐咱們就這麼辦啦﹐放一天﹐我出
一天費用。”
方一舟抱拳﹐道﹕“錢掌櫃放心﹐兄弟既然接下了這次坐鏢﹐決不會讓它出錯
。”
錢旺急急轉身而去﹐一面走﹐一面拭著頭上的汗珠兒。
目注錢旺去遠﹐方一舟道﹕“大人﹐這玉蟬來路可疑嗎﹖”
楊晉微微一笑﹐道﹕“方兄見多識廣﹐可瞧出這玉蟬有什麼名貴的地方﹖”
方一舟道﹕“老實說﹐兄弟瞧不出來。”
楊晉道﹕“一塊涼玉﹐就算它雕工好﹐玉色好﹐也值不了一萬兩銀子啊﹗”
方一舟道﹕“這一點﹐兄弟也覺著奇怪﹐怎有如此價值。”
一直未說話的岳秀﹐此刻突然接口說道﹕“大人﹐舅父﹐晚輩適才瞧了一眼﹐
那不是一般的涼玉。”
楊晉一抱拳﹐道﹕“請教世兄。”
楊玉燕兩道目光也轉向岳秀看去。
岳秀侃侃說道﹕“那玉蟬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一塊冰玉﹐大人摸過玉蟬﹐是否
有著入手如冰的感覺。”
楊晉道﹕“不錯﹐涼的很。”
岳秀道﹕“這就是﹐據說冰玉有被動毒保物之功。”
楊晉道﹕“就算有被動毒的作用﹐似乎也不值偌大價錢。”
岳秀道﹕“冰玉生在萬年雪壓冰封之下﹐極難取得﹐而且﹐是絕無僅有的奇物
﹐物以稀為貴﹐價值就無法正確的計算了。”
楊晉笑一笑﹐道﹕“岳世兄﹐既已見告﹐何不盡言所知。”
岳秀道﹕“大人﹐晚輩只是聽說﹐並未眼看﹐而且﹐我也是初次見到此物﹐故
而不放肆作誇大之言﹐貽笑大方。”
楊晉道﹕“世兄的高見﹐已使我等茅塞大開﹐還請大膽賜教吧﹖”
岳秀淡淡然說道﹕“大人﹐對冰玉晚輩所知﹐實是有限﹐已然全部說出。”
方一舟回顧岳秀一眼﹐哈哈一笑﹐道﹕“秀兒﹐楊大人知舅父交往多年﹐不算
外人﹐你放心說吧﹗說錯也不要緊。”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既是如此﹐晚輩就放肆而言了﹐說錯的地方﹐還請楊
大人海涵。”
楊晉道﹕“在下是洗耳恭聽。”
岳秀道﹕“晚輩喜讀異書﹐對冰玉一事﹐亦是在一本書上看來﹐想不到世間﹐
竟然真有此物……”
方一舟點點頭﹐接道﹕“這就難怪了﹐江湖上﹐對冰玉﹐似乎是很少傳說﹖”
岳秀道﹕“冰玉一物﹐稟天地極寒之氣﹐凝結而成﹐如說其玉﹐倒不如說是寒
冰之精﹐具有鎮熱、除毒、保物不腐之能﹐但其物必得密封收藏﹐通常不見日光。
”
楊晉聽得大感入神﹐因而激賞其人﹐不但氣度上莫可預測﹐而且胸羅之博﹐縱
然一輩江湖人物﹐也是難能及得。
心中念轉﹐口中卻問道﹕“見到日光呢﹖”
岳秀笑一笑﹐道﹕“書上只是記述著不能常見日光﹐至於見日光之後如何﹖有
些什麼變化﹐書上沒有說﹐晚輩也不敢妄作論斷。”
楊晉尷尬一笑﹐抱拳道﹕“領教﹐領教﹐岳世兄博覽群籍﹐高明的很。”
岳秀一欠身﹕“謬獎﹐謬獎。”
楊晉銳利的目光﹐突然轉到方一舟的身上﹐道﹕“方兄﹐這位岳世兄跟方兄練
過武功吧﹗”
方一舟微微一笑﹐道﹕“不敢欺瞞楊兄﹐我們舅甥之間﹐已有十七年沒有見過
了。”
楊晉哦了一聲﹐目光又轉岳秀的身上﹐道﹕“請教世兄的令尊……”
岳秀接道﹕“家父不幸﹐已於年前棄世﹐寡母思親﹐率晚輩投奔舅父而來。”
楊晉道﹕“失言﹐失言。”
方一舟道﹕“我那姊丈乃是書香世家﹐不是武林人。”
楊晉道﹕“在下多口﹐還想請問岳世兄一句﹖”
岳秀雙目眨動了一下﹐淡然說道﹕“大人示教﹖”
楊晉道﹕“在下斗膽直言﹐岳世兄﹐有一身好武功吧﹖”
岳秀道﹕“大人好眼光﹐家父雖非武林中人﹐晚輩確實練過幾天把式。”
楊晉雖然也瞧出了那岳秀臉上有不悅之色﹐但他心有別圖﹐別過臉去﹐不望那
岳秀的臉色﹐笑一笑﹐道﹕“岳世兄可否把師承見告。”
岳秀道﹕“楊大人可是對晚輩有所懷疑﹖”
楊晉呵呵一笑﹕“世兄言重了﹐言重了。”
他久年在衙中當差辦過無數大案件﹐乃當時名捕﹐自有一套人所難及的閃避工
夫﹐口中說的很客氣﹐但卻避開了正題。岳秀回顧地舅父一眼﹐緩緩說道﹕“晚輩
既然習過武功﹐自有師承……”
他說的很慢﹐一句一字﹐大有隨時中斷的可能。
楊晉接道﹕“岳世兄文武全才﹐令師定然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
岳秀淡淡地笑道﹕“家師遁跡風塵﹐形蹤不定﹐已忘去了年歲姓名﹐晚輩實在
無可奉告﹐不知道楊大人是否相信晚輩的話。”
楊晉呆了一呆﹐半晌說不出話。
他心中正在深知地道﹕你這娃兒﹐不論如何的聰明多學﹐但老姜終比嫩姜辣﹐
師倫大道﹐量你不能隨口編造一個人出來﹐只要你說出師承來歷﹐那就算洩了你的
底。
但他未料到岳秀輕描淡寫一番話﹐竟把輸局完全給扳了回去。
楊晉呆了一陣﹐道﹕“相信﹐相信﹐岳世兄坦蕩君子﹐自然言無不實。”
最後兩句話﹐是故意加上的帽子。
岳秀可以裝作聽不懂﹐但方一舟不能裝﹐輕輕咳了一聲﹐道﹕“秀兒﹐你來這
幾天﹐舅舅身患小恙﹐也沒和你好好聊聊﹐不巧的是﹐應天府又發生了這麼一件大
案子﹐楊大人雖然是隨便問問﹐但咱們卻不能不認真的回答。”
熾天使書城
【第三回 鼓樓魔影】
岳秀道﹕“回舅父﹐小甥回答的很真實。”
楊晉微微一笑﹐道﹕“方兄﹐不要錯怪了岳世兄。”
方一舟道﹕“大人﹐小甥不知官場中事﹐如有開罪楊兄之處﹐還望楊兄擔待一
二﹖”
楊晉道﹕“方兄﹐把話越講越遠了﹐兄弟正想求方兄和岳世兄答允一件事﹖”
方一舟微微一呆﹐道﹕“什麼事﹖”
楊晉道﹕“兄弟受命破案之限﹐時日很短﹐雖然有很多江湖上的朋友們﹐給我
幫忙﹐但此案牽制太大﹐又是一件辣手的無頭血案﹐岳世兄博學多才﹐如能助我一
臂之力﹐楊某人受益非淺。”
說完話﹐肅然抱拳一揖。
方一舟急還了一禮﹐道﹕“大人﹐這個不能吧﹗年輕人少不更事﹐如何能辦得
這等大事。”
楊晉呵哈一笑﹐道﹕“方兄﹐江湖上﹐叫兄弟神眼﹐豈是人白叫的﹐如是若沒
有看錯﹐岳世兄是一位文武兼具﹐深藏不露的高人﹐這件事﹐還望方兄多多玉成。
”
楊晉的話﹐已說的很明顯﹐已無轉還的余地﹐但方一舟卻不願初到金陵的外甥
兒﹐牽入公門是非﹐那對他鏢局子影響很大﹐因此﹐想了一句推托的話﹐道﹕“大
人﹐你不怕看錯了嗎﹖”
楊晉笑一笑﹐道﹕“方兄﹐如是兄弟看走了眼﹐那算兄弟無能。”
話擠話﹐擠得方一舟沒了主意﹐轉頭望著岳秀﹐道﹕“秀兒﹐楊大人這麼推重
你﹐我這作舅舅的﹐卻也是沒話說了﹐你量力而為吧﹗”
語聲中﹐仍然留著余地﹐要岳秀自作主意。
微微沉思了一陣﹐岳秀才緩緩說道﹕“舅父﹐看來秀兒是非得答應了。”
楊晉哈哈一笑﹐道﹕“岳兄弟幫忙。”
話聲間﹐十分誠懇。
岳秀目光轉注在楊晉的身上﹐道﹕“大人﹐岳秀可以略效微勞﹐不過﹐有幾件
事﹐先得和大人談妥。”
楊晉道﹕“行﹐你說。”
岳秀道﹕“先父宦途歸隱﹐遠離故居﹐林泉埋名﹐詩書自娛﹐岳秀幼承父教﹐
無意功名﹐因此﹐我只能助你楊老前輩﹐除你之外﹐不再和公門中人來往。”
楊晉道﹕“成﹗還有嗎﹖”
岳秀道﹕“晚輩如能幸有所得﹐名不居功﹐楊大人不能把我牽了出去。”
楊晉道﹕“大俠風度﹐高干胸懷﹐楊某人不敢勉強。”
岳秀道﹕“我不願使此事牽扯上舅父鏢局﹐晚輩即刻遷離此地﹐單居一處客棧
﹐為了行事方便﹐大人最好少和在下見面。”
楊晉道﹕“這個﹐如若是楊晉有事領教呢﹖”
岳秀點點頭道﹕“晚輩自會選擇適當時機﹐和大人會晤。”
楊晉道﹕“好﹗咱們一言為定﹐楊某人打擾很久﹐我這就告辭了。”
轉身大步而去。
楊玉燕趕緊一步﹐道﹕“爹﹐那姓岳的哪里高明了﹐爹竟百般遷就他。”
楊晉道﹕“哪里高明﹐爹說不上來﹐但他是一位身負奇技的人物﹐決錯不了﹐
年輕人﹐都難免有三分傲氣。”
楊玉燕忽然微微一笑﹐道﹕“爹﹐你說他真的會幫咱們嗎﹖”
楊晉道﹕“大概會吧﹗”
楊玉燕似是還想說什麼﹐口齒啟動了兩下﹐未說出來。
楊晉轉過了一條街﹐低聲說道﹕“你先回去吧﹗”
楊玉燕道﹕”爹呢﹖”
楊晉道﹕“我還得回衙門瞧瞧﹐告訴你娘﹐不用等我吃飯了。”
楊玉燕道﹕“爹不是還要去看那位墨龍王召嗎﹖”
楊晉道﹕“墨龍王召也不敢在應天府城和爹動手﹐用不著你保護著爹﹐快自去
吧﹗”
楊玉燕笑一笑﹐道﹕“爹小心些。”
轉身回府中。
楊晉目睹楊玉燕背影消失街口﹐才轉身趕往吉祥棧房。
金陵城開店賣酒的﹐誰不認識楊總捕頭﹐楊晉一腳踏進門﹐帳房先生已迎了上
來﹐道﹕“楊大人……”
楊晉搖搖手﹐道﹕“我找人﹐一位姓王的黑大個子……”
不待楊晉的話完﹐帳房先生連聲接道﹕“在﹐在在﹐剛剛叫了四樣菜﹐一壺酒
﹐正在房里喝著﹐我這就叫伙計去請他──”
楊晉搖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去見他。”
楊晉行到第二進院子里上房門口﹐房里已傳出王召的聲音﹐道﹕“哪一位朋友
來訪﹐請進來喝一杯如何﹖”
楊晉暗道﹕“好小子﹐你給我裝糊塗啊﹗”
輕輕地咳了一聲﹐道﹕“應天府總捕頭﹐楊晉造訪。”
房門忽然大開﹐一個高八尺﹐面如鍋底的黑大漢子﹐當門而立﹐一抱拳﹐道﹕
“是楊大人﹖”
楊晉一側身﹐進入房中﹐道﹕“打擾﹐打擾。”
這是座一房一廳的客室﹐廳里一張方桌上﹐擺了酒菜。
墨龍王召似乎是早有了准備﹐加了一副杯筷﹐道﹕“楊大人﹐喝一杯怎麼樣﹖
”
楊晉也不客氣﹐一上步﹐在對方座位上坐下。
王召坐了主位﹐笑一笑﹐道﹕“難得啊﹗什麼風把你楊大人給吹來了吉祥棧房
。”
楊晉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楊某人這次打擾﹐要請你王兄幫忙。”
王召道﹕“好﹗什麼事﹐你楊大人只管吩咐﹐姓王的能夠辦到﹐就決不推辭。
”
楊晉未談正題﹐一轉話把兒﹐道﹕“楊某人一向對江湖朋友們如何﹖”
王召道﹕“很夠意思﹗”
楊晉暗中留神﹐打量王召﹐看他言來自自然然﹐似乎是還不知道王府血案之事
﹐當下說道﹕“那麼楊某請教王兄了。”
王召神色凝重﹐道﹕“大人太客氣﹐王召在洗耳恭聽。”
楊晉道﹕“王兄很久未到金陵來了﹖”
王召笑一笑﹐道﹕“三四年了。”
楊晉道﹕“這番來此﹐不知有什麼打算﹖”
王召道﹕“不敢欺瞞﹐王老二奉命來此﹐是想收購一物。”
楊晉道﹕“一個玉蟬。”
王召道﹕“大人﹐王召踏入金陵地面﹐一直是謹慎座做事﹐未敢稍有逾越……
”
探手從懷中﹐摸出了一把銀票接道﹕“兄弟這次來﹐帶了五萬兩銀子﹐准備正
正當當做票買賣﹐銀票在此﹐大人查看﹐如是這銀票有什麼來歷不明之處﹐兄弟是
甘願隨楊兄到衙門認罪。”
楊晉皺皺眉﹐道﹕“看起來﹐王兄是的確不知﹐金陵城中﹐發生了大案子。”
王召道﹕“什麼案子。”
楊晉道﹕“七王爺府中發生了血案。”
王召呆了一呆﹐道﹕“果然是大案子。”
楊晉數過桌上的銀票﹐瞧了又瞧﹐交回王召﹐道﹕“兄弟受命﹐限期破案。”
王召道﹕“有些頭緒沒有﹖”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不知道是哪一條道上的對我楊晉有所不滿﹐來了這
一下大手筆﹐破不了這件案子﹐我楊某人勢必被滿門收監﹐候審待罪﹐說不定一家
人﹐都得問個斬字。”
王召啊了一聲﹐道﹕“這樣嚴重嗎﹖楊晉道﹕“殺的是七王爺的寵妃……”
王召接道﹕“可惡﹐這簡直是存心和楊兄過不去嘛﹖”
楊晉道﹕“誰說不是呢﹖所以﹐兄弟不得不勞動江湖上的朋友們﹐給我幫忙了
。”
王召道﹕“楊兄要兄弟如何﹖只管吩咐面告。”
楊晉道﹕“不瞞王兄說﹐目下這金陵城中﹐已經滿布了衙役、捕快﹐王兄身份
不同﹐活動不便﹐因此﹐暫不敢勞動大駕。”
王召道﹕“楊兄的意思是……”
楊晉道﹕“王兄先請守在客棧之中﹐兄弟一有頭緒﹐立刻來請王兄相助。”
王召道﹕“那是說要我王某人﹐守在客棧之中﹐不能自由行動了。”
楊晉道﹕“王兄最好是忍耐一些﹐這件案子的牽扯太大﹐縱然嶺南雙龍的盛名
顯赫﹐但也是回避的好﹐兄弟告辭了。”
一抱拳﹐轉身向外行去。
王召急急說道﹕“楊大人留步。”
楊晉停下腳步﹐緩緩說道﹕“玉兄還有什麼吩咐﹖”
玉召道﹕“你不能老把我軟禁在吉祥客棧中﹐總該有個限期啊﹖”
楊晉笑一笑﹐道﹕“三天﹐三天之內﹐兄弟如不能親來探望﹐亦必派人來知會
王兄一聲。”
大半天的奔走﹐楊晉自覺著有了不少收獲。
但距離案情還遠﹐丐幫的仗義相助﹐使他得到了很大的助力。
離開了吉祥棧房﹐楊晉立時折回府衙。
五花刀王勝正來回在廳中踱步。
一眼看到楊晉﹐如遇救星似的﹐大步奔了過來﹐道﹕“總捕頭﹐屬下已到府上
去過……”
楊晉揮揮手﹐沉聲道﹕“慢慢說﹐什麼事﹖”
王勝道﹕“張副總捕頭……”
楊晉臉色一變﹐接道﹕“出了什麼事﹖”
王勝道﹕“受了傷。”
楊晉雙目聳揚﹐道﹕“傷在何處﹖要不要緊﹖”
王勝道﹕“傷的很邪門﹐全身不見傷口﹐脈博氣息如常﹐就是暈迷不醒。”
楊晉道﹕“是不是被人點了穴道﹖”
王勝道﹕“屬下試行在他身上幾處要穴推拿﹐但卻不見任何效用﹗”
楊晉道﹕“人在何處﹖”
王勝道﹕“在密室﹐屬下派了兩個人在守著。”
守在密室門外的兩個捕快一欠身﹐退向兩側﹐楊晉急步奔近榻剛。
雪白的床單上﹐仰臥著夜鷹張晃。
旁側木桌上﹐放著張晃的兵刃﹐判官筆。
楊晉伸手按在張晃的額角上﹐未見發燒﹐鼻息也很均勻﹐一切都如王勝所言﹐
全身不見傷痕﹐但卻緊閉著雙目。
好像是被人點了穴道。
楊晉暗中運氣﹐施展推宮過穴的手法﹐連連推拿張晃一、二處大穴。
但張晃卻是目不睜﹐身不動﹐不見一點反應。
楊晉皺皺眉頭﹐又仔細查看張晃全身上下﹐仍是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
這位江南名捕﹐原本心中有幾分把握﹐覺著張晃是被人點了穴道﹐只要用推宮
過穴之法﹐定可使張晃蘇醒。
但一陣推拿之後﹐不見反應﹐頓然感覺到事態嚴重。
王勝低聲說道﹕“總捕頭﹐是不是中了毒﹖”
楊晉翻開張晃的眼皮子瞧了一陣﹐道﹕“不像是中毒的樣子。”
王勝道﹕“那是……”
楊晉苦笑一下﹐道﹕“一種很特殊的點穴工夫﹐制住了半身經脈﹐可惜﹐咱們
沒有法子解開他的穴道。”
王勝道﹕“總捕頭高明……”
楊晉冷哼一聲﹐接道﹕“我如高明﹐怎會解不開他的穴道。”
王勝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楊晉揮揮手﹐道﹕“你們先出去﹐我要仔細的想想看﹐應該如何處置。”
王勝一欠身﹐退了出來。
楊晉掩上房門﹐落了木栓﹐挽起了袖子﹐默運功力﹐真氣凝聚雙手﹐又開始在
張晃的身上推拿起來。
這次﹐他非常的細心﹐凡是張晃身上的各處要穴﹐都用真力推到。
全身的穴道推拿完後﹐楊晉已累的滿頭大汗。
但仰臥木榻的張晃﹐卻是全無動靜。
楊晉停下雙手﹐拭一下頭上的汗水﹐望著木榻上的張晃出神。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之久﹐才如夢初醒一般﹐轉身打開室門。
王勝一直守候在室外﹐立時一欠身﹐道﹕“總捕頭……”
楊晉揮揮手﹐止住王勝說下去﹐接道﹕“找兩個精干的捕頭﹐把副總捕頭﹐抱
到我家里去。”
王勝應了一聲﹐轉身欲去。
楊晉低聲接道﹕“記著﹐這消息不能漏出去﹐府里府外﹐都要保護著機密﹐抬
人出去﹐也想法子給偽裝一下﹐別要人瞧出來是抬一個人﹖”
王勝一欠身﹐道﹕“屬下明白了。”
楊晉當先舉步而行﹐一面說道﹕“我先回去准備一下。”
回到了府中﹐立時把後園一間大花廳給收拾干淨。
為了保守機密﹐楊晉是親自動手﹐玉燕姑娘在一旁援助。
兩人也就不過剛剛整收完畢﹐王勝已背著張晃進來。
楊晉吩咐把張晃放在木榻上﹐對玉燕姑娘說道﹕“燕兒﹐你先出去﹖”
楊玉燕望望仰臥在床上的張晃﹐答非所問的道﹕“爹﹐張叔父可是被人點了穴
道﹖”
楊晉嗯了一聲﹐道﹕“不是一般的點穴手法﹐為父的已經試過了他幾處穴道﹐
都無法使他蘇醒過來﹐那是很奇怪的點穴手法﹐咱們無能解得。”
他沉吟了一陣﹐道﹕“這件事只有找到那位岳秀﹐看看他能不能認出張晃是什
麼手法所傷﹖”
楊玉燕﹕“到長江鏢局子去﹖”
王勝道﹕“我去。”
楊晉搖搖頭﹐道﹕“我得自己去一趟﹐你們好好的守在這里。”
轉身大步而去。
楊玉燕望著父親的背影搖消失了之後﹐才緩緩說道﹕“王叔父﹐張叔父怎麼會
受了傷﹖”
王勝道﹕“好像是中了人的暗算﹖”
楊玉燕道﹕“在什麼地方﹖”
王勝道﹕“他是被兩個捕快抬回來的﹐聽說是鐘鼓樓下。”
楊玉燕點點頭﹐道﹕“王叔父沒有試試解他穴道嗎﹖”
王勝道﹕“總捕頭試了很久。”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你坐坐﹐我去給你沏壺茶去。”
王勝道﹕“有勞賢侄女了。”
楊玉燕嫣然一笑﹐舉步而去。
王勝伸手拉過一把木椅子﹐坐在張晃的木榻前面﹐望著張晃出神。
只見他臉色如常﹐氣息均勻﹐怎麼看也不像一個受傷的人。
不大工夫﹐楊姑娘捧著一壺茶﹐蓮步柵柵地行進來﹐一欠身﹐笑道﹕“王叔叔
﹐你喝茶。”
王勝站起身子一哈腰﹐道﹕“賢侄女﹐不敢當。”
楊玉燕捧著香茗遞過去﹐道﹕“叔叔你坐啊﹗”
王勝道﹕“坐﹐坐﹗……”
接著茶杯坐下去。
楊玉燕低聲道﹕“叔叔﹐燕兒有件事﹐想向叔叔請教﹐不知叔叔肯否見告。”
王勝道﹕“賢侄女只管請說﹐只要我知道的﹐無不奉告。”
楊玉燕道﹕“王叔叔﹐你瞧襲擊張叔父的是不是王府血案的兇手﹖”
王勝道﹕“這個﹐這個﹐就很難說了﹐不過﹐總捕頭盛名卓著﹐號稱江南第一
名捕﹐一般江湖道上朋友﹐都對咱們總捕頭十分敬重﹐無緣無故的﹐誰也不願和咱
們衙門中人作對﹐這麼一想﹐那就很可能是王府血案中的兇手了。”
楊玉燕欠欠身悄然退出﹐轉入房中﹐暗帶了一把匕首和暗器﹐巡視府中一周。
她已感到處境的險惡﹐那人敢擊殺副總捕頭張晃﹐無疑是一種警告﹐那人就很
有可能對付自己。
一家人﹐思慮慎密的楊玉燕姑娘﹐立刻警覺到處境的危險。
她擔心家中遭變﹐也擔心爹爹的處境﹐幸好是楊晉很快的平安歸來。
楊玉燕迎上去﹐低聲說道﹕“爹見著人了嗎﹖”
楊晉看見女兒穿著短衫長褲﹐腳下也換鹿皮劍靴﹐雖未佩劍﹐但隱隱可以瞧出
她帶著暗器短刀﹐心中忽然覺著這一顆掌上明珠﹐確已具有了為自己分憂的智慧。
但他又不願女兒卷入這場漩渦﹐皺皺眉頭﹐道﹕“岳秀已搬出了長江鏢局﹐方
總鏢頭也答應了派人找他﹐要他盡快趕來。”
楊玉燕道﹕“爹和那方總鏢頭﹐談過張叔叔的事嗎﹖”
神眼楊晉一面舉步而行﹐一面說道﹕“方老兒的武功﹐比爹強不了多少﹐所以
我沒有告訴他。”
楊玉燕道﹕“爹又怎麼知道那岳秀能夠解得張叔叔身受之傷呢﹖”
楊晉道﹕“這個麼﹐為父的也不能斷言他一定能夠﹐我只是覺著他似乎是有這
等能力。”
楊玉燕道﹕“爹看他會不會來﹖”
只聽身後一個清朗的口音接道﹕“一定會來。”
楊晉心中一震﹐霍然轉頭看去﹐只見岳秀站在身後五尺左右處。
門口有門房﹐竟然沒有人瞧到他如何進來。
以楊晉的武功﹐竟不知人到了身後數尺﹐如非岳秀接口一句話﹐只怕﹐楊晉還
不知人已經到了身後。
這時﹐岳秀已換去了一身白衣﹐穿著一身青衫﹐頭戴沿帽。
他衣著很平凡﹐但卻無法掩住那一股英俊挺秀之氣。
楊晉呆了一陣﹐才抱拳說道﹕“岳世兄。”
岳秀冷漠的說道﹕“楊大人找在下有何見教。”
楊玉燕一楊柳眉兒﹐道﹕“你吃了耗子藥啦﹐怎麼說話這樣沖。”
岳秀目光一掠楊玉燕﹐道﹕“你是……”
楊玉燕接道﹕“楊玉燕﹐怎麼樣﹖”
楊晉急急喝道﹕“燕兒﹐不得無禮。”
一抱拳﹐接道﹕“岳世兄﹐小女不懂事﹐世兄﹐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岳秀卻對楊玉燕一拱手﹐道﹕“如若在下沒有看錯﹐咱們早已見過了。”
楊玉燕微微一呆﹐暗道﹕“原來﹐他那天就瞧出我的身份了。”
但聞楊晉接道﹕“因為發生了一件緊急事故﹐在下不得不早些請岳世兄來。”
岳秀道﹕“什麼事﹖”
楊晉道﹕“請岳世兄後面坐﹐在下當奉告詳情。”
一面舉步帶路。
岳秀緊隨楊晉身後﹐行入了後面的花廳之中。
目光一掠木榻上躺的張晃﹐岳秀立時行近木榻。
楊晉緊行一步﹐站在岳秀的身側﹐低聲說道﹕“他是楊某手下一位副總捕頭﹐
身受暗算﹐暈迷不醒。”
岳秀兩道目光﹐在張晃身上瞧了一陣﹐道﹕“總捕頭試過了解穴手法嗎﹖”
楊晉道﹕“楊晉已然盡力﹐但卻無法使他蘇醒過來。”
岳秀伸出雙手﹐分握張晃的雙腕﹐閉上雙目。
楊玉燕悄步行來﹐站在門口處﹐不敢進入室中。
片刻之後﹐岳秀緩緩睜開雙目﹐道﹕“他被人用截脈手﹐傷了三處經脈。”
楊晉低聲道﹕“有救麼﹖岳世兄﹖”
岳秀點點頭﹐道﹕“可以解救﹐不過要費點工夫﹐打通他受傷的經脈。”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那就偏勞岳世兄救他之命了。”
岳秀道﹕“扶他起來﹐坐好。”
王勝對這位年輕人的冷做﹐心中本無好感﹐但一聽他說能救張晃﹐立刻心生敬
佩﹐伸手扶起了張晃﹐坐好身子。
岳秀舉步登上木榻﹐盤坐在張晃的身後坐了下去。
伸出雙掌﹐抵在張晃背心的“命穴”上。
岳秀緩緩閉上雙目﹐頭頂上立刻冒起了蒸蒸熱氣。
熱氣籠罩了頂門﹐有若一層白茫茫的雲氣一般﹐凝聚不散。
五花刀王勝﹕“眼看岳秀內功如此深厚﹐心中連連暗叫慚愧﹐幸好那天秦淮河
畔沒有動手﹐如是不幸動了手﹐必有得一番苦頭好吃。”
又過了片刻﹐忽聽張晃長長吐一口氣﹐睜開了雙目。
岳秀收回按在張晃背心上的雙掌﹐頭頂上的白氣也忽然消散﹐化作了一串汗珠
﹐滾落雙頰。
顯然﹐岳秀這一番為張晃打通受傷穴道﹐費了不少的內力。
張晃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躍下木榻﹐道﹕“總捕頭﹐屬下無能……”
一面屈膝跪了下去。
楊晉伸手挽住了張晃的身軀﹐道﹕“快謝過這位岳少俠。”
張晃轉身對岳秀一抱拳﹐道﹕“多謝岳俠相救。”
岳秀道﹕“不敢當。”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岳世兄﹐前面廳中﹐備有酒菜﹐岳世兄屈駕飲杯水
酒如何﹖”
岳秀搖搖頭﹐道﹕“不用了﹐在下不便在此多留﹐這就告辭。”
楊晉低聲道﹕“世兄﹐張晃承蒙救命﹐我楊某感同身受﹐世兄答允拔刀臂助﹐
楊晉更是感激﹐岳世兄能吃頓酒飯﹐也好使在下多領一點教益。”
岳秀似是去意甚堅﹐楊晉只好打消留客的念頭。
三個人﹐六雙眼睛﹐望著岳秀的背影逐漸遠去。
大家似乎都是未留意﹐站在貴門口處的玉燕姑娘﹐不知何時走的沒了影兒。
岳秀行過後園﹐准備穿廳而去﹐忽見人影兒一閃﹐閃出來楊玉燕攔住了去路。
不能硬往前面闖﹐岳秀只停下了腳步﹐道﹕“姑娘攔阻了在下去路﹐不知有何
見教﹖”
楊玉燕緊繃著小臉蛋﹐冷冷他說道﹕“你這人好沒來由﹐我爹爹對你是禮讓有
加﹐你怎麼對爹全然不假辭色。”
岳秀道﹕“在下也不吃皇奉﹐要我協助破案﹐自然心中不悅。”
楊玉燕道﹕“那你為什麼不拒絕協辦。”
岳秀道﹕“令尊是應天府中總捕頭﹐官不在大﹐權勢卻是很大楊玉燕接道﹕“
你害怕。”
岳秀冷笑一聲﹐道﹕“在下倒不怕。”
楊玉燕道﹕“不怕﹐你為什麼答應﹖”
岳秀道﹕“那是為了我舅父。”
楊玉燕道﹕“你既然答應了﹐那就該和顏悅色﹐好好的合作﹐我爹會感激你﹐
我們都會敬重你。”
岳秀哦了一聲﹐楊玉燕道﹕“但你這樣對我爹﹐幫了我們的忙﹐我們也不感激
你。”
岳秀道﹕“在下幫忙﹐並不要人家感激。”
楊玉燕淡淡一笑﹐道﹕“但你答應了幫忙﹐那就應該全力的幫我們。”
岳秀道﹕“那是自然。”
楊玉燕道﹕“那你為什麼不聽聽張晃的話﹐我覺著﹐他受傷的經過﹐對案情﹐
可能是十分重要。”
岳秀笑一笑﹐道﹕“只怕張晃沒有法子﹐說明他受傷的經過。”
楊玉燕道﹕“為什麼﹖”
岳秀道﹕“因為﹐根本就沒有看到什麼人傷了他。”
楊玉燕道﹕“你怎麼能這樣肯定﹖”
岳秀道﹕“姑娘如若不相信在下之言﹐那就不妨去聽聽看。”
楊玉燕道﹕”你答應幫我爹的忙﹐還幫不幫﹖”
岳秀道﹕“在下答應的話那就永無更改。”
楊玉燕道﹕“希望你能守信約。”
岳秀淡淡一笑﹐道﹕“在下自然是會守信約。”
楊玉燕道﹕“你既然決定幫忙了﹐為什麼不能多留一會。”
岳秀道﹕“在下留此無益。只怕未必能幫得上忙。”
楊玉燕道﹕“你一定要走﹖”
岳秀笑一笑﹐道﹕“是﹗”
楊玉燕偏著頭想了一會﹐道﹕“我們如何找你﹖”
岳秀道﹕“不用找我﹐該來的時候﹐在下自會來見楊大人。”
楊玉燕欠身讓到一側﹐道﹕“你請吧﹗”
岳秀道﹕“多謝姑娘。”
大步行了出去。
望著岳秀的背影消失不見﹐楊玉燕急急轉回到花廳之中。
這時﹐張晃正坐在一張木椅上。
只聽楊晉緩緩說道﹕“張兄弟﹐你先喝了這杯茶﹐再慢慢的想想看。”
張晃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想都想過了﹗”
王勝道﹕“你沒有瞧到什麼人﹐難道連一點聲音也沒有聽到嗎﹖”
張晃道﹕“一點也沒有聽到﹐只覺身子一麻就失去知覺﹐倒了下去。”
楊晉皺皺眉頭﹐道﹕“連一點征候也沒有嗎﹖”
“張晃苦笑一下﹐道﹕“總捕頭﹐那人大約早已在那里了﹐隱身在暗處﹐突然
下手突襲﹐我來不及轉頭﹐人就倒了下去。”
楊晉啊了一聲﹐凝目沉思。
但最驚愕的是楊玉燕了﹐喃喃的說道﹕“果然被他說對了﹗”
楊晉一轉頭﹐道﹕“燕兒﹐什麼事﹖”
楊玉燕緩緩說道﹕“岳秀﹐他說張叔叔不會知道自己怎麼受的傷﹐果然被他說
中了。”
楊晉道﹕“你怎麼知道﹖”
楊玉燕道﹕“孩兒攔路問了他﹗”
楊晉皺皺眉頭﹐道﹕“燕兒﹐你可問過他住在何處﹖”
楊玉燕道﹕“女兒不好問﹐不過﹐他說過﹐該來的時候﹐他自會來和爹見面﹐
他不來﹐也不要找他。”
楊晉來回在室中走了一陣﹐道﹕“走﹗咱們去那里瞧瞧去﹖”
王勝道﹕“總捕頭﹐咱們可要帶些人去﹖”
楊晉搖搖頭﹐道﹕“用不著帶人﹐咱們三個人去一趟……”
目光轉到張晃的臉上﹐道﹕“你的傷勢﹐還能行動嗎﹖”
張晃道﹕“屬下已然無礙。”
楊晉道﹕“那很好﹐咱們吃點東西就去。”
楊玉燕道﹕“酒飯早已備好。”
楊晉等用過酒飯﹐換過了衣服﹐瞥見楊玉燕也更了男裝﹐站在廳門口處。
王勝瞪著瞧了一陣﹐道﹕“你是玉燕﹖”
楊玉燕笑一笑道﹕“是我﹐王叔叔。”
楊晉一皺眉﹐道﹕“玉燕﹐你又要換男裝作甚﹖”
楊玉燕一欠身﹐道﹕“爹﹐女兒想去瞧瞧﹐也許能助爹爹一臂之力。”
楊晉搖搖頭﹐道﹕“不行﹐我和你張、王兩位叔叔行﹐已經可以應付了﹐用不
著你再跟去。”
楊玉燕沉吟片刻轉身退去。
王勝低聲道﹕“玉燕很能干﹐只怕已繼承了總捕頭的武功衣缽。”
楊晉道﹕“女孩子﹐能有什麼大用﹖”
邁步向前行去。
離開了楊府﹐張晃帶路﹐三個人直奔鐘鼓樓。
那是大青磚砌成一座三層高樓﹐雖然地處鬧區﹐但因為這座鼓樓﹐建築的年代
久遠﹐有一股陰森森之氣﹐所以入夜之後﹐很少有人來此走動。
張晃帶領兩人﹐直登二樓。
這時﹐不過是太陽偏西的時分﹐二樓上卻是一片空蕩蕩﹐游人絕跡。
楊晉回顧了一眼﹐道﹕“這地方﹐難道就沒有看守的人嗎﹖”
張晃道﹕“屬下記憶之中﹐這里似有一個打掃之人。”
楊晉道﹕“那人住在哪里﹖”
張晃道﹕“就屬下記憶﹐似是住在三樓。”
楊晉嗯了一聲﹐道﹕“張兄弟﹐你在哪里遭人襲擊。”
張晃道﹕”就在這二樓進口之處﹐那人似乎是隱在二樓後面﹐屬下一腳踏進門
口時﹐被人暗算暈倒。”
楊晉打量了那樓門口處的形勢一眼﹐緩緩說道﹕“他藏在樓梯後面﹐你已上樓
﹐背後全暴露在他襲擊之下。”
張晃道﹕“不錯﹐他出手快﹐又極意外﹐屬下連回頭都未來得及。”
楊晉點點頭﹐道﹕“看來這是有計划的行動﹐他們故意誘你到此﹐加以暗算。
”
張晃道﹕“屬下想不明白的是﹐他們明明有取我性命的機會﹐但卻不肯殺我﹐
故意留下我一條性命的用心何在﹖”
楊晉道﹕“示戒﹐他想咱們無法解得那截脈手傷的經脈﹐唉﹗事實確也如此﹐
如若咱們沒有能力解你脈穴﹐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局面了﹖”
張晃點點頭﹐道﹕“總捕頭說的是﹐那真是比殺死屬下﹐更使總捕頭難過了。
”
王勝低聲道﹕“總捕頭﹐這件事看來似和王府的血案有關了。”
楊晉沒有立刻回答王勝的活﹐望著屋頂出神。
好像是正在思索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過了有一盞茶工夫﹐楊晉突然回頭望著樓梯口處﹐大聲喝道﹕“什麼人﹖”
右手已然扣住了兩枚金錢鏢。
只聽一個清亮的聲音﹐道﹕“我﹗”
但見人影一閃﹐一個身著灰布破衫蓬發的大漢﹐陡然出現在樓梯口處。
楊晉望了來人一眼﹐突然一抱拳﹐道﹕“駱兄。”
來人正是丐幫金陵分舵舵主駱天峰。
駱天峰還了一禮﹐道﹕“楊大人。”
楊晉道﹕“承蒙駱舵主多方協助﹐楊某還未拜謝。”
駱天峰道﹕“不敢當﹐大人言重了。”
楊晉道﹕“駱兄一個人來嗎﹖”
駱天峰道﹕“在下還帶了丐幫中兩名弟子﹐他們守在樓下。”
楊晉道﹕“駱兄來此﹐可是尋找兄弟嗎﹖”
駱天峰道﹕“不﹗咱們是不期而遇。”
楊晉道﹕“駱兄可是聽到了什麼風聲而來嗎﹖”
駱天峰道﹕“兄弟得幫中弟子報告﹐此地有異﹐特來勘察一番。”
楊晉道﹕“貴幫的耳目﹐果然是靈通的很。”
駱天峰道﹕“楊大人可也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楊晉道﹕“不瞞駱兄﹐兄弟一位得力的手下﹐就是在此地受了暗算。”
駱天峰微微一笑﹐目光盯往在張晃的身上﹐道﹕“可是張副總捕頭嗎﹖”
夜鷹張晃聽了一愣﹐道﹕“你怎知道的這樣清楚。”
駱天峰道﹕“張兄是大人物﹐金陵中有誰不知﹐有誰不曉﹐不像咱們叫化﹐滿
街亂走﹐也無人過問。”
楊晉哈哈一笑﹐道﹕“丐幫耳目的靈通﹐天下各大門派﹐無出其右﹐這些事情
﹐如何能瞞過駱舵主。”
駱天峰道﹕“慚愧﹐慚愧﹐倘若兄弟的耳目真正靈通﹐早就及時而至了。”
楊晉道﹕“駱兄﹐聽到了什麼消息﹖”
駱天峰沉吟了一陣﹐道﹕“敝幫中人﹐發覺了張副總捕頭追蹤人到此﹐立時追
蹤而來﹐但人還未進入二樓﹐已受了別人的暗算﹐倒在樓下。”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貴幫中人﹐是否傷在截脈手下。”
駱天峰搖搖頭道﹕“不是……”
楊晉怔了一怔﹐道﹕“那是傷在了什麼手法之下。”
駱天峰道﹕“一種珠鏢﹐打傷了穴道。”
楊晉道﹕“可是傳言於江湖的豆粒打穴之技嗎﹖”
駱天峰道﹕“不錯﹐那是一種極難練成的手法﹐江湖上有此能耐的﹐屈指可數
。”
楊晉道﹕“駱兄見多識廣﹐對能夠施用珠鏢打穴的人物﹐定都認識。”
駱天峰道﹕“這個﹐兄弟倒是知曉幾位﹐不過﹐那人都是目下武林中德高望重
的人﹐決不會跑到金陵城中來﹐隨便傷人。”
楊晉道﹕“貴幫中那位弟子﹐清醒過來沒有﹖”
駱天峰道﹕“清醒過來了。”
“駱兄﹐來此的用心是……”
駱天峰接道﹕“那傷人兇手﹐只怕早已離開了此地﹐在下來﹐只不過是想勘查
下這鼓樓的形勢罷了。”
楊晉道﹕“不知駱兄願和兄弟一同瞧看一下否﹖”
駱天峰道﹕“不大方便吧﹗三位先請便﹐兄弟自己瞧瞧。”
楊晉道﹕“那麼咱們各自勘查吧。”
駱天峰一抱拳﹐道﹕“楊大人請。”
楊晉帶著王勝、張晃﹐舉步向三樓行去﹐一面說道﹕“駱兄﹐如若有便﹐今晚
上請到寒舍便飯如何﹖”
駱天峰道﹕“便飯不用了﹐如若在下覺著必須一見楊大人時﹐自會到府拜訪。
”
楊晉一抱拳﹐道﹕“兄弟恭侯。”
轉身行上三樓。
三樓地方﹐比二樓稍為小了一些﹐但卻有兩隔開房間。
一個六旬左右﹐微微駝背的老者﹐坐在一張木凳上。
那木凳靠在一處窗口﹐那老者正在望窗外樓下的景物。
古老的鼓樓﹐寂寞的老人。
那老人的耳朵大約也有些聾﹐三個人進入了廳中﹐他竟是一無所覺。
王勝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老人緩緩轉過頭來﹐望了三個一眼﹐慢慢轉過了身子。
這位老人雖然有些耳聾﹐身駝﹐但他眼力卻是很好﹐立刻站起了身子﹐說道﹕
“三位是……”大約是﹐他很少離開這座鼓樓﹐竟然連應天府三位大捕頭﹐也不認
識。
王勝道﹕“咱們是府衙里的人﹐你叫什麼名字﹖”
楊晉一皺眉頭﹐想阻止王勝時﹐已經來不及了。
那老人啊了一宙﹐道﹕“原來是三位大人﹐來這里視察的﹐小人叫洪七。”
楊晉笑一笑﹐道﹕“原來是洪老兄……”
駝背老人道﹕”不敢當﹐大人。”
楊晉道﹕“你看守這座鼓樓﹐好長時間了﹖”
洪七沉思了一陣﹐道﹕“四年多﹐前一任看鼓樓的死去之後﹐小老兒得一位朋
友引薦﹐才到這里﹐一晃眼就四年多了。”
楊晉一對神光湛湛的眼睛﹐盯住在洪七的身上瞧著﹐口中說道﹕“洪老哥﹐家
里還有什麼人﹖”
洪七道﹕“孤苦無依啊﹗如果有個兒子﹐女兒什麼的﹐小老兒﹐也不會找這份
差事了﹐終年守在這里﹐不能離開﹐這份清靜雖是不錯﹐只是清靜的有些寂寞﹐好
在麼﹗小老兒的年紀大了﹐也習慣這樣的日子。”
楊晉道﹕“這座鼓樓﹐沒有入常來瞧看嗎﹖”
洪七道﹕“有是有啊﹗不過﹐那是兩年前的事了﹐近兩年來﹐不知何故﹐竟然
是游人絕跡﹐很少有人來了。”
楊晉道﹕“為什麼﹖你老兄長年在此﹐定然知曉原因了。”
洪七道﹕“鬧鬼﹗唉﹗不知這傳說從何處說起﹐小老兒住了四年多﹐就從沒遇
上過鬼。”
楊晉道﹕“鬧鬼﹖這座鼓樓﹐雖然古老﹐但地處鬧區﹐四周都是人家﹐怎麼可
能鬧鬼呢﹖”
洪七道﹕“說的是啊﹗這種事﹐不知道是怎麼傳出去的﹐近兩年﹐很少有入來
這里了。”
楊晉回顧了張晃﹐玉勝一眼﹐道﹕“這鼓樓鬧鬼的事﹐咱們聽過沒有﹖”
王勝道﹕“沒有﹐從沒有聽人說過這種事﹖”
楊晉道﹕“洪老兄從沒有遇到過鬼怪﹖”
洪七道﹕“有時風雨之後﹐這大的古老房屋﹐確然是有些陰沉﹐不過﹐小老兒
這把年紀﹐縱然是直接有鬼怪﹐小老兒也不怕他。”
楊晉點點頭﹐道﹕“洪老哥沒有遇到過鬼怪﹐不知是否遇到過人﹖”
洪六一怔﹐道﹕“人﹐自然是遇到過了﹐像三位就是。”
楊晉道﹕“我說的是為非作歹﹐行跡鬼祟的壞人。”
洪七道﹕“小老兒有些耳背……”
楊晉接道﹕“我知道﹐但你的眼力很好﹐就連年輕人﹐也不及得。”
洪七道﹕“對啊﹗小老兒就是這雙眼睛還亮。”
王勝臉色一變想要發作﹐卻被楊晉攔住。道﹕“洪老丈﹐近兩日內﹐可有人來
這座鼓樓。”
洪七道﹕“有﹗”
楊晉道﹕“老丈目光銳利﹐可記得那都是些什麼樣的人﹖”
洪七沉吟了一陣﹐道﹕“前天中午吧﹐有兩個人﹐到這里來過﹐那是一個老頭
子﹐帶著一個小女娃兒。”
楊晉道﹕“那老人什麼樣子﹖”
洪七道﹕“高高的個子﹐臉色很紅潤﹐卻留了好一部雪白的胡子。”
楊晉道﹕“那位姑娘有幾歲啊﹖”
洪七道﹕“那女娃兒﹐大概有十五六歲吧﹗梳著兩條辮子﹐人長的很伶俐﹐小
老兒不便盯住人家看﹐所以﹐有些地方﹐沒有瞧清楚。”
楊晉道﹕“除了那一老人﹐一少女之外﹐還有什麼人來過﹖”
洪七道﹕“小老兒沒有看見過了﹐再就是你們三位啦。”
楊晉望望門外面的樓梯﹐道﹕“這兒上去﹐是什麼地方﹖”
洪七道﹕“是鼓棚﹐上面架著一面大鼓。”
楊晉道﹕“可以上去瞧瞧嗎﹖”
洪七道﹕“一般的游客﹐不能上去﹐三位是衙門里的人﹐小老兒也不敢攔阻了
﹐不過﹐千萬不能打響了鼓。”
楊晉笑一笑﹐道﹕“我知道。”
暗中給張晃﹐王勝使了一個眼色﹐舉步向鼓棚上行去。
王勝、張晃﹐久年追隨楊晉﹐對他的一舉一動﹐都能領會。
兩人未追隨楊晉登上鼓棚﹐卻一左一右的守在洪七身側。
楊晉舉步行動中﹐暗中提聚了真氣﹐右手也暗抓了兩枚金錢。
小心翼翼地上了鼓棚。
一面大鼓﹐近丈方圓的大鼓﹐放在一張特制的木架上。
木架前面﹐吊著兩雙大鼓槌。
楊晉走過大鼓﹐走了一圈﹐瞧不出什麼可疑之處。
這時﹐陽光斜照﹐鼓棚中的景物清明﹐楊晉又仔細瞧過了四邊景物﹐確無可疑
之處﹐才下了鼓棚。
洪七仍然站在原處﹐張晃、王勝﹐分守在洪七兩側。
楊晉揮揮手﹐低聲對王勝和張晃道﹕“你們先下去等我﹐順便瞧瞧丐幫是否有
人在﹖”
兩入猶豫了一下﹐卻未多問﹐魚貫下樓。
這時﹐偌大的三樓上﹐只余下了洪七和楊晉兩人。
楊晉雙目中暴射出湛湛神光﹐盯住在洪七的臉上﹐道﹕“洪老丈﹐你百密一疏
﹐露出了一點破綻……”
洪七笑一笑﹐道﹕“小老兒﹐不明白你說的什麼事。”
楊晉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洪七道﹕“楊大人……”
楊晉道﹕“遣走兩位副總捕頭﹐就是不揭穿你的身份﹐在下為老丈留了面子﹐
也希望老丈能幫我個忙﹗”
洪七笑一笑﹐道﹕“我﹗一個糟老頭子﹐能幫你什麼忙呢﹖”
楊晉冷冷說道﹕“洪者丈﹐光棍眼睛中不揉沙子﹐我楊晉被江湖朋友們﹐送了
一個神眼的外號﹐難道是人白叫的嗎﹖”
洪七道﹕“大人﹐這一次﹐只怕看走眼了﹐小老兒﹐確然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
楊晉冷冷說道﹕“你私通果匪﹐暗算副總捕頭﹐先行拿下死牢﹐俟追到匪首之
後﹐再行一並解審。”
洪七道﹕“好厲害啊﹐大人﹐這就是你們作官的手段嗎﹖”
楊晉道﹕“老丈別忘了﹐這鼓樓上守護人﹐也是公門中人。”
洪七突然一挺腰干﹐微駝的背脊﹐忽的直了起來﹐道﹕“楊大人﹐你把老夫看
成什麼人了﹖”
這位背駝耳聾的老人﹐一瞬間﹐似是變了一個人般﹐雙目中神光炯炯﹐身軀修
偉﹐高出了楊晉半個頭﹐一眼之下﹐就使人感覺到﹐那是一個武林健者。
楊晉一抱拳﹐道﹕“老丈果然是一位息隱市井的高人﹐但不知何以竟會謀取看
守鼓樓這份差事﹖”
洪七道﹕“老夫喜愛這里的清靜﹐悠閒﹐原想會生老病死此地﹐想不到竟被你
楊大人逼得我露了真像。”
楊晉道﹕“楊某人多有得罪﹐還望老丈多多的原諒。”
洪七哈哈一笑﹐道﹕“楊大人﹐你好利害。看來﹐老夫也要上你圈套了。”
楊晉道﹕“王府血案﹐鬧的我楊某人灰頭土臉﹐幸好在下還有一點人緣﹐金陵
城中的江湖朋友們﹐都願助我一臂﹐如再得老前輩幫我一把﹐相信不難追捕兇徒。
”
洪七冷冷說道﹕“王府血案﹐和老夫無關﹐但老夫不滿的是﹐他們竟敢再上鼓
樓傷人……”
楊晉道﹕“說的是啊﹗他們這做法﹐分明未把你老前輩放在眼中”
洪七微微二笑﹐道﹕“楊大人﹐別灌迷湯﹐老夫不吃這個……”
楊晉微微一笑道﹕“不敢多言。”
洪七仰望屋頂﹐沉吟了一陣﹐道﹕“楊大人﹐受傷的可是剛才那位張副總捕頭
﹖”
楊晉道﹕“不錯﹐是他。”
洪七道﹕“他被什麼手法所傷﹖”
楊晉道﹕“震脈手﹖”
洪七微微一怔﹐道﹕“震脈手﹐楊大人能解震脈手震傷的經脈。”
“我不能”楊晉手捋長須﹐緩緩說道﹕“一位年輕的高手﹐幫了我的大忙。”
洪七啊了一聲﹐道﹕“年輕人……”
洪七道﹕“楊大人是否知曉他的名字呢﹖”
楊晉道﹕“那個自然知曉了。”
洪七道﹕“可否見告﹖”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岳秀﹐老前輩聽說過嗎﹖”
洪七口中喃喃自語了一陣﹐似是想不起來岳秀是誰。
洪七道﹕“你說出他的大致年齡﹐那就有了一個可以了解他武功的線索。”
楊晉沉吟了一會﹐道﹕“二十歲吧﹗也許會大上一兩歲﹖”
洪七道﹕“二十二的年紀﹐那該是很有成就的人了。”
楊晉道﹕“老前輩﹐在你心中有一點疑問﹐老前輩可否見告﹖”
洪七道﹕“楊大人先請說出來內情﹐老朽才能斟酌答復。”
楊晉道﹕“老前輩已然露了像﹐雖然﹐還未說出直接的名號﹐但已不用再隱藏
什麼﹖”
洪七道﹕“楊總捕頭﹐你有什麼話﹐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吧﹗”
楊晉道﹕“好﹗在下是恭敬不如從命了﹐老前輩既然見到了張晃受傷的事﹐想
必也見到那行兇的匪徒了。”
洪七道﹕“不錯﹐見過了。”
楊晉心中大感喜悅﹐但他盡量的掩藏著自己﹐不流露出來。
緩緩問道﹕“老前輩可否說出那入的形貌﹐年歲﹖”
洪七道﹕“他穿著一襲青衫﹐戴了一個寬大的帽﹐遮住了本來的面目。”
楊晉心中大急﹐急急問道﹕“老前輩沒有瞧出他的面貌嗎﹖”
洪七道﹕“也許他只是避人耳目﹐並非是單獨的防備老夫。”
楊晉沉吟了一陣﹐突然一抱拳﹐道﹕“老前輩的看法﹐他是否還會到這鼓樓上
來。”
洪七道﹕“很難說啊﹗”
楊晉道﹕“那就請老前輩留心一些﹐希望下一次見到他時﹐老前輩能詳細的說
出他的形貌﹐在下不打擾了﹐就此別過。”
洪七沒有說話。目注楊晉下樓而去。
招呼了王勝、張晃﹐三個人匆匆趕回楊府。
書房中﹐早已備好了香茗。
楊晉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那位看守鼓樓的老人﹐是一位身負絕技的高人
……”
王勝啊了一聲﹐道﹕“屬下帶人去把他捕來……”
楊晉揮揮手﹐道﹕“毛燥不得﹐坐下來。”
王勝碰了個釘子﹐緩緩坐下﹐道﹕“總捕頭﹐咱們還沒有一點眉目﹐那老小子
﹐既然是武林中的高人﹐但卻隱居那鼓樓之上﹐還會存有什麼好心﹐說不定﹐張兄
就是﹐被他所傷。”
楊晉道﹕“也有可能﹐但這可能性很小。”
王勝道﹕“先把他打下牢中﹐問他也可以方便一些﹖”
楊晉道﹕“話是不錯﹐如若他不是血案兇手﹐咱們豈不是得罪了一位息隱風塵
的高人﹖”
王勝道﹕“總捕頭思慮大多了。”
楊晉道﹕“你帶人去捕他。可能使他撒手一走﹐也可能激起他的怒火﹐出手拒
捕。”
王勝道﹕“我多帶人手。難道他還敢殺傷公差不成。”
楊晉道﹕“如是激怒了他。他為什麼不敢﹐你這法子不成。”
三人對坐研商﹐直到天色掌燈時分﹐三個人仍然沒有商量個結果出來。
王勝是主張召集人手﹐圍住鼓樓﹐先拿住人再說。
但楊晉卻主張謹慎﹐不可貿然從事。
張晃的意見是﹐對方既然是一位武林高手﹐憑仗捕快們出手﹐決無法制服對方
﹐主張邀請三家鏢局子的人手﹐合力出手﹐先制服住對方﹐再問內情。
三個人議論紛壇﹐說來說去。仍然是找不出一個適當的辦法出來。
正當三人猶豫難決時﹐忽然﹐有一個門衛行了進來﹐欠身說道﹕“稟老爺﹐有
一位岳爺求見。”
楊晉霍然站起身子。道﹕“是岳兄﹐快請進來。”
口里說請﹐人卻大步迎了出去。
岳秀穿著一身青衣小帽﹐背手站大廳中﹐正在看一副水墨字畫。
楊晉一抱拳﹐道﹕“岳世兄﹖”
岳秀緩緩轉過身子﹐欠欠身﹐道﹕“楊大人。”
楊晉道﹕“世兄請入書房待茶﹐在下也正有事請教。”
岳秀道﹕“這廳中談話不方便嗎﹖”
楊晉道﹕“書房中已備有香茗﹐而且只有在下兩個助手﹐別無他人﹐岳世兄但
請放心。”
岳秀略一沉吟﹐道﹕“那就有勞帶路。”
行入書房﹐張晃立刻起身﹐拜謝救命之恩﹐王勝也早打心眼里服了人家﹐急急
起身見禮。
楊晉長揖肅客﹐把岳秀讓入了客位﹐親手捧上了一杯香茗。
應天府的總捕頭﹐是何等權威人物﹐這一來﹐使得生性命做的岳秀﹐忽然有著
不好意思感覺。
接過香茗﹐欠身道﹕“大人﹐你太客氣了。”
楊晉一雙眼﹐閱人多矣﹐近二十年的總捕生活使他體會到官府和江湖兩重為人
方法﹐長長嘆口氣﹐道﹕“老弟﹐這件事﹐關系著我的身家性命﹐你老弟慨允相助
﹐楊某是感激莫銘﹐老實說﹐楊某一家性命﹐大半寄托於你老弟身上了。”
這一頂高帽子﹐很高很高﹐使岳秀有些無法推托。不論他岳秀才慧如何﹖但論
閱歷、經驗﹐他是無論如何﹐難是楊晉的敵手。
不知不覺間﹐被楊晉套牢。當下笑一笑﹐道﹕“大人言重了﹐岳某既承了舅父
之命﹐自會盡力相助。”
楊晉一抱拳﹐道﹕“老弟我這里再謝謝你。”
岳秀還了一禮道﹕“令媛在家嗎﹖”
這句話問的太冒昧﹐楊晉楞一楞﹐道﹕“這丫頭被我喝叱了兩句﹐半天沒有見
她的面了。”
岳秀道﹕“大人最好遣人去她的房中瞧瞧……”
楊晉接道﹕“老弟﹐你只管直說﹐發生了什麼事﹖”
閱歷豐富的楊大人﹐已然聽出了弦外之音。
岳秀道﹕“令媛似是已混入王府﹐難道未和大人商量嗎﹖”
楊晉瞪大了一雙眼睛﹐道﹕“有這等事﹐這丫頭﹐膽大妄為。”
岳秀搖遙頭﹐道﹕“令媛夠聰明﹐更難得的﹐是她的膽氣﹐就在下觀察所得﹐
令媛一身武功﹐似乎是也到了相當造詣﹐而﹐她走的路子也不錯﹐這件案子﹐王府
內也應著手﹐應天府中捕總頭頭雖然夠威風但大約還不敢到王府中查案﹐只要她進
行的小心一些﹐還不至為人發覺。”
楊晉究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一時間﹐沉住了氣﹐笑一笑﹐道﹕“這丫頭
鬧的雖不像話﹐但也是一番孝心啊﹗”
岳秀話題一轉﹐道﹕“大人﹐你們去過了鼓樓吧﹖”
楊晉怔了一怔﹐暗道﹕“丐幫耳目靈敏﹐那是因為他們弟子眾多﹐各處都兼顧
得到﹐但這位年輕人﹐卻是只身入江湖﹐怎會也有著這樣的能耐呢﹖”
心中念轉﹐口中卻緩緩應道﹕“不錯﹐在下去過了鼓樓。”
岳秀道﹕“幾位在鼓樓上﹐可見過一個微微駝背的老人﹖”
愈說﹐楊晉有些害怕了﹐他簡直對這個年輕人﹐感到有些驚訝。
因為﹐他每一句問話﹐都是那麼的有力﹐那麼的主動﹐激動人心。
楊晉又點點頭﹐道﹕“是﹗老弟﹐你可是跟我們去了﹖”
岳秀道﹕“說穿了﹐也沒有什麼﹖在下先諸位而去過了。”
楊晉道﹕“你也看到那位老者了﹖”
岳秀道﹕“那老人有一雙很利害的眼睛﹐在下相信沒法子逃過他的雙目。”
楊晉道﹕“他自稱洪七﹐老弟認識他嗎﹖”
岳秀搖搖頭﹐道﹕“我不認識他﹐而且﹐他也不認識我”
楊晉道﹕“他不是瞧到了你老弟的真正面目嗎﹖”
岳秀道﹕“他瞧到了我是不錯﹐但他沒有瞧到我真正面目。”
楊晉點點頭﹐道﹕“老弟﹐那位洪老丈﹐也是一位武林高人﹖”
岳秀道﹕“楊大人這神眼的名字﹐果然是沒有使人白叫﹐能夠一眼辯識出他是
武林高人了。”
楊晉道﹕“在下想不通﹐那洪七既是一位武林高人﹐怎會自甘淪落﹐在那鼓樓
上看守大鼓。”
熾天使書城
【第四回 尋跡涉險】
岳秀道﹕“這中間﹐自然有很重要的原固﹐楊大人是否想到了。”
楊晉道﹕“在下也有這麼一個想法﹐不過﹐那位洪老丈講﹐他息隱於此﹐志在
養老。”
岳秀道﹕“天下山明水秀之地﹐何至千百﹐為什麼要隱息於看守鼓樓的環境中
。”
楊晉點點頭道﹕“岳世兄說的是﹐但他留在那鼓樓所在﹐用心何在呢﹖”
岳秀道﹕“清楚些說﹐那座古的建築﹐並非清靜之處﹐地處要區﹐人來人往﹐
雖然﹐有過鬧鬼的傳說……”
楊晉心中一動﹐接道﹕“那鬧鬼的傳說﹐可和那洪老丈有關嗎﹖”
岳秀道﹕“在我沒有找出証明之前也不能說和他無關。”
楊晉點點頭﹐道﹕“多謝指點﹐在下這就設法先把他擒拿下獄。”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楊大人﹐你可是覺那洪老丈很好對付麼﹖”
楊晉道﹕“不好對付﹖”
岳秀道﹕“這就是了﹐如若想擒住那洪老丈﹐先得下一番功夫才是。”
楊晉道﹕“老朽准備多調捕快﹐再邀請一些鏢師們參加﹐如是岳世兄能助我們
一臂之力﹐那是更好不過了。”
岳秀沉吟了陣道﹕“總捕頭﹐此事想來容易﹐做來難﹐在下只答應暗中助你們
一臂之力。”
楊晉點點頭道﹕“有此一言即可。”頓一頓又道﹕“張副總捕﹖”
張晃一欠身道﹕“屬下在。”
楊晉道﹕“你去調動精明捕快四十人﹐各帶兵刃﹐半個時辰之內﹐趕往鼓樓﹐
埋伏左右﹐監視那洪老丈的行動。”
張晃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楊晉道﹕“岳世兄﹐是否要同去瞧瞧﹖”
岳秀一拱手﹐道﹕“在下自己走。”
楊晉點點頭﹐回顧了王勝一眼﹐道﹕“你去請江南、金陵﹐兩家鏢局的總鏢頭
﹐曹長青﹐崔大光。要他們帶兵刃﹐暗器﹐到舍下來會齊。”
王勝一抱拳轉身大步而去。
岳秀笑一笑﹐道﹕“看來大人對那位洪老丈﹐十分謹慎。”
楊晉神情肅然他說道﹕“在下的看法﹐那位洪老丈﹐是一位很傑出的江湖高人
﹐雖有曹崔兩位總鏢頭相助﹐但仍希望岳世兄﹐能夠隨行同往﹐以作力援。”
岳秀道﹕“在下一定去﹐如情勢無必要﹐在下就不現身了。”
說完話﹐也不待楊晉再答腔﹐轉身而去。
岳秀離去不久﹐王勝帶著江南鏢局的曹長青﹐金陵鏢局的崔大光﹐匆匆趕到。
兩個人﹐都帶了兵刃﹐曹長青是一把金背大砍刀﹐崔大光是一條十三節亮銀軟
鞭﹐和一袋銀梭。
楊晉也換了一身黑色勁裝﹐帶了量天尺和寬面短刀﹐一袋金錢鏢﹐急急抱拳道
﹕“崔兄、曹兄﹐勞動兩位深夜出動﹐兄弟很感不安。”
曹長青哈哈一笑﹐道﹕“這些年來﹐承蒙你楊兄多方照顧﹐咱們是感激不盡。
”
崔大光道﹕“楊兄只管吩咐﹐水里水中去﹐火里火中行。”
楊晉笑一笑﹐道﹕“兩位厚愛﹐咱們到鼓樓去請一位息隱江湖的朋友﹐那人武
功很高﹐特請兩位助兄弟一臂之力。”
崔大光道﹕”楊兄知曉那人是誰嗎﹖”
楊晉道﹕“他自稱姓洪﹐兄弟眼拙瞧不出他的來路。”
崔大光道﹕“走﹗咱們瞧瞧去。”
曹長青道﹕“慢著。”
楊晉道﹕“曹兄有何見教﹖”
曹長青道﹕“楊兄吃的公事飯﹐和咱們吃江湖飯的有一些不同﹖”
楊晉道﹕“曹兄請吩咐﹐如是確有為難之處兄弟也不便勉強。”
曹長青微微一笑﹐道﹕“楊兄﹐不要誤會﹐兄弟之意﹐見了那人﹐由楊兄和他
談禮﹐禮不通﹐不行動兵﹐他如動手拒捕﹐我們才能出手。”
楊晉道﹕“理當如此。”
一行四人﹐離開了楊府﹐直奔鼓樓。
張晃率領了四十名捕快﹐早已在鼓樓埋伏﹐街口要道、屋角巷內﹐都有守護之
人。
楊晉低聲問道﹕“鼓樓上可有動靜﹖”
張晃搖搖頭﹐道﹕“沒有。”
目光轉到王勝的臉上﹐道﹕“你和張副捕快﹐守在樓下堵人。”
王勝一欠身﹐和張晃分守兩面。
這兩人也是辦案老手﹐選擇一南一北兩個方面﹐而且離鼓樓﹐有著一段距離﹐
以便監視四面。
楊晉帶著崔大光、曹長青﹐和兩個提燈的捕快﹐一馬當先﹐直上鼓樓。
登上了三樓﹐才吩咐兩個執燈的捕快﹐燃起了燈籠。
這燈籠油信是特制的﹐十分明亮﹐兩盞燈一亮﹐立時照亮了整個走廊。
楊晉一掌推開木門﹐高聲說道﹕“洪老丈﹐楊晉夤夜造訪﹐請出一敘。”
語聲甫落﹐洪七已手執杖﹐緩步行出臥室。
他衣履整齊﹐顯然是早已有備。
楊晉一抱拳﹐道﹕“深夜驚擾﹐老丈鑒諒。”
洪七冷冷說道﹕“數十名帶家伙的捕快﹐早已把鼓樓團團圍住﹐楊總捕頭﹐也
用貓哭耗子﹐假慈悲了。”
楊晉淡淡一笑﹐道﹕“老丈明白了也好﹐楊某也可省去一番口
舌。”
洪七目光轉動﹐打量了崔大光和曹長青一眼﹐道﹕“兩人不是吃衙門飯的﹐怎
麼也來趕熱鬧啊﹗”
不待兩人答話﹐楊晉已搶先說道﹕“這兩位﹐都是楊某請來的。”
洪七哼了一聲﹐道﹕“六扇門的鷹爪子﹐果是全然不講信義。”
楊晉臉色一寒﹐道﹕“洪老丈﹐在下心中有幾點不解之處﹐敬請老兄指點楊某
人雖然是吃的公事飯﹐但一向對江湖朋友們十分看重﹐洪老丈只要能說出一番道理
﹐咱們絕對不敢無故刁難。”
洪七冷笑一聲﹐道﹕“你這般洶洶來勢﹐老夫縱然有話﹐也不願說了。”
崔大光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就是洪老丈的不是了﹐楊總捕頭由於一件大案
子﹐無法交差﹐查問老丈幾句﹐也是理所當然﹐只是老丈能夠……”
洪七怒聲喝道﹕“住口﹐你們保鏢的﹐也算吃的是江湖飯﹐想不到竟會和公門
中人混在一起﹐此事如是傳揚於江湖之上﹐只怕你的鏢車﹐難再離開金陵一步。”
崔大光哈哈一笑﹐道﹕“金陵鏢局子這塊招牌﹐是兄弟和許多鏢師們流血流汗
﹐闖出來的﹐咱們要朋友﹐但卻不受威脅。”
洪七冷冷說道﹕“老夫不用威脅﹐就憑兩位這做法﹐必為江湖同道不恥。”
曹長青微微一笑﹐道﹕“老丈一口就叫出了咱們的身份﹐對咱們底細很清楚了
。”
洪七道﹕“堂堂兩位總鏢頭﹐金陵城中﹐誰不知。”
曹長青道﹕“慚愧﹐慚愧老兄把我們認的如此清楚﹐咱們竟不知這個地方隱居
了一位高手。”
洪七道﹕“現在兩位知道也還不遲。”
曹長青道﹕“老兄好大的火氣啊﹗”
楊晉眼看曹長青和崔大光﹐都有些動了怒﹐打鐵趁熱﹐立時接口說道﹕“洪老
丈﹐可要回答我楊某的問話﹖”
洪七道﹕“回答如何﹖不回答又怎麼樣﹖”
楊晉道﹕“如是老丈說的話有理﹐我即撤退人手﹐並向你洪老丈致歉、賠罪﹐
如是老丈執意不肯合作﹐說不得只好請你到衙門里走走了。”
洪七冷森一笑﹐道﹕“你問問看吧﹐老夫也許會回你幾句﹖”
楊晉道﹕“老丈潛居鼓樓﹐必有原因﹖在下希望聽到真實的話。”
洪七冷冷說道﹕“老夫說過了﹐我喜歡這一份鬧中取靜。”
楊晉淡淡一笑﹐道﹕“老丈這番話﹐大約你自己會信信﹐在下希望聽實言﹐洪
老丈﹐我楊某干了十幾年總捕頭﹐對江湖的朋友們如何﹐洪老丈也該有個耳聞﹐目
下王府血案﹐牽連太大﹐老丈不肯據實說明內情﹐那就別怪在下開罪了。”
楊晉雙手一探﹐左手量天尺﹐右手寬面短刀﹐在胸前交叉起來﹐肅然說道﹕“
楊某人已經四五年﹐未和江湖朋友動過手了﹐老丈不肯買我楊某面子﹐咱們只有公
事公辦了。”
洪七拐杖平胸﹐冷笑一聲﹐道﹕“老夫讓你先機。”
楊晉左手量天尺﹐向前微微一推﹐正待出手﹐崔大光卻突然大聲喝道﹕“且慢
出手﹗”
越眾而出﹐緩緩說道﹕“洪兄……”
洪七冷冷說道﹕“你有什麼話說﹖”
崔大光道﹕“洪老兄﹐動手拒捕﹐不論成敗﹐那就是一項很大的罪名﹐洪老兄
三思﹗”
洪七哈哈一笑﹐道﹕“多謝關照﹐老夫就算無法勝得三位聯手﹐但破圍而出﹐
大約還沒人攔得住。”
楊晉身子一側﹐道﹕“崔兄﹐請替兄弟掠陣﹐我如接不下來﹐再請兩位相助。
”
量天尺一招‘乘龍引龍’﹐若封、若宏的擋住洪七的拐杖﹐右手寬面短刀﹐卻
極快而出。
洪七一招間﹐被迫的疾快向後退避了五尺。
但一退即進﹐手中拐杖﹐頓然揮出了一片拐影攻了過來。
神眼楊晉乃江南第一名捕﹐自非浪得虛名。量天尺﹐左封右擋﹐架住了洪七凌
厲攻勢﹐寬面短刀乘暇抵隙﹐借機進攻。
兩人一動上手﹐情形就十分熱鬧﹐量天尺和洪七手中的鐵拐杖﹐不時相擊﹐發
出沉重的金鐵交嗚之音。
洪七被迫的連連暴退﹐心中大怒﹐突然厲喝一聲﹐杖法忽變。
這鼓樓廳房寬敞﹐又無陳設之物﹐洪七手中拐杖﹐足有六尺余長﹐廳房足夠施
展。
洪七杖法一變之後﹐立時把楊晉的刀尺封住﹐原本由楊晉占盡的優勢﹐忽然間
﹐變為劣勢。
崔大光、曹長青都看的十分明白﹐那洪七的拐杖﹐像一條逐漸收小的帶子﹐愈
收愈緊﹐楊晉已被迫的險象環生。
如若兩人再不出手馳援﹐十招之內﹐楊晉很可能傷在那拐杖之卜。
曹長青伸手摘下金背大環刀﹐高聲說道﹕“老丈﹐你可知拒捕殺官﹐是個什麼
罪名嗎﹖”
洪七冷冷答道﹕“禍連家人﹐但老夫是光棍一條﹐大不了﹐把老夫問個死罪﹐
老夫今晚要大開殺戒﹐好好的撈點本錢。”
話說的並不見兇殘﹐但仔細想一想﹐卻叫人背脊上直冒寒氣。
字字句句之間﹐已然透出了殺人的決心。
曹長青一聽不對﹐再看楊晉手中的量天尺和寬面刀﹐已被壓迫的無法施展﹐立
時大喝一聲﹐道﹕“老丈要存心拒捕殺官﹐咱們就不能坐視了。”
金背大環刀﹐一招‘天外來雲’﹐斜斜地劈了過來。
洪七拐杖疾迎﹐當的一聲﹐震開了曹長青的金背大砍刀。
但這一刀﹐給了楊晉一個很大的反擊機會﹐量天尺和寬面刀﹐同時暴長。
洪七退了兩步﹐拐杖突然打了一個輪轉﹐滿天杖影﹐竟然把楊晉和曹長青一齊
圈入了漫天的杖影之中。
這時﹐兩人的刀光﹐又受拐杖壓縮﹐隱入了苦戰之境。
這是種很奇怪的現象﹐楊晉一個人時﹐被那杖影壓迫的有些施展不開﹐加上了
一個大名鼎鼎的曹長青﹐仍然是一般模樣。
崔大光站在一旁﹐看的直皺盾頭﹐暗道﹕“這是什麼杖法﹐如此強大奇奧。”
就在這一轉念問﹐曹長青和楊晉又隱入了險象環生之境。
崔大光解下了腰問的亮銀軟鞭﹐正待出手﹐腦際中突然間閃起了一段往事﹐失
聲叫道﹕“雷音杖法。”
一面大喝﹐亮銀鞭也同時飛卷出手﹐一招鐵划銀鉤。
亮銀鞭搭上了洪七的拐杖。
那亮銀鞭乃是軟兵刃。
搭上拐杖﹐立刻纏住杖身。
崔大光用足了全身氣力一拉﹐把那洪七的嚴密杖影﹐拉開了一個很大的空隙。
口中大聲接道﹕“兩位快退開﹐那是雷音杖法。”
其實﹐不用崔大光叫﹐曹長青和楊晉也警覺到不對。
兩人都有過很多次動手的經驗﹐縱然遇上了比自己武功高強的人﹐也不致受到
如此強烈的壓迫感。
是以﹐崔大光一拉開洪七的拐杖﹐楊晉和曹長青立時倒躍而退。
三個人並排而立﹐擋在樓門口處。
兩個手執燈籠的大漢﹐已然退到了門外面。
但那強烈的余光﹐卻照的滿室通明。
曹長青低聲道﹕“崔兄﹐雷音杖法﹐可是少林絕技。”
楊晉道﹕“原來是出身少林的高人﹐無怪咱們不是敵手了。”
曹長青道﹕“少林有俗家弟子﹐但卻人數不多﹐不知老丈可否見告真實姓名﹖
”
洪七冷笑一聲﹐道﹕“很不幸﹐你們竟然瞧出了雷音杖法……”
崔大光接道﹕“雷音杖法﹐乃少林絕學﹐但卻不是什麼隱秘﹐江湖上識得此杖
法的人﹐不在少數。”
洪七雙目中殺機一閃﹐突然向前行了一步。
崔大光低聲道﹕“退到門外﹐咱們堵住門﹐木門礙事﹐他無法施展。”
果然﹐這一著十分老辣﹐洪七心頭大震﹐立刻揮杖向前沖去。
曹長青大喝一聲﹐金背大砍刀﹐一提平沙雁落﹐一片排海的刀光﹐橫里掃去。
他一出手﹐就為對方的雷音杖法制住﹐心中甚感惱人﹐這一刀﹐用足九成真力
。
但聞當的一聲﹐金鐵大震﹐洪七硬接下了這一刀攻勢。
洪七穩穩的接住了這杖﹐雙方形成了一個相持之局。
但這一來﹐給了楊晉一個很好的機會﹐身子向前一探﹐右手寬面刀﹐左手量天
尺﹐一齊攻了過去。
洪七手中禪杖﹐正與曹長青大刀相抗﹐一時間無法騰出兵刃封擋那楊晉的刀勢
。
形勢逼人﹐迫的那洪七不得不收杖後退。
洪七冷冷說道﹕“曹長青、崔大光﹐你們兩個給我聽著﹐如若你們現在離開﹐
不插手這件事﹐這件事就算一了百了﹐如若你們硬要幫助公門中人﹐對付老夫﹐咱
們這件事﹐就無法算完﹐老夫離開此地﹐就先挑了你們兩家鏢局了。”
曹長青道﹕“洪老丈﹐這件事咱們早已想通了﹐如是咱們心中害怕﹐也就不會
來了﹐咱們既然來了﹐就不會怕事﹐你老兄也不用再嚇唬咱們了。”
楊晉冷冷說道﹕“洪老兄﹐在下並無惡意﹐但你洪老兄﹐這等氣勢滔滔不肯合
作﹐那就很難說了。”
洪七仰天大笑﹐道﹕“姓楊的﹐今日咱們的梁子算是結定了﹐老夫只要脫開此
地﹐你姓楊的就別想再有一天好日子過。”
喝聲中﹐突然揮動拐杖﹐向外沖去。
這一次﹐楊晉搶先出手﹐量天尺一招“閉門推月”。
當的一聲﹐又把洪七的拐杖封開。
洪七一連向外沖了數次﹐均被擋了回來。
突然人影一閃﹐身著青衫的年輕人﹐無聲無息的從三人後面穿了過來。
兩個執燈大漢﹐想不到有個人﹐突然由身後冒了出來﹐而且一下子越過了楊晉
、崔大光、曹長青等三個人﹐不禁失聲而叫。
飄然間﹐已然繞過了楊晉等三個人﹐直到洪七的面前。
洪七感覺中﹐已經來不及舉起手中的拐杖迎敵﹐本能地大聲喝道﹕“什麼人﹖
”
青衣人道﹕“我﹗”
左手拍出一掌﹐封住了那洪七的還擊之勢﹐右手卻疾快的點了出去。
他每一個動作﹐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但妙的就是不易閃避。
洪七的反應很快﹐疾如閃電般﹐向後退了三步﹐右手一抬﹐准備攻出一拐。
青衣人如影隨形般﹐緊隨著洪七向後退開的身軀﹐行了三步﹐左手疾快推去。
洪七右手一抬﹐禪杖還未擊出﹐手腕卻撞在了青衣人的左手指之上。
青衣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右手拍了出去﹐點中了洪七的右臂。
洪七冷哼一聲﹐向後退了一步。
青衣人左掌切下﹐擊落了洪七手中的兵刃。
這不過是兩個照面的時間﹐青衣人竟把一大高手﹐輕輕的放倒下去。
青衣人制服了洪七之後﹐陡然轉過身子﹐向外沖出。
崔大光、首長青﹐雖然知他不是敵人﹐但仍然不自覺的把兵刃護在前胸。
他戴了一個壓在眼角的帽﹐再微微的側臉低首﹐幾乎使人無法看清楚他的面貌
。
只覺他去時和來時一般﹐身子一閃﹐從三人之間出去了。
楊晉似乎是聽到了一句話﹐短短的一句話﹐道﹕“擒住他。”
話到楊晉耳中﹐人卻消失不見。
幾聲尖厲的哨聲﹐划破了靜夜﹐顯然是布在摟下的捕快﹐也瞧到了什麼﹖”
但只聞幾聲哨音﹐不聞喝叱之聲﹐顯然﹐那些布守四周的捕快﹐並未能截得住
他。
曹長青、崔大光﹐都在發愣﹐都在回憶那青衣人和洪七動手的背影。
楊晉已大步向洪七逼了過去。
果然﹐洪七已失去了抗拒之能﹐手到擒來。
曹長青一躍而上﹐低聲道﹕“楊兄﹐是怎麼回事﹐那人是誰﹖”
楊晉心中暗道﹕“大概是岳秀吧﹗”日里卻應道﹕“兩位沒有瞧清楚﹖”
楊晉招呼了王勝、張晃﹐行上樓來押著洪七下了鼓樓。
一面笑一笑﹐對崔大光道﹕“崔兄﹐那援手之人是誰﹐過幾天不難查出來﹐要
緊的是這位洪七要如何處置﹐希望兩位能給在下一個意見﹖”
崔大光道﹕“照我的看法﹐楊兄最好能先和他談談﹐事前多費點精神﹐免得造
成了日後的憾事。”
楊晉道﹕“在下明白了﹐我先帶他到捕房里去﹐只要不落案﹐我隨時可以放了
他……”
抱抱拳轉身而去。
一路緊趕﹐超越了王勝、張晃﹐先一步趕回衙門。
王勝等已到﹐立時把洪七送到捕房。
這是楊晉辦事的地方﹐人不落案﹐楊晉就操著生殺之權。
把洪七帶到一間密室﹐只留下王勝、張晃﹐楊晉親自倒一杯茶﹐送洪七的面前
﹐道﹕“洪老丈﹐先喝杯茶﹐在下有事請教。”
轉臉對張晃說道﹕“先去了洪老丈的刑具。”
張晃應了一聲﹐解去了洪七手上鐵銬。
楊晉這才轉臉望著洪七﹐道﹕“洪老丈﹐在下敬重你是一位人物﹐所以未把老
丈落案。”
洪七道﹕“就算你把老夫落了案﹐又怎樣﹖”
楊晉迫﹕“俗話說的好﹐一紙進公門﹐九牛拖不出、落了案那就是一樁很大的
麻煩﹐目下﹐王府血案﹐止在訪查兇手﹐我楊某人頭頂著一家人命在玩﹐但在下顧
念江湖義氣﹐也不願隨便拉兩個江湖朋友頂罪。”
洪七冷笑一聲﹐道﹕“老夫不是兇手﹐就算官司打到刑部﹐也不能隨便給我套
上一個罪名。”
張晃道﹕“洪老丈﹐死牢中也許有不少屈死冤魂﹐就算你老丈清白吧﹗這拒捕
打官的罪名﹐也能在牢里﹐坐下一輩子了。”
洪七霍然站起了身子。
王勝的單刀和張晃的一對判官筆﹐立時出鞘。
洪七突然長長呼一口氣﹐坐了下去﹐一閉雙目﹐道﹕“你們要問什麼﹖”
楊晉道﹕“老丈隱居於鼓樓的真正用心﹐如說直接的是喜歡那一份鬧中之靜﹐
不但在下難信﹐你老丈自己只怕也不會相信﹖”
洪七道﹕“老夫若說出了真正原因﹐又有什麼好處﹖”
楊晉道﹕“立刻放了老丈﹐我楊某人願賠上一家人的性命﹐也不願冤枉一位江
湖朋友。”
洪七長長嘆口氣﹐道﹕“看來你確是一位很可敬的人。”
楊晉道﹕“洪老哥誇獎了。”
洪七閉目沉吟了一陣﹐道﹕“老夫守在那座古樓之上﹐只有一個用心﹐那就是
希望找出一件本門遺失之物。”
楊晉啊了一聲﹐道﹕“什麼東西﹖”
洪七道﹕“那是本門之物﹐老朽不便奉告。”
楊晉點點頭﹐道﹕“雷音杖法﹐乃是少林絕學﹐老丈可是少林中人﹖”
洪七淡淡一笑﹐道﹕“老夫和少林有一點淵源﹐不過﹐老夫並非少林門下。”
夜鷹張晃突然開口說道﹕“老丈的真姓名﹐大概不叫洪七吧﹗”
洪七皺了眉頭﹐道﹕“唉﹗老夫早已無和人爭強斗勝之心﹐這真實姓名﹐難道
一定要說出來嗎﹖”
楊晉道﹕“在下可以答允老丈﹐如若老丈不願把真實姓名洩漏於世﹐在下決不
會洩漏出去。”
洪七沉吟了片刻﹐道﹕“老夫可以奉告真實姓名﹐不過﹐我有一個交換的條件
﹖”
楊晉道﹕“什麼條件﹖”
洪七道﹕“你如能告訴老夫﹐那位生擒老夫的年輕人的姓名﹐在下就可以把真
實姓名奉告諸位。”
楊晉沉思了片刻﹐道﹕“有一件事在下說出來﹐只怕老丈不信﹖”
洪七道﹕“只要你說的入情入理﹐老夫自然相信。”
楊晉道﹕“問題就在它不合情合理。”
洪七道﹕“此言怎講﹖”
楊晉道﹕“在下也不知那人是誰﹖”
洪七的臉色一變﹐道﹕“閣下是──”
楊晉接道﹕“在下說的句句真實﹐希望你老丈能夠相信。”
洪七道﹕“我很難相信。”
楊晉道﹕“唉﹗這就是做人困難的地方。很多謊言﹐說的使人深信不疑﹐但很
多實話﹐卻又使人無法相信。”
洪七道﹕“老夫聽到了他和你交談數語﹐如何能不相識。”
楊晉微微一笑道﹕“以你洪老哥耳目之靈﹐和他對面過招﹐就沒有法子瞧出他
的真正面目﹐何況在下了。”
洪七只覺臉上熱﹐道﹕“如若他和你素不相識﹐為何出手助你﹖”
楊晉緩緩說道﹕“也許是他相識我﹐不過﹐在下當時無法認出他是誰。”
洪七道﹕“你想想吧﹗他武功那等高強豈是無名之輩。”
楊晉道﹕“很可能﹐是在下一位遠房親戚。”
洪七道﹕“他叫什麼名字﹖”
楊晉道﹕“在下目前還無法確定是他﹐自然不便奉告姓名。”
洪七道﹕“如若你楊總捕頭﹐不說出那人是誰﹐在下也不願奉告真實姓名。”
哈哈一笑﹐接道﹕“一個人的姓名﹐也不是一個代表而已﹐你們知道我叫洪七
﹐知道我年紀多大﹐知道我形貌如何﹖難道還不夠麼﹖”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那麼老丈不肯據實而言了。”
洪七搖搖頭﹐道﹕“老夫不能說什麼了﹖”
楊晉道﹕“老丈不說也行﹐但那要委屈老丈一些了。”
洪七臉色一變﹐道﹕“怎麼﹐難道你們還敢把老夫關入牢中不成﹖”
楊晉道﹕“不錯﹐老丈如不肯據實奉告﹐說不定咱們只好把老丈暫時收入牢中
了。”
洪七冷冷說道﹕“楊晉﹐你可想到把老夫收押入牢中的後果嗎﹖”
楊晉道﹕“也許會很嚴重﹐不過﹐咱們現在沒有辦法﹐不能想的大多。”
洪七倏然站起身子﹐怒道﹕“老夫不相信你真敢把老夫收押﹖”
楊晉微微一笑道﹕“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洪七大怒﹐右手一揮﹐直劈過去。
楊晉怒道﹕“大膽。”
右手一抬﹐擋開了洪七的掌劈。
張晃的判官筆﹐王勝的單刀﹐同時出鞘﹐分向洪七的身上招呼過去。
洪七和楊晉硬拼了一招之後﹐立時感覺左面半身一麻﹐這才知道﹐左面受傷的
經脈﹐還未完全恢復﹐不禁一呆。
只聽楊晉大聲喝道﹕“不可傷人﹗”王勝刀鋒一轉﹐用刀背狠狠的敲在洪七左
肋之上﹐張晃兩支判官筆﹐也易刺為打﹐敲在洪七的右肩之上。
洪七連受重擊﹐無能反抗﹐冷哼一聲﹐坐了下去。
楊晉臉色鐵青﹐冷冷他說道﹕“洪七﹗我辦了很多的案子﹐也見過不少武林朋
友﹐你老兄如若執述不悟﹐那是自找苦吃了。”
洪七道﹕“你們如若堅持要留下我﹐那你們留下的只是一具屍體。”
楊晉道﹕“死活是你的事了﹐你如是一定想死﹐咱們不能留你……”
長長吁了一口氣﹐接道﹕“咱們對你洪兄﹐已經極盡理論了﹐就算你們要報復
﹐也必需付出很大的代價。我不信一個江湖的門戶﹐真敢和大軍對抗。”
楊晉一篇大道理﹐只聽得洪七為之一怔。
張晃道﹕“洪老丈﹐咱們這不是講理﹐這是公事﹐你不能交代一個清楚﹐就不
能怪我們不夠朋友。”
洪七的口氣軟了下來道﹕“你們要老夫如何﹖”
張晃道﹕“問一件事﹐你就說明一事﹐當然﹐咱們不願和你結仇﹐能夠放手﹐
咱們決不會為難老丈。”
洪七長長嘆一口氣﹐沉思不言。張晃輕輕咳了一聲﹐道﹕“老丈那日當真沒有
見到傷害在下的人嗎﹖”
洪七望了楊晉一眼﹐道﹕“老夫已經告訴楊總捕頭了﹐我沒有看清楚。”
張晃笑一笑﹐道﹕“沒有看清楚﹐那是看到一點了。”
洪七道﹕“你身遭暗算的經過﹐老夫並未看清楚﹐只能說事前事後﹐老夫曾經
發現過一個可疑的人了。”
楊晉道﹕“那人的樣子﹐洪兄還能記得嗎﹖”洪七思索了一陣﹐道﹕“是一個
穿著青衫的人。”
楊晉道﹕“大約有多少年紀﹖”
洪七搖搖頭﹐道﹕“老夫說過了﹐沒有看清楚他的形貌﹐不過……”
楊晉道﹕“不過什麼﹖”
洪七道﹕“那人的左手小指是有一道傷痕。”
楊晉心中大喜﹐暗道﹕“有了這條線索﹐那就好找多了﹐比說出一個人的大略
形貌﹐還要實惠一些。”
盡管他心中歡愉異常﹐外形卻保持著適當的平靜。
淡淡一笑、道﹕“老丈如肯早告我們這件事﹐也許不會有適才一番爭執了。但
也不能這樣就放了你。”
洪七道﹕“你的意思﹐是要把老夫監起來了﹖”
楊晉道﹕“話不是這麼說﹐這捕房後面有一面間密室﹐枉你駕在這里過幾天﹐
等在下求証了很多的疑點之後﹐再放你老兄離去。”
洪七冷笑一聲﹐正待發作﹐張晃已冷冷接道﹕“洪老丈﹐總捕頭對你已經是仁
盡義至了﹐你如是不肯合作﹐那是自找麻煩。”
洪七無可奈何他說道﹕“好吧﹗你們留我幾天﹖”
楊晉道﹕“這要看洪兄了﹖”
洪七道﹕“看我﹖”
楊晉道﹕“是﹗洪兄如是肯合作﹐三兩天內兄弟查出洪兄確和王府血案無關﹐
立時放洪兄離開﹐如是洪兄不肯合作﹐也許兄弟要十天半月﹐才能查的明白。”
洪七道﹕“你們要如何查証﹖”
楊晉心中暗笑道﹕“任憑你老奸巨猾﹐也難逃過我楊某的設計。”
口中卻說道﹕“第一件事﹐自們自然是先要查証一下洪兄看守鼓樓的用心……
”
洪七接道﹕“我說過了﹐那是找一件東西﹐和你們無關。”
楊晉道﹕“洪兄還沒有說清楚要找什麼﹖”
洪七道﹕“告訴你們﹐你們也無法找到﹐哼﹗老失找了數年之久﹐還未找到。
”
楊晉道﹕“唉﹗好吧﹗我派四十名精干的捕快﹐翻過來那座鼓樓﹐我也要找個
水落石出。”
洪七道﹕“老夫已搜遍了那鼓樓每寸地方﹐一直沒有找到﹐我不信﹐你派上幾
十個人﹐搜查了兩天﹐就能搜出來。”
楊晉道﹕“這個碰碰運氣吧。”
洪七輕輕咳了一聲﹐道﹕“你們派人搜查鼓樓的事﹐老夫不願多管﹐但你們要
如何對待老夫﹖”
楊晉道﹕“唉﹗在下答應過洪兄﹐只要你能誠懇說明輕過﹐在下就放了洪兄﹐
但目下洪兄似是沒有說明詳情﹐這一點﹐並非是楊某人說了不算。”
洪七怒道﹕“說了半天﹐你們是還要把我囚禁起來了﹖”
楊晉道﹕“不錯﹐洪兄不肯合作﹐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洪七冷哼一聲道﹕“江湖上盛傳你們公門中為六扇門中的鷹爪子﹐老朽先還有
些不信﹐但今日見識過之後﹐老朽不能不相信這件事了。”
楊晉道﹕“不論者兄怎麼說﹐但你洪兄不合作﹐我楊某人也無法替你擔待﹐只
好委屈你洪兄。”
洪七半身麻木未愈﹐心中知曉如若強行掙扎﹐只怕是自找苦吃了。
當下站起身子﹐道﹕“好﹗你們如一定要把老夫留在此地﹐以後有什麼事﹐那
就別怪到老夫上了。”
楊晉笑一笑﹐道﹕“多謝洪兄指點﹐不過在下也想勸告洪兄幾句﹐凡事三思﹐
不要太意氣用事。”
目光一掠張晃、王勝﹐接道﹕“帶這位洪兄到密室中去﹐吩咐他們﹐好好地招
待。”
張晃、玉勝一欠身﹐回頭望著洪七道﹕“老丈﹐咱們走吧﹗”
楊晉微微一笑道﹕“老兄留此之日﹐我們會善自招待。”
洪七重重咳了一聲﹐道﹕“看來老夫不得不低頭了。”
舉步向前行去。
張晃、王勝送去了洪七之後﹐重又行了回來﹐道﹕“總捕頭﹐這老頭子不肯說
明身份﹐的確是一樁很難處置的事。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不論他是什麼人﹐但我察顏觀色﹐發覺他也不像一個
窮兇極惡之徒﹐他似乎對咱們的威嚇有點恐懼﹖”
張晃微微一笑道﹕“這倒不錯﹐他好像是有些害怕。”
楊晉嘆口氣﹐道﹕“看來那洪七也不是個壞人﹐他要在鼓樓上找東西﹐看來也
不像是假的﹐叫人想不通的是﹐他要在鼓樓上找什麼﹖”
張晃道﹕“那一定是一件很小的東西﹐否則﹐也不會找了幾年也找不到了。”
楊晉道﹕“不論那件東西是大是小﹐但定然是十分珍貴﹐要不然那洪七也不會
甘願於作個守護鼓樓的老人﹐在那里一住數年了。”
張晃低聲說道﹕“總捕頭﹐咱們可是當真要去找那位洪老丈的失物嗎﹖”
楊晉點點頭道﹕“是的﹐我想那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如若咱們找到了﹐可以
証實那洪七之言﹐說的是真是假﹐而且﹐咱們掌握了那件失物﹐也可以迫使那洪七
聽命。”
王勝奇道﹕“咱們找出那件東西﹐就可使那洪老頭聽命行事﹖”
楊晉道﹕“不錯﹐所以﹐咱們才要去找……”
語聲一頓﹐接道﹕“你去選十個精悍的捕快﹐要他們帶上工具。”
張晃微微一怔﹐道﹕“什麼用具﹖”
楊晉道﹕“五盞風燈﹐幾把鐵鉗﹐和兩個挖土的鐵鏟。”
張晃應了一聲﹐欠身而去。
王勝道﹕“總捕頭。那洪者兒的身上﹐是否要加上刑具﹖”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不必﹐不過﹐要分配幾個人﹐小心看守﹐那座密室築
的十分堅牢﹐大概﹐他很難破牢﹐萬一他真有破牢的舉動﹐就用喂迷魂藥的暗青子
招呼他。”
王勝道﹕“屬下去交代他們。”
片刻之後﹐張晃行了進來﹐欠身說道﹕“人手已安排好﹐可以立刻動身。”
楊晉站起身子﹐道﹕“現在就去。”
一行人重又回到了鼓樓。十幾個人﹐先從三樓搜起﹐凡是可能藏物之處﹐都找
的十分仔細。
但直到東方變白﹐整整搜尋了兩個多更次﹐仍是毫無發現。
楊晉回顧了張晃一眼﹐低聲說道﹕“撤回去這些人﹐要他們好好休息一下﹐再
調五個精明的捕快﹐要他們繼續搜查。最好不要露出痕跡。”
張晃一欠身道﹕“屬下明白。”
楊晉道﹕“咱們花費工夫﹐找它個水落石出。”
張晃道﹕“總捕頭也該回去休息一下了。”
楊晉點點頭﹐道﹕“我得回去瞧瞧玉燕回來了沒有。”
楊晉輕輕嘆口氣﹐拖著了一身疲勞﹐回到了家中。
他一身武功﹐一夜不睡覺﹐實也不算什麼﹗但他精神上的疲倦﹐卻影響到體能
。
回到家里﹐楊夫人正急的團團轉。
目睹楊晉歸來﹐楊夫人似勝過得了救星一般﹐急急說道﹕“官人哪﹗玉燕不見
啦……”
楊晉點點頭﹐接道﹕“我知道。”
楊夫人怔了一怔﹐道﹕“你知道”
楊晉道﹕“是﹗”楊夫人道﹕“她到哪里去了﹖”
楊晉道﹕“七王爺的府中。”
楊夫人奇道﹕“七王爺的府中﹐她去干什麼﹖”
楊晉看見夫人驚急之態﹐只好嘆口氣﹐道﹕“這也是她一番孝心﹐眼看玉府中
血案棘手﹐破案不易﹐她混入王府中﹐希望能幫我點忙。”
楊夫人道﹕“這怎麼成﹐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小姑娘﹐事故還不通達﹐如何能幫
你辦案﹖快去給我把她找回來。”
楊晉搖搖頭道﹕“夫人﹐我沒有要她去……”
楊夫人接道﹕“那是她自己偷跑去了﹖”
楊晉道﹕“不錯﹐是她自己偷跑了去。”
楊夫人道﹕“好﹗我去找她回來。”
楊晉一伸手﹐抓住了夫人﹐道﹕“王府中警衛森嚴﹐又剛剛發生了血案﹐怎能
是輕易進去的﹖”
楊夫人道﹕“照你這說法﹐咱們就不管玉燕了。”
楊晉道﹕“我已經想過了﹐她如沒有法子混入王府中﹐很快就可以回來﹐她如
已經混入了王府﹐咱們也沒有法子找她﹐目下只好聽天由命了。”
楊夫人突然流下淚來﹐道﹕“我慚愧沒有給你個兒子﹐傳宗接代﹐就是這麼一
個丫頭﹐將來﹐也好有一個半子之靠﹐萬一她有了甚麼﹐你要我如何活得下去啊﹗
”
楊晉強忍著胸中的酸楚﹐道﹕“不會的﹐夫人﹐玉燕很聰明﹐我又傳了她一身
武功﹐這些事﹐我想她能夠應付上來。”
說好說歹﹐楊晉費了不少的口舌﹐才算把楊夫人勸住了。
楊晉嘆口氣﹐徑自回到書房。
他只不過是剛剛坐好﹐門房已行了進來。
楊晉皺皺眉﹐道﹕“什麼事﹖”
門房道﹕“有一位姓駱的求見。”
楊晉精神一振﹐道﹕“駱天峰﹖”
門房道﹕“他未說名字。”
楊晉道﹕“快些請他進來。”
人卻站起身子﹐迎了出去。
楊晉一抱拳﹐道﹕“駱舵主﹐請入書房坐。”
駱天峰點點頭﹐隨著楊晉進了書房。
楊晉肅客落坐﹐親自奉上一杯青茗﹐道﹕“駱兄請坐。”
駱天峰接過茶杯道﹕“楊大人﹐在下沒有時間坐了﹐我說完話就走。”
楊晉道﹕“在下洗耳恭聽﹐駱兄請說。”
駱天峰道﹕“聽說楊大人把洪老頭兒給囚了起來﹐可有此事﹖”
楊晉道﹕“有﹗駱兄對此事有何高見﹖”
駱天峰道﹕“就在下查証所得﹐那位洪老丈﹐似乎和王府中血案無關﹐這一點
楊大人以為如何﹖”
楊晉道﹕“駱舵主可是說﹐要在下放了那位洪老大嗎﹖”
駱天峰道﹕“在下只是說明一件事﹐至於應該如何﹖希望楊大人考慮了。”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好﹗駱舵主請說﹖”
駱天峰道﹕“就本幫得到消息﹐已有四批人手﹐混進了金陵。”
楊晉臉色一變﹐接道﹕“他們現在何處﹖”
駱天峰道﹕“他們已經有很多人手﹐散布在鼓樓四周﹐大人派了府中的捕快﹐
在那鼓樓上搜查的舉動﹐都已落在了他們的眼中﹐在下的看法是他們很快可以找出
那洪老丈的下落。”
楊晉笑一笑道﹕“多謝駱兄指點﹐在下會仔細想想這件事。”
駱天峰道﹕“好﹗楊大人仔細想想﹐在下告辭了。”
楊晉輕輕咳了一審﹐道﹕“駱舵主﹐在下還想請教一事﹖”
駱天峰道﹕“楊大人請說﹖”
楊晉道﹕“貴幫和那洪老丈﹐是否有關系﹖”
駱天峰道﹕“沒有﹐不過﹐在下已知道了那位洪老丈﹐是一位正大光明出身﹐
不會是位壞人。”
楊晉道﹕“既是如此﹐在下會認真的想想這件事。”
駱天峰一抱拳﹐道﹕“大人﹐眼下多一分仔細、謹慎﹐日後少一分麻煩﹐在下
去了。”
楊晉道﹕“恕我不送。”
駱天峰道﹕“不敢有勞。”
轉身大步而去。
送走了駱天峰﹐楊晉的內心中﹐又增了不少苦惱﹐原本希望丐幫中人﹐對玉府
血案有些幫助﹐卻未料到﹐事情變的很突然﹐丐幫中人﹐竟有代洪七求情之意﹐雖
然﹐他說的很含蓄﹐表面上﹐已算很露骨。
楊晉本來有些倦意﹐但這變化﹐卻使他倦意全消。
他開始考慮到目下的處境﹐江湖上彼此之間牽制之力﹐似是愈來愈大。
號稱江南第一捕的楊晉﹐此刻卻忽然感覺到自己是那樣無能。
越想越沒有主意﹐索性閉目假寐。
這一睡﹐竟然睡熟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迷蒙中被人話聲吵醒。
睜眼看﹐岳秀正站在書房門外。
楊晉一下子跳起來﹐道﹕“該打的老蒼頭﹐岳世兄大駕到此也不叫醒我……”
岳秀笑一笑﹐道﹕“不用怪門房﹐是在下不叫他吵醒大人﹐但他們說話的聲音
﹐仍然是吵醒了你。”
楊晉急急一抱拳﹐道﹕“岳世兄快請房里坐。”
岳秀一面還禮﹐一面舉步入房。
楊晉讓岳秀落了座﹐長長吁一口氣﹐道﹕“恕我托大﹐叫一聲老弟了”
岳秀嗯一聲﹐道﹕“大人有事吩咐﹐叫我一聲岳秀就是。”
楊晉道﹕“唉﹗老弟﹐我正在迷糊的無法處事﹐不知道是事情難呢﹖還是我把
事情給辦砸了。”
岳秀道﹕“怎麼回事﹖”
楊晉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一件要事﹐一拍大腿道﹕“對啦﹗岳老弟﹐我得先問問
﹐生擒洪老頭﹐可是你老弟。”
岳秀微微一怔﹐道﹕“在下不是給你說過了嗎﹗”
楊晉只覺臉上一熱﹐道﹕“是啊﹗但你那一副好身手﹐老弟﹐真叫人看花了眼
啊﹗”
岳秀淡淡一笑﹐道﹕“如今那位洪老丈呢﹖”
楊晉道﹕“我把他給囚了起來。”
岳秀道﹕“很多捕快﹐在鼓樓搜查﹐不知道找的什麼﹖”
對岳秀楊晉已打從心眼里敬佩﹐當下說道﹕“洪七說﹐他們有一件門戶重寶﹐
遺失在鼓樓之上。”
岳秀道﹕“楊大人去瞧過麼﹖”
楊晉道﹕“昨天查了半宵﹐一直沒有查出什麼﹖”
岳秀皺皺眉頭﹐道﹕“那位洪七在鼓樓上找了數年﹐都未找得出來﹐你叫些捕
快如何能夠找到。”
楊晉道﹕“好像確有一件事物﹐留在鼓樓之上﹐在下相信﹐定然可以找到。”
岳秀道﹕“事情看起來不會假﹐不過﹐那件事物收藏之處﹐可能要費一些智慧
才成。”
楊晉道﹕“在下准備長期搜查﹐一天不行﹐找兩天﹐兩天不行三天﹐花它個十
天半月﹐也要把他找個水落石出。”
岳秀點點頭﹐道﹕“大人如若有此打算﹐也許能找出此物。”
楊晉道﹕“那鼓樓有物﹐是否會和王府血案牽扯在一起呢﹖”
楊晉怔一怔﹐道﹕“這個﹐不太可能吧﹗”
岳秀道﹕“有一件事﹐只怕大人沒有想到﹖”
岳秀道﹕“七王爺的愛妃﹐在被殺之前﹐曾經到過鼓樓一次﹖”
這一下﹐果然使楊晉大感震驚﹐一下子跳了起來﹐道﹕“你這消息可是當真嗎
﹖”
岳秀很鎮靜地笑一笑﹐道﹕“在下打聽到這個消息﹐是不是絕對正確﹐那就很
難說了﹐不過﹐在下的想法﹐這件事八成不假。”
楊晉道﹕“這就大有文章了﹐但不知那位王妃去過鼓樓幾日﹐發生這樁血案。
”
岳秀道﹕“五日之前﹐時間連的很緊密﹐所以在下才心中懷疑。”
楊晉道﹕“果然是可疑的很……”
沉吟了一陣﹐道﹕“岳老弟﹐區區有幾件事﹐還沒有主意﹐想向老弟請教。”
岳秀道﹕“大人請說。”
楊晉道﹕“江湖浪子歐陽俊﹐老弟聽說過嗎﹖”
岳秀道﹕“沒有。”
楊晉道﹕“墨龍王召﹐岳老弟也沒有聽人說過了﹖”
岳秀道﹕“也沒有﹐在下很少在江湖上走動﹐認識的人有限的很﹐不過……”
楊晉道﹕“不過什麼﹖”
岳秀道﹕“有一批武林人物﹐混入了金陵﹐他們以各種不同的身份掩護﹐所以
行蹤很隱秘。”
楊晉點點頭﹐道﹕“這就不錯了﹐這就不錯了。”
岳秀怔了一怔﹐道﹕“什麼不錯了﹖”
楊晉道﹕“適才丐幫的駱舵主﹐來過此地﹐替那洪七求情……”
岳秀道﹕“那駱舵主怎麼說﹖”
楊晉道﹕“他沒有明白的說出來替洪七求情﹐但已經表示的很露骨了。”
岳秀道﹕“洪七和丐幫也有淵源嗎﹖”
楊晉道﹕“詳細的情形﹐他沒有說明﹐不過﹐口氣之中﹐到是隱隱有非要不可
之意。”
岳秀道﹕“那駱舵主還說些什麼﹖”
楊晉道﹕“駱天峰也提到了有很多武林高手﹐都已化妝成各種不同的身份﹐進
入了金陵﹐不過﹐這些人﹐都和洪七有關。”
岳秀道﹕“楊大人對此事﹐准備如何處置﹖”
楊晉道﹕“如若那洪七確是只為了尋找一件遺物﹐隱於鼓樓﹐借看守鼓樓之名
﹐暗中尋找失物﹐在下也不願深究﹐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抓住殺害王妃的兇
手﹐所以並未把洪七落案﹐只把他囚禁捕房之中﹐隨時可以釋放﹐但如你岳老弟說
盯事情很真實﹐這中間就可能多有隱情了。”
岳秀道﹕“事情大概是不會錯了﹐在下聽得的消息是﹐除了那位王妃之外﹐還
有兩個從人﹐一個是年輕的姑娘﹐大約是她隨身的女婢了﹐另一個站在遠的地方﹐
可能是她的從人侍衛﹐但在下想來﹐那王妃既然是未經改扮而去﹐定然會乘有篷車
﹐那篷車定也在鼓樓附近停放﹐此事不過數日﹐如是派人去打聽﹐可找出一些蛛絲
馬跡。”
楊晉道﹕“好﹗我這就派人去問個明白。”
岳秀道﹕“在下想奉勸你楊大人一件事﹗”
楊晉說﹕“我洗耳恭聽。”
岳秀道﹕“大人去查証此事時﹐最好用隱密一些的方法﹐你如出動官府中人﹐
只怕難能查出什麼名堂。”
楊晉啊了一聲﹐道﹕“承教﹐承教。”
岳秀道﹕“令媛不見歸來﹐想已混入了王府中去﹐令媛的智謀武功恐不在你楊
大人之下﹐很難得的是﹐她那份過人的膽氣﹐因此﹐在下相信﹐她對你必有助力。
”
楊晉有點愕然他說道﹕“你是說玉燕的武功很好。”
岳秀道﹕“不錯﹐楊姑娘的內功﹐已有相當的火候。”
楊晉點點頭﹐道﹕“這麼說來﹐小丫頭倒是一位有心人了。”
岳秀道﹕“怎麼呢﹖總捕頭﹐難道不知令媛有一身武功﹗”
楊晉道﹕“我知道﹐那都是我授給她的﹐但她有多少成就﹐我就不太清楚了。
”
岳秀緩緩站起身子﹐道﹕“大人﹐想辦法和混入王府的令媛取得聯系﹐也許她
得到什麼消息﹐無法傳遞出來。”
楊晉道﹕“這個我想辦法……”
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弟﹐你要走﹖”
岳秀道﹕“在下已被王府的血案引發了很濃厚的興趣﹐我還想查証一件事情。
”
楊晉道﹕“唉﹗說一句不怕你老弟見笑的話﹐每當我遇上了什麼為難的事﹐就
會想到了你老弟。”
岳秀道﹕“怎麼樣啊﹗”
楊晉道﹕“我也說不出為什麼﹖你老弟的武功﹐不去說它了﹐就是機智才慧﹐
也叫老夫敬服﹐和老弟見過幾次之後﹐使我生出了很多的感慨﹗”
岳秀道﹕“什麼感慨﹖”
楊晉道﹕“使我覺著這幾十年的江湖﹐算白跑了。”
岳秀道﹕“大人不用自慚﹐是你這次遇上的對手大強﹐咱們分頭辦事﹐我先走
一步了。”
楊晉道﹕“老弟﹐今晚上咱們能不能再見個面﹐我還有事請教。”
岳秀道﹕“什麼事﹖何不現在說明白。”
楊晉道﹕“關於歐陽俊和王召的事。”
當下把兩人的出身來歷﹐以及自己強留他們在客棧中等候三日的經過﹐很仔細
的說了一遍。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江湖浪子和墨龍王召﹐看情形似乎是還不至於牽制到
王府血案之上﹐但他們來金陵﹐定然有所作為﹐也許兩人﹐都因那只冰蟬﹐但因王
府血案﹐鬧的使他們不敢再行妄動。”
楊晉道﹕“在下也這麼想﹐但不知應該如何去對付兩人﹐放他們離開呢﹗還是
把他們留在金陵﹖”
楊晉道﹕“好﹗老弟﹐照你的意思做﹐我這就去通知他們一聲﹐告訴他們可以
離開了。”
岳秀道﹕“丐幫已通知你﹐混進來了不少武林人物﹐你准備如何應付﹖”
楊晉道﹕“他們如若是那洪七一樣的人﹐自然會以救洪七為主﹐我就以那洪七
為餌﹐想法子引誘那些人上鉤。”
岳秀道﹕“單是那些捕快們﹐能夠應付嗎﹖”
楊晉道﹕“如若來的真是武林高手﹐單是捕快們﹐只怕很難應付﹐我准備再請
兩家鏢局子里的人幫忙。”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如若歐陽俊和王召﹐能夠助你一臂﹐最好是請他們幫
忙。”
楊晉點點頭﹐道﹕“對﹗我這就去說服他們……”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老弟要不要去一趟。”
岳秀道﹕“我現在能不出面﹐最好是不要露面﹐今夜里我准備進入王府一行一
一”
楊晉吃了一驚﹐道﹕“老弟﹐王府自落血案之後﹐只怕戒備很森嚴﹐聽說派在
江南的幾個大內侍衛﹐都被七王府金牌內調﹐守護王府﹐老弟﹐你武功高強是不錯
﹐但大內侍衛﹐都有一副好身手。”
岳秀道﹕“多承關心﹐我會見機而作。”
楊晉道﹕“唉﹗候門一入深似海﹐不曉得是否會被人發覺。”
岳秀只覺此事很難作答﹐沉吟了一陣﹐道﹕“今夜中在下如能見到玉燕姑娘﹐
定然會轉告你懷念之情﹐在下走了。”
抱拳一揖身而去。
送走了岳秀﹐楊晉也匆匆趕回捕房﹐召集捕快頭會商對策。並派人待柬去請江
湖浪子歐陽俊和王召。
不大工夫﹐歐陽俊和墨龍王召先後來到。
楊晉早已備好了一桌酒菜﹐在捕房大廳中等候。
歐陽俊打量了四周的景物一眼﹐緩緩說道﹕“有道是宴無好宴﹐會無好會﹐楊
大人把咱們請到衙門里酒菜招待﹐不知是用心何在﹖”
玉召道﹕“對﹗什麼事﹐大家擺到明處﹐咱們既然肯聽你楊大人的招呼﹐那就
夠朋友了。”
楊晉站起身子﹐抱拳說道﹕“兩位不要誤會﹐快請入坐﹐這一次﹐楊某人是請
兩位幫忙。”
兩人互相望了一眼﹐歐陽俊才冷冷說道﹕“楊大人﹐可否先說明﹐要咱們幫些
什麼忙﹖”
楊晉笑一笑﹐道﹕“兩位﹐先請坐下﹐容我敬一杯酒。”
歐陽俊和王召只好坐了下去。
楊晉提壺替兩人斟滿了酒杯﹐自己卻先舉杯﹐一飲而盡﹐王召哈哈一笑先行舉
杯飲干﹐歐陽俊也跟著﹐喝干了面前酒杯。
兩人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大蹙扭﹐喝完了酒﹐望著楊晉出神。
楊晉笑一笑﹐道﹕“王兄、歐陽兄﹐兄弟聽到一件消息說﹐今夜里﹐有人有來
應天府中劫牢……”
歐陽俊道﹕“劫牢﹐什麼人這麼大膽子﹖”
楊晉道﹕“苦的也就是兄弟還不知道來人的底細﹐無法事先防范﹐兩位既然趕
上了這檔予事﹐總不能袖手旁觀吧……”
王召道﹕“這個﹐這個﹐有些疑難。”
王召的拒絕﹐自亦早在楊晉意料之中。
楊晉又敬了兩人一杯酒﹐笑道﹕“這個麼﹐兄弟也早想過了﹐但兄弟並沒有請
兩位出手的意思﹐只是兩位認識的人多﹐只要兩位從這里給兄弟壯膽子﹐告訴對方
什麼來路﹐別的就不敢有勞兩位了。”
歐陽俊道﹕“咱們已被上了套﹐不幫這個忙不行了﹖……”
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大人﹐我們可以幫忙﹐不過﹐兄弟也有個條件
﹖”
楊晉道﹕”你請說﹐兄弟能辦到的﹐無不全力以赴。”
歐陽俊道﹕“在下要換個身份﹗”
一向精明的楊晉﹐此刻竟然也被問的一怔﹐道﹕“要換個什麼身份﹖”
歐陽俊道﹕“江湖浪子歐陽俊﹐無法和江湖人為難﹐應天府中捕快﹐可以隨意
出手了。”
楊晉哈哈一笑﹐道﹕“是啊﹗是啊﹗”
歐陽俊低聲道﹕“楊兄﹐此事不大不小﹐最好能不傳出去。”
楊晉道﹕“一句話﹐我再敬兩位一杯酒。”
這是個明月如畫之夜﹐應夭府巡捕房中﹐高燒著四只巨燭﹐燈光輝煌﹐比室外
月光更亮。
總捕頭神眼楊晉﹐穿著一件藍色的長衫﹐腰中盤了一條四指寬的紅色帶子﹐頭
上也戴上了頂帶。
王勝、張晃、也都帶著兵刃﹐四個捕快﹐在大廳外面不停地走動著。
大約二更過後﹐一個守門捕快﹐急急奔入廳中﹐道﹕“啟稟總捕頭﹐四個不通
報姓名的黑衣人求見總捕頭。”
楊晉點點頭﹐道﹕“很好﹐請他們進來吧﹗”
張晃、王勝也跟著通報的捕快﹐一起迎了出去。
片刻後﹐張晃、王勝﹐陪著四個穿黑色勁裝的大漢﹐一起行了進來。
這四人﹐臉上都帶著面具﹐兩個佩刀﹐兩個佩劍。
楊晉穿上了官服之後﹐自有一股總捕頭的威嚴﹐神情冷肅的打量了四人一眼﹐
道﹕“四位很膽大﹐竟敢找上了巡捕房來。”
四個黑衣人面具掩去了本來的面目﹐無法分辨出他們的年齡。
靠左首一個佩刀的大漢﹐笑一笑﹐道﹕“久聞楊總捕頭善待武林朋友﹐咱們兄
弟不揣冒昧﹐深夜求見﹐想來楊總捕頭不會見怪了。”
楊晉道﹕“楊某善待江湖朋友是一件事﹐但卻也不徇私害公﹐四位佩兵刃﹐夜
入官府﹐就此一樁﹐已經是一個不輕的罪名了。”
左首大漢笑一笑﹐道﹕“咱們確然佩帶著兵刃﹐但希望這是備而不用﹐只楊總
捕頭﹐能給咱們一個面子﹐咱們回頭就走﹐決不在楊大人的轄區中惹事生非。”
楊晉早已有了很安全的准備﹐心中踏實﹐淡淡一笑﹐道﹕“在下希望諸位提出
的條件﹐不要太使楊某為難。”
左首佩刀人道﹕“咱們找你楊大人賞臉﹐保一個人……”
楊晉接道﹕“保人﹖”
左首佩刀人道﹕“不錯﹐咱們按手續保人﹐如是他真的有罪﹐保人願擔關系﹐
隨傳隨到。”
楊晉點點頭﹐道﹕“有這麼一號人﹐不過﹐他已經落了案。人雖然還沒有移送
牢里﹐但案子已呈了上去﹐這件事﹐只怕我楊某人﹐已無法作得主了。”
左首黑衣人冷漠他說道﹕“楊總捕頭﹐咱們久仰你的大名﹐一向對武林朋友們
很夠意思﹐所以﹐咱們才登門求見﹐希望能堂堂正正而來﹐和和氣氣回去﹐但咱們
也並非全無防范。”
楊晉臉色一寒﹐道﹕“諸位錯了﹐如若是堂堂正正而來﹐就不該戴上面具﹐其
實﹐諸位縱然能夠瞞過一時﹐亦非良策﹐因為﹐那洪七是一條很明顯的線索。”
黑衣人冷冷他說道﹕“楊大人﹐有一句俗話說﹐不是猛龍不過江﹐咱們既然敢
來﹐自然早有准備了。”
楊晉道﹕“在下也要奉勸兩位﹐窮不與富斗﹐民不與官斗﹐江湖道上﹐也很忌
諱和官府中斗氣。”
黑衣人道﹕“咱們不是斗氣﹐而是救人。”
楊晉道﹕“洪七如是沒有犯法﹐咱們也不敢請他到衙門里來。”
只聽一個尖細的聲音說道﹕“老大﹐咱們已經盡到了禮數﹐不用再在口舌上費
工夫了。”
楊晉道﹕“四位可是准備劫獄搶人了﹖”
目光卻轉到那尖細聲音之人的臉上﹐見那人個子矮小﹐佩著長劍﹐站在最右面
。
左首黑衣人冷冷接道﹕“如若你楊總捕頭﹐決心不肯賞臉時﹐咱們只有動手救
人一途了。”
楊晉道﹕“四位不怕犯法嗎﹖”
黑衣人道﹕“咱們敢夜闖應天府的捕房﹐總有幾分把握把人帶走。”
楊晉道﹕“很遺憾﹐四位竟不肯聽在下的良言相勸。”
左首黑衣人冷肅他說道﹕“楊大人﹐咱們並沒有胡亂動手之意﹐但聞嗆的一聲
﹐那站在最後的一位黑衣人﹐已抽出了腰間的寶劍。
只見人影一閃﹐王勝單刀也脫鞘而出﹐一橫身攔在楊晉的身前道﹕“反了﹐反
了﹐敢在衙門拔刀殺官﹐那還得了﹐這是滅門的大罪。”
黑衣人右手握在刀柄之上﹐冷冷說道﹕“楊大人﹐咱們想先見見洪老丈﹐不知
楊大人可否賜允。”
楊晉道﹕“不可以﹐我對你們已忍耐的很多了。”
那執劍矮子﹐冷冷他說道﹕“老大﹐你再不下令動手﹐小弟非得活活氣死不可
了。”
左首黑衣人道﹕“好吧﹗你們出手。”
話還未完﹐那執劍矮子已然長劍遞出﹐刺向王勝前胸。
王勝單刀一揮﹐擊開長劍﹐一刀迎面劈去。
執劍黑衣人一閃身﹐避開刀劈﹐閃身還了三劍。
這三劍快速凌厲﹐迫的王勝一連向後退了三步。
楊晉一皺眉頭暗道﹕“這四人不知是一個什麼樣的來路﹐身手似都不弱。”
執劍黑衣人﹐三劍快攻﹐占得先機之後﹐立時一路攻了下去﹐劍劍都指向王勝
的致命要害。
一接上手﹐王勝就處於劣勢﹐一直被迫的連連向後退去。
楊晉眼看那黑衣人﹐劍招精奇﹐愈來愈是辛辣﹐王勝已然無法支持下去﹐心中
大是焦急。
張晃一抬手﹐拔出一對判官筆﹐飛身而上。
另一個佩劍的黑衣人拔劍而出﹐迎了上去。
兩個人一接上手﹐筆來劍往﹐展開了一場惡斗。
楊晉望著為首黑衣人﹐冷冷說道﹕“朋友﹐你明白這是什麼地方嗎﹖”
黑衣人道﹕“我知道﹐應天府捕房。”
這時王勝已然被迫的全無還手之力﹐臉上也見了汗水﹐張晃的一對判官筆﹐也
在另一個黑衣人辛辣、詭異劍招之下﹐落於下風。
楊晉看的很明白﹐那和王勝搏斗的黑衣人﹐本來早有傷王勝之能﹐但卻似心中
有所顧憂﹐所以一直遲遲未下毒手。
那為首佩刀的黑衣人﹐也似是有所警覺﹐重重咳了一聲道﹕“總捕頭似乎是有
恃無恐﹐想是早已胸有成竹了。”
原來﹐王勝、張晃雖是處下風﹐尤以王勝更是險象環生﹐但楊晉即不出手接替
﹐也不招捕快合力拿人。
但聞一聲悶哼﹐王勝左肩頭上中了一劍﹐鮮血噴了出來。
五花刀王勝受傷之後﹐斗志更堅﹐單刀狂舞﹐向對方致命處擊去。
楊晉仍然忍著沒有作聲。
這就使那佩刀黑衣人無法測斷高深。
楊晉心中自有苦衷﹐他明明知道﹐改扮作捕快的歐陽俊和王召﹐就在大廳門口
﹐其形勢和幾人狂態﹐他們應該看得很清楚。
他不想勉強兩人出手﹐他們既然答應幫忙了﹐最好由他們自己出面。
果然﹐王召第一個忍耐不住﹐一躍而入﹐突然一刀挑開了攻向王勝的長劍﹐道
﹕“王兄請讓開裹傷﹐這小子交給我啦。”
這時﹐王勝整個衣袖都為鮮血濕透﹐地上也沁了一片血水。
失血過多﹐使這個強壯的漢子﹐也有些支持不住﹐王召替他下來之後﹐精神一
懈﹐立時向地上跌去。
楊晉一探手﹐抓住了王勝﹐低聲道﹕“快些包起傷口。”
王勝定定神﹐看臂上的傷勢﹐並非太重﹐只是失血過多﹐人有些頭暈難支﹐當
下說道﹕“屬下傷得不重。”
楊晉道﹕“你包好傷勢﹐休息一下。”
黑龍王召是嶺甫兩湖道上﹐數一數二的高手﹐一出手﹐聲勢自非小可﹐刀閃如
電﹐一輪猛攻﹐立時把對方劍上的氣勢﹐給壓制下去。
這時﹐那為首黑衣人﹐正准備拔刀出手﹐但見王召出手所之勢﹐不禁一呆。
但見他刀光如電﹐縱劈橫掃﹐氣象萬干﹐分明是刀術大家﹐但身上卻穿著一身
捕快衣著﹐心中大惑不解。
不足十合﹐那執劍黑衣人﹐已被王召大開大蓋的刀法﹐逼的險象環生。
但夜鷹張晃一對判官筆﹐卻也完全為另一個黑衣人的劍招所制﹐但張晃打的很
油滑﹐全力防守﹐看出空隙﹐才還上一招。
所以﹐他雖然處於下風﹐但一時之間﹐也不至傷在對方劍下。
江湖浪子歐陽俊﹐眼看著張晃還支撐得往﹐也就樂得晚點出手。
一刀劈出﹐震飛了對方長劍。
為首黑衣人早已有了戒備﹐急聲喝道﹕“老四退開。”
刷的一聲﹐橫里劈去。
斜刺里一道鐵尺飛了過來﹐當的一聲金鐵大震﹐接住了黑衣人的刀勢。
是楊晉。左手量天尺﹐擋住了黑衣人的長刀﹐右手寬面刀卻替勢待發。
王召大上一步一轉刀身﹐用刀背向那黑衣人劈了過去。
一柄劍飛來﹐擋住了王召的勢﹐道﹕“閣下刀法精絕﹐不像捕頭身份﹐不知何
以穿著捕頭的衣服﹖”
王召冷冷反問道﹕“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道﹕“黑衣老二……”
王召接道﹕“閣下既不願以真面目﹐真姓名見告﹐也不用彼此多問了﹐武功見
個高下就是。”
語聲甫落﹐刷刷刷、連攻三刀。
這黑衣老二武功比那用劍的黑衣老四高明多了﹐接下三刀﹐立時反擊。
兩人劍來刀往﹐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惡斗。
楊晉擋住了黑衣者大的長刀後﹐冷冷說道﹕“事情已經很明顯﹐你們在應天府
中鬧事﹐而且殺傷了副總捕頭﹐這罪名夠你們擔待了﹐我楊某人﹐所以還未招捕快
、官兵合力圍捕﹐還是替諸位留著一條生路﹐快些要他們放下兵刃﹐還有商量余地
﹐再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公事公辦了。”
黑衣者大冷冷說道﹕“在下久聞神眼楊總捕頭之名﹐今宵希望能見識一下。”
楊晉冷冷說道﹕“可以﹐不過﹐咱們得先把事情分清楚。”
黑衣老大道﹕“如何一個分法呢﹖”
楊晉道﹕“你老兄是想掂掂我楊某人的分量﹐是不是夠擔任應天府總捕頭這個
職位﹐這算是江湖上的比武﹐楊晉如敗在你閣下手中﹐立刻解去這總捕頭的職位﹐
這條件對你應該是很優厚了﹐但你同來這三個朋友﹐卻要先解下兵刃﹐束手就綁。
”
黑衣老大目光轉動﹐只見那黑衣老二﹐在墨龍王召刀勢迫攻之下﹐漸落下風﹐
心中大是駭然﹐想不到這捕快身份的大漢﹐怎會如此利害。
楊晉高聲接道﹕“閣下是否答允﹐可以做個決定了。”
黑衣老大道﹕“如是他們不願束手就綁呢﹖”
楊晉冷冷說道﹕“後果如何﹐閣下應該想到了。”
黑衣老大突然喝道﹕“老四﹐沖出去﹐不用管我們了﹐回去報個信……”
黑衣老四接道﹕“老大﹐你……”
熾天使書城
【第五回 神秘嫖客】
黑衣老大怒道﹕“還不快走……”
楊晉胸有成竹﹐也不攔阻。
黑衣老四道﹕“小弟去約請幾位高手再來。”
一轉身﹐飛躍向廳外。
但見人影一閃﹐一個捕快﹐擋在了大廳門口﹐右手一揮﹐道﹕“回去。”
一股掌力緊逼過來。
黑衣老四向外沖奔之勢﹐去勢很快﹐一下子無法收住腳步﹐只好一揚左掌﹐硬
接掌力。
黑衣老四只覺一陣氣血上翻﹐身不由己的向後倒退回去。
出手的﹐正是扮作捕快的江湖浪子歐陽俊。
楊晉道﹕“諸位走不了啦﹐我楊晉一向敬重江湖朋友﹐才這般苦苦相讓﹐諸位
再不知足那是太過分了。”
他歷練豐富﹐遲遲不肯對那四個黑衣人施下毒手﹐又故示大方﹐用心是作給王
召和歐陽俊瞧﹐我楊晉對待江湖朋友﹐是不是很夠意思。
歐陽俊輕輕咳了一聲﹐道﹕“四位聽到了嗎﹖咱們總捕頭已經給足了四位的面
子﹐四位再不放下兵刃﹐那是自討苦吃了。”
口中說話﹐人卻緩步行入廳中。
墨龍王召手中刀勢忽然一緊﹐一口氣劈出七刀﹐逼的那黑衣老二向廳門口處退
去。
歐陽俊一抬手﹐輕輕松松地點中了那黑衣老二的穴道。
但聞蓬然一聲﹐那黑衣老二連人帶刀﹐倒在地上。
楊晉寬面短刀一擺﹐道﹕“老大﹐咱們試試吧﹗”
尺刀並進﹐展開快攻。
楊晉雖然占了上風﹐但那黑衣老大的長刀﹐封守的極是緊密一時間想勝對方亦
非易事。
但另外三個黑衣人﹐卻在王召﹐歐陽俊全力施展之下﹐不過十幾個照面﹐全部
被點中了穴道。
王勝、張晃﹐取過鐵銬﹐鎖了三人﹐也取下了三人的面具。
黑衣老大目睹隨來三人﹐盡已遭擒﹐心中一慌﹐刀法顯出破綻。
楊晉是何等老練的人物﹐顯出破綻﹐刀尺並入。
黑衣老大看刀光一閃﹐寬面刀﹐己到了握刀的右小臂前﹐不禁一驚﹐急急一沉
右腕。
但他忽略了楊晉手中的量天尺﹐斜里一敲﹐擊在了黑衣老大的手背之上。
黑衣老大右手一松﹐長刀跌落在實地之上。
楊晉疾上一步﹐右腳踏在長刀上﹐右手寬面刀﹐逼在黑衣老大的頸項之上﹐冷
言說道﹕“朋友﹐承讓了。”
頸上刀鋒一轉﹐輕輕向上挑﹐撥開了黑衣老大臉上的面具一角。
黑衣老大冷哼一聲﹐道﹕“楊晉﹐你殺了我。”
楊晉淡聲一笑道﹕“朋友﹐你只是想掂掂我的份量﹐是否夠應天府總捕頭的分
量﹐現在你証明了。”
黑衣老大道﹕“咱們看走眼了﹐是嗎﹖”
楊晉道﹕“閣下要公事公辦呢﹖還是要咱們自行了斷了﹖”
黑衣老大道﹕“公辦如何﹖私了如何﹖”
楊晉道﹕“如是公事公辦﹐在下就把諸位送斷落案﹐諸位該判個什麼罪名﹐和
我楊某無關﹐如是要私了﹐諸位請取下面具﹐由我楊某人﹐備上一桌酒席﹐請出洪
老丈﹐面對面﹐把事情說個清楚。”
黑衣老大沉吟了一陣﹐道﹕“這個﹐在下也作不了主﹐得和幾位兄弟商量一下
。”
目光一掠另外三個黑衣人道﹕“三位兄弟意下如何﹖”
三個黑衣人齊聲說道﹕“大哥作主。”
黑衣老大道﹕“如若咱們私了﹐楊總捕頭﹐大約還有別的條件吧﹗”
楊晉淡淡一笑﹐道﹕“談不上什麼條件﹐不過﹐要諸位和在下合作﹐希望能據
實回答在下幾件事。”
重重咳了一聲﹐道﹕“張晃﹐取下這位朋友的面具。”
張晃應了一聲﹐大步行了過來﹐伸手取下黑衣老大臉上的面具。
這人約三十六八的年歲﹐紫腔臉﹐豹頭環目﹐樣子十分威武。
楊晉打量了那人一眼﹐竟不相識﹐立時吩咐擺上酒席﹐請出洪者丈來﹐給這些
朋友接風。
張晃應了一聲﹐欠身而退。
楊晉口中雖說的客氣﹐但仍點了四個黑衣人身上兩處穴道。
廳中間擺了一桌酒席﹐圍坐著六個人。
楊晉端起酒杯﹐敬了五位一杯酒﹐嚴肅的說道﹕“洪兄﹐我楊晉已經盡到了我
最大的心意﹐五位如是仍然不肯和我楊某人合作﹐那就叫我楊某人寒心了。”
洪七望了四個黑衣人正眼﹐冷哼一聲﹐道﹕“你們者遠的跑來此地﹐就是給我
出丑來的麼。”
那位黑衣老大垂下頭去﹐道﹕“你老人家見諒﹐楊總捕頭﹐武功高強﹐出了我
們的意料之外。”
洪七冷冷一聲﹐道﹕“誰要你們來的﹖”
黑衣老大道﹕“是大師伯。”
洪七搖搖頭﹐嘆了口氣﹐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兄﹐你們要我們怎麼
合作﹖”
楊晉道﹕“在下對洪兄尋求本門失物一事﹐並無過問之意﹐我重視的是王府血
案﹐希望洪兄能盡吐所知。”
洪七皺皺眉﹐道﹕“楊總捕頭要問什麼﹖”
楊晉道﹕“這四位都是你洪兄的門下﹐也用不著避諱他們了。”
洪七道﹕“楊總捕頭請說﹐在下洗耳恭聽﹖”
楊晉道﹕“在下聽到一件很實在的消息﹐七王爺的寵妃﹐在未遭殺害之前﹐去
過一次鼓樓﹐不知是否去探望洪老大。”
話說的很婉轉﹐但神情卻很嚴肅﹐兩道冷厲的目光﹐凝注在洪七的臉上。
此言一出﹐不但洪七的臉色微變﹐就是四個黑衣人也都大感愕然。
他們心中明白﹐別說他們還算不上江湖上的大門大派﹐就算是正大門派﹐但如
被牽上了王府的兇殺大案﹐也是無法逃避滅門大禍。
四個黑衣人﹐八雙眼睛﹐也都投注在洪七的臉上。
洪七長長吁一口氣﹐道﹕“楊兄得到的消息不錯﹐蘭妃確是去過鼓樓一趟。”
楊晉心頭大大地一震﹐暗道﹕“岳秀這人﹐確然不可輕視﹐金陵城中﹐多少耳
目靈敏的老江湖﹐都無法查出此事﹐卻被他找出了這條線索。”
楊晉表面上﹐盡量保持著平靜﹐緩緩說道﹕“王妃輕車簡從﹐悄然上鼓樓﹗”
“可是探望你洪老丈嗎﹖”
洪七道﹕“不是探望老朽──”
楊晉接道﹕“鼓樓之上﹐只有你洪老丈一人﹐如若不是探望你洪老丈﹐那又是
探望何人呢﹖”
洪七臉色很難看﹐沉吟了良久﹐道﹕“她去會──會一個──一個……”
楊晉淡淡一笑﹐接道﹕“洪兄蘭妃已亡數日﹐屍骨早寒﹐洪兄﹐如是還不肯明
言內情﹐我楊某人想幫忙是幫不上了。”
洪七道﹕“她去會一個人﹐──”
他似有難言之隱﹐說了一半﹐又停了下來。
楊晉雙目神光暴射﹐道﹕“那人叫什麼名字﹖和蘭妃有何關系﹖”
洪七嘆口氣﹐道﹕“那人是湘西譚家寨的二公子……”
楊晉道﹕“譚雲﹐譚二公子。”
洪七道﹕“正是譚二公子。”
楊晉哈哈笑了一聲﹐道﹕“老丈和那譚雲相識很久了﹖”
洪七道﹕“老朽受過譚家寨譚老寨主救命之恩﹐和譚雲相識於五年之前。”
楊晉冷肅的說道﹕“所以﹐洪兄﹐幫他掩飾﹐需知王妃被殺一事﹐譚家寨縱然
在江湖聲威顯赫﹐也一樣難和大隊官軍抗拒﹐難逃過滅門大禍。”
洪七道﹕“譚雲在鼓摟和蘭妃會晤一面﹐但卻未必是殺死蘭妃的兇手。”
楊晉道﹕“譚雲和蘭妃會晤一面之後﹐蘭妃就被殺害﹐這是一樁何等重大的事
﹐你洪兄是否可以擔待呢﹖”
洪七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這個……”
“目下的情勢﹐洪兄只有和在下合作了。”
洪七道﹕“如何一個合作之法﹖”
楊晉道﹕“洪兄聽到他們談些什麼﹖希望能告訴在下﹖”
洪七搖搖頭﹐道﹕“如總捕頭要在下說實話﹐在下可以據實奉告。”
楊晉道﹕“楊某洗耳恭聽。”
洪七道﹕“譚家二公子和蘭妃的交往詳情﹐在下並不知曉一一”
楊晉接道﹕“他們談些什麼﹖”
洪七道﹕“老朽避開了﹐他們談些什麼﹖老朽沒有聽到﹗”
楊晉皺皺眉頭﹐道﹕“洪兄﹐這就很麻煩……”
洪七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楊兄﹐老朽不希望這件事﹐牽入本門之中﹐這一
點﹐還望楊大人高抬貴手。”
楊晉道﹕“到此刻為止﹐在下還不知道老丈和四位兄弟﹐是哪一門派。”
洪七道﹕“敝門在江湖上聲名不著﹐知曉的人不多﹐說出來﹐只怕你楊大人也
是不會知曉。”
楊晉道﹕“對江湖門派﹐雖所知有限﹐但應天府捕快中﹐不乏對江湖形勢了然
的人﹐洪兄只管請說。”
洪七嘆口氣﹐道﹕“大洪門。”
楊晉道﹕“大洪門──”
洪七道﹕“不錯﹐小小門戶﹐江湖上無人知曉。”
楊晉道﹕“洪兄真實姓名呢﹖”
洪七道﹕“老朽並未改姓﹐洪七也不算假名子﹐只要是識得老夫的人﹐一提洪
七﹐他們都知道是我。”
楊晉嗯了一聲道﹕“如若那一天﹐洪兄一口氣能說出詳情﹐咱們可以省去了不
少的誤會﹐如今﹐如今……”
洪七苦笑一下道﹕“你楊總捕不用為難﹐老朽既然說出了這件事﹐那就心中早
有准備﹐不想再離開應天府了﹐你如信得過我﹐老朽願助你辦這件案子﹐不過把我
下入獄中……”
楊晉接道﹕“洪兄﹐如果我們去找譚家寨的二公子譚雲﹐你洪兄敢不敢挺身作
証。”
洪七道﹕“敢﹗不過……”
楊晉道﹕“不過什麼﹖”
洪七道﹕“我只是能証明有這件事情﹐他們談些什麼話﹐老朽沒有聽到﹐不能
隨口謅﹐強作偽証﹐不能証明那譚二公於是殺人兇手。”
楊晉道﹕“洪兄連一句都沒有聽到嗎﹖”
供七道﹕“老朽是有意避開﹐給他們單獨談話的機會。”
楊晉道﹕“行……洪兄實話實說就是。”
洪七道﹕“老朽唯一的願望﹐就是不要拖累到大洪門﹐我身為門中長老﹐不能
替他們擋災消害﹐再牽累他們跟我受苦﹐那就死難瞑目了。”
楊晉道﹕“這件事﹐我仔細想想──”
楊晉又道﹕“不過洪兄只要說的是實話﹐楊某人保証不牽涉到大洪門中人。”
洪七道﹕“老朽這里先謝過了。”
楊晉道﹕“不敢當﹐咱們吃酒。”
酒飯之間﹐楊晉未提王府血案的事﹐吃完飯﹐才吩咐張晃道﹕“陪洪老丈下去
休息﹐要他們好好招待。”
話說的很客氣﹐但洪七心中明白﹐那是把他軟囚在此﹐輕輕嘆口氣﹐欲言又止
。
送走了洪七﹐楊晉把目光轉到四個黑衣人的身上﹐道﹕“四位對此事﹐有何高
見﹖”
黑衣者大道﹕“咱們很慚愧。”
楊晉道﹕“看在洪老丈的份上﹐諸位殺傷王副總捕頭的事﹐我不追究﹐不過﹐
我想屈駕四位一下﹐留上一些時日﹐不知四位意下如何屍黑衣老大臉色一變﹐道﹕
“把我們也囚起來──”
楊晉接道﹕“話不是這麼一說﹖那就大難聽了﹐四位所做所為﹐如是要公事公
辦起來﹐怕都是處斬的罪名。”
黑衣者大一皺眉﹐道﹕“留我們在此﹐不知是否有個時限﹖”
楊晉道﹕“難說啊﹐不過﹐我想頂多不會超過三個月。”
楊晉一招手﹐兩個捕快應聲而至﹐道﹕“四位請跟我們來吧﹖”
四個黑衣人未再多問﹐跟在兩個捕快身後向外行去。
送走了四個黑衣人﹐楊晉抱拳對王召和歐陽俊一禮﹐道﹕“多虧兩位出手相助
﹐在下是感激不盡。”
歐陽俊、王召微微一笑﹐道﹕“言重了﹐楊兄。”
緩步行來在楊晉對面坐下﹐接道﹕“其實不用我們出手﹐你楊兄一個人﹐就可
以對付他們四個人﹐但這樣一來也好﹐給他們個莫測高深。”
楊晉輕輕嘆一口氣﹐道﹕“兩位兄弟﹐幫兄弟拿個主意如何﹖”
王召道﹕“什麼事啊﹖”
楊晉道﹕“關於湘西譚家寨二公子的事﹖”
王召﹐歐陽俊原本臉上帶著笑容﹐突然間臉色寒了下來。
三個人相對沉吟了良久﹐歐陽俊才緩緩說道﹕“楊兄的意思﹐可是要我們插手
此事嗎﹖”
楊晉道﹕“湘西譚家寨在江湖的聲譽很隆﹐兩位在江湖上走動﹐自然不能參與
此事﹐兄弟只想請教兩位一些高見。”
歐陽俊道﹕“譚二公子為人雖然有些高傲﹐但他一向還能守份﹐我想他不致於
是殺人的兇手﹐這中間或有內情。”
楊晉道﹕“譚雲的為人如何﹐兄弟知曉不多﹐但就目下情形而言﹐他是嫌疑最
大的一個﹐這是條很重要的線索。”
王召道﹕“楊兄說的是﹐如若無法從洪七的口中問出內情﹐只有找譚雲當面解
說了。”
楊晉道﹕“如何去找那譚雲﹐兄弟很感為難﹐還請兩位指點指點。”
王召笑一笑﹐接道﹕“楊兄如是以總捕頭的身份﹐和我們談論此事﹐我們就不
便多話了﹐關於譚雲的事﹐我們無法幫忙﹐實在說﹐譚家寨的事﹐我們也幫不上忙
﹐譚家寨已有數十年的基業在江湖上一向很受敬重﹐也許譚老寨主﹐會珍惜他的基
業﹐交出譚雲﹐不過這件事﹐我們無法插手﹐如何之處﹐你楊兄自己辦吧﹗在下這
就告辭。”
歐陽俊笑一笑﹐道﹕“楊大人﹐王兄說的不錯﹐我們已無能為力。”
楊晉想了想﹐道﹕“好吧﹐兩位同屬江湖中人﹐自是不願開罪像譚家寨這等門
戶﹐交情歸交情﹐我楊某人也不便太過勉強兩位﹐如是有事盡管請便。”
歐陽俊低聲說道﹕“楊兄﹐兄弟可以離開金陵了嗎﹖”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辦吧﹗兩位再多留一天﹐明天一天﹐兩位後天一
早就可以動身了。”
歐陽俊沉吟了一陣﹐道﹕“好吧﹗”
站起身子和王召聯袂而去。
目睹了二人去遠之後﹐楊晉坐在大廳呆呆出神。
他想唯一的辦法﹐就是調動官兵﹐因官府的壓力﹐迫使譚家寨交出譚雲。
不論譚家寨會不會交人出來﹐後果都很明顯。
譚家寨決不甘受這個屈辱﹐那必然會放手報復﹐自己將是首當其沖的人。
楊晉迷惘了﹐不知道如何處置此事。
細細想一想金陵高手﹐無一人敢和譚家寨正面為敵。
突然間﹐腦際間靈光一閃﹐使得楊晉想起了岳秀。
那位年輕孤傲不群的少年﹐給人一種莫測高深的感覺﹐但他似乎是充滿著俠腸
﹐他胸懷磊落﹐一腔正氣﹐更難得的是他渾身是膽﹐這件事需得找他研商﹐請他助
拳。
心中念轉﹐吩咐當值捕快﹐妥善照顧洪七和四個黑衣大漢﹐匆匆趕回府中。
他明白岳秀的為人﹐決不會到衙門里來見他。
一路上﹐楊晉自己想想也覺著好笑得很﹐自己在衙門里當了二十多年捕頭﹐見
過了無數大風大浪﹐如今竟要向一個初出茅蘆的年輕人去領教﹗不管心中怎麼不是
味道﹐但這是目前唯一能幫助他的人。
趕回家中﹐只見大廳中高燃著兩只火燭。舖著黃色椅墊的太師椅上﹐早坐了兩
位客人。
一位是丐幫的駱天峰﹐還有一位正是楊晉急於要見的岳秀。
岳秀坐在右首一張太師椅上﹐神態瀟洒﹐目睹楊晉行了進來﹐淡淡一笑﹐沒有
說話。
駱天峰卻急急迎了上去﹐道﹕“楊大人﹐那位洪老七和他幾個屬下……”
目睹駱天峰焦急之狀﹐楊晉立時接說道﹕“五個人﹐都很好。”
駱天峰長長吁一口氣﹐道﹕“他們沒有受傷吧﹗”
楊晉道﹕“一點小傷﹐不會礙事。”
駱天峰嘆口氣﹐道﹕“楊大人﹐叫化子冒昧得很﹐一口氣問了你這樣多事﹐事
實上﹐叫化子也是受命辦事。”
楊晉道﹕“大洪門和丐幫可有什麼淵源﹖”
駱天峰﹕“彼此正式間﹐沒有什麼淵源﹐不過﹐叫化子是奉命行事﹐詳細情形
﹐我也不太了解。”
楊晉道﹕“駱兄﹐你對我楊某人幫忙很多﹐如若貴幫要在下辦些什麼事﹐但請
吩咐﹐我楊某人能夠辦得到的﹐決不推辭。”
駱天峰道﹕“兄弟先求楊大人一件事﹐別傷害大洪門中人﹐至少丐幫對你楊大
人有個交代﹐三兩天我會有消息來﹐兄弟告辭了﹖”
楊晉道﹕“駱兄好走﹗恕我不送了。”
駱天峰道﹕“不敢有勞。”
轉身匆匆而去。
目睹駱天峰去遠﹐楊晉才回頭望著岳秀道﹕“老弟﹐你來的正好﹐我有急事請
教﹗”
岳秀笑一笑道﹕“大人可是有了什麼線索。”
楊晉道﹕“正是有了一些線索﹐才叫在下為難得很﹗”
岳秀道﹕“什麼線索﹖”
楊晉道﹕“那洪七已然供認﹐數日之前﹐和蘭妃約晤鼓樓的人﹐就是譚家寨譚
二公子譚雲。”
岳秀神情很平靜﹐沉吟了一陣﹐道﹕“楊大人﹐數日前約晤蘭妃的譚雲﹐未必
就是兇手啊﹗”
對這位高深莫測﹐武功智計兩皆超人的年輕人﹐楊晉早已敬服﹐緩緩說道﹕“
岳老弟﹐就算那譚雲不是兇手﹐但就目前咱們所得的線索中﹐那譚雲該是嫌疑最重
的一個了。”
岳秀轉了話題道﹕“適才﹐在下在七王爺的府中﹐會到了令媛……”
楊晉臉色一整﹐道﹕“她怎麼樣﹖”
岳秀道﹕“她很好……”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令媛的精明能干﹐也實是令人佩服﹐她居然能在一兩
天的工夫﹐混到了夫人身側……”
楊晉又是驚異﹐又是感嘆的啊了一聲﹐道﹕“有這等事﹖”
岳秀笑一笑﹐道﹕“而且﹐她聽到了王府內宅中一些傳聞﹐說是蘭妃出身江湖
。”
楊晉道﹕“出身江湖﹐這太籠統了﹐岳老弟對此有何高見﹖”
岳秀道﹕“在堂堂王府中人的眼中看法里﹐只要不是官宦大家中人﹐不是出身
貧賤﹐就是出身江湖﹐所以﹐這說法﹐不能作准。”
岳秀接著道﹕“蘭妃的出身及其他情況﹐只有問譚雲了﹐他該是最清楚的﹐可
能比七王爺更明白。”
楊晉點點頭﹐道﹕“老弟說的是﹐不過譚家寨不是一般所在﹐我這個總捕頭的
帳﹐他未必肯買﹖”
岳秀道﹕“湘西距此﹐不遠不近﹐往返時間﹐只怕要得一些工夫。”
楊晉道﹕“時間﹐還很充裕﹐來往一趟湘西快馬加鞭﹐半個月應該夠了﹐如若
我再想法子安排一下﹐要途中官府分段換馬﹐可能會更快一些。”
岳秀道﹕“大人﹐我陪你去一趟。”
楊晉心中大喜﹐口里卻說道﹕“這個怎能勞動你岳老弟呢﹖”
岳秀道﹕“不要緊﹐我久聞譚家寨之名﹐也想去見識一下。”
楊晉道﹕“好﹐老弟如此說﹐咱們就走一趟吧﹗”
岳秀道﹕“我扮你的從人﹐最好是應天府的捕快身份。”
楊晉道﹕“這個﹐叫在下如何敢當呢﹖”
岳秀笑一笑﹐道﹕“這樣行起事來才方便。”
楊晉一抱拳道﹕“這太委屈你了﹐但不知咱們幾時動身﹖”
岳秀道﹕“自然是愈快愈好﹐如若來得及﹐天一亮咱們就上路。”
楊晉道﹕“我這就吩咐他們趕備有用之物﹐交代一下他們﹐天亮時分咱們在哪
里見面﹖”
岳秀道﹕“出北門渡河西下﹐我在城門口等你。”
轉身向外行去。
楊晉突然輕輕咳了一聲﹐道﹕“岳老弟﹐你看這件事﹐要不要通知小女一聲﹖
”
岳秀搖搖頭﹐道﹕“我瞧是不用了﹐一則是王府中警備森嚴﹐進去一次﹐十分
不易﹐二則是令媛﹐應付有術。”
楊晉道﹕“好吧﹗你也該回去告訴你舅父一聲。”
岳秀未再答話﹐轉身而去。
楊晉立時又動身﹐趕回到衙門捕房﹐交代了張晃、王勝一些事﹐又趕回家中。
第二天﹐天一亮﹐楊晉趕到北城門下﹐岳秀穿了一襲青衫在那里等候。
他是經過了一番易容﹐膚色黑了很多﹐一眼瞧去﹐完全變了個人。
但他一對又黑又亮的眼睛﹐卻使人一望而知。
另一個副總捕頭張晃帶著兩個捕快﹐牽著兩匹馬。
兩匹馬都很高大神駿﹐踏橙上﹐都掛著一個大包袱。
楊晉接過馬﹐道﹕“你們回去吧﹗”
兩個捕快﹐轉身先回﹐張晃卻低聲說道﹕“每一個包袱里﹐放了一百兩碎銀子
﹐和一兩重的金葉子二十片。兩套捕快衣服﹐還有一張辦好的公文。”
楊晉道﹕“你費心啦﹐記著看好大洪門中人﹐不要讓他們逃了。”
張晃道﹕“總捕頭放心﹐我已經把匣署手集中起來﹐而且已令他們分開關起﹐
五個人﹐分了五個地方。”楊晉道﹕“很好﹐少了商量的人﹐他們少了很多的機會
勇氣。”
舉步行到了岳秀的身側﹐道﹕“老弟上馬吧﹗”
岳秀微微一笑﹕道﹕“這匹馬鞍足鐙鮮明﹐應該是你總捕頭騎的。”
取過另一副馬僵﹐縱身而起﹐跨上馬鞍。
楊晉也飛身躍上馬背﹐回身對張晃一揮手﹐快馬如飛﹐和岳秀並騎而去。
這一天﹐兩人縱騎趕路﹐直到日落西山﹐兩匹長程健馬已經體能難支﹐才找了
一個客棧住下。
兩人吃點東西﹐休息了兩個更次﹐健馬體力稍復﹐立時動身趕路。
兩個人都穿著便裝﹐但岳秀卻試穿了一套捕快衣服﹐以備不時之需。
兩個人日夜兼程﹐趕奔湘西﹐一路上四易健馬。
這日中午時分﹐趕到了湘西譚家寨。
這是一座矗立在淺山坡下的廣大莊院。
十幾棵高大的白楊、古松聳立在講理院外面。
楊晉打量了那廣大的講理院一眼﹐只見四周林木環繞﹐環境極是清幽。
這馳名武林的譚家寨﹐表面上看去﹐除了有一種古樸氣勢之外﹐並不見任何森
嚴的防衛。
楊晉找一處僻靜的地方﹐拴好健馬﹐取下包袱﹐當先而行。
一個高大的門樓﹐兩扇大開的朱門﹐一塊橫匾﹐寫著譚家寨三個大字。
楊晉行到大門外﹐輕輕咳了一聲﹐道﹕“有人在嗎﹖”
一個五十左右的門房﹐由後門轉了出來﹐打量了楊晉和岳秀一眼﹐道﹕“兩位
是……”
楊晉道﹕“在下金陵楊晉﹐特來拜會譚二公子﹐勞你駕給我通報一聲。”
門房沉吟了一下﹐道﹕“楊爺﹐你可有拜帖﹖”
楊晉擔心的就是譚雲不在﹐如是遇譚老寨主﹐就有難以啟口的感覺﹐聽這門房
之言﹐似是譚雲在家﹐不禁一喜﹐立時取出拜帖﹐笑道﹕“拜帖在此﹐有勞費神。
”
譚家寨不愧是武林的大門戶﹐那門房接過拜帖瞄了一眼﹐欠身說道﹕“兩位請
入客室待茶﹐小的這就給楊爺通報。”
大門後﹐有一座小巧客室﹐兩個人剛落座﹐立時有一個青衣童子﹐奉上香茗。
不大工夫﹐那門唐已去而復返﹐笑對兩人說道﹕“二公子在右院花廳候駕﹐小
的給兩位帶路。”
楊晉未料到這麼順利的能見到譚雲﹐心中甚是歡愉﹐低聲說道﹕“譚二公子喜
愛排場﹐想必僕從如雲﹐駿馬華衣﹐但這譚家寨看來倒是古樸的很。”
岳秀道﹕“哦。”
一路行去﹐但見庭院綿連﹐花木扶疏﹐整個的建築﹐有著一種幽靜美。
轉入一座小圓門﹐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百花競艷﹐芳香撲鼻﹐荷池中一座花廳上﹐坐著一位身穿青綢子長衫的英
俊少年。
門房帶兩人步過九曲橋﹐進入花廳。
那門房欠欠身﹐道﹕“二少爺﹐這兩位就是金陵來客。”
譚二公子一揮手﹐道﹕“你去吧﹗我會接待貴賓。”
門房又欠欠身﹐退了出去。
譚二公子目睹那門房出了花園﹐才回頭望著楊晉﹐道﹕“楊總捕頭﹐遠來湘西
﹐找我譚雲﹐不知有何見教﹗”
楊晉道﹕“二公子快人快語﹐我楊某人﹐也不轉彎子了﹐金陵城發生了一件大
血案……”
譚雲冷冷接道﹕“笑話﹐發生了大血案﹐和我譚某何關﹐我一不吃公糧﹐二不
拿皇俸﹐用不著管這些閒事吧﹖”
楊晉道﹕“譚世兄說的是﹐只是這件血案﹐和你二公子有關﹐如是全不相及﹐
在下也不會日夜兼程﹐趕來湘西了。”
譚雲怔了一怔﹐道﹕“和我有關﹖”
楊晉道﹕“不錯。”
譚雲道﹕“血案發生在何處﹖死的又是何人﹖”
楊晉道﹕“發生在七王爺的府中﹐死的是王爺寵愛的蘭妃。”
譚雲臉色大變﹐道﹕“兇手是什麼人﹖”
楊晉道﹕“在下正在訪查﹐特請世兄相助。”
譚雲激忿未消﹐神情冷肅﹐緩緩說道﹕“不論那人是誰﹖在下都願助你一臂…
…”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世兄﹐目下兇手﹐雖然未查出﹐不過﹐在下打聽點
和世兄有關的事。”
譚雲一皺眉頭﹐道﹕“和我有關﹖”
楊晉道﹕“不錯﹐世兄半月之前﹐還在金陵吧﹖”
譚雲點點頭﹐道﹕“不錯﹐你可是懷疑我是兇手﹖”
楊晉道﹕“不敢﹐不敢﹐但二公子曾和那位蘭妃見過一面﹐大概不會錯了。”
譚雲怔了一怔﹐道﹕“你……”
楊晉接道﹕“二公子大名鼎鼎﹐到了金陵﹐兄弟豈有不知之理。”
譚雲道﹕“多口的老匹夫……”
楊晉道﹕“譚世兄可是在罵那洪七嗎﹖”
譚雲道﹕“除他之外﹐還會有什麼人告訴你﹖”
岳秀突然插口說道﹕“除了大洪門的洪七之外﹐那日蘭妃乘車而往﹐見的人自
然不少。”
譚雲目光突然轉到岳秀的身上﹐道﹕“你是什麼人﹖”
楊晉接道﹕“應天府中第一客座捕快。”
他說的十分技巧﹐說的真真實實﹐但聽起來﹐卻使人很易誤會。
譚雲道﹕“一個小小捕快﹐有什麼身份﹐在我跟前說話﹐給我退出廳外。”
岳秀道﹕“好吧﹗在下退出廳外。”
一面向外花廳退﹐一面接道﹕“總捕頭和他談談吧﹗”
楊晉看著岳秀退出了廳外﹐才緩緩說道﹕“二公子﹐他說的都是實話﹐二公子
和蘭妃約晤往鼓樓會面一事﹐就是查出來的。”
譚雲道﹕“洪七老匹夫答應過我死都不說﹐想不到……”
楊晉道﹕“在下想知道蘭妃的出身﹐她已不幸死亡﹐她的底細﹐恐只有你二公
子知曉了﹖”
譚雲道﹕“七王爺把她娶入府中﹐自然知曉她的出身﹐你根本用不著跑到湘西
來找我問她身世。”
楊晉淡淡一笑﹐道﹕“譚世兄﹐七王爺是何等身份﹐如是可以隨便和他交談﹐
在下自然不用多問你譚二公子了﹐不過﹐就算不問你這件事﹐在下也會到湘西一行
。”
譚雲冷冷說道﹕“為什麼﹖”
楊晉道﹕“二公子別忘了蘭妃死去之前﹐你是和他唯一見過面的外人﹐單是這
一點﹐你就有著洗刷不清的嫌疑。”
譚雲冷笑一聲﹐道﹕“楊總捕頭﹐有一句俗話說﹐拿賊要贓﹐你們公門中人﹐
作威作福慣了﹐動不動就要栽贓人﹐那對一般的小民﹐也許可以﹐但你想威脅我譚
某人﹐那是白日作夢了。”
楊晉冷冷說道﹕“譚二公子﹐你錯了……”
譚雲怒道﹕“我哪里錯了﹖”
楊晉道﹕“在下不是威脅﹐如是你譚二公子不肯合作﹐說不得﹐在下只好去找
譚老寨主了。”
譚雲道﹕“找我爹作甚﹖”
楊晉道﹕“行有行規﹐門有門道﹐在下如若要動你譚二公子﹐必然會先行奉告
譚老寨主。”
對父親﹐譚雲大約是有很大的畏態﹐口氣一變﹐道﹕“那蘭妃出身風塵﹐……
”
楊晉接道﹕“她是哪一道上的﹖”
譚雲道﹕“賣唱的。”
楊晉點點頭﹐道﹕“譚世兄﹐可否說清楚一些﹐她何處賣唱﹐怎的和你譚世兄
相識﹐又如何嫁給了七王爺。”
譚雲一皺眉頭﹐道﹕“她在長沙府玉樓春賣唱﹐和在下認識於五年前﹐三年前
被七王爺量珠聘去﹐一入侯門深似海﹐在下很少再見她了﹖”
楊晉低聲說道﹕“譚世兄﹐病不忌醫﹐蘭妃被七王爺聘去之後﹐你們見過幾面
。”
譚雲道﹕“兩次﹐一次是她身主侯門三月﹐在下進入府中質問內情﹐一次就是
在半月之前﹐那洪七瞧到的。”
楊晉道﹕“譚世兄﹐你和蘭妃之間﹐可是……”
譚雲道﹕“大丈夫敢作敢當﹐阿蘭賣唱長沙府時﹐即和我已有肌膚之親﹐但自
她入了王府之後﹐我們雖然有兩次見面﹐但卻清清白白。”
楊晉道﹕“二公子的話﹐咱們自然是十分相信﹐不過……”
譚雲冷冷接道﹕“姓楊的﹐你不要得寸進尺﹐長話短說﹐我已把阿蘭的出身告
訴了你。……”
楊晉笑一笑﹐接道﹕“二公子﹐在下還想請教一件事﹐希望你二公子能夠據實
回答。”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好﹗你問吧。”
楊晉道﹕“阿蘭既然嫁了七王爺﹐二公子為什麼還要去找她﹖”
譚雲道﹕“這是在下的私事﹐用不著告訴你楊總捕頭吧﹗”
楊晉道﹕“二公子﹐你已說出了和蘭妃的結識經過﹐如今蘭妃已死﹐二公子似
乎也用不著再保留隱秘。”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阿蘭雖然嫁了七王爺﹐但她對我仍有舊情﹐故而約我
見了兩面。”
楊晉笑一笑道﹕“譚世兄﹐這麼簡單嗎﹖”
譚雲道﹕“不是這麼簡單﹐還有什麼內情嗎﹖”
楊晉道﹕“二公子﹐在下不希望和譚家寨沖突﹐但王府的案子﹐非破不可﹐這
一點﹐關系到我楊某人的身家性命﹐我楊某勢必全力以赴不可……”
譚雲道﹕“你准備怎麼辦﹖”
楊晉道﹕“這些話在下本不願說﹐但二公子既然問了﹐在下只好據實奉告了。
”
譚雲皺皺眉頭﹐“你說吧﹗看看能不能對我們譚家寨構成威脅。”
楊晉道﹕“如是譚家寨真和應天府作上對﹐以譚家寨的威望﹐楊某人決無法找
到武林人物幫忙﹐勢必要驚動官府不可……”
譚雲道﹕“你要調動官兵﹐對付我們譚家寨﹖”
楊晉道﹕“二公子﹐楊晉承江湖上朋友們抬愛﹐薄有聲譽﹐如非萬不得已﹐在
下也不願驚動官兵。”
譚雲口雖不言﹐心中卻是暗暗震動﹐忖道﹕“如是他真的調動上千軍馬﹐攻打
譚家寨﹐不論能否擒住我們父子兄弟﹐但譚家寨這片基業﹐勢難保存了。”
只聽楊晉接道﹕“二公子﹐在下也不願把事情鬧到這等地步﹐所以﹐只要二公
子能夠真誠合作﹐在下就算破不了案﹐也將一肩承擔罪過。”。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在下和蘭妃兩度會晤﹐但都未及於亂﹐我們談的都是
些過往之事。”
楊晉道﹕“蘭妃死狀奇慘﹐而且是先遭侮辱﹐後遭殺害。”
譚雲臉色一變﹐道﹕“好一個手段惡毒的兇徒……”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楊大人﹐別說阿蘭和我過去有一般情意﹐就是素不相
識﹐但叫我知道了這件事也不能袖手坐視。不過﹐在下不希望這件事讓家父知道。
”
楊晉點點頭﹐道﹕“兄弟也是這樣看法﹐最好別驚動到老寨主。”
譚雲道﹕“楊大人請先回金陵﹐在下今夜不走﹐明天一定動身﹐如是路上迫不
上﹐咱們在金陵見面﹐我決心助你老前輩一臂之力。”
楊晉道﹕“二公子決定要插手這件事嗎﹖”
譚雲點點頭﹐道﹕“阿蘭死難瞑目﹐在下豈能坐視不理。”
楊晉道﹕“二公子離開金陵時﹐還沒有聽到蘭妃血案嗎﹖”
譚雲搖搖頭﹐道﹕“沒有﹐如是聽到了﹐在下就不會離開金陵。”
楊晉道﹕“二公子還沒有答應在下……”
譚雲揮揮手﹐接道﹕“一切事﹐等到了金陵後﹐咱們再從長計議﹐你先回去吧
﹗”
楊晉神色肅然他說道﹕“希望二公子能守信約﹐你不仁﹐我不義的事﹐做出來
﹐大家難看。”
譚雲怒道﹕“譚二公子之言﹐幾時說過不算﹖”
楊晉道﹕“但願如此﹐在下告別了。”
譚雲冷哼一聲﹕“恕不相送。”
楊晉轉過身來﹐大步向外行。
渡過九曲橋﹐離開花廳。
岳秀急步行了過來﹐低聲道﹕“大人﹐咱們此刻何往﹖”
楊晉道﹕“離開了這里再談。”
一個青衣童子﹐急步而至﹐帶兩個人離開了譚家巨大的莊院。
出了大門﹐行到拴馬之處﹐解了韁繩﹐楊晉才緩緩說道﹕“譚雲答應到金陵﹐
插手此事。”
岳秀道﹕“大人對那譚雲的看法如何﹖”
楊晉詳細的說明了和譚雲會談的經過﹐接道﹕“照我的看法﹐譚雲不像兇手﹐
但他和蘭妃之間﹐必有一種隱秘。”
岳秀道﹕“咱們總算找出了蘭妃的出身﹐對此案大有幫助﹐也算不虛此行了。
”
楊晉道﹕“老弟﹐你說譚雲不會和蘭妃的血案有關﹖”
岳秀道﹕“楊大人的看法不錯﹐譚雲不像兇手﹐但他也未盡吐所知﹐看來血案
的線索還得在王府中找……”
楊晉道﹕“王府中找﹖”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人﹐令媛如若有第二步消息傳了來﹐那消息定然會十
分重要不過﹐當你初聽到時﹐也許只是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楊晉道﹕“我明白……”
輕輕咳了一聲﹐道﹕“岳老弟﹐如若譚雲確然不是兇手﹐我覺得這件血案很難
有破去的機會。”
兩入一面談話﹐一面趕路﹐天氣近午﹐到了一個縣城之中。
岳秀道﹕“大人﹐你身上的文書﹐可以使這縣衙中的捕快幫忙嗎﹖”
楊晉道﹕“別說是一個縣衙﹐就是堂堂的巡撫府﹐對應天府的公文﹐也要有幾
分敬重﹐老弟有什麼吩咐﹖”
岳秀微微一笑道﹕“你去找到這縣城中﹐要他們派個人到長沙府去﹐把蘭妃的
身世調查清楚﹐送往應天府……”
楊晉接道﹕“對啊﹐若你老弟不說﹐我竟然想不起來﹐我這就去衙門一趟。”
岳秀找了一處飯館子坐著等候。
大約過了有半個時辰左右﹐楊晉就匆匆行了回來﹐笑道﹕“遇上了縣衙里總班
頭﹐很快辦妥了收文手續﹐他們答應我一個月內給我辦好﹐送到應天府去。”
岳秀道﹕“咱們回去吧﹗”
兩人匆匆吃了一點東西﹐快馬兼程﹐又趕回金陵城中。
這一去一回﹐耗去了差不多有十八天之久。
故城依舊﹐景物未變﹐表面上瞧不出任何異樣。
楊晉剛入家門﹐還未來及落座﹐門房已帶著丐幫中金陵分舵的駱舵主﹐行了進
來。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駱兄﹐人說貴幫耳目靈敏﹐果然是傳言不虛﹐我還
未來得及洗把臉﹐你已經大駕臨門。”
駱夭峰微微一笑﹐道﹕“大人先請漱洗。”
楊晉道﹕“不用啦﹗你這樣急乎乎的找上門來﹐定然有著很重要的事了。”
駱夭峰道﹕“不錯﹐在下的事情﹐如若是不太重要﹐也不會這樣急忙的找上門
來了。”
楊晉道﹕“駱兄請說吧﹗什麼事﹖”
駱天峰道﹕“楊大人離開了金陵十八天﹐金陵城表面上繁榮依舊﹐但骨子里﹐
卻是發生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楊晉怔了一怔﹐道﹕“什麼大事﹖”
駱天峰道﹕“金陵城出了一個神秘的金衣人﹐武功奇高﹐曾經夜入王府。”
楊晉吃了一驚﹐想起了愛女玉燕﹐也在王府之中﹐忍不住說道﹕“他傷了人嗎
﹖”
駱天峰道﹕“聽說傷了四個護院﹐不過沒有驚動到內宅﹐王爺不知道這件事﹐
幾個受傷的護院﹐似是也不願把事情擴大﹐所以﹐就這樣把事情給壓了下去。”
楊晉雖然聽到說沒有驚動到內宅﹐但仍然不放心地問道﹕“王府可有女子受傷
。”
駱天峰道﹕“沒有聽說。”
楊晉哦了一聲﹐道﹕“那金衣人夜入王府之後﹐可還有別的舉動﹖”
駱天峰道﹕“大人去後七日﹐那金衣人出現﹐一連七八夜晚﹐都在金陵城中行
動﹐他穿著一身閃閃發光的金衣﹐很容易被發現﹐但這兒日﹐卻又突然銷聲匿跡﹐
不見了蹤影。”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是不是離開了呢﹖”
駱天峰道﹕“不知道是否已離開了金陵﹐已經四個夜晚未見他出來了﹗”
這消息很意外﹐任他楊晉老謀深算﹐也無法算到這件事情。
怔了半晌﹐楊晉才緩緩說道﹕“駱兄﹐丐幫和他動過手嗎﹖”
駱天峰道﹕“沒有﹐一則他行蹤飄忽﹐莫可預測﹐我們能發現到他﹐已經煞費
心機﹐不怕你楊兄笑話﹐在下安排四十八處暗樁﹐滿布金陵城中﹐才算監視到他的
行蹤。”
直未開口的岳秀﹐突然插口說道﹕“駱舵主﹐那人的落腳之處﹐貴幫可曾知曉
﹖”
駱天峰道﹕“很慚愧﹐在下沒有找出來他的落足處。”
岳秀道﹕“駱舵主可曾派人找過嗎﹖”
駱天峰道﹕“找過﹐可是﹐他似是有了准備﹐每次都在城內鬧區出現。”
岳秀道﹕“哦﹗”
駱天峰道﹕“還有一件﹐屬於本幫中事﹐不知楊大人是否有暇﹖”
楊晉道﹕“駱兄請說。”
駱天峰道﹕“本幫中總巡查﹐到了金陵﹐聽到了王府中血案事﹐希望能見見你
楊總捕頭。”
楊晉道﹕“這個啊﹗不敢當﹐貴幫總巡查現在何處﹐我楊某人該去拜見他才是
。”
駱天峰微微一笑﹐道﹕“這就不敢當。明日午時兄弟在春秋樓請客﹐楊大人請
賞光駕臨。”
楊晉道﹕“好﹗咱們一言為定﹐但作東歸我。”
駱天峰一抱拳道﹕“兄弟這里先謝了。”
楊晉道﹕“貴幫這麼看得起我楊某人﹐我是榮幸萬分。”
駱天峰一抱拳﹐道﹕“言重了﹐在下告辭。”
轉身大步而去。
送走了駱天峰﹐楊晉的目光﹐轉到岳秀的身上﹐道﹕“岳老弟﹐你的看法如何
﹖”
岳秀道﹕“如若駱天峰說的不錯﹐這人是有為而來﹐用心在擾亂咱們的耳目。
”
楊晉道﹕“這話怎麼說﹖”
岳秀道﹕“一個夜行人﹐大都穿著黑色的衣服﹐就算是獨行特異之人﹐也不會
故意穿著一身金衣﹐顯然﹐那是故意做的一套衣服﹐目的在引人注意。”
楊晉道﹕“嗯﹗不錯﹐我在江湖這麼久﹐還沒有聽說穿著金衣的夜行人。”
岳秀道﹕“丐幫中人見多識廣﹐明日大人見到丐幫中人時﹐和他打聽一下﹐江
湖上是否有穿著金衣的夜行人﹖如是沒有﹐這里面就大有文章了。”
楊晉輕輕嘆了一聲﹐道﹕“老弟﹐說一句不怕你見笑的話﹐我對你老弟早已經
佩服得五體投地了﹐你先說說看﹐那金衣人的用心何在﹖”
岳秀道﹕“武林中果然有那麼一個金衣人﹐那就不去說它了﹐如是沒有這麼一
個人﹐這中間就得大費思量了。一個人﹐故意穿著一身金色的衣服﹐發亮生光﹐讓
人一眼之間﹐就瞧得清清楚楚﹐那說他的用心是希望讓人發現……”
楊晉道﹕“不錯。”
岳秀道﹕“他出入王府﹐傷了幾個門衛﹐用心在故意証明一件事……”
楊晉道﹕“他要証明什麼﹖”
岳秀道﹕“他要咱們相信﹐他和王府血案有關。”
楊晉道﹕”不錯﹐不錯。”
岳秀道﹕“這是一種姿態﹐不過﹐他倒真也和王府血案有些關連。”
楊晉道﹕“老弟﹐這我就不太明白了﹐怎麼回事啊﹗”
岳秀道﹕“如是他全然和王府中血案無關﹐他用不著代人冒險。”
楊晉哦了一聲﹐道﹕“可惜啊﹗可惜﹐咱們如是能夠生擒了他﹐或可從他身上
﹐追問出一些情況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那要看是一種什麼情形下了﹐如是那人是別人花錢雇
來的﹐似是用不著讓他知曉內情﹖”
楊晉皺皺眉頭﹐道﹕“老弟﹐會這樣嗎﹖”
岳秀道﹕“很難說﹐目下的情形變的十分詭異﹐對方似乎對咱作的舉動十分了
解﹐以丐幫耳目之廣﹐竟未能發覺他的隱身之處﹐我懷疑一件事……”
楊晉道﹕“什麼事啊﹖”
岳秀道﹕“咱們知道的這些消息中﹐有一部分可能是他故意安排好洩漏給咱們
的。”
楊晉道﹕“可能嗎﹖”
岳秀凝目思索了一陣﹐道﹕“這是最壞的一種了﹐但卻有一半可能……”
楊晉道﹕“我不明白﹐老弟﹐他這種做法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岳秀道﹕“好處說﹐他是賣弄﹐壞處說﹐他是在操縱全局。”
楊晉皺了皺眉頭﹐道﹕“叫咱們陷入迷途。”
岳秀道﹕“是﹗要咱們陷入迷途。”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這麼說來﹐這人十分可怕了。”
岳秀道﹕“果真如此﹐整個的案子﹐要重新估計了。”
楊晉道﹕“難道不是奸殺嗎﹖”
岳秀道﹕“那可能只是掩人耳目……”
這位江南名捕﹐聽得大感興趣﹐道﹕“老弟﹐你說說看﹐這件案子的特殊之處
何在﹖”
岳秀道﹕“任何一件案子﹐必有原由。蘭妃出身風塵﹐算不得一株名花﹐縱然
有幾分姿色﹐也不過中上之姿﹐而且自嫁七王爺﹐更是深居簡出﹐侯門深似海﹐別
人難得一見﹐就算是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也不至身涉滅門的大險﹐只為了一親蘭妃
芳澤。在下沒有見過蘭妃﹐不知她生的是天姿國色﹐大人試作比擬﹐蘭妃比那四鳳
肪四個丫頭如何﹖”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四風比蘭妃﹐伯仲之間﹐但四鳳比蘭妃年輕很多。”
岳秀道﹕“這就是了﹐什麼人肯冒這大風險﹐去侵犯蘭妃呢﹖”
楊晉道﹕“老弟的說法﹐很有道理﹐不過﹐他們既是志不在蘭妃﹐他的用心何
在呢﹖”
岳秀道﹕“這個﹐在下也無法知道它用心何在﹖不過﹐這件事決非偶然﹐而是
出於預謀。”
楊晉道﹕“嗯﹗有道理﹐老弟﹐你能夠猜出一點蛛絲馬跡麼﹖”
岳秀道﹕“很重大﹐輕者和武林大計有關﹐重者可能和國運有關。”
楊晉呆了呆﹐道﹕“這個﹐這個……”
岳秀笑笑﹐道﹕“目下正是太平盛世﹐雖然北有強敵﹐但他們還未成氣候﹐他
們要想興兵犯境﹐恐還在數十年後﹐倒是和武林有關的可能性大些。”
楊晉道﹕“老弟﹐你這麼一分析﹐這件案子算是無法破了。”
岳秀豪壯一笑﹐道﹕“這件事表面平常﹐內容曲折的案子﹐十分引人入勝﹐老
前輩乃一代名捕﹐自應當仁不讓﹐查它個水落石出才是﹖”
楊晉道﹕“老弟﹐實在說﹐這件案子﹐我是越辦越沒有信心了﹐我跑了幾十年
江湖﹐別的沒有學到﹐只學到了一件事﹐那就是頗有自知之明﹐我不明白一個武林
高手﹐怎會做出這等事來。”
岳秀道﹕“所以﹐這中間可疑之處很多﹐我們必得想法子先找出這件命案的真
正原因﹖”
楊晉點點頭﹐道﹕“老弟說的是﹐但咱們如何著手呢﹖事情愈來愈復雜﹐實叫
人眼花繚亂。”
岳秀道﹕“大人先請休息一下﹐譚雲答應了﹐一定會趕到﹐在下也先告辭。”
楊晉道﹕“老弟﹐你要到哪里去﹖”
岳秀道﹕“在下回到客棧中去﹐好好的養息一日﹐再對此事﹐作一深入的思慮
﹐看看應該如何著手。”
楊晉道﹕“老弟﹐寒舍中還算寬闊﹐你可不可以留在這里休息。”
岳秀道﹕“我看不用了﹐我住在客棧中很好﹐耳目也可以靈敏一些……”
楊晉站起身子﹐道﹕“老弟一定要走嗎﹖”
岳秀道﹕“我告辭了﹐大人太辛苦啦﹐應該好好的休息﹐咱們明天再見。”
在楊晉的感覺之中﹐那岳秀對他﹐有如夜間明燈﹐這位年輕人有一股特異的氣
質﹐堅毅不拔﹐難測高深﹐和他在一起時﹐楊晉確然感覺到有些倦意。
這一覺睡的十分甜暢﹐睡足了四五個時辰﹐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過後時
分。
楊夫人為了愛女擔憂﹐一個人躲在後面佛堂里念經拜佛﹐對楊晉的事﹐不再聞
問。所以楊晉出入回府﹐都未見到過夫人。
楊晉為了耳根清靜﹐也很少到佛堂去見夫人。
匆匆洗過臉﹐楊晉忽然想起和駱天峰的約會﹐立刻動身﹐趕往春秋樓。
果然﹐駱天峰早已鵠候甚久。
見楊晉匆匆奔來﹐勉強笑一笑﹐道﹕“楊兄﹐敝幫總巡查﹐候駕很久了。”
楊晉道﹕“慚愧﹐慚愧。”
駱天峰帶路把楊晉領入了二樓一間雅室中﹐只見年過半百﹐臉色紅潤﹐留著花
白長髯﹐一頭亂發﹐身著灰色大褂﹐打著補綻的老者﹐端坐在一張木椅上。
此人相貌威武﹐長眉風眼﹐神情十分嚴肅。
楊晉一抱拳﹐道﹕“楊某晚來了一步﹐有勞大駕久候。”
灰衣老者緩緩站起身子﹐道﹕“楊總捕頭事忙﹐晚一步不要緊﹐請坐吧﹗”
目光轉到駱天峰的身上﹐接道﹕“駱舵主﹐要他們上菜吧﹗”
駱天峰對這位灰衣老丐﹐似是格外敬畏﹐一欠身﹐輕步行出室外。
由於這灰衣老丐的過分嚴肅﹐頓使室中肅靜下來。
楊晉本是很會說話的人﹐但此刻﹐卻想不出什麼話說。
片刻後﹐酒菜送上﹐駱天峰才替楊晉引見﹐道﹕“這就是敝幫王總巡查。”
楊晉道﹕“久仰﹐久仰。”
灰衣老丐道﹕“王重九﹐江湖都叫我鐵面丐。”
楊晉笑一笑﹐道﹕“王總巡查往年到金陵來嗎﹖”
王重九道﹕“不多﹐兩年左右來一次﹐敝幫分舵大多﹐事務繁忙﹐駱舵主是本
幫後起之秀﹐金陵分舵中事務不多。”
楊晉道﹕“今日能得一晤王兄﹐楊某是三生有幸。”
王重九道﹕“客氣﹐客氣﹐老叫化不尚客套﹐聽說金陵出了一樁血案事關王府
﹖”
楊晉道﹕“不錯﹐七王爺一位寵妃被殺﹐兄弟也被這樁血案﹐攪暈了頭﹐匆匆
到湘西一行﹐昨宵歸來﹐今日一覺睡過了頭﹐致誤約時﹐這一點萬祈王兄海涵。”
王重九臉色微現笑容﹐但也是一現即逝﹐淡淡說道﹕“事情過去就算了﹐老叫
化想知曉一點血案詳情﹐不知道楊總捕頭﹐是否方便相告。”
楊晉道﹕“方便﹐方便﹐……”
輕輕咳了一聲﹐道﹕“被殺的是王爺很寵愛的蘭妃……”
當下把詳細情形﹐很仔細他說了一遍。
王重九聽得很用心﹐聽完後點點頭﹐道﹕“那人能在警衛森嚴中﹐夜入王府﹐
殺了蘭妃﹐武功不弱﹐但不知楊大人是否找出了一點眉目﹖”
楊晉道﹕“多承貴幫駱舵主相助﹐稍有進展﹐不過事情仍然是千頭萬緒﹐找不
出真正眉目。”
王重九沉吟了一陣﹐道﹕“聽說﹐楊大人生擒了大洪門兩代師徒。但不知要如
何處置這些人﹖”
楊晉道﹕“這一點﹐兄弟還沒有決定﹐王兄對此事﹐有何指教﹖”
王重九道﹕“指教倒不敢當﹐不過﹐老叫化希望在沒有証據之前﹐不要為難大
洪門中人。”
楊晉道﹕“這個王兄放心﹐大洪門中人﹐雖然被軟禁起來﹐但他們的生活起居
﹐都有著很好的照顧。”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王兄想已聽駱舵主提過﹐近日金陵城內﹐出現了一位
金衣人的事情了。”
王重九道﹕“老叫化聽駱舵主說過了。”
楊晉道﹕“王兄足跡遍天下﹐見識廣博﹐當今江湖之上﹐有什麼人﹐是穿著金
衣的﹖”
王重九搖搖頭﹐道﹕“老叫化也覺著奇怪﹐夜間行動﹐穿著閃閃生光的金衣﹐
如不是故意的賣弄﹐便是確具絕高的身手﹐老叫化也想不出他的來龍去脈﹐大江南
北﹐都未聽聞過有這麼一號人物。”
楊晉望了王重九一眼﹐低聲道﹕“王兄﹐你看那人是不是故意如此﹐以亂我們
的耳目。”
王重九道﹕“大有可能﹐但無法生擒他求証之前﹐也不能視作絕對﹐可惜﹐老
叫化晚來了一步﹐沒有法子會他一面。”
楊晉道﹕“貴幫中耳目靈敏﹐如查其人﹐想非難事。”
王重九道﹕“這個﹐我們要查……”
端起酒杯﹐接道﹕“楊兄請﹗”
楊晉哪有喝酒的心情﹐但勉強一飲而盡。
王重九放下酒杯﹐道﹕“楊大人﹐老叫化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但卻又不知從
何著手﹐楊大人可否明示一下。”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在下已借重貴幫很多﹐再要麻煩﹐有些不好意思了。
”
玉重九道﹕“不要緊﹐老叫化既然說出口了﹐自然是誠意相助。”
楊晉道﹕“楊某這里先行謝過。”
王重九道﹕“但老叫化希望揚總捕頭聽得什麼消息時﹐也知會老叫化一聲。”
楊晉道﹕“那是當然。”
駱天峰突然插口說道﹕“楊總捕頭﹐有一件事﹐不知你是否知曉了﹖”
楊晉道﹕“什麼事﹖”
駱天峰道﹕“江湖浪子歐陽俊﹐和墨龍王召﹐都還留在金陵。”
楊晉怔了一怔﹐道﹕“他們都沒有走嗎﹖”
駱天峰道﹕“沒有﹐而且﹐兩個人搬住一起了。”
楊晉哦了一聲﹐道﹕“他們住在何處﹖”
駱天峰道﹕“四鳳肪。”
楊晉道﹕“那江湖浪子歐陽俊﹐喜賭愛嫖﹐住在四鳳舫不足為奇﹐但那墨龍王
召﹐一向不喜女色﹐怎麼也住在四鳳舫呢﹖”
駱天嶺道﹕“兄弟也覺著有些奇怪﹐聽說﹐四鳳舫今晚初更之後﹐將有一場豪
賭﹐不知王召此人﹐是否也愛賭﹖”
楊晉道﹕“這麼說來﹐兄弟非得到現場瞧瞧他們賭的什麼東西。”
三人邊談邊吃﹐用過了一頓酒飯。
楊晉站起身子﹐道﹕“王兄還有什麼指教嗎﹖”
王重九道﹕“不敢當指教二字﹐總捕頭有什麼需要老叫化幫忙的地方﹐但請吩
咐一聲就是。”
楊晉道﹕“駱兄﹐在下告辭了。”
王重九道﹕“駱舵主﹐代我送客。”
駱天峰應了一聲﹐站起身子﹐送楊晉到飯莊門外。
楊晉轉身直回楊府。
他急於會見岳秀﹐把經過之情詳為奉告。
但岳秀住處神秘﹐無處可尋﹐楊晉只好回到家中等他。
奇怪的是每一次﹐楊晉感覺中要見岳秀時﹐岳秀就及時而至。
這一次﹐也未例外﹐楊晉回到府中﹐岳秀已在書房等候。
楊晉吩咐過看門的蒼頭﹐和府中丫頭﹐岳秀來時﹐可以直接把他引入書房中見
面。岳秀手中端著一杯茶﹐面帶微笑﹐坐在一張靠背的大木椅上。
楊晉急步入室﹐拱手說道﹕“老弟﹐事情果然如你所猜﹐武林道上沒有這一號
人物。”
岳秀點點頭﹐站起身子﹐來回在廳中走了兩步﹐道﹕“那老叫化子還說些什麼
﹖”
楊晉道﹕“丐幫和大洪門似是有些關連﹐那老叫化子親口告訴我﹐要我照顧。
”
岳秀道﹕“大人﹐沒有問那金衣人的下落嗎﹖”
楊晉道﹕“駱天峰沒有提起來那金衣人的下落。”
岳秀話題一轉﹐道﹕“那你們談論些什麼事﹖”
楊晉道﹔“駱天峰告訴我一件消息﹐說是四鳳舫今夜中有一場豪博﹐江湖浪子
歐陽俊和墨龍王召﹐都參與了這場豪博。”
岳秀微微一笑﹐道﹕“楊大人對四鳳舫今夜中一場豪賭﹐有什麼看法﹖”
楊晉道﹕“我准備去瞧瞧﹐這場豪賭也許和王府血案扯不上什麼關系﹐但我要
去瞧瞧他們鬧的什麼把戲。”
岳秀道﹕“大人如是這樣去﹐只怕未至四鳳舫﹐所有的賭徒﹐都已經散了伙。
”
楊晉笑道﹕“老弟﹐這個我明白﹐我會安排一下。”
岳秀站起身子﹐道﹕“在下也會去瞧瞧﹐咱們四鳳舫見﹐大人是經過大風大浪
的人﹐但一代名捕的稱號太著﹐使大人忽略了一件事情”
楊晉道﹕“老弟﹐不要客氣﹐什麼事﹐你盡管說在當面﹐我是洗耳恭聽。”
岳秀道﹕“一件事﹐如著想使它十分機密﹐不為人知﹐最好的辦法﹐就是別讓
人知道﹐所謂法不傳六耳。”
楊晉一抱拳﹐道﹕“多承指教。”
岳秀一拱手﹐告辭而去。
天色一黑﹐楊晉就改換了一身裝束﹐臉上也經過了一番化妝﹐暗帶了兵刃﹐直
趨四鳳舫。
這時﹐夜幕初展﹐秦淮河畔﹐十余艘書畫舫上燈火點燃﹐數十盞各色走馬燈﹐
幻起了一片醉人的夜景。
楊晉招招手﹐叫來了一艘小舟﹐行近四鳳舫。
他為了故示大方﹐一出手﹐給舟子五兩紋銀。
數丈距離﹐得五兩銀子價錢﹐那是大手筆﹐舟子連聲稱謝中﹐楊晉卻登上木梯
。
兩個年輕體壯的小伏子﹐攔在樓梯口處﹐四道目光在楊晉身上打量。
大約是兩個人沒有瞧到暗記﹐一橫身﹐攔住了去路﹐道﹕“這位大爺﹐今兒個
來的不巧的很。”
楊晉想到上一次﹐自己以應天府總捕頭的身份﹐來到四鳳舫時﹐龜頭們那份巴
結﹐此刻所遭的冷眼﹐不禁心頭有氣﹐冷笑一聲﹐道﹕“怎的不巧了﹐難道逛窯子
還得陰陽先生看個日子不成﹖”
兩個大漢臉色一變﹐左首大漢冷冷說道﹕“四鳳舫不是一般的花舟﹐你閣下想
真刀真槍的找樂子﹐最好是換一家去。”
楊晉心中一動﹐道﹕“怎麼﹖四鳳舫不留客人﹖”
左首大漢道﹕“留客人﹐但要看看那客人什麼身份。”
楊晉笑一笑﹐道﹕“嫖客嘛﹖有銀子就行﹐難道還要家世清白不成﹖”
左首大漢道﹕“話是不錯﹐但四鳳舫有些不同。”
楊晉道﹕“嗯﹗四鳳舫的姑娘漂亮一些﹐但還不是小窯姐罷了﹐難道是名門閨
秀不成﹖再說﹐開飯店的不怕肚子大﹐只要有銀子﹐……”
左首大漢接道﹕“你閣下口口聲聲說有錢﹐但錢也有買不到的東西﹐四鳳舫見
過了幾個有錢的主兒﹐你老兄請到別處去吧﹗”
楊晉心中暗道﹕平日里行經之處﹐受盡了奉承、禮遇﹐想不到一旦放下總捕頭
這塊招牌﹐嫖窯子也會有這多的麻煩﹐辦完了王府血案﹐非得整整秦淮河畔這些畫
舫不可。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這真是天下奇聞﹐開窯子的還有不要銀子的﹐兩位
如是想弄點好處﹐更不用這麼發狠﹐開個價錢出來就是。”
左首大漢心中已有些著火﹐冷冷說道﹕“小老頭子﹐有錢到別處去花﹐也是一
樣﹐咱們四鳳舫不賺你這幾個錢﹐別再窮磨菇了﹐早些請便吧﹗”
原來﹐楊晉改裝易容﹐把自己打扮成一個五十三四的老頭子﹐想到年老多金﹐
正是花舫中歡迎的客人才是﹐想不到的是﹐竟有些弄巧成拙。
想一想自己也覺得好笑。堂堂應天府的總捕頭﹐拿錢買氣受﹐竟然連花舟也上
不去。
但四鳳舫非上不可﹐又不能放手大鬧﹐只好低聲下氣﹐說道﹕“兩位兄台幫個
忙﹐在下是久聞四鳳舫的艷名﹐特來相訪……”
左首大漢接道﹐“那麼你明天來吧﹗今晚上咱們四鳳舫被人包下來了。”
楊晉探手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道﹕“在下明天就要離開金陵﹐這一去﹐說不
定要一兩年才能回來﹐兩位行個方便﹐這點意思﹐給兩位買杯水酒吃。”
左首大漢望望楊晉手中的銀錠子﹐足足有十兩之重﹐不禁有些心動﹐沉吟了一
陣﹐搖搖頭﹐道﹕“你老兄還是別處去吧﹗錯開今晚上﹐你哪一天來都行。”
呆了一陣﹐又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道﹕“兩位無論如何請幫個忙
吧……小老兒久聞四鳳姑娘的艷名﹐就算不能一親芳澤﹐但願能瞧她們兩眼也行。
”
右首大漢低聲道﹕“老大﹐看在銀子的份上﹐叫他上來吧﹗”
左首大漢接過銀子﹐道﹕“你上船可以﹐但是不能進入艙內﹐站在窗口瞧兩眼
﹐就得下去。”
楊晉一路行過來﹐發覺這四鳳舫上有著很森嚴的戒備﹐除了船頭﹐船尾之外.
連畫舫中間﹐也有人守望。
守在船尾的老二﹐為人似乎厚道一些﹐回頭打量了楊晉一眼﹐搖搖頭﹐道﹕“
老兄﹐你今年貴庚啊﹖”
楊晉化妝的老一些﹐笑笑道﹕“再過一年就六十啦﹗”
老二道﹕“唉﹗你老兄這年紀﹐還跑的什麼風月場啊﹖俗語說的好﹐少不進賭
場﹐老不入花業﹐你者兄這把年紀﹐走馬章台﹐那不是找罪受麼﹖”
楊晉心中一動﹐暗想﹐這家伙心地渾厚一些﹐也許可從他的口
中問出一些情由。當下嘆口氣﹐道﹕“兄弟說的是﹐但小老兒久聞四鳳姑娘的
艷名、殊色﹐到了金陵城來﹐如不來四鳳舫中瞧瞧﹐豈不是空入寶山而回。”
老二搖搖頭﹐道﹕“老兄﹐你做什麼營生﹖”
楊晉道﹕“販米販布﹐什麼都干。”
老二道﹕“賺錢很多吧﹖”
楊晉道﹕“一年賺它三五百兩。”
老二道﹕“生意不錯﹐偶爾涉足花業﹐也還算有點底子﹐不過﹐四鳳舫這地方
不是你呆的。”
楊晉道﹕“為什麼了﹖”
老二道﹕“四位鳳姑娘誠然標致﹐也因身色藝俱佳﹐四鳳舫才艷名遠播﹐你老
兄這份生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在四鳳舫來說﹐那是上不得台面的客人。老實
說﹐來四鳳舫的客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有錢有勢﹐一晚上花上百兒八十兩銀子
﹐不算回事﹐你老兄這年紀﹐這家當﹐老實說﹐玩不起四鳳舫這等所在﹐聽上勸吃
飽飯﹐我說的都是金玉良言﹐你老兄跑跑別的地方吧﹗”
楊晉道﹕“小老兒偶爾來一次﹐花上個百兒八十兩銀子﹐也不在乎。”
老二嘆口氣道﹕“怎麼﹖你老哥﹐可是覺得花上個百來兩銀子﹐就能稱心如願
了﹐告訴你邊也沾不上啊﹗”
楊晉道﹕“那﹗那得多少銀子啊﹖”
老二道﹕“四鳳舫的姑娘們﹐都很出色。百兩紋銀﹐可能碰碰別的姑娘﹐你老
兄如是真要想﹐化錢受氣﹐等一會兒我就幫你個忙﹐替你給二娘說點好活﹐選一個
姑娘給你﹗”
楊晉接道﹕“可是四鳳之一﹖”
老二輕輕咳了一聲﹐道﹕“你是吃了燈草灰啦﹐說話輕飄飄的﹐四位鳳姑娘﹐
也是你這等客人玩的麼﹖別說百來兩紋銀就是用你一年賺來的家當﹐也是難親芳澤
﹐老兄啊﹗你死這條心吧……”
楊晉心中又是一動﹐說道﹕“怎麼聽老兄口氣﹐四位鳳姑娘的身價很高了。”
老二道﹕“高﹗高的你這輩子是寡婦死兒子﹐沒有想頭啦﹗四位鳳姑娘才貌雙
絕是不錯﹐但她們是天鵝﹐你老兄這副癩蛤蟆的德行﹐只怕求遠吃不到天鵝肉。”
楊晉道﹕“我說老兄啊﹗你如是誠心幫忙﹐那就指我一條明路﹐四位鳳姑娘究
竟是賣不賣﹐多少銀子﹐才能使她們留客﹖”
老二冷冷說道﹕“你既不聽勸﹐我也懶得費口舌﹐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楊晉心中暗道﹕如是我再接著強問下去﹐只怕要惹來一番爭執﹐當下閉口不再
多言。
一面卻暗中運足目力﹐四下探看。
足足看了一個更次之久﹐才見一艘小舟﹐馳近四鳳舫。
楊晉伸手摸出了一塊銀子﹐遞給那稱為老二的大漢﹐道﹕“這些客人﹐怎的來
這麼晚﹐為什麼我卻等這麼久。”
老二收了銀子﹐口氣也緩和了很多﹐但說話卻十分低微﹐道﹕“今晚上﹐四鳳
舫早被客人包了﹐定然是老大﹐老三收了你的好處﹐才把你放上來受罪。”
楊晉道﹕“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老二沉吟了一陣﹐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大概來的人﹐很有點頭腦﹐今夜
四鳳舫八面有人守望﹐不許閒雜人等接近。”
楊晉點點頭道﹕“這麼說來﹐我來的是真不巧了。”
老二道﹕“怎麼﹖我們老三沒有告訴你﹖”
楊晉道﹕“說是說過了﹐但在下有些不信﹐所以﹐花錢上來瞧瞧。”
老二道﹕“這就叫花錢買罪受﹐我瞧你老兄不錯﹐血汗錢賺的不易﹐還是早死
了這條心好﹐拼上你的家當﹐也未必能把四位鳳姑娘勾上手﹖”
楊晉道﹕“為什麼﹖四鳳雖有艷名﹐但說上天﹐它也是一個班子啊﹖”
老二道﹕“你這人是吃了迷心灰麼﹖班子和班子不同﹐人和人也不一樣﹐武大
郎玩夜貓子﹐什麼人玩什麼鳥。”
這時﹐又有一艘小船馳來﹐靠近了四風舫。
楊晉不再多言﹐暗中留神查看。
老二低聲說道﹕“老三告訴我﹐你只要瞧瞧鳳姑娘就走﹖”
楊晉道﹕“是﹗”
老二道﹕“你先躲到後艙去﹐等一會﹐我會招呼你出來。”
楊晉笑一笑﹐躲入後艙。
但他很快的出來﹐提氣輕行﹐直奔大艙。
這時﹐正有幾位客人﹐步行入艙﹐楊晉混入行列﹐進入艙中。
大艙內和艙外﹐簡直是兩個世界。
艙內早經布置﹐酒菜都擺在靠艙邊處﹐流水席﹐誰高興誰就去吃。
艙中間﹐卻擺了一張長形桌子﹐舖著雪白單子﹐兩廂排滿了木椅。
楊晉目光一轉﹐發覺艙中到了五個客人。江湖浪子歐陽俊﹐墨龍王召﹐和一個
身著青綢子長衫﹐留著及胸長髯的中年人﹐另一個全身黑衣﹐四十多歲﹐手提藥箱
子的郎中﹐但最使楊晉驚訝的譚家寨的二公子譚雲﹐竟然也在場中。
楊晉這番易容﹐用了不少工夫﹐江湖浪子歐陽俊和譚雲等都未瞧出楊晉的身份
。
這不是楊晉的易容術高明到瞞過了這幾個武林高手的眼睛﹐而是這船艙中有一
股冷肅的氣勢﹐使得這些人﹐都沒有心情留神分辨來人的身份﹖楊晉心中有些奇怪
﹐想不到這是怎麼回事﹐在場的五個人﹐他有兩個不認識。
看起來這五人相互之間﹐也並未有著明顯的敵意。
熾天使書城
【第六回 花舫豪賭】
那是說﹐這一場豪賭中﹐這五個人之間並無勢不兩立的氣勢。
但更奇怪的是﹐這座大艙中﹐除了這五人之外﹐不見別的客人﹐四鳳未現身﹐
連一個丫環使女﹐龜奴﹐也未在艙中。
這情勢很反常﹐但反常的情勢﹐常常給人一種詭異的感受。
但見歐陽俊長長呼一口氣﹐道﹕“譚兄及時趕到﹐實是出了兄弟的意外﹐風聞
二公子已回湘西……”
譚雲接道﹕“不錯﹐在下是回了一趟湘西。”
王召道﹕“二公子往返匆匆﹐專以趕這場賭約的嗎﹖”
譚雲笑一笑道﹕“在下原本和一位朋友有約﹐但不幸的是譚某一進金陵﹐就接
到了一張請帖﹐既然主人這麼看得起我譚某人﹐譚某自然不能讓人失望﹐何況﹐四
鳳舫艷名四播﹐兄弟也希望借此見識一下四位鳳姑娘。”
那全身黑衣手提藥箱的郎中﹐突然插口說道﹕“哪一位是主人﹖”
歐陽俊搖搖頭道﹕“閣下是……”
黑衣人接道﹕“毒手郎中馬鵬。”
楊晉心頭一震暗道﹕毒手郎中﹐乃江湖上一大兇人﹗只聽歐陽俊道﹕“久仰﹐
久仰﹐馬兄的大名早已如雷貫耳﹐今日有幸一會。”
馬鵬笑一笑道﹕“好說﹐好說﹐兄弟已久年未到江南道上來過﹐但江湖浪子歐
陽俊的大名﹐在下是久聞了。”
王召突然說道﹕“不知主人約有多少客人﹐是否已經到齊﹖”
馬鵬道﹕“邀宴主人﹐未免有些慢客﹐就算人數未齊﹐至少﹐也該出面招呼咱
們一下才是。”
譚雲目光轉到那青衫長髯人的臉上﹐道﹕“閣下好生面熟﹐只是譚某人一時竟
想不起來……”
哈哈一笑﹐接道﹕“主人還未出現之前﹐咱們作客的人最好能先有個認識才是
。”
言下之意﹐希望那青衫長髯人﹐自作一番介紹。
但見那青衫人拂髯一笑﹐道﹕“咱們同為主人邀約而來﹐一切恐都早在主人的
安排之中。”
他說了一番話﹐而且出言驚人﹐隱隱間若有所指﹐但卻就是沒有說出他的姓名
。
譚雲一皺眉頭﹐對那青衫人一抱拳﹐道﹕“在下湘西譚雲。”
青衫人噢了一聲﹐道﹕“譚二公子﹐久仰﹐久仰。”
仍是不肯通報出自己的姓名。
歐陽俊看那青衫人一直未通報姓名﹐也不禁動了懷疑﹐微微一笑﹐道﹕“在下
歐陽俊﹐請教大名。”
青衫人正待答話﹐突然間一陣木門啟動之聲﹐傳了過來。
轉頭看去只見右面壁間﹐開啟了一座小門﹐四個美艷少女﹐魚貫而來。
是艷名滿秦淮河的四鳳姑娘。
四個人分穿著四種不同顏色的衣服﹐紅黃藍白。
當先而行的一身紅衣﹐正是四鳳之首的大鳳﹐手執紅絹帕邁著個春風俏步﹐人
已到桌前面﹐媚眼飄動環顧了眾豪一眼﹐笑道﹕“對不住啦﹗諸位﹐有勞久候。”
緊隨在大鳳身邊的三位鳳姑娘﹐也和往日不同﹐平常之日﹐四位鳳姑娘都會各
施混身解數﹐紛紛迎向客人﹐但這一次﹐除了大風姑娘之外﹐其余三鳳﹐竟然是大
改常情﹐緊隨在大風身後肅然而立。
大鳳本是滿臉笑容﹐忽然問﹐笑容一斂﹐臉色一冷﹐道﹕“各位請拿出請帖…
…”
歐陽俊一皺眉頭道﹐“怎麼﹖難道咱們還是假的不成﹖”
大鳳道﹕“是手續﹐歐陽兄﹐我們准備的禮物不多﹐一帖一份﹐如是來的多了
﹐咱們無法應付﹐同時﹐也不希望沒有接到柬子的人﹐來這里趕這一場熱鬧。”
歐陽俊未再多言﹐探手從懷中取出了一份請柬。
大風笑一笑﹐道﹕“歐陽俊﹐請坐。”
她平常都稱呼歐陽大爺﹐此刻忽然改了稱呼﹐歐陽俊聽入耳屯只覺得刺耳得很
。
但他已感覺到這四位名滿金陵的四鳳姑娘﹐不是平常人物﹐索性依言坐了下去
。
王召也緩緩從懷中取出一份請柬。
譚雲﹐馬鵬和青衫長髯客﹐都取出了請柬﹐依序入座。
只有楊晉呆呆地站著。
大風兩道目光一直盯注在楊晉的身上道﹕“朋友﹐你胸前未帶暗記﹐懷中未帶
請柬﹐怎知我們四姐妹今宵宴客﹖”
楊晉瞠目結舌﹐想不出回答之言。
這時歐陽俊﹐墨龍王召等﹐全部把目光投在楊晉的身上。
楊晉心中暗作盤算道﹕我如是現在本來的面目﹐可以不再受此窮氣﹐但勢必破
壞他們這一場苦心設計的豪賭﹐豈不有點負氣﹐但我如不現出本來的面目﹐只怕無
法應付這個變故了。
但聞大風冷冷喝道﹕“四妹﹐過去搜搜他﹐看看是何方神聖﹖”
一身白衣的四鳳﹐突然一個快速轉身﹐花蝴蝶似的轉到了楊晉的身前﹐冷冷說
道﹕“舉起雙手來。”
那日楊晉在四鳳舫上看四鳳巧笑情兮﹐殷殷勸酒﹐媚態橫生﹐極盡嬌柔﹐竟然
未注意到她們的武功身手﹐但此刻﹐那四鳳一個快速轉身﹐身法美妙﹐分明是有很
好的武功基礎。
楊晉微微一怔﹐忽然想到了岳秀說過的那句話﹐這四鳳姑娘﹐不像是普通的風
塵女子﹐楊大人最好能注意一下。
那年輕人﹐似是有洞觸機先之能﹐果然是非凡之才。
心中念轉﹐右手探入袋中希望取出總捕頭腰牌應付一下。
哪知手指觸及﹐竟然有一張硬硬的請柬隨手取了出來。
那是一張書畫精美的請柬﹐和歐陽俊一般模樣。
白衣四鳳﹐伸手取過請柬﹐道﹕“大姐﹐他有請柬。”
紅衣四風﹐依言遞過去。
大鳳接過請柬﹐瞧了一陣﹐臉色微微一變﹐道﹕“閣下既有請柬﹐何以不先亮
出來﹖”
衣袋中如何放了一份請柬﹐楊晉實是不知﹐不過﹐他是歷經過無數風浪的人物
﹐應變之能﹐自有過人之處﹐淡淡一笑﹐道﹕“老朽也未佩飾物﹐還不是上了四鳳
舫嗎﹖”
紅衣大鳳呆了一呆﹐道﹕“那麼閣下坐吧。”
楊晉大步行了過去﹐在歐陽俊和王召之間坐了下來。
紅衣大鳳望望天色道﹕“時間不早了﹐怎麼還有兩位未到呢﹖”
譚雲冷笑一聲﹐道﹕“下請柬是你們的事﹐來不來是人家的事﹐姑娘下了八張
請柬﹐來了六個人﹐那已經是很大的面子了。”
紅衣大鳳道﹕“咱們有八份禮物﹐希望八個人﹐都能到齊。”
譚雲道﹕“想是想﹐但人家卻未必肯來。”
大鳳一揚柳眉兒﹐道﹕“譚二公子的意思是……”
譚雲道﹕“我的意思很明白﹐不論姑娘下給什麼人的請柬﹐但你姑娘﹐不能拿
著咱們如約而至的人開心﹐在下還有事情﹐無法等的太久。”
紅衣大風嫣然一笑﹐道﹕“譚二公子﹐也可以不來﹐但既來之﹐則安之﹐又何
必急在一時﹖”
譚雲淡淡一笑﹐道﹕“說的也是﹐在下既然能來﹐自然也能去﹐如是姑娘一盞
熱茶工夫之內﹐不說出請客用心﹐譚某人就要離去。”
言下之意﹐已無商量的余地。
紅衣大風既無怒容﹐亦無喜色﹐回頭對白衣四鳳低言數語。
白衣四鳳微一頷首﹐依言行到了艙門口處。
這畫舫停在水中﹐出入只有一個艙門﹐白衣四鳳舉止很明顯﹐誰要不得主人允
許之下離開﹐那就得先行通過白衣四鳳的攔截。
譚雲望了四鳳一眼﹐淡漠一笑。
但聞紅衣大鳳說道﹕“二妹﹐三妹奉茶敬客。”
艙中沒有歡笑聲﹐也沒有爭吵聲﹐但卻有一股莫名的緊張﹐任何時刻﹐可能引
起沖突。
楊晉瞧瞧馬鵬﹐又瞧瞧那長髯中年人﹐兩人都是一片冷漠﹐對艙中的緊張形勢
﹐視若無睹。
倒是歐陽俊和王召﹐有些微微激動神情。
紅衣大鳳故意舉手理一理鬢邊的散發﹐姿勢優美地一笑﹐道﹕“諸位請喝茶啊
﹗”
她坐在主人的位置上﹐首先舉杯喝了一口。
楊晉暗暗忖道﹕這紅衣大鳳﹐好像是有意把時間拖延下去﹐難道她真的准備﹐
先和譚雲沖突一場不可﹖譚雲霍然站起身子﹐道﹕“一盞熱茶的工夫﹐好快啊﹗”
舉步向外行去。
歐陽俊低聲道﹕“譚二公子﹐還不到一盞熱茶工夫。”
楊晉也有著一攪散局的恐懼﹐大鳳適才一席話﹐已引起了他的好奇。
但他忍下未言。
但聞譚雲朗朗一笑道﹕“差不多了。”
說道﹐人已快到了艙門口處。
白衣四鳳忽然一欠身﹐道﹕“二公子﹐請回座。”
譚雲雙目暴射出冷電似的寒芒﹐道﹕“你要攔我去路﹖”
白衣四鳳道﹕“小妹奉命守門﹐未得大姐之命﹐不敢放二公子離去。”
譚雲冷冷說道﹕“我譚雲不願和婦道人家動手﹐你最好還是讓開去路。”
四風道﹕“二公子﹐你傷了我﹐我不讓路也不成了。”
話說的很婉轉﹐但卻充滿了挑戰的意味。
譚雲仰天大笑一聲﹐道﹕“姑娘﹐是在迫我出手了﹐有場中這多武林同道作証
﹐日後傳揚於江湖之上﹐也不能說譚雲欺侮女子了。”
白衣四鳳笑一笑﹐道﹕“二公子﹐你不用顧慮﹐我們四姊妹中我最好斗﹐你打
傷了我﹐還有我三姐、二姐接著。”
譚雲冷冷說道﹕“姑娘一定迫在下動手了﹖”
白衣四鳳搖搖頭道﹕“咱們可以不動的﹐只要你二公子回到原位﹐豈不是可以
免去了一場紛爭﹖”
譚雲冷冷說道﹕“還有一方法﹐也可以免去咱們一番紛爭。”
白衣四鳳道﹕“什麼方法﹖”
譚雲道“姑娘若是讓開去路﹐咱們也可免去一場紛爭。”
四鳳嘆口氣﹐道﹕“二公子﹐小妹有些不明白你既然來了﹐為什麼不看個明白
再走。”
譚雲道﹕“也許看下去有很動人的事情﹐不過﹐在下說過要走了﹐自然是非走
不可。”
白衣四鳳道﹕“可惜的是﹐小妹奉命﹐非要攔住你譚二公子。”
譚雲仰天打個哈哈﹐道﹕“那麼你就攔一下試試看吧﹗”
雙掌護胸﹐身子一側﹐疾向前面沖去。
白衣四鳳左掌一揮﹐拍出一記掌風﹐右手五指若鉤﹐硬向那譚雲的右腕之上抓
去。
譚雲身子一閃避開﹐右手掌一吐﹐一股暗勁﹐疾沖過去。
四鳳雙手齊攻﹐但卻一起落空﹐心中大大的震驚﹐暗道﹕譚家寨的武功﹐真非
小可。
心中轉念﹐雙掌卻連環攻出。
但見攻勢流轉﹐有如落葉繽紛﹐攻勢竟然是快速異常。
楊晉看那四鳳的掌勢﹐凌厲快速﹐竟若一流高手﹐心中大大的難過﹐暗道﹕想
不到這樣的人物﹐竟然隱跡風塵之中﹐我這個總捕頭竟然是未得到一點消息﹐當真
是慚愧得很。
譚雲仍然站在原地﹐掌劈指點﹐封住那四鳳的攻勢。
不論那白衣四鳳的攻勢如何凌厲﹐但譚雲卻一直輕松應付。
片刻之間﹐白衣四鳳已然攻出四十余招。
譚雲冷然一笑道﹕“姑娘夠了沒有﹖”
任何人都看得出來﹐譚雲完全是采的守勢﹐一直沒攻過一招。
四鳳心中也頗有自知﹐停下手﹐笑一笑﹐道﹕“二公子自侍身份﹐不肯和我動
手。”
譚雲道﹕“但一個人耐心有限﹐適可而止﹐姑娘應該明白。”
白衣四鳳道﹕“我明白﹐公子有意忍讓﹐但我守門有責﹐不能放你出去﹗”
譚雲怒道﹕“你能攔得住嗎﹖”
紅衣大鳳嬌聲接道﹕“四妹攔不住還有我們﹐如是二公子一定要走﹐至少先擊
敗我們四鳳妹妹。”
譚雲冷笑道﹕“那很好﹐四位鳳姑娘最好是一起出手。”
大鳳淡淡一笑﹐道﹕“用不著﹐二公子傷了我們的四妹﹐我自會出手。”
譚雲哈哈大笑道﹕“大姑娘可是覺著我譚雲不敢殺人嗎﹖”
紅衣大風冷冷說道﹕“二公子如若覺著殺人是一件很好玩的事﹐那就只管出手
殺人。”
譚雲緩緩舉起了右掌﹐逼住了白衣四鳳。
但白衣四鳳卻如遇上了極大的痛苦﹐身軀迅快地移動位置﹐但總覺無法避開那
一擊之勢。
這情形﹐艙中人都看得十分明白﹐白衣四風已為譚雲的掌勢遮住﹐勢必傷在譚
雲的掌下不可。
三鳳、二鳳也都瞧出情形不對﹐很快地搶占了有利的形勢。
譚雲一出手對付四鳳﹐三鳳、二鳳也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攻向譚雲。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形勢之下﹐青衫長髯人﹐突然向前行了兩步﹐道﹕“譚二公
子請暫住手﹐聽在下一言。”
譚雲冷笑一聲﹐回頭說道﹕“閣下准備插手這件事了﹖”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二公子﹐好大的火氣。”
譚雲道﹕“江湖上有誰不知我譚雲的脾氣暴躁﹐用不著閣下見告。”
笑一笑﹐青衫人緩緩說道﹕“二公子﹐四鳳姑娘﹐言語上也許有對不住二公子
的地方﹐但這件事﹐確又值不得放手一拼﹐正如你譚二公子所說﹐勝之不武﹐如若
因此鬧出了流血慘事﹐那就更為不值了。”
譚雲一皺眉頭﹐道﹕“閣下想攔下這件事情﹐未嘗不可﹐不過要得拿出一些本
領瞧瞧才成。”
青衫人道﹕“好吧﹗公子肯給在下這個面子﹐在下豈能不認抬舉﹐這件事在下
接了﹐二公子划個道兒出來。”
譚雲微感意外﹐兩道炯炯的目光﹐投注在青衫人的臉上緩緩說道﹕“我看條件
由閣下開出來吧﹗”
青衫人緩緩說道﹕“二公子見愛﹐在下恭敬不如從命﹐在下和公子對拼一掌﹐
如是二公子傷了在下﹐那只怪在下的命運不佳自找苦吃﹐但在下卻自知無法傷得二
公子﹐咱們能彼此拼一個不分勝負﹐那就得請二公子給在下一個面子﹐不再堅持離
去﹐鬧成不歡之局。”
譚雲道﹕“這條件﹐閣下不是吃虧了嗎﹖”
青衫人道﹕“二公子肯給我這個面子﹐在下已經感到榮寵萬分。”
譚雲道﹕“好﹗閣下請出手吧﹗”
這青衫長髯人﹐形貌端正﹐頗有仙風道骨的氣概﹐但在場之人﹐卻沒有一個認
出他的身份。
但見青衫人微微一笑﹐道﹕“二公子請出手吧﹗”
譚雲冷哼一聲﹐道﹕“那麼﹐閣下小心了。”
右手一揮﹐一掌劈了過去。
青衫人右手一抬﹐迎著譚雲﹐接下一掌。
雙掌接實﹐竟是不聞一點聲息。
兩人都靜靜地站著未動。
似乎是這一掌﹐彼此都未用內力。
譚雲雙目中突然暴射出冷厲的寒芒﹐盯注青衫人的臉上瞧了一陣﹐一語未發﹐
突然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青衫人也未講話﹐緩步行回原位。
暗中觀察﹐楊晉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約的輪廓﹐四鳳是主人﹐但請來的客人﹐
卻是未必相識﹐至少那青衫人和毒手郎中馬鵬﹐四鳳卻未見過﹐對譚雲也不過是聞
名而已。
既不相識﹐這帖子又是怎樣一個下法。
想一想﹐就會感覺到這中間的問題很大﹐曲折回轉﹐叫人想不通原因何在。
楊晉開始思索那青衫人有什麼機會把那張請柬放在了自己身上﹐除了進門時曾
由那青衫人的旁邊行一次之後﹐再無機會使兩人接近到三尺以內。
但聞馬鵬冷笑一聲﹐道﹕“大鳳姑娘﹐在下想請教一件事情﹐不知是當問不當
問﹖”
紅衣大鳳道﹕“什麼事﹖馬鵬只管請說。”
馬鵬道﹕“咱們知道今天有場豪賭﹐但不知要賭些什麼﹖”
馬鵬道﹕“大鳳姑娘﹐至少你可以說說﹐咱們要賭些什麼東西﹐讓我們想想看
﹐是否值得留在這里等下去。”
紅衣大鳳道﹕“以諸位的身份﹐賭注如是太小了﹐自然引不起諸位的興趣。”
馬鵬道﹕“姑娘說的只是道理﹐但在下願知曉一些實情﹐賭注大這句話﹐太過
籠統﹐在下想知曉﹐那賭注是什麼東西﹖”
紅衣大鳳沉吟了一陣﹐道﹕“二妹﹐去把東西搬出來。”
黃衣二鳳應了一聲﹐轉身行入內艙之中。
片刻之間﹐捧了一個黃緞子包裹之物﹐放在橫案中央。
紅衣大風笑一笑﹐道﹕“賭注就在這黃緞圍裹的錦盒之內﹐不過﹐還得請諸位
等一下﹐才能打開瞧看。”
毒手郎中馬鵬突然伸出左手﹐揮手輕輕一挑﹐那黃緞子似是被利刀划破一般﹐
突然分落桌面。包皮脫落﹐現出一個黃色的錦盒。
他一揮手﹐留著很長很長的指甲﹐有如利刀切物一般﹐把那包裹錦盒的黃緞子
切成兩半。
那指甲一片紫色﹐看上去十分恐怖。
全場中人﹐立刻都生出很大的警惕﹐暗暗忖道﹕這毒手郎中乃江湖上兇名卓著
的用毒大家﹐想不到武功上也有了如此的成就。
只聽紅衣大鳳笑一笑﹐道﹕“馬大俠﹐這錦盒乃是精鋼所鑄﹐但外面花紋﹐是
用彩筆划上去﹐可惜的鑰匙不在我身上﹐無法打開讓諸位先賭為快。”
楊晉心中暗暗忖道﹕難道這四鳳姑娘﹐也是受人利用的嗎﹖馬鵬突然伸出手去
﹐按在錦盒之上﹐入手冰冷﹐果然是精鋼所鑄。
輕輕一收五指﹐抓起盒子﹐輕輕搖了兩下﹐又放回原位。
他臉色冷漠﹐搖的很輕﹐大都未聽到那搖動的聲音。
但人人都想到這馬鵬可能會說出一些內情﹐哪知馬鵬竟然若無其事一般﹐放下
了鋼盒﹐一語不發。
江湖浪子歐陽俊微微一笑道﹕“馬兄﹐那鋼盒中放的是什麼﹖”
馬鵬道﹕“這個麼﹐在下也不太清楚﹖”
王召突然伸出手去﹐想抓走鋼盒﹐但手指將要觸到盒蓋時﹐突然又縮了回來。
馬鵬笑一笑﹐道﹕“王兄﹐小心無大錯﹐自然是小心些好。”
王召道﹕“江湖上傳說﹐凡是馬兄手指觸過之物﹐就可能下了奇毒﹐想來這傳
言﹐不會是假的了。”
馬鵬道﹕“假是不假﹐不過﹐這中間﹐少說了一件事。”
王召道﹕“什麼事﹖”
馬鵬道﹕“兄弟如是不高興下毒﹐自然就不會有毒了。”
言下之意﹐頗有操縱隨心﹐洋洋自得的味道。
歐陽俊突然微微一笑道﹕“馬兄﹐你在這鋼盒上下毒沒有﹖”
馬鵬道﹕”這個嘛﹗恕我不便奉告。”
紅衣大鳳望了馬鵬一眼﹐道﹕“馬兄﹐如你在這鋼盒上下了奇毒﹐等一會我開
這鋼盒之際﹐豈不是中毒嗎﹖”
馬鵬笑一笑﹐道﹕“這就很難說了﹐也許區區並未在鋼盒之上布毒﹐只是兄弟
的名聲﹐在江湖上不大好﹐難免叫諸位擔心了。”
紅衣大鳳嫣然一笑﹐道﹕“如是咱們不願冒險﹐不知是否有別的法子﹖”
馬鵬道﹕“有﹗最好的辦法是﹐諸位把鑰匙交給在下開啟。”
紅衣大風點點頭﹐道﹕“這大概是你馬兄的真正用心了。”
馬鵬笑一笑﹐道﹕“大姑娘好好的想想吧﹐兄弟為人﹐從來不願把心中所思之
事﹐告訴別人。”
但聞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一老一小﹐兩個人緩步入艙。
那老人穿著一件灰色土布長衫﹐右手上托著兩個大鐵膽﹐五指撥動﹐鐵膽在手
中運轉如飛。
五絡雪白長髯﹐飄浮在胸前。
年輕人約摸十四五歲﹐穿著一條柳綠的長褲子﹐綠色密扣對襟短衫﹐一條白色
生絲帶子﹐橫柬腰間﹐手里提了一根兩尺多長﹐尖端扁平﹐形如鴨嘴的兵刃。
白髯老者是膽臾朱奇﹐那年輕的童子是頑童唐嘯。
很少人弄清楚這兩人的關系﹐唐嘯一出道就和朱奇走在一起﹐論年齡﹐那朱奇
可以作唐嘯祖父﹐但妙的是兩人卻以兄弟相稱。
楊晉也聽過膽臾、頑童的名氣﹐但卻是第一次見面。
但聽膽臾朱奇叫道﹕“小兄弟﹐去問問﹐哪一個是主人﹖”
頑童唐嘯微微一笑﹐道﹕“老哥哥吩咐的是。”
大搖大擺的向前行了兩步﹐道﹕“哪一位是主人﹐請出來答話。”
他號稱頑童﹐一則年小藝高﹐闖蕩江湖四五年﹐沒有吃過敗仗﹐而且﹐有很多
江湖高手﹐常被他整的哭笑不得﹐人小鬼大﹐智計多端﹐故而有了頑童的稱號。
紅衣大鳳淡淡一笑﹐道﹕“賤妾是主人之一﹐這位小兄弟怎樣稱呼﹖”
頑童唐嘯搖搖頭﹐笑道﹕“我姓唐﹐你姑娘怎麼稱呼啊﹖”
紅衣大鳳道“賤妾人稱大鳳……”
唐嘯噢了一聲﹐道﹕“大鳳﹐大小的大﹐鳳凰的鳳﹐是嗎﹖”
紅衣大風道﹕“不錯﹐就是這兩個字……”
笑一笑﹐唐嘯接道﹕“姑娘沒有姓啊﹖”
大鳳道﹕“閣下稱大鳳就是。”
唐嘯道﹕“婊子無姓﹐在下當真是多問了。”
大鳳臉色一變﹐道﹕“小兄弟﹐你講話﹐不能客氣點嗎﹖”
唐嘯笑道﹕“客氣話都是假的﹐實話是有些不大好聽。”
大鳳道﹕“不錯﹐咱們四姊妹都是婊子﹐但今晚上情形不同﹐咱們四姊妹﹐都
是主人之一﹐主客雙方﹐都希望能相互尊重一些。”
唐嘯淡淡一笑﹐道﹕“我小頑童吃、喝、賭﹐樣樣都干﹐就是沒有嫖過婊子﹐
如是咱們不尊重你們四位﹐我老哥哥那把年紀﹐我又大小了一些﹐怎會跑到四鳳舫
來﹖”
楊晉聽得一皺眉﹐暗道﹕這頑童之號﹐果非虛傳﹐只聽這幾句話的尖酸、刻薄
﹐就當之無愧了。
紅衣大鳳氣的粉臉變色﹐也許她平日里受氣大多﹐養成了一種人所不能及的風
度﹐咬咬牙﹐忍了下去﹐道﹕“兩位是貴賓﹐賤妾不願計較﹐兩位請坐吧﹗”
唐嘯哈哈一笑﹐回顧了膽臾朱奇一眼﹐道﹕“老哥哥﹐咱們就位吧﹗”
毒手郎中馬鵬回顧了朱奇一眼道﹕“朱老﹐久違了。”
朱奇道﹕“馬兄只要死不了﹐咱們自然有見面的時間。
……”
膽叟、頑童﹐似乎是說話都很難聽。
毒手郎中冷笑一聲﹐道﹕“朱兄﹐對我姓馬的﹐似乎是有點成見了。”
朱奇道﹕“不錯﹐你毒手郎中下毒的手法﹐武林道人人害怕﹐但老夫卻不怕你
下毒。”
馬鵬冷然一笑﹐不再答話。
朱奇目光轉動﹐由四鳳看起﹐目光轉動到楊晉的臉上﹐才輕輕咳了一聲﹐道﹕
“老夫這兩年未來金陵走動﹐想不到江南出了這樣多陌生人物。”
原來﹐那長髯人和楊晉﹐都已經過易容改扮﹐朱奇自然是無法認出。
頑童唐嘯忽然微微一笑﹐道﹕“老哥哥﹐我瞧這中間有些毛病﹖”
朱奇道﹕“什麼毛病﹖”
唐嘯道﹕“如若他們戴上面具﹐或是用易容藥物易了容﹐咱們就很難認識了。
”
朱奇道﹕“說的也是﹗”
只聽江湖浪子歐陽俊說道﹕“大鳳姑娘﹐客人到齊了嗎﹖”
紅衣大鳳道﹕“還缺一個。”
王召道﹕“大鳳姑娘﹐咱們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是再等下去﹐咱們只有合力告
退了。”
那無疑說明﹐如是再不開始﹐咱們效法那譚雲不惜動手﹐闖出去了。
紅衣大鳳突然閉上雙目﹐雙手合十﹐沉思了一陣﹐道﹕“好﹐咱們不用等待了
。”
伸手按在桌上的錦盒﹐接道﹕“諸位目下還不知這盒中之物﹐所以﹐個個急欲
告退﹐但當諸位了解這盒中之物後﹐只怕都不願走了。”
毒手郎中笑一笑﹐道﹕“大鳳姑娘﹐你的關子也賣夠了﹐咱們都已拭目相待﹐
請打開錦盒吧﹗”
紅衣大風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賤妾希望先把規矩說明﹐諸位都得答應
了這個規矩才行。”
馬鵬道﹕“好﹐姑娘請說吧﹗”
紅衣大鳳淡淡一笑道﹕“咱們以牌九作賭具﹐只賭一次﹐由小妹算起﹐一人一
副牌﹐大家各出手指作數﹐各憑運氣﹐哪個人牌最大﹐那個算勝﹐這東西就歸他所
有。”
王召道﹕“姑娘﹐勝了可得盒中之物﹐如是敗了呢﹖又要付什麼代價﹖”
紅衣大鳳微微一笑﹐道﹕“這才是關鍵﹐既是賭﹐就該有輸有贏﹐不過﹐小妹
決不勉強諸位……”
歐陽俊微微一笑﹐接道﹕”姑娘的意思是……”
紅衣大鳳笑道﹕“等我打開錦盒之後﹐諸位見過這盒中之物﹐那時﹐諸位要走
、要留﹐悉聽尊便。”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你不覺得自己說話太多了嗎﹖”
紅衣大風淡淡一笑﹐道﹕“諸位小心了。”
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鑰匙﹐打開了錦盒的鎖。
紅衣大鳳並未立刻打開錦盒﹐右手按在盒蓋之上﹐緩緩說道﹕“諸位請看。”
緩緩揭開了盒蓋。
凝目望去﹐只見那錦盒之中﹐放著一個全身混墨﹐拳頭大小之物。
全場中人﹐都瞪大了雙目﹐望著盒中的東西出神﹐楊晉張大了雙眼﹐竟然瞧不
出那是什麼東西﹐心中大感奇怪。
只聽譚雲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這是什麼東西﹖”
紅衣大鳳微微一笑﹐道﹕“很意外﹐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譚二公子﹐竟然認不出
這是什麼東西﹖”
譚雲道﹕“天下萬物萬人﹐一兩件認不出來﹐也不算什麼丟人的事。”
紅衣大鳳道﹕“這就難怪了﹐如是二公子認不出這是什麼東西﹐那就可以請便
了。”
譚雲一皺眉頭﹐道﹕“這麼說來﹐在下是可以走了。”
紅衣大鳳道﹕“可以﹐如是你不認識這是何物﹐那就可以走了。”
譚雲冷笑一聲﹐道﹕“在下倒要留此看個明白。”
毒手郎中右手一探﹐向錦盒之中抓去。
紅衣大鳳右手一揮﹐斜里拍出一掌﹐擋開了那毒手郎中的右手﹐道﹕“閣下﹐
現在你不能動﹐這不是屬於你的。”
毒手郎中馬鵬縮回了右手﹐緩緩說道﹕“在下只不過瞧看一下罷了﹐大姑娘這
等氣度未免太過小家氣了。”
紅衣大鳳道﹕“眼睛也不是長在手上﹐看一看﹐用不著摸啊﹗”
楊晉心中暗道﹕“看情形﹐這似是一件很名貴的東西﹐但卻不知是什麼奇物﹐
如岳秀在此﹐定可認得出來。”
但聞那長髯青衫中年文士﹐道﹕“果然是很名貴的東西﹐成了形的何首烏﹐只
怕千年左右了吧﹗”
紅衣大鳳道﹕“不錯﹐閣下的見識很廣﹐這是一枚千年何首烏﹐放眼人間﹐可
遇不可求﹐任何人如得食此物﹐既可增加功力﹐又可延年益壽﹐如能食得此物一半
﹐力能返老還童……”
目光一掠馬鵬﹐笑道﹕“馬大夫早已瞧了出來﹐只是他不肯說出來罷了。”
紅衣大風道﹕“諸位是否願參加這一場豪賭﹖”
墨龍王召道﹕“怎麼一個賭法﹖”
紅衣大鳳道﹕“三十二張骨牌﹐可容一十六個人賭……”
歐陽俊接道﹕“姑娘作莊。”
紅衣大風搖搖頭﹐道﹕“小妹很想作莊﹐可惜的是﹐我只有這一枚問首烏﹐如
是把它分開了﹐那豈不是神效大失。”
歐陽俊道﹕“沒人作莊﹐怎麼一個賭法﹖”
大風道﹕“凡是參加之人﹐各取一副牌﹐最大的為勝﹐這枚何首烏就為他所有
了。”
紅衣大鳳笑一笑接道﹕“哪一位不參與這場豪賭的可以退出。”
全場中人無一回答。
顯然﹐都被這千年何首烏所吸引。
紅衣大鳳輕輕嘆息一聲﹐道﹕“既然稱之為賭﹐一定要有輸贏是麼﹖”
歐陽俊道﹕“理當如此﹖”
紅衣大鳳道﹕“所以﹐諸位也該付些代價出來。”
歐陽俊道﹕“什麼代價﹖”
紅衣大鳳道﹕“酒﹐哪一位輸了﹐喝酒一杯。”
舉手一招﹐道﹕“三妹開酒。”
三鳳應聲抱來一個大瓷罐子﹐當場開封﹐分注了八個酒杯﹐道﹕“參與九人﹐
有一個勝家﹐八個輸的人﹗輸的人每人喝一杯。”
紅衣大鳳一揮手﹐三鳳放下酒罐﹐退了下去﹐笑一笑﹐接道﹕“諸位定然懷疑
酒中有毒﹐小妹先喝兩杯給諸位瞧瞧。”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又注滿酒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紅衣大鳳的身上﹐看她把一杯酒﹐完全喝下。
紅衣大鳳微微一笑﹐道﹕“諸位﹐可以相信﹐這酒中沒有毒了吧楊晉心中暗暗
忖道﹕看上去酒中確然不像有毒﹐不過﹐我既無取得那何首烏的用心﹐又何必冒險
飲酒呢﹖心中念轉﹐人卻疾快的向後退了一步﹐道﹕“老夫不願參與此事。”
紅衣大鳳道﹕“為什麼呢﹖”
楊晉道﹕“因為老夫沒有貪得之心。”
紅衣大風道﹕“那你准備如何呢﹖”
楊晉道﹕“老夫想作壁上觀。”
紅衣大風道﹕“很對不住﹐你不參與﹐那就和此事無關﹐此物名貴異常﹐不論
落於何人之手﹐咱們都要替他保密﹐閣下還是離去的好。”
楊晉淡淡一笑道﹕“這麼說來﹐老夫只好參與了﹗”
紅衣大鳳道﹕“老丈﹐既入寶山﹐怎可空手而回﹐還是賭賭運氣的好。”
突然伸出玉手﹐撥動了三十二張牌九。
她手法並不熟練﹐顯然是不精於此道的人。
大鳳擺好了牌﹐兩個一組﹐一列推去﹐道﹕“由小妹起數﹐咱們九個人﹐各取
一對﹐先取先翻﹐牌不抓入手中﹐不許離開桌面﹐用右手食指按在牌上﹐以求公允
。”
楊晉心中暗道﹕果真如此﹐倒是純碰運氣了﹐不妨賭一下。
紅衣大鳳目光環掃了群豪一眼﹐道﹕“現在咱們各出手來。”
九個人一齊伸出手來﹐或多或少﹐各有總計是三十六數。
由大鳳數起﹐依序是江湖浪子歐陽俊、楊晉、墨龍王召﹐膽叟朱奇﹐頑童唐嘯
、毒手郎中馬鵬、青衫人、和譚雲。
由大鳳起﹐三十六數﹐正好落在了譚二公子譚雲的身上。
譚雲神情冷峻的掃了全場一眼﹐緩緩取過第一副牌。
二鳳、三鳳、四鳳﹐全都站在四周﹐監視著場中的情形。
每人取走了一副牌後﹐二風立刻把余下的骨牌﹐投入了一個木盒之中﹐加上盒
蓋。
譚雲先取先翻﹐是一天牌配雜七的天字九。
下面是紅衣大鳳﹐翻開兩張牌﹐是一張虎頭十一點﹐配一個雜八﹐也是十九點
﹐但以牌九的輸序﹐天地人蛾計算﹐天安吃短九。
紅衣大鳳一語未發﹐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
下面亮牌的是江湖浪子歐陽俊﹐這位善賭的浪子﹐很熟練的翻開了兩張牌。
兩張牌一紅一黑﹐各是五點。喝﹗竟是一副雜對。
譚雲皺皺眉頭﹐也取過一杯﹐一口喝干。
歐陽俊笑一笑﹐回顧了楊晉一眼﹐道﹕“老丈﹐亮牌啊﹗”
小牌九(兩張牌為小牌九)有了一副雜五對﹐就牌而言﹐是一副很大的牌。
楊晉不善賭﹐亮開牌﹐是一張長四配小蛾的蛾字八。
歐陽俊笑一笑﹐道﹕“老丈﹐喝一杯。”
眾目睽睽之下﹐譚雲又喝酒在先﹐楊晉推不掉﹐只好取過一杯酒﹐一飲而盡。
下面墨龍玉召﹐雜六配長三﹐王召伸手取酒﹐一口喝干。
膽臾朱奇是平十配人牌的十八點﹐頑童唐嘯是一張地牌配梅十的地十兩﹐各自
取酒飲下。
毒手郎中馬鵬兩雙手有些抖﹐翻開一對是全經無黑的地牌配人八的地槓。
九副牌﹐已經開了八副﹐只余那青衫長髯人一個。
歐陽俊緊張的全身微微發抖﹐目光盯注在青衫人的身上﹐道﹕“老兄﹐開牌吧
﹐只有你一個了。”
如若青衫人開出一副牌﹐吃不住小五對﹐那一枚何首烏﹐就為歐陽俊所有了。
青衫人很沉著﹐緩緩翻出了第一張牌﹐是一點紅﹐六點黑的蠟燭七。
另外十四張牌﹐已被二鳳收去﹐青衫人亮出一張蠟燭七﹐唯一能贏歐陽俊的機
會﹐就是一對短七。
那十五分之一的機會﹐江湖浪子歐陽俊﹐似乎是贏了十之七八。
所有人的下目光﹐都投注在另一張骨牌之上。
天上事﹐就有那麼一個巧法﹐十五分之一的機會﹐就被那青衫人碰上。
翻過來第二張﹐一樣的一紅六黑﹐一對蠟燭短七。
歐陽俊滾下來兩顆汗珠兒﹐長長吁一口氣﹐道﹕“我江湖浪子﹐賭了大半輩子
﹐但重要的節骨眼上﹐從沒有贏過一次。”
紅衣大風回顧了歐陽俊一眼﹐道﹕“歐陽兄﹐喝下酒吧﹗”
歐陽俊端起酒杯﹐笑一笑﹐道﹕“大鳳姑娘﹐你是真人不露像﹐咱們認識了兩
三年﹐今個你才算露出真正面目﹐這等耐性、沉著﹐實在叫人佩服﹐這杯酒﹐就算
是穿腸毒藥﹐我也該喝下去了。”
紅衣大鳳眼看那歐陽俊喝干了酒杯﹐才伸手取過盛放何首烏的錦盒﹐遞給了那
青衫人﹐道﹕“恭喜朋友﹐你已贏得了這枚千年何首烏。”
青衫人伸手接過﹐笑一笑﹐沒有多說一語﹐連一句稱謝話﹐也沒有說。
紅衣大鳳一揚柳眉兒﹐接道﹕“閣下運氣好得很﹐已取得神物﹐可以請便了。
”
突然間﹐下起了逐客令。
膽叟朱奇﹐突然接道﹕“我們也可以走了吧﹗”
紅衣大鳳道﹕“請便。”
毒手郎中馬鵬﹐突然重重的咳了一聲﹐道﹕“諸位慢走﹗聽我馬某一言。”
青衫人本已抬動腳步﹐忽然又停了下來。
頑童唐嘯冷冷說道﹕“老郎中﹐什麼事﹖”
馬鵬道﹕“兄弟適才感覺到﹐咱們喝下去的酒﹐有些不對。”
譚雲道﹕“莫非酒中有毒﹖”
馬鵬道﹕“不錯﹐而且是很厲害的無形之毒﹐子不見午﹐午不見子﹐十二時中
﹐內腑漬爛而死。”
因為﹐大家都無中毒的感覺﹐所以對馬鵬之言﹐疑信參半。
馬鵬突然放聲一笑﹐道﹕“諸位聽著﹐這酒中是被混入了一種無色無味的奇毒
﹐不論是內功如何精深﹐也無法和這奇毒抗拒﹐諸位如是不信﹐不妨運氣一試。”
在場之人眼看紅衣大鳳也喝下一杯﹐心中想到這酒中含毒一事﹐不大可能﹐但
喝酒之時﹐仍然很用心的查看了一陣﹐酒色不見異樣﹐酒味如常﹐所以﹐都未拒飲
。
但馬鵬一番話﹐使群豪疑念頓生﹐各自運氣一試﹐臉色立刻大變。
原來﹐運氣一試﹐果然都覺出內腑大為異常﹐果然是中了奇毒。
頑童唐嘯微微一笑﹐道﹕“老哥哥﹐咱們真的中毒了。”
膽叟朱奇道﹕“不錯啊﹐小兄弟﹐你看該怎麼辦﹖”
唐嘯道﹕“咱們先殺了四個丫頭﹐撈點本錢回來。”
朱奇笑道﹕“好極﹐你動手吧﹗你如不成﹐老哥哥﹐我再出手﹗”
唐嘯提起了閻王判﹐大步向前行去。
毒手郎中馬鵬冷冷喝道﹕“住手。”
唐嘯嘴里噴噴幾聲﹐道﹕“馬郎中﹐你如有心憐香惜玉﹐不妨先替她們擋一陣
。”
馬鵬冷冷道﹕“你如強行運氣﹐和人動手﹐毒性極可能提前發作﹐那是自尋死
路了。”﹕唐嘯道﹕“那樣利害嗎﹖”
馬鵬道﹕“不信你劈出一掌試試。”
唐嘯右手一揮﹐拍出一掌﹐一股強烈掌風﹐直飛過去。
同時﹐唐嘯也感覺到內心中拍動了一下﹐不禁一呆。
膽叟朱奇道﹕“小兄弟啊﹗怎麼樣﹖”
唐嘯道﹕“老哥哥﹐馬郎中說的不錯﹐咱們無法和人動手了。”
紅衣大鳳笑一笑﹐道﹕“不錯﹐無形之毒﹐最忌運氣﹐一運氣﹐毒性乘虛攻入
內腑。”
譚雲道﹕“你自己喝了兩杯酒﹐比我們中毒更深了。”
紅衣大鳳搖搖頭道﹕“我沒有中毒。”
譚雲道﹕“為什麼﹖”
紅衣大鳳道﹕“因為﹐我先服用了解藥。”
譚雲冷哼一聲﹐道﹕“你早會計划﹖”
大鳳道﹕“不錯﹐把你們這些人邀集在一起﹐已經費了很大的心機。”
譚雲道﹕“你的目的何在呢﹖”
紅衣大鳳道﹕“諸位飲下的毒酒是果﹐譚二公子這一動問﹐才是因﹖”
譚雲冷笑一聲﹐接道﹕“姑娘﹐用不著我們這麼問下去吧﹗姑娘何不一口氣說
個明白。”
大鳳笑一笑﹐道﹕“已經很明白了﹐敝上很希望和各位見面一談﹐所以﹐設計
下這麼一個賭會﹐現在﹐諸位不幸的中了毒﹐只要能聽候小妹的安排﹐往見敝上﹐
很快就取到解藥了。”
馬鵬哈哈一笑﹐道﹕“各位﹐如是不想聽大鳳姑娘的安排﹐還有一個法子﹐那
就向我馬某人買解毒之藥﹖”
王召道﹕“馬鵬﹐咱們來此赴約﹐未帶多少銀子﹐你用不著獅子大開口﹗”
馬鵬道﹕“馬某人這次給諸位解毒﹐分文不取……”
歐陽俊接道﹕“有這等好事嗎﹖”
馬鵬道﹕“自然諸位要花銀子﹐不過﹐銀子不是給我﹐在下說不收就不收﹐諸
位把銀子交給那位兄台﹐兄弟只要何首烏。”
王召道﹕“千年何首烏﹐名貴異常﹐只怕不是銀錢能夠買到﹖”
馬鵬道﹕“我想﹐銀子多一些﹐也許可以成交﹐這就要諸位和他談談了。”
青衫人突然微微一笑﹐道﹕“千年何首烏誠然名貴﹐但它最大的效用﹐也不過
是保身救命﹐如是真有人解了眼下諸位身上之毒﹐在下決不吝惜。”
馬鵬道﹕“老弟﹐話可不能這麼說啊﹗”
青衫人笑道﹕“在下說出來了﹐自然是言出必踐。”
馬鵬道﹕“那很好﹐咱們直接的談談交易吧﹗”
青衫人道﹕“沒有什麼好談的﹐你只要能解去他們六位身上之毒﹐在下立刻就
奉上這枚千年何首烏。”
馬鵬道﹕“果真如此嗎﹖”
青衫人道﹕“大丈夫一言如山﹐如何能夠更改﹖”
馬鵬微微一笑﹐道﹕“好﹗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了。”
青衫人一松手﹐把何首烏交到了馬鵬的手中。
馬鵬把何首烏收好之後﹐才微微一笑﹐道﹕“哪一位先來。”
紅衣大鳳始終不信那馬鵬能解這無形之毒﹐所以﹐一直十分安心。
笑一笑﹐接道﹕“咱們講好的﹐先替這位老丈治療﹗”
馬鵬回頭望望那青衫長髯﹐見那長髯人沒有反對的意思﹐點頭說道﹕“好﹗就
先拿這位老丈試試﹖”
那青衫人贏得了千年何首烏是場中惟一沒有飲下毒酒的人﹐照常情而論﹐他只
要拿著何首烏離開就是﹐但他卻一反常情﹐竟然肯把千年何首烏﹐交給毒手郎中馬
鵬﹐換回所有中毒人的性命。
楊晉暗暗提一口氣﹐向前行了兩步﹐道﹕“馬大夫﹐可是想要在我身上試驗嗎
﹖”
馬鵬笑一笑﹐道﹕“大姑娘選中了你﹖”﹐楊晉道﹕“那是因為在下老邁無名
﹐所以﹐被選作試驗了。”
馬鵬微微一笑道﹕“大鳳姑娘怎麼想﹐在下不知道。”
楊晉已然行到了馬鵬的身前﹐笑道﹕“大夫﹐萬一你失了手﹐傷害了我的軀體
﹐也不要緊﹐你盡管下手就……”
馬鵬接道﹕“怎麼﹖你只有一個人。”
楊晉道﹕“在下孤苦伶訂﹐那位兄台﹐願意獻出千年何首烏﹐換諸位之命﹐在
下願以身試試你解毒之能。”
馬鵬冷冷說道﹕“也許還有別的原因。”
右手一揮。四枚金針﹐分別刺入了楊晉雙肩、前胸的穴道之中﹐頓然間﹐楊晉
有一種感覺﹐雙臂受刺﹐全身的力量﹐無法用出。
毒手郎中打開藥箱﹐取出三個玉瓶﹐倒出三種顏色不同的藥物道﹕“閣下張開
口。”三粒藥丸﹐盡都滾入了楊晉的腹中。
馬鵬拔出了楊晉身上四枚金針﹐道﹕“你去坐息一下﹐運氣把身上的劇毒逼出
來。”
楊晉活動了一下雙臂﹐道﹕“好了嗎﹖”
馬鵬道﹕“好啦﹗不過﹐還要看你修行如何了﹐你如是內工精深﹐只要片刻工
夫﹐就可以把體內的劇毒逼出。”
楊晉道﹕“如是把體內劇毒逼出來﹐那就算完全好了嗎﹖”
馬鵬道﹕“自然是完全好了﹐毒手郎中之名﹐豈是讓人白叫的嗎﹖”
楊晉笑一笑﹐行到船艙一角閉目而坐﹐運氣調息。
大約等了一盞茶工夫之久﹐楊晉突然站起了身子﹐道﹕“馬大夫﹐你的醫術很
靈。”
馬鵬微微一怔﹐道﹕“你已經逼出了體內的劇毒了。”
楊晉道﹕“不錯。”
馬鵬點點頭﹐道﹕“大鳳姑娘﹐你好像看走了眼。”
大鳳一擺頭﹐道﹕“馬鵬﹐你已經取到了千年何首烏﹐現在可以走了。”
馬鵬回顧了那青衫人一眼道﹕“這銀……”
大鳳接道﹕“你只管走﹗如果有人攔阻你﹐有我們姊妹替你擋住。”
馬鵬道﹕“話是不錯……”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馬鵬﹐咱們約好的事﹐希望你能夠遵守。”
大風冷冷接道﹕“你閣下本是事外人﹐何以故意跳入是非中﹖”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姑娘﹐我們既能同此一賭﹐那也是一種緣份﹐在下何
忍看著這些有緣人﹐同時死於奇毒之下。”
大風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會死﹖”
青衫人道﹕“中了毒﹐而無解救之藥﹐自然是非死不可了。”
大鳳道﹕“他們只要肯聽命行事﹐任何人都死不了。”
青衫人道﹕“至少身中奇毒﹐會是件很不舒服的事﹐再說……”
大風接道﹕“再說什麼﹖”
青衫人道﹕“在下也不相信能夠帶著這枝何首烏平安離開。”
大鳳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青衫人道﹕“這枚何首烏既然不假﹐所以﹐就很名貴了﹐這樣名貴的東西﹐姑
娘怎肯輕易送人……”
哈哈一笑﹐接道﹕“何況﹐你姑娘也作不了主﹐你不過是一個奉命行事的小可
憐罷了﹖”
大鳳道﹕“你是誰﹖”
青衫人道﹕“我就是我﹐姑娘用不著問我姓名、身份﹐我不告訴你﹐不論用什
麼方法﹐也問不出來。”
馬鵬點點頭道﹕“閣下一言提醒夢中人﹐他們在這四鳳舫外﹐定然布置著重重
的埋伏﹐決不會讓人帶走這枚何首烏了。”
青衫人淡然說道﹕“在下只是一種揣測﹐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了。”
馬鵬道﹕“就目下情形看﹐我非得為他們治療好毒傷不可了。”
紅衣大鳳道﹕“馬鵬﹐我本來不信你能醫好無形之毒……”
馬鵬接道﹕“現在﹐姑娘相信了嗎﹖”
大鳳道﹕“相信了﹐不過﹐你不可能再替他們醫毒了。”
馬鵬道﹕“姑娘要出手阻止﹖”
大鳳道﹕“除我之外﹐還有很多別的人﹗”
譚雲冷冷說道﹕“姑娘安排了這多人手﹐為什麼不先光明的放手一戰﹐如是咱
們敗的心服﹐自然會聽姑娘吩咐﹐暗中用毒﹐豈是大丈夫的行徑。”
大鳳道﹕“我本來就是女流之輩﹐談不上什麼大丈夫﹗”
笑一笑﹐青衫人緩緩說道﹕“馬大夫﹐你相信我的話嗎﹖”
馬鵬道﹕“閣下豪氣感人﹐在下十分敬佩。”
青衫人道﹕“如是有人出手﹐在下替你抵擋﹐你只管替他們治療傷勢。”
馬鵬似是被那青衫人的豪情氣概震懾﹐緩緩說道﹕“先替哪位治療﹖”
青衫人回顧了譚雲一眼﹐道﹕“先替譚二公子治療吧﹗”
譚雲緩步行到了馬鵬身前﹐馬鵬一揚手四枚金針﹐刺入了譚雲穴道。
金針認穴﹐竟然不用出手細找﹐這馬鵬的武功﹐也算得高明了。
就在馬鵬揚手﹐施針的同時﹐青衫人﹐也突然一揚右手。道﹕“連連暗施詭計
﹐不覺著可恥嗎﹖”
右手張開﹐五枚銀針﹐落在木案之上。
看那出手的方位﹐那銀針分明是奔向馬鵬﹐如是不被青衫人中途接著﹐馬鵬在
同時施針時﹐應變不及﹐定為銀針所傷。
楊晉忽然大步行了過來﹐站在馬鵬一側道﹕“在下為馬大夫護法。”
艙中四鳳﹐人人未動﹐那針竟不知是何人發出。
只有那青衫人看的明白﹐銀針從一處艙門射出。
但他亦未點破。
大鳳目睹那青衫人能一手接住了五枚毒針﹐而手未受傷。
這時舫中之人﹐才發覺這青衫人不簡單﹐武功、機智﹐無不超人一等。
但聞大鳳尖聲叫道﹕“住手。”
馬鵬不照大鳳的呼叫﹐取出一粒藥物﹐投入譚雲口中。
大鳳飛身而起﹐手中寒芒一閃﹐已多了一把匕首﹐直對馬鵬刺去。
楊晉一側身﹐右手閃電而出﹐直向大鳳右腕上扣﹐左手也同時拍出一掌。
他武功不弱﹐左手拍出的掌力﹐帶起一股勁風。
大鳳吃掌力一逼﹐又要閃避右手臂﹐猛然一提氣﹐向上翻去。
這四鳳舫能有多高﹐大鳳一翻身﹐撞上了木板。
飛撲躍縱﹐全憑一口氣﹐這意外一撞﹐立時真氣提聚不住﹐向下落來。
青衫人突然一手﹐一股力道迎了過去﹐竟然把大鳳送回原位。
這種收發自如﹐控制隨心的內功﹐成就實已到了駭人之境。
大鳳在原位坐下﹐心中余悸猶存﹐呆呆地望著那青衫人﹐說不出一句話來。
青衫人臉上不見笑意﹐也無得意之色﹐淡淡他說道﹕“在下不希望鬧出命案﹐
也不希望鬧出流血慘劇。”
大鳳道﹕“你究竟是什麼人﹖報個名號出來﹗”
青衫人道﹕“我就是我﹗隨便你怎麼稱呼就是﹐用不著通名報姓了。”
大鳳道﹕“你不敢報出姓名﹐是嗎﹖”
青衫人道﹕“無所謂敢不敢﹐姑娘也不用想辦法激我。”
大鳳暗暗嘆了一口氣﹐忖道﹕“這個人很難對副。”
只見譚雲緩緩站起了身子﹐望了馬鵬一眼﹐又望望青衫人一抱拳﹐道﹕“多謝
相救。”
青衫人笑一笑﹐道﹕“用不著謝﹐譚兄﹐請注意這四鳳舫中﹐另外有幕後人物
﹐我想﹐他就要出來了。”
譚雲啊了一聲﹐道﹕“當真嗎﹖”
青衫人道﹕“譚兄﹐如果不相信﹐不妨再稍候片刻。”
但聞嗤的一聲﹐艙門大開﹐一個全身黑衣﹐又瘦又矮的人緩步行了出來﹐道﹕
“用不著等候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馬鵬﹐你識得區區嗎﹖”
馬鵬呆了一呆﹐道﹕“血掌林方。”
林方冷笑一聲﹐道﹕“不錯﹐你膽子不小……”
馬鵬臉色大變﹐緩緩說道﹕“在下不知道是林兄主持其事……”
林方接道﹕“現在﹐你知道了……”
馬鵬道﹕“是﹐現在兄弟知道了﹐決不會和林兄作對。”
林方道﹕“好吧……你已經救了兩個人﹐一個是我們同意﹐和你無關﹐另一個
﹐是你擅自醫好他身中奇毒﹐這就由你負責對副他了。”
馬鵬道﹕“林兄說的是──”
譚雲突然轉過頭來﹐望了林方一眼道﹕“聽說血掌能傷人於三尺之外﹐不知是
真是假﹖”
林方道﹕“二公子何不試試﹖”
譚雲道﹕“在下如是不試試﹐很難放得下心。”
林方本來是緩步向前行著﹐聞言突然停了下來﹐道﹕“譚二公子當真要試試嗎
﹖”
譚雲哈哈一笑﹐道﹕“你大概是這四鳳舫中的主腦了。”
林方冷冷說道﹕“不論我是不是這四鳳舫中的主腦人物﹐但你如能勝了我血掌
林方﹐你譚二公子也足以自豪了。”
譚雲突然向前行了一步﹐道﹕“姓林的﹐譚某領教了。”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譚二公子﹐目下似乎不是爭名斗氣的時候﹐在下希望
譚公子能夠合作。”
譚雲道﹕“閣下對譚某人有救命之恩﹐只要不是太困難的事﹐譚某人悉聽吩咐
﹗”
青衫人道﹕“譚兄﹐目下最好是只要攔住這位血掌林大俠﹐用不著以命相搏。
”
目光轉到毒手郎中馬鵬的身上道﹕“馬大夫﹐咱們定的約還算不算﹖”
馬鵬道﹕“這個﹐這個……”
青衫人笑一笑﹐接道﹕“馬大夫﹐你如是不踐約﹐那就把何首烏還給在下。”
只見人影一閃﹐林方迅若雷奔一般﹐拍出一掌。
譚雲早已全神戒備﹐左掌一式‘推窗望月’橫里擊出﹐右手在胸前划了一個半
圓形﹐向他拍出。
林方掌勢一沉﹐避開了譚雲的封擋之勢﹐掌勢互擊丹田﹐譚雲向下拍出的一掌
﹐及時而至﹐掌線切向右臂。
交手一招﹐迅若電光石火﹐看的人眼花繚亂。
林方一掌未中﹐突然後退﹐收掌護胸﹐改采守勢。
譚家寨十二式推龍手﹐是武林中最好防守掌法﹐也是譚家名動江湖的絕技。
十二式推龍手﹐雖是防守為主但卻是守中有攻。
本來﹐封擋開敵人攻勢之後﹐應該是欺身攻襲﹐譚雲卻接受了那青衫人的勸﹐
停手未攻。
雙方又成了對峙之勢。
毒手郎中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閣下﹐我已經治療好兩個人的毒傷了。”
青衫人道﹕“你可是准備毀約嗎﹖”
馬鵬道﹕“在下和血掌林方﹐素有交往﹐老實說﹐我不能得罪他。”
青衫人道﹕“很遺憾﹐你不敢得罪血掌林方﹐那只好交出何首烏了﹖”
馬鵬疾退了兩步﹐道﹕“如是在下不肯交出呢﹖”
青衫人雙目神光一閃﹐道﹕“馬大夫﹐不守信約的人﹐只怕會後悔莫及。”﹔
馬鵬哈哈一笑﹐道﹕“朋友﹐我毒手郎中﹐在江湖上走了大半輩﹐還未被人嚇住。
”
突然提高聲音道﹕“林兄﹐兄弟不和你作對﹐可也無法幫你﹐我要先走一步了
。”
突然﹐向外行去。
墨龍王召冷笑一聲道﹕“馬鵬﹐你取得何首烏﹐又不肯交出解藥﹐豈不是有意
詐騙嗎﹖”
馬鵬道﹕“王召﹐快些讓開去路﹐你提不起真氣﹐如何和人動手﹖”
一陣衣袂飄風之聲﹐青衫人舉步一跨﹐人已越過馬鵬﹐攔住去路﹐道﹕“我沒
有中毒。”
對這青衫人﹐馬鵬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怔了怔﹐道﹕“你要干什麼﹖”
青衫人道﹕“我要取回何首烏。”
馬鵬道﹕“怎麼可以﹖你已經給我了。”
青衫人道﹕“不錯﹐我給你了﹐但你不守信約﹐我自然要收回了”
右手一探﹐疾如電光石火﹐直向馬鵬的懷中抓去。
馬鵬疾向右面一閃﹐忽覺一股力道撞了過來。
就是這一股力道﹐阻擋了馬鵬向右閃避之勢。
青衫人右手疾快的探入馬鵬的懷中﹐取出了何首烏。
馬鵬呆了一呆道﹕“你……”
青衫人笑一笑﹐道﹕“我給了你﹐再取回來﹐有什麼不對呢﹖”
馬鵬冷笑一聲﹐道﹕“你這人出爾反爾﹐豈是君子人物。”
青衫人笑一笑道﹕“我說過的還算數﹐只要你能治療好他們四人的傷勢﹐何首
烏還是為你所有。”
這時不但歐陽俊﹐王召對這青衫人出生了感激之心﹐膽叟朱奇﹐和頑童唐嘯﹐
也對那青衫人生出了無比的敬重和佩服。
只聽青衫人道﹕“馬大夫﹐血掌林方﹐並不太可怕﹐……”
馬鵬轉頭看去﹐只見那譚雲肅然而立﹐頂住了血掌林方。
果然﹐血掌林方並未沖過譚雲的攔阻﹐心中暗道﹕血掌林方雖然是兇名卓著﹐
但譚家寨在江湖上﹐亦是赫赫有名﹐這青衫人﹐更是有些莫測高深。
心念一轉﹐膽子也壯了不少﹐緩緩說道﹕“如若在下繼續治療他們的毒傷﹐你
仍把那何首烏給我﹐是嗎﹖”
青衫人道﹕“不錯。”
馬鵬道﹕“好﹗繼續替他們療好毒傷﹐不過﹐你要先把那何首烏給我。”
青衫人道﹕“可以﹐不過﹐得要先說明白﹐你如是再有變化﹐那就別怪在下手
底無情了。”
馬鵬忽然間﹐感覺到一股寒意﹐由心底直泛了上來﹐緩緩說道﹕“在下集中全
神﹐為他們療傷﹐心無旁騖﹐希望諸位能夠保護在下的安全。”
青杉人把手中何首烏﹐重又交給了馬鵬。
馬鵬接過何首烏﹐對頑童唐嘯一招手﹐道﹕“小兄弟﹐你先過來。”
唐嘯一大步行了過來﹐道﹕“老郎中……”
馬鵬冷冷接道﹕“此是何時﹖寸陰如金﹐不許隨便開口說話。”
這等生死大事﹐唐嘯雖然性喜玩笑﹐也只好閉口不言了。
這時﹐大鳳等姊妹﹐一齊向前行了過來。
四鳳都已經擺出了動手的架式﹐准備出手對副馬鵬。
青衫人突然冷笑一聲﹐道﹕“四位姑娘﹐最好不要出手﹐那將會大傷和氣。”
大鳳冷冷道﹕“你究竟是什麼人﹐似乎是誠心和我們搗蛋而來。”
青衫人道﹕“言重了﹐大鳳姑娘……”
但聞兩聲呼喝﹐譚雲又和林方惡斗在一起。
林方掌影縱橫﹐攻勢猛厲至極。
譚雲不敢硬接林方的掌勢﹐使用點穴斬脈的手法﹐對擋林方的攻勢﹐譚家十二
式推龍手﹐為天下守勢之絕﹐林方攻勢掌影奇幻凌厲﹐但譚雲卻仍能從容應副。
雙方惡斗在一起﹐打得激烈絕倫。
大鳳目光一轉﹐沉聲說道﹕“二妹、三妹對付馬鵬﹐四妹對付那位糟老頭子﹐
我對付這位青衫人。”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大鳳姑娘﹐你如真要出手﹐那就准備著接受一個很悲慘
的後果。”
大鳳一揮手﹐二鳳、三鳳、直撲馬鵬﹐四鳳卻向楊晉撲了過去。
四位鳳姑娘大約是已被逼的非出手不可﹐每人都動了武器。
四把短劍﹐化四道寒芒﹐分向三人攻了過去。青衫人一揮﹐突然間﹐抓住了大
鳳的右手﹐用力一收﹐生生把大鳳手中的匕首給奪了過來。
同時一揚左手﹐攻向馬鵬的二鳳、三鳳。
二鳳、三風向前奔沖的身子﹐突然間摔了下來。
大鳳被人一下子奪過匕首﹐並被封了穴道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
攻向楊晉的四風﹐被楊晉全力發出一招雙撞掌﹐硬把那位四鳳姑娘向前沖奔之
勢﹐給生生擋了下來。
馬鵬轉望了二鳳、三鳳一眼﹐拔出頑童唐嘯身上的四枚金針﹐道﹕“服下藥物
﹐快去調息。”
三粒藥物﹐投入了唐嘯的口中。
江湖浪子歐陽俊﹐墨龍王召﹐膽叟朱奇﹐魚貫行了過來。
馬鵬施針奉藥之後﹐立刻舉步向艙外行去。
青衫人肅冷地站著﹐望著那馬鵬遠去的背影﹐未發一語。
幾個人都是功力深厚之人﹐經過了一陣坐息之後﹐很快復原。
這時﹐譚雲又和血掌林方打在一起﹐兩人搏斗劇烈﹐仍未分出勝敗。
膽叟朱奇、望了青衫人一眼﹐道﹕“喂﹗老弟﹐你真把何首烏給那老郎中了﹖
”
青衫人道﹕“千年何首烏﹐最大的功能﹐是救人之急﹐諸位都是江湖高手﹐武
林精英﹐一枚何首烏救了諸位之命﹐這何首烏﹐也算得用到最恰當的地方了。”
朱奇輕輕嘆息一聲﹐目光由頑童唐嘯的身上﹐轉到了歐陽俊、王召的身上點點
頭﹐道﹕“老弟這筆帳算的不錯﹐不過﹐救了這些人﹐對你老弟﹐又有什麼好處呢
。”
青衫人笑一笑﹐道﹕“也許沒有什麼好處﹖不過﹐在下覺著﹐諸位都是值得一
救的人﹐所以﹐在下不借以千年何首烏﹐換回諸位的性命。”
林方雖有血掌為助﹐攻多守少﹐但譚家十二推龍手﹐太奧妙了﹐每一出手﹐都
封死敵人的攻勢。
就這樣﹐兩人一直保持個不勝不敗的局面。
但整個形勢﹐對血掌林方﹐自然是愈來愈不利了。
膽叟朱奇﹐王召、歐陽俊等的傷勢已好轉﹐內毒盡除﹐在艙中布成了一個合圍
之勢。
墨龍王召突然對青衫人一抱拳﹐道﹕“朋友﹐多謝你救命大恩﹐不知可否見告
姓名﹐也好使在下日後有所報答。”
膽叟朱奇道﹕“對﹗閣下的姓名﹐可以說出來了吧﹗”
青衫人笑一笑﹐道﹕“用不著啦﹐諸位只要記著我這副容貌﹐日後再見面﹐諸
位只要能夠認得我﹐那時﹐在下如有相求之處﹐諸位請幫個忙就是。”
果然﹐群豪都仔細的打量那青衫人。
這一細看﹐才發覺他臉上的肌膚有一些僵硬。
朱奇見多識廣﹐細看之下﹐立時大聲說道﹕“閣下戴了人皮面具。”
青衫人平靜的笑一笑道﹕“這四鳳船舫中戴著面具的﹐又何止在下一個﹖”
朱奇轉目望著楊晉道﹕“你也戴著面具吧﹗你的武功不錯﹐但老夫竟不認識。
”
楊晉一伸手取下面具﹐拿起桌上的面中﹐擦擦臉﹐笑道﹕“朱兄﹐認識區區嗎
﹖”
朱奇還未來及開口﹐歐陽俊搶先說道﹕“楊大人。”
楊晉道﹕“正是在下。”
朱奇長長吸一口氣﹐道﹕“應天府的楊總捕頭。”
楊晉道﹕“楊晉久仰朱兄大名﹐今夜中有幸一會。”
朱奇道﹕“想不到啊﹐閣下竟然易容混入四鳳舫中。”
楊晉笑一笑﹐道﹕“在下也未想到﹐有這樣多武林高手﹐趕到金陵城來。”
青衫人突然高聲說道﹕“兩位可以住手了。”
林方卻未住手﹐運氣血掌魔功﹐趁勢一掌﹐拍向譚雲。
青衫人突然橫跨一步﹐揚手一揮﹐一股暗勁湧出﹐生生把林方的血掌力道給擋
了回去。
林方只覺心頭一震﹐身不由己向後退了兩步。
青衫人冷冷說道﹕“林方﹐你已經身陷重圍﹐四面楚歌﹐要逞強動手﹐那是自
找苦吃了。”
林方打量四周形勢﹐只好停下了手緩緩說道﹕“諸位准備如何﹖”
青衫人笑一笑﹐道﹕“在下只是想知道﹐你們真正的用心何在﹖”
林方道﹕“在諸位身上下毒﹐諸位都已身受毒害之苦了。”
青衫人道﹕“下毒只是行毒﹐在下想知道你們的目的和受何人指示。”
林方搖搖頭﹐道﹕“不知道。”
頑童唐嘯冷笑一聲﹐道﹕“你不知道﹖”
林方道﹕“是﹐在下不知道。”
唐嘯笑一笑﹐道﹕“這事容易﹐等一會咱們就讓你知道﹖”
林方道﹕“你們都是武林中有名的人物﹐難道還會合力對付我林某人不成﹖”
唐嘯道﹕“你在咱們所有之人身上下毒﹐咱們合力對付你﹐那是很公平的事了
。”
一面說話﹐一面舉步向前行去。
膽叟、頑童一行動﹐歐陽俊和王召立時移開了被點穴的四鳳﹐退守在門口。
譚雲、楊晉﹐也各守一個方位。
頑童欺身而上﹐一抬手中閻羅判﹐點了過去﹐道﹕“咱們動家伙。”
尖利的刺掌直到林方前胸﹐林方仍然肅立不動。
唐嘯呆了一呆﹐收住了閻羅判﹐道﹕“姓林的﹐你怎麼不進手。”
只見林方臉色鐵青﹐蓬然一聲﹐倒在地上。
熾天使書城
【第七回 楊府四艷】
唐嘯一皺眉頭﹐道﹕“這小子﹐怎麼自絕死了。”
青衫人道﹕“他口中含有毒丸﹐咬破吞下﹐立刻毒發而死。”
歐陽俊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大人﹐他自絕而死﹐總不該算咱們殺人
吧﹗”
楊晉勉強一笑﹐未置可否。
譚雲突然一抱拳﹐道﹕“楊總捕頭﹐在下一進金陵﹐就接到這神秘的請帖﹐所
以﹐未得及趕赴總捕頭之約。”
楊晉道﹕“彼此﹐彼此﹐在下也接到了邀請來此的帖子。”
這一來﹐無疑說明了他是被柬邀而來﹐也消除了群豪心中的疑慮。
唐嘯突然行到大鳳身側﹐拍活了她的穴道﹕“大姑娘﹐在下號稱頑童﹐惡作劇
的手法很多﹐但我很少對婦道人家下手﹐希望你別逼我。”
大鳳道﹕“什麼事﹖”
唐嘯道﹕“血掌林方﹐只不過是一個聽命行事的狗腿子﹐在下希望知曉一些內
情﹖”
大鳳道﹕“我說了你也不信﹐還是不說算了。”
唐嘯冷笑一聲﹐道﹕“信不信是我們的事﹐但你姑娘卻要非說不可。”
大鳳望望林方的屍體﹐道﹕“他死了﹖”
朱奇道﹕“不錯﹐死了﹐所以﹐你不用再顧及林方了。”
大鳳沉吟了一陣﹐道﹕“我可以盡吐所知﹐不過﹐我有條件。”
朱奇道﹕“什麼條件﹖”
大鳳道﹕“放走我三個妹妹﹐我就告訴你們內情。”
青衫人笑一笑道﹕“放了她們﹐她們也走不了。”
大鳳道﹕“為什麼﹖”
青衫人道﹕“因為這周圍早已布置了人。”
大鳳道﹕“是你們的人﹐還是公門中人﹖”
青衫人道﹕“都不是﹐是你們一伙的人﹖”
大風呆了一呆﹐道﹕“你怎麼知道﹖”
青衫人道﹕“大鳳姑娘﹐你應該相信我的話才對﹐你如不信﹐那只好試試了。
”
大風道﹕“如何試法﹖”
青衫人道﹕“咱們放姑娘出去﹐如是遇上截擊﹐姑娘就立刻退回。”
歐陽俊一皺眉頭﹐道﹕“這法子不妥﹖”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歐陽兄有什麼高見呢﹖”
歐陽俊道﹕“縱然這四周﹐確有埋伏人﹐但咱們放了大鳳姑娘﹐豈不是縱虎歸
山嗎﹖”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歐陽俊顧慮的是不錯﹐不過﹐大鳳姑娘不是虎﹐她只
是一只小綿羊。”
大鳳怔了一怔﹐道﹕“你說什麼﹖”
青衫人道﹕“在對方之中﹐你們四姊妹﹐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嘍羅罷了﹐沒有
人會關心你們的生死﹐也沒有人會重視你們﹗”
大鳳長長嘆一口氣﹐默然不語。
這青衫人高絕的見解﹐膽大的論斷﹐使得全場中人﹐都為之驚駭不已。
歐陽俊望望那青衫人﹐又望望大鳳﹐道﹕“姑娘﹐你好像很猶豫﹖”
大鳳又長長嘆了一口氣﹐道﹕“這位爺說得不錯。”
歐陽俊道﹕“現在﹐你幫助我們﹐說明內情﹐這就是棄暗投明﹗”
大鳳道﹕“你們這一伙人是不是一起的﹖要我棄暗投明﹐明在何處﹖”
歐陽俊怔了一怔﹐想不出回答之言。
大鳳冷笑一聲﹐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大人﹐我們四姊妹﹐是不是犯
了法﹖”
楊晉嗯了一聲﹐道﹕“酒中下毒﹐謀害人命﹐自然是犯法了。”
大鳳道﹕“那很好﹐我希望你楊大人把我們拿問下獄。”
楊晉皺皺眉頭﹐道﹕“姑娘﹐你們並沒有毒死人啊﹖”
大鳳道﹕“你楊大人就幫幫忙吧﹗想這等迎客賣笑的生活﹐還不如牢里舒服。
”
青衫人道﹕“大鳳姑娘﹐牢里可能比四鳳舫安全一些﹐但未必是絕對安全。”
大鳳眨眨眼睛﹐道﹕“你好像是什麼都知道。”
青衫人道﹕“姑娘誇獎。”
頑童唐嘯突然向前一步﹐道﹕“大鳳姑娘﹐無緣無故的把我們騙上四鳳舫來﹐
幾乎讓我們中毒而死﹐你如是很怕死﹐咱們就得算算這筆帳。”
大鳳道﹕“怎麼一個算法﹖”
唐嘯冷冷說道﹕“這筆帳很容易算﹐你在咱們兄弟身上下毒﹐總該給咱們兄弟
一個交代。”
大鳳道﹕“我們四姊妹﹐已然全無反抗之力﹐前進無路﹐後退無門﹐唐少俠准
備向我們四姊妹作什麼事只管吩咐就是。”
唐嘯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膽叟、頑童兩兄弟﹐在江湖上﹐一向是恩怨
分明﹐咱們一老一少兩兄弟﹐只有一個短處﹐那就是沒有度量﹐不過﹐咱們也不希
望借重官府的力量給我們報仇﹐所以﹐咱們想和楊捕頭商量一件事。”
楊晉雖然是初次見到膽叟、頑童﹐但對這兩人的特異行徑﹐卻是久有耳聞﹐明
知他這一問﹐必然很難回答﹐但又不能不回答﹐只好硬起頭皮﹐道﹕“什麼事﹖”
唐嘯道﹕“咱們想向大鳳討取一點東西﹐你總捕頭可不可以不管﹖”
楊晉心中暗道﹕“你如是不問我﹐你們以江湖規矩行事﹐我可以視而不見﹐但
你們這樣問我﹐那不是要我為難麼﹖為了這個總捕頭的威嚴﹐我也不能不管了。”
心念一轉﹐緩緩說﹕“那要看你唐兄要什麼了﹖”
唐嘯道﹕“大鳳姑娘甜言蜜語﹐硬說酒中無毒﹐騙我們飲下毒酒﹐所以﹐我小
頑童要割了她的舌頭﹐要她以後無法再騙人入局。”
楊晉一皺眉頭﹐道﹕“如是區區不在此地﹐不見此事﹐那也罷了﹐既然我在此
地﹐就不希望看到流血慘事﹐這一點﹐希望你唐兄原諒。”
唐嘯道﹕“楊總捕頭別忘了﹐你也中了毒的。”
楊晉道﹕“在下沒有忘。”
唐嘯道﹕“這麼說來﹐你是抖抖你那總捕頭威風了。”
楊晉緩緩說道﹕“如是諸位確然遵從在下這個總捕頭的身份﹐在下斗膽作主﹐
不能傷人﹐四鳳姊妹﹐應該送官治罪。”
唐嘯冷然一笑﹐道﹕“喝﹗老哥哥﹐我看這件事露著稀奇了﹐咱們敬人一尺﹐
人家卻端起來了。”
明叟朱奇淡淡一笑﹐道“小兄弟﹐你看應該怎樣辦﹖”
唐嘯道﹕“我想咱們不用聽別人的了﹐照咱們哥倆的規矩辦事﹐不知老哥哥的
意下如何﹖”
朱奇道﹕“兄弟﹐你決定的事情﹐老哥哥幾時反對過﹖”
唐嘯道﹕“好﹗老哥哥既然叫小弟作主﹐小弟就自作主張了﹖”
目光突然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總捕頭﹐我看這件事﹐你也不用管了﹐由我
們哥倆個﹐自己辦了。”
楊晉道﹕“兩位一開始不應問我的﹐既然問了在下麼﹖就希望諸位能聽從在下
。”
唐嘯哈哈一笑﹐道﹕“楊總捕頭﹐你最好別管﹐你如是一定要管﹐那就衡量一
下自己﹐能不能管得了這件事﹖”
楊晉無法下台了﹐硬起頭皮﹐道﹕“這不是管了管不了﹐而是在下既出面管了
﹐那就非管不可﹗”
頑童唐嘯雙目一瞪﹐道﹕“姓楊的﹐不要給臉不要臉﹐你管一下試試看﹖”
突然探出左手﹐疾向大鳳的腕上扣去。
楊晉右手一揮﹐一掌拍向唐嘯的左腕。
唐嘯似是早已料到了這麼一個結果﹐右手閻羅判一抬一送﹐閃閃寒芒﹐點向了
楊晉的嚥喉。
楊晉冷笑一聲﹐道﹕“動家伙。”
疾退兩步﹐量天尺飛閃而起﹐當的一聲﹐震開了閻羅判。
但就這麼一耽誤﹐大風的右腕﹐已然被唐嘯扣住。
楊晉右手拔出寬面短刀﹐道﹕“唐老弟﹐放人。”
唐嘯打個哈哈道﹕“你要我放人﹖”
楊晉道﹕“是的﹗諸位既然知曉了在下是總捕頭的身份﹐為什麼不能尊重在下
一些﹖”
唐嘯道﹕“你身為總捕頭﹐自然該有總捕頭的藝業﹐你要區區放人﹐何不出手
救人。”
歐陽俊、王召、譚雲﹐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楊晉有些下不來台了﹐踏上一步﹐道﹕“唐兄﹐放手。”
唐嘯笑一笑﹐道﹕“姓楊的﹐你如是一動手﹐那就別怪我們反擊了﹐膽叟、頑
童﹐雖然無所不敢﹐但還沒有作過殺官的事﹐萬一逼我們失手傷了人﹐那可不能怪
我們了。”
楊晉道﹕“唐嘯﹐你如是一定要在我面前殺人﹐那就得先殺了我楊晉。”
唐嘯一擺手中寬面刀﹐正待欺身而上﹐那青衫人突然冷冷喝道﹕“住手﹗”
唐嘯回顧了那青衫人一眼﹐道﹕“閣下要插手嗎﹖”
青衫人點點頭﹐道﹕“姓唐的﹐你想過沒有﹐楊總捕頭殺你﹐那是白殺﹐你如
殺了他﹐那會是怎麼一個後果﹖”
唐嘯道﹕“我從來不想後果的事。”
青衫人道﹕“那麼眼前的事﹐你是否要想想呢﹖”
唐嘯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眼前的事﹐自然要想了。”
青衫人道﹕“目下﹐咱們已被人四面圍困﹐如是我料斷不錯的話﹐他們片刻之
後﹐就要動手﹐對方的用心是包括四鳳在內﹐不留一個活口﹗”
膽叟朱奇接道﹕“胡說﹐誰敢如此妄為。”
青衫人道﹕“閣下如是不信﹐立時可見分曉了﹗”
唐嘯道﹕“就算你說的很真實吧﹐但與此事何關﹖少了大鳳免去咱們後顧之憂
﹐殺了楊晉也不會減去咱們實力。”
青衫人道﹕“再說吧﹗你也殺不了他。”
唐嘯道﹕“為什麼﹖”
青衫人道﹕“因為有人不許你殺。”
唐嘯道﹕“那是閣下﹖”
青衫人道﹕“就算區區吧﹗你是否願相信這事﹖”
唐嘯道﹕“可以﹐你朋友已經表現了不少的奇技﹐干脆露兩手給在下見識一下
﹐讓我唐某人心里服氣﹐才能放人。”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唐嘯﹐你會付出代價的﹗”
左手一掌﹐劈了過去。
這一掌去勢不快﹐但卻有一種飄忽莫測的去勢﹐使人不知道他劈向何處。
就在這一怔神間﹐青衫人忽的易掌為拿﹐一下子扣住了唐嘯右肘關節要害。
頑兒唐嘯臉上那時有的輕松笑意﹐突然間消失不見﹐楞楞的望著青衫人出神﹐
似乎還是不太相信被人扣住了關節。
只聽膽叟朱奇冷冷說道﹕“小兄弟﹐你真的被人制服了嗎﹖”
唐嘯道﹕“邪門的很﹐我被人一下拿住了右肘的關節。”
朱奇道﹕“怎麼回事﹖”
唐嘯道﹕“老哥哥﹐我也在想﹐想不出怎麼會被人抓住了右肘關節。”
朱奇道﹕“現在該怎麼辦﹖”
唐嘯道﹕“這個﹐要看你的了﹐小弟是無法反抗了。”
朱奇道﹕“你是說要老哥哥出來嗎﹖”
但見他身子閃了兩閃﹐人已到青衫人的身前﹐冷笑一聲﹐道﹕“朋友﹐放了我
的兄弟。”
青衫人冷冷說道﹕“我還空著一只右手﹐閣下也可以試試﹐不過朱奇道﹕“不
過什麼﹖”
青衫人道﹕“不過﹐我不希望你把一世英名﹐付此一賭﹐令弟唐嘯﹐乃有名的
頑童﹐讓他吃點苦頭﹐有何不可。”
唐嘯道﹕“這人手法很奇怪﹐我眼睜睜的看著﹐就沒有瞧清楚﹐他怎麼樣扣住
了我的脈穴。”
朱奇道﹕“你可是說老哥哥出手不是他的敵手﹖”
唐嘯放開大鳳﹐道﹕“我被他扣住穴脈﹐你心中有所顧及﹐打起來礙手礙腳﹐
自然可能不是人家的敵手了。”
朱奇道﹕“這話倒也有理。”
青衫人緩緩說道﹕“朱奇﹐要不要我放了頑童唐嘯﹖”
朱奇道﹕“你敢嗎﹖”
青衫人道﹕“放了他會怎樣﹖”
朱奇道﹕“放了他﹐我們會合力攻你。”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可以﹐我給你們個機會﹐如是你們敗了﹐那將如何﹖
”
朱奇道﹕“膽叟﹐頑童合手﹐還未遇過敵人﹐竟會敗於你的手中﹖”
青衫人道﹕“如是萬一敗了呢﹖”
朱奇道﹕“你提條件吧﹖”
青衫人道﹕“兩位如是不幸落敗了﹐那就要為我效命兩年﹐這兩年之內﹐要跟
我身側﹐聽我之命行事﹗”
膽叟朱奇哈哈一笑﹐道﹕“行﹗如你敗了呢﹖”
青衫人道﹕“殺頭任憑處置。”
唐嘯回顧了朱奇一眼道﹕“老哥哥﹐你先上呢﹐還是聯手上﹖”
青衫人道﹕“我們最好是聯手上﹐免得咱們要多費一番手腳。”
唐嘯回顧了朱奇一眼﹐道﹕“老哥哥﹐這人的武功很高明﹐好像不是吹牛的﹖
”
朱奇道﹕“好吧﹗咱們就聯手上。”
上字出口﹐呼的一聲﹐劈了過去﹐猛的掌風﹐刮起了嘯嘯聲。
青衫人笑一笑﹐道﹕“好掌力。”
左手一抬﹐迎了上去。
朱奇冷哼一聲﹐推出掌勢突然加速。
蓬然一聲﹐雙掌接實。
唐嘯右手一抬﹐閻羅判閃起一道寒芒﹐直刺向青衫人的嚥喉。
青衫人沉著的很﹐閻羅判寒鋒快到嚥喉前面時﹐才微一側頭﹐避開鋒尖﹐左手
閃電一般抄住鐵判。
膽叟朱奇和青衫人接實了一掌之後﹐人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青衫人抓住閻羅
判向後退了一步﹐突然一個大轉身﹐人已欺在了膽叟、頑童之間。
沒有人看清楚那是什麼手法﹐只見掌影一閃﹐青衫人已暴退了五尺﹐同時松開
了閻羅判。
膽叟、頑童相互望了一眼﹐嘆了口氣﹐垂首不言。
青衫人似是不願使膽叟、頑童難看﹐轉過話題﹐道﹕“咱們可以離開四鳳舫了
。”
語聲甫落﹐突然一聲淒厲的怪叫﹐傳了過來。
歐陽俊一皺眉頭﹐道﹕“是毒手郎中馬鵬。”
青衫人道﹕“不錯﹐咱們如是不出去只怕那何首烏又要被人家收回去了。”
千年何首烏的名貴﹐似是有著無比的誘惑﹐歐陽俊、王召、譚雲﹐齊齊向外奔
去。
四鳳舫中只余下了﹐四鳳、楊晉、陽叟、頑童和那青衫人。
青衫人笑一笑對膽叟﹐頑童﹐道﹕“兩位﹐也該去了﹐保住那何首烏。”
朱奇﹐唐嘯點點頭﹐沒有說話﹐轉身一躍﹐飛出了四鳳舫。
楊晉望望青衫人﹐道﹕“你是……”
青衫人搖搖頭﹐道﹕“總捕頭可以帶著四位鳳姑娘回家了。”
楊晉道﹕“回家﹖”
青衫人道﹕“衙門里太扎眼。”
楊晉道﹕“可要點了她們的穴道。”
青衫人道﹕“用不著﹐他們四位不會跑﹐而且武功也不太壞﹐快些走了。”
當先舉步向外行去。
河畔水際的花舫﹐都已經緊閉著艙門﹐靜靜的不再見鶯燕走動。
但那高挑在花舫上的宮燈﹐仍然散發著明亮的光芒﹐照著那激烈的搏殺。
估量了一下形勢﹐青衫人突然振袂而起﹐飛落到三丈外一艘花舫上﹐解下一艘
小船﹐用刀一送﹐小船直向四鳳舫推了過去。
青衫人第二度騰身飛起﹐躍登岸上。
五人一舟﹐划向岸畔。
岸上﹐正展開著激烈絕倫的惡斗﹐毒手郎中馬鵬全身浴血﹐站在一側休息。歐
陽俊、王召、譚雲和七個手揮兵刃的黑衣人打在一起。
膽叟朱奇﹐頑童唐嘯合力對付四個黑衣人。
青衫人卻卓立在岸邊﹐沒有動手。
楊晉帶四鳳棄舟登陸﹐青衫人立刻說道﹕“請帶四位姑娘回家﹐在下隨後就到
。”
這聲音很自然﹐不是裝出來的聲音﹐楊晉已聽出他的身份﹐嘆口氣﹐道﹕“老
弟﹐你真行……”
青衫人接道﹕“快些走﹐他們人已全部出手﹐我替你們阻擋追兵﹐一切事見面
談。”
楊晉可也是真聽話﹐帶著四鳳﹐疾奔而去。
和膽叟﹐頑童相持的四個黑衣人中﹐突然想起了一個沙啞嗓門﹐叫道﹕“四個
丫頭﹐我去宰了她們。”疾劈兩刀﹐逼開頑童﹐轉身向四鳳追去。
那黑衣人身法奇快﹐一躍就是三丈多遠﹐一轉兩個飛躍﹐人已到了四鳳身後。
楊晉霍然回身﹐一揮手中的量天尺和寬面刀﹐攔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黑衣人冷哼一聲﹐揚手一刀劈了過去。
楊晉量天尺橫架一招﹐硬接下了。
但聞當的一聲﹐楊晉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不禁心頭一震﹐暗道﹕這些人故意
穿著相同的衣服﹐看上去﹐一點也不起眼﹐但武功﹐卻是高強的很。
就這一轉念問﹐青衫人已疾掠而至。
右手一揮﹐拍出一掌﹐口中卻對楊晉喝道﹕“快走﹗”
楊晉收了兵刃﹐帶著四鳳﹐轉身而去。
黑衣人被青衫人一掌逼迫﹐向旁側閃開了五步。
黑衣人回顧了楊晉一眼﹐突然飛身而起﹐直向楊晉奔了過去。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站住。”
振袂而起﹐橫向那黑衣人沖了過去。
這黑衣人的武功﹐實非小可﹐奔向楊晉的身子一轉﹐突然向青衫人劈了過來。
青衫人身懸半空﹐右手一拂﹐一股潛力湧了過去﹐逼開刀勢。
左手疾快的探了出去﹐伸手一把﹐抓住了那黑衣人的刀背。
兩個人同時由空中摔了下來。
黑衣人冷哼一聲﹐手中的單刀﹐也脫手落地。
青衫入飛起一腳﹐踢了過去。
這一腳去勢奇幻﹐一腳踢中了黑衣人的左腿關節。
黑衣人退了兩步﹐仍然是拿不穩椿﹐一跤跌摔在地上。
青衫人疾行一步﹐一腳點在那黑衣人右肩穴道。冷笑一聲﹐道﹕“閣下妃好的
休息一下。”
轉身向搏斗場中行去。
這時膽叟、頑童已然盡占了上風﹐迫的兩個黑衣人險象環生。
青衫人目光轉動﹐只見另一處惡斗﹐也打得激烈萬分。
但雙方卻維持個不勝不敗之局。
忽然間﹐傳過來一聲尖銳的怪嘯﹐激斗中的黑衣人﹐立時各自攻出一刀﹐向後
退開﹐轉身疾奔而去。
這些人﹐不但刀法高明﹐而且﹐輕功卓絕﹐奔行迅速﹐眨眼間﹐人已到四五丈
外。
膽叟、頑童﹐放腿要追﹐但被那青衫人伸手攔住。
其實﹐人人最為關心的事﹐還是那枚千年何首烏﹐立時間﹐所有的人都圍住了
身受重傷的馬鵬。
毒手郎中﹐本來是閉目而坐﹐運氣調息﹐但卻忽然間﹐睜開了眼睛﹐望了四周
的群豪一眼﹐掙扎而起﹐道﹕“你們要干什麼﹖”
王召冷冷說道﹕“咱們看看你的傷勢﹐是否還能活得下去。”
馬鵬道﹕“我醫道精奇﹐受這點傷﹐怎能撐不下去﹐你們快讓開﹐我要走了。
”
譚雲道﹕“如是咱們剛才不出手救你﹐現在﹐只怕你已被人亂刀分屍了。”
馬鵬道﹕“怎麼﹖你們可是挾恩求報﹖”
歐陽俊道﹕“馬兄﹐對付你這等氣度狹小的人﹐咱們也沒別的辦法了。”
馬鵬道﹕“你們這些人中﹐哪一個能作得了主﹖”
這一問﹐只問得群豪一怔﹖誰是頭兒呢﹖大家都是盛名甚著的人物﹐誰肯服誰
呢﹖如是有一個人﹐不自量力﹐敢以這群人中的首腦自居﹐說不定﹐立刻間﹐就會
受到其余之人﹐全力的攻襲。
頑童唐嘯﹐突然轉頭望望那站在四五丈外的青衫人。
忽然間﹐大家都生出了一個感想﹐覺著只有那青衫人﹐才能當得目下群豪的首
腦人物。
膽叟朱奇重重的咳了一聲﹐道﹕“老夫覺著﹐咱們這些人中﹐一定要找個頭兒
出來﹐咱們主人大約是當之無愧了。”
譚雲道﹕“哪一位是朱兄的主人﹖”
朱奇一指那青衫人﹐道﹕“咱們兄弟和人打賭﹐輸在人家手中﹐兩年聽人使喚
﹐叫他一聲主人﹐哪里錯了。”
譚雲道﹕“不錯﹐不錯……”
唐嘯笑笑一聲﹐接道﹕“男子漢﹐大丈夫﹐輸了要認﹐敗了要服﹐你譚兄﹐這
冷言冷語﹐不覺有失氣度嗎﹖”
譚雲不理頑童﹐大步行近那青衫人﹐一抱拳﹐道﹕“老兄﹐半宵之間﹐能在這
些人中﹐建立了這等的聲望﹐實是非凡之事﹐目下馬鵬和群豪之間﹐可能有一番利
害之爭﹐還望兄台處斷一下。”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為了那枚千年何首烏嗎﹖”
譚雲道﹕“人性本貪﹐千年何首烏又是人間至寶﹐自難怪﹐人人都存了染指之
心。”
青衫人緩步向前行去﹐直到了馬鵬的身側﹐目光轉動﹐掃掠了群豪一眼﹐道﹕
“諸位是否願聽在下的仲裁﹖”
群豪相顧愕然﹐卻無人回答。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如是諸位不贊成在下過問此事﹐在下立刻走﹐不再過
問此事﹖”
膽叟朱奇、頑童唐嘯﹐互望一眼﹐道﹕“咱們兄弟﹐聽憑主人吩咐。”譚雲、
歐陽俊、王召等都聽青衫人裁決。
青衫人緩緩說道﹕“既然諸位都願聽在下一言﹐在下也義不容辭了。”
目光轉到馬鵬的臉上﹐接道﹕“馬兄有何高見﹐可以和兄弟談談。”
馬鵬服下了兩次藥物﹐又經這一陣調息﹐精神好了不少﹐睜眼望望那青衫人﹐
道﹕“閣下可以作得了主嗎﹖”
青衫人道﹕“承他們抬愛﹐推在下出面和馬兄交涉交涉。”
馬鵬道﹕“談不上交涉﹐他們想合力聯手﹐搶走我的何首烏。”
歐陽俊道﹕“姓馬的﹐如不是我們出手救了你的性命﹐你早已身中亂刀而死﹐
哪里還會有何首烏﹖”
馬鵬道﹕“不論在下能否保住性命﹐但這何首烏為在下所有﹐那是不會錯了。
”
青衫人道﹕“這麼辦吧﹐如是馬兄不願在下調解此事﹐在下回頭就走……”
馬鵬接道﹕“好吧﹗你說說看﹐你准備如何調解﹐不過﹐如是調解的偏差太大
﹐在下可以不聽。”
青衫人道﹕“你要霸占何首烏﹐他們會把你殺了……”
馬鵬道﹕“這算什麼調解﹐簡直是火上加油。”
青衫人道﹕“還有第二個辦法﹐那就是請把何首烏分成若干塊﹐每人一塊。”
歐陽俊道﹕“公平﹐公平﹐見者有份。”
青衫人笑一笑﹐道﹕“也許馬大夫覺得在下的處置不公。”
馬鵬呆了一呆﹐道﹕“你這作法﹐怎能算公平﹖”
青衫人道﹕“眾怒難犯﹐馬大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閣上請三思在下
之言。”
馬鵬怔了一怔﹐道﹕“你這人陰險極了﹐把何首烏送給我﹐換回他們的性命﹐
使人人都覺著很仁慈﹐卻又逼我交出何首烏﹐討好他們。”
譚雲冷笑一聲﹐道﹕“馬鵬﹐那只怪你無能﹐你如能沖出別人的攔擊﹐豈不是
早已遠走高飛了。”
青衫入嘆口氣﹐道﹕“如是他們晚來了一步﹐你現在怎會有命在﹖”
馬鵬道﹕“我寧可戰死此地﹐也不願交出何首烏。”
王召道﹕“歐陽俊﹐這小子如此固執﹐咱們就成全他吧﹗”
青衫人輕輕嘆息一聲﹐道﹕“鳥為食亡﹐那是因為沒有人這份聰明﹐人又為什
麼定要為財死呢﹖”
轉身向前行去。
馬鵬大聲喝道﹕“站住。”
青衫人停下腳步﹐道﹕“什麼事﹖馬大夫。”
馬鵬探手從懷中取出了何首烏﹐道﹕“我馬某人的用毒之能﹐諸位早已知曉了
﹐是嗎﹖”
群豪不知他用心何在﹐故而都未接它。
馬鵬冷笑一聲﹐道﹕“現在﹐這枚何首烏上﹐附有了五種奇毒﹐任何人﹐只要
沾上少許﹐就得毒發而死﹐哪位要何首烏﹐盡管拿去。”
群豪都知馬鵬之能﹐對他之言﹐深信不疑﹐不敢接口。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馬鵬﹐你這何首烏上的劇毒﹐可會傷人之命麼﹖”
馬鵬道﹕“會﹗”
青衫人道﹕“不知你那毒性﹐要多少時間發作﹖”
馬鵬道﹕“五種毒性﹐各不相同﹐快則在一個時刻之內。”
青衫人道﹕“馬鵬﹐咱們是否也來賭它一下﹖”
馬鵬道﹕“賭一下﹖”
青衫人道﹕“不錯﹐咱們賭你的毒﹐是不是能在一定時限之內﹐毒死人﹖”
馬鵬呆了一呆﹐道﹕“你不怕﹖”
青衫人道﹕“我不是不怕﹐而是有些不信。”
馬鵬道﹕“生死大事﹐開不得玩笑﹐你朋友……”
青衫人道﹕“我知道﹐一個人只能死一次﹐不過﹐為了千年何首烏這等名貴之
物﹐倒也值得一賭。”
馬鵬臉上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雙目盯注在青衫人的臉上﹐瞧看了一陣﹐道﹕
“朋友﹐代價太大了﹐你要好好的想想。”
青衫人道﹕“我已經想過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否願賭﹖”
馬鵬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你朋友想試試我馬某人的用毒之能﹐在下就恭
敬不如從命﹐不過﹐在你未試之前﹐在下想先証明給你朋友看看﹗”
青衫人道﹕“証明什麼﹖”
馬鵬道﹕“証明一下這何首烏上的劇毒。”
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哪一位身上有火摺子﹖”
江湖浪子歐陽俊﹐一伸手﹐晃燃一個火摺子﹐道﹕“干什麼﹖”
馬鵬目光轉動﹐忽然看到了數雙螞蟻﹐正在蠕蠕而行。
馬鵬右手一探﹐輕輕把何首烏放了下去﹐但立刻收回。
就是這一收一放之間﹐地上幾雙螞蟻﹐身子忽然一動﹐翻過身來。
目睹劇毒利害至此﹐群豪都不禁臉色大變﹐不禁替那青衫人擔起心來。
馬鵬冷冷說道﹕“朋友﹐你瞧到沒有﹖”
青衫人點點頭﹐道﹕“瞧到了。”
馬鵬微微一笑道﹕“你若是不願賭﹐現在還來得及。”
青衫人笑一笑﹐道﹕“我知道﹐馬大夫願意賭了﹖”
馬鵬點點頭﹐道﹕“你如願意出手一試﹐咱們就賭一賭吧。”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馬鵬﹐你說話﹐可要算話啊﹗”
青衫人笑一笑﹐突然伸出左手﹐撿起了何首烏。
全場群豪﹐無不臉色大變﹐睜大著雙目﹐瞪在那青衫人的臉上。
但見那青衫人淡淡一笑道﹕“馬大夫﹐你這何首烏上之毒﹐要幾時才會發作﹖
”
馬鵬神情十分緊張的望著那青衫人﹐道﹕“你有些什麼感覺﹖”
青衫人道﹕“我很好。”
馬鵬呆了一呆﹐道﹕“很好﹖”
青衫人道﹕“不錯﹐只是在下代馬大夫有些可惜﹖”
馬鵬臉色大變﹐嗯了一聲﹐未再接口。
青衫人接道﹕“好好的一枚千年何首烏﹐卻被你一時好強﹐又輸給了我。”
馬鵬的聲音也變了﹐有些發抖地道﹕“你怎麼不喂奇毒﹖”
青衫人笑一笑﹐道﹕“馬大夫﹐你是不是忘了在何首烏上放毒﹖”
馬鵬道﹕“放的有﹐上面有五種奇毒﹐那最毒的一種﹐叫作七步斷魂散﹐只要
走七步的時間﹐非死不可﹗”
青衫人道﹕“也許在下不太怕毒﹐也許是馬大夫配制毒藥的時間太久了﹐失去
了效用。”
剛剛十余螞蟻﹐碰到何首烏離開死去﹐証明了藥性仍在﹐怎會突然間失去了效
用呢﹖馬鵬突然一抱拳﹐道﹕“在下遇上高人了。”
轉身邁步而去。
他雖然全身傷痕累累﹐但卻強忍著痛苦﹐大步而行。
目睹馬鵬去遠之後﹐青衫人突然又把何首烏放在地上﹐道﹕“哪一位如是喜愛
此物﹐盡管取去。”
群豪望望地上的何首烏一眼﹐沒有一人敢伸手去取。
江湖浪子歐陽俊一抱拳﹐道﹕“閣下可否見告姓名。”
青衫人道﹕“在下名不見經傳。”
歐陽俊不再多問﹐轉身而去。
王召跟著行去﹐譚雲也一抱拳﹐道﹕“閣下贏得了這枚何首烏﹐如今又物歸原
主。”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兄弟今晚上的運氣太好了。”
譚雲微微一笑﹐道﹕“閣下深藏不露﹐實在高明得很﹐但願咱們後會有期。”
青衫人道﹕“二公子﹐咱們定會再見﹐而且為期不遠。”
譚雲道﹕“但願如此。”
轉身大步而去。
目睹譚雲去遠之後﹐青衫人才緩緩回過頭來﹐目光一掠膽叟。
頑童﹐道﹕“兩位﹐還有什麼﹖”
頑童唐嘯道﹕“咱們認了主人﹐還未見過你的真正面目﹐日後相見﹐如何會認
識﹖”
青衫人道﹕“一定要看嗎﹖”
唐嘯道﹕“不錯﹐咱們見過主人真正面目之後﹐如是能叫咱們心眼﹐咱們願終
身以僕相從。”
青衫人道﹕“那只怕要叫兩位失望﹐因為在下確然很少在江湖上走動﹐而且籍
籍無名。”
一面伸手取下了人皮面具。
兩人凝目望去﹐一個英俊絕倫的少年﹐卓立在夜色之中。
青衫人笑一笑接道﹕“兩位瞧清楚了吧﹗”
朱奇呆了一呆﹐道﹕“你這麼年輕﹖”
青衫人微微一笑﹐道﹕“你這位小頑童的兄弟﹐還不足十五歲吧﹗但已在江湖
上有了很大的聲望。”
唐嘯雙目在青衫人臉上打量了一陣﹐突然回頭對膽叟朱奇﹐道﹕“老哥哥﹐我
瞧﹐咱們要拆伙了﹖”
膽叟朱奇哈哈一笑﹐接道﹕“小兄弟﹐你錯了﹐咱們童、叟合手﹐在江湖上創
出了一番名頭﹐怎能輕易分手。”
唐嘯道﹕“老哥哥﹐看來咱們非要分手不可。”
朱奇道﹕“兄弟﹐不行﹐你如是要力行諾言﹐跟人家作僕人﹐老哥哥﹐我就跟
你一起﹐咱們膽叟、頑童﹐同時作人僕從﹐也算是武林中一大奇事。”
青衫人揮揮手﹐道﹕“算了﹐這件事咱們以後再談吧﹐今夜就到此為止﹐兩位
請便吧﹗在下也要去了。”
朱奇微微一笑道﹕“兄弟﹐你瞧出來沒有﹐人家還不稀罕咱們這兩個僕從人員
哩。”
青衫人笑道﹕“兩位都是大有名望人物﹐怎能真的跟著我作為僕從。”
唐嘯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可是有些後悔了﹖”
膽叟朱奇一皺眉頭﹐道﹕“小兄弟﹐你可是很喜歡跟人家作為僕從下人嗎﹖”
唐嘯道﹕“像我頑童這身武功成就﹐天下能使我心折的能有幾個﹖”
青衫人一揮手﹐道﹕“這麼辦吧﹗你們兩位再仔細斟酌一下﹐日後﹐咱們再見
面時﹐兩位再作決定如何﹖”
朱奇道﹕“好﹗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
青衫人點點頭﹐轉身而去。
他心中惦念著楊晉和四鳳的安危﹐一口氣﹐奔到了楊家。
楊家大廳中燭火輝煌﹐楊晉早已站在廳門口恭候。
青衫人一現身﹐楊晉立刻迎了上去﹐一抱拳﹐道﹕“岳老弟﹐你辛苦了。”
短短一句問候話﹐但神色間流露出的恭敬﹐卻勝過了千萬句頌贊之言。
原來﹐這青衫長髯人﹐竟是岳秀改扮。
岳秀已恢復了本來面目﹐微微一笑﹐道﹕“大人﹐一路平安嗎﹖”
楊晉道﹕“還好﹐大概敵人都埋伏在秦淮河畔﹐沿途未再有截擊的人。”
岳秀舉步跨入大廳﹐第一個迎上來的﹐竟然是譚二公子譚雲。
譚雲一抱拳﹐道﹕“岳兄﹐譚雲有眼無珠﹐在湘西多有開罪。”
岳秀笑道﹕“二公子言重了﹐你言而有信﹐依期趕來赴約。”
譚雲道﹕“大廳中除了譚雲之外﹐還有四風姑娘在座。”
目睹岳秀竟是那青衫人的化身﹐四鳳更是相顧失色﹐齊齊離座而起﹐盈盈萬福
﹐道﹕“岳爺深藏不露﹐我們大開了眼界。”
岳秀還了一禮.道﹕“四位姑娘請坐。”
回顧了楊晉一眼低聲接道﹕“大人﹐這地方有戒備嗎﹖”
楊晉道﹕“王勝、張晃﹐各帶了十二名精干的捕快﹐分布在四周。”
岳秀點點頭﹐道﹕“那很好……”
目光一掠四鳳﹐笑道﹕“四位鳳姑娘﹐咱們希望四位能合作﹐知無不言。”
大鳳一欠身﹐道﹕“岳爺請問﹐我們言無不盡﹐只恐怕我們知曉的太少了﹐使
楊大人和岳爺失望。”
岳秀道﹕“只要你們能盡力合作也就是了。”
岳秀目光突然轉到譚雲的身上﹐道﹕“二公子﹐你仔細想想看﹐那蘭妃的身上
有什麼特殊的東西﹐可能和武林事物有關﹖”
譚雲道﹕“兄弟……”
岳秀接道﹕“譚兄﹐現在用不著回答我﹐你先多想想﹐再下定論不遲……”
目光突然轉到大鳳的身上﹐道﹕“你是四鳳之首﹐也是今夜推銷毒酒的首要人
物﹐知道的事﹐自然會比你三位妹妹多一些﹗”
大鳳道﹕“是的﹐岳爺﹐有很多事只有我一人知道。”
岳秀道﹕“你們在酒中下毒﹐又不惜以千年何首烏作餌﹐究竟是用心何在﹖”
大風道﹕“用心在使酒內的無形之毒﹐控制住各位﹐伏首聽命。”
岳秀道﹕“然後呢﹖”
大風道﹕“然後﹐派遣各位去做一件事﹐至於去做什麼事﹐就不知道了。”
岳秀點點頭﹐道﹕“姑娘﹐你們怎麼和他們勾結一起﹖”
大鳳黯然說道﹕“我們很早就被血掌林方控制了﹐四鳳舫幕後的老板﹐就是血
掌林方﹐我們受過他養育之恩﹐但也替他賺了不少的錢﹐可惜的是他死了﹐如果他
還活在世上﹐必然可問出不少的隱秘。”
岳秀笑一笑﹐道﹕“這麼說來﹐那林方常在金陵了﹐但不知他是受何人之命行
事﹖”
大鳳道﹕“林方常來金陵﹐但對他聽何人之命行事﹐卻是知曉不多。”
岳秀笑一笑﹐道﹕“大鳳姑娘﹐這話說的不老實了。”
大鳳怔了一怔﹐道﹕“我哪里說謊了。”
岳秀道﹕“如若姑娘對林方幕後之事﹐一點也不了解﹐那血掌林方死亡之後﹐
姑娘還有什麼畏懼呢﹖”
大鳳呆了一呆﹐為之語塞﹐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岳秀道﹕“姑娘﹐在下需要姑娘誠心誠意的合作。”
大鳳嘆口氣﹐道﹕“岳爺果然是細心的很。”
岳秀道﹕“說實話吧﹗”
大鳳嘆道﹕“賤妾怕他們報復。”
楊晉道﹕“你就不怕國法如爐。”
大鳳嘆口氣﹕“國法死人不過一刀之苦﹐但他們的手段﹐卻是惡毒的很。”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鳳姑娘﹐什麼人指揮林方﹐那人現居何處﹖”
大鳳道﹕“一個黑黑瘦瘦的中年人﹐賤妾不知道他住何處。”
岳秀道﹕“他可是常到四鳳舫嗎﹖”
大鳳道﹕“不常去﹐三五個月﹐也難得去一次。”
岳秀道﹕“最近的一次﹐是什麼時間去的﹖”
大鳳沉吟了一陣﹐道﹕“三四天之前﹐和林方一起到了四鳳舫。”
岳秀道﹕“四鳳肪策划這一次收羅群豪的辦法﹐就是在那次會商中決定的嗎﹖
”
大鳳點頭﹐道﹕“是的﹐在那次會商之中﹐決定了酒中下毒的事。”
岳秀突然一轉頭﹐道﹕“什麼人﹖”
“我﹗”一個身著青衣﹐梳著雙辮的娟秀少女﹐緩步而入。
是楊玉燕﹐雖是一身女婢衣服﹐掩不住那天生麗質。
楊晉霍然站起身子﹐但他很快又坐了下去。
楊玉燕做了幾天下人丫頭﹐似乎變的懂事多了﹐先對岳秀點頭一笑道﹕“岳兄
。”又對譚二公子點頭後﹐才叫了一聲﹕“爹。”行到楊晉身側。
楊晉極力的控制著激動的情緒﹐道﹕“孩子﹐你好麼﹖”
楊玉燕道﹕“女兒很好。”
楊晉道﹕“苦了你了﹐孩子。”
楊玉燕嫣然一笑﹐道﹕“爹﹐養了我這麼大﹐做女兒的﹐盡這一點孝心﹐怎能
言苦。”
楊晉哈哈一笑﹐道﹕“說的是啊﹐孩子﹐快去見過譚二公子﹐這都是幫爹的朋
友。”
楊玉燕對譚雲一欠身﹐說道﹕“見過二公子。”
譚雲一抱拳﹐道﹕“兄弟譚雲。”
楊晉道﹕“這是小女玉燕。”
譚雲道﹕“楊姑娘中幗女傑﹐譚某有幸識荊。”
楊玉燕道﹕“家父無子﹐弱女不得不為父親拋頭露面﹐倒叫諸位見笑了。”
岳秀輕輕咳了一聲﹐接道﹕“大鳳姑娘﹐還有什麼相告嗎﹖”
大風搖搖頭﹐道﹕“岳爺﹐賤妾知道的都說了。”
岳秀目光轉動﹐四顧一眼﹐道﹕“楊大人﹐譚兄﹐小心一些。”
突然出手一把扣向大鳳脈門。
大鳳一沉玉腕﹐避開了岳秀五指﹐道﹕“岳爺﹐你這是做什麼﹖”
岳秀淡淡一笑道﹕“姑娘終於忍不住要顯露真本領了。”
這時﹐譚雲、楊晉﹐都已離開了席位。
楊玉燕一探懷﹐扣了兩枚蜂翼鏢緊依父親而立。
岳秀大跨一步﹐越過桌面和大鳳相對而立﹐道﹕“大鳳姑娘﹐用不著再演戲了
﹐姑娘請出手吧﹗”
大鳳姑娘仍然是一派鎮靜。緩緩說道﹕“岳爺武功高強﹐殺死我們四姊妹易如
反掌﹐不過﹐岳爺這樣含血噴人﹐實叫我們死不瞑目。”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風姑娘果不愧是主持一方的首腦﹐單是你這份狡猾﹐就
非常人能及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如不把你一一點破﹐你心中定然不服。”
大鳳道﹕“岳兄請說﹐如是岳爺真能找出我們的罪惡﹐我們妹妹死而無憾。”
岳秀冷冷說道﹕“第一﹐這請帖發出有在四日之前的﹐你卻謊言說是三日前﹐
才有林方和一個黑衣人登舫決定。”
大鳳眨動了一下大眼﹐道﹕“還有麼﹖如單是這一樁疑問﹐賤妾自有詳細的解
說。”
岳秀道﹕“不要狡辯。第二﹐以你表現出的武功﹐決無法避過適才在下的一招
擒拿﹐但你卻輕易的避過了。”
大鳳嗯了一聲﹐道﹕“還有麼﹖”
岳秀道﹕“另外兩位鳳姑娘和譚二公子動手時﹐故意隱技自珍。
不出全力﹐可惜的是她們不夠你這個作大姊的深沉﹐有的時間﹐忍不住用出一
兩招真工夫﹐卻是大見凌厲﹐一個人的武功不可能有那樣大不相同的差別。”
譚雲細想動手情形﹐果有此事﹐不禁冷笑一聲﹐道﹕“不錯﹐如非岳兄神目如
電﹐窺破內情﹐只怕咱們都要遭這四個丫頭的毒手。”
大鳳目光中暴射冷厲神芒﹐道﹕“岳秀﹐我已設法送了一枚何首烏﹐足夠酬報
﹐你卻接二連三的破壞了我們的計謀﹐現在你如肯退出這場是非﹐我們既往不究。
”
岳秀道﹕“難的是﹐我已無法退出這場是非了。”
大鳳道﹕“這麼說來﹐你岳秀是非和我們作對不可了﹗”
岳秀道﹕“我也可以不和諸位作對﹐不過﹐我有條件﹗”
大鳳道﹕“凡能答應的﹐我們會盡量答應你﹗”
岳秀道﹕“我要姑娘找出那位殺害王妃的兇手……”
大鳳呆了一呆﹐道﹕“這個……”
岳秀道﹕“肯不肯交出那殺害王妃的兇手﹐請姑娘三思﹗”
大鳳沉吟了一陣﹐道﹕“只交出兇手﹐別的可以不追究嗎﹖”
楊晉道﹕“不行﹐還有王妃身上之物﹐一件也不能少。”
大鳳道﹕“王妃身上有些什麼遺物。”
楊晉道﹕“這個﹐在下還得查問一下才行。”
大鳳道﹕“你根本不知道她有些什麼﹐我們給你多少﹐你就只好要多少了。”
楊晉心中暗作盤算道﹕七王爺追的只是殺人兇犯﹐如能把兇犯捉到﹐正法問斬
﹐這就算消了這件大案子﹐保住胡大人的前程﹐也保住了自己的職位﹐致於王妃遺
失之物﹐也不過一些飾物罷了﹐能否取得回來﹐那也不會放在心上了。
他心中有了這份打算卻不敢說出口來。
因為﹐岳秀心中怎麼想楊晉還弄不清。
對這位莫測高深的年輕人﹐楊晉已是由衷的敬服。
但聞大鳳接道﹕“怎麼樣﹖我們交出兇手﹐也交出王妃一些飾物﹐你們了去王
府的血案﹐岳爺和楊大人都退出這番江湖紛爭。”
岳秀道﹕“那兇手是不是真的兇手呢﹖”
笑一笑﹐大鳳說道﹕“這似乎是不太重要的事﹐只要有一個人肯承認是兇手﹐
你們就可以消案了﹐至於是否是真正的兇手﹐似乎是用不著追究了。”
楊晉道﹕“他如不是兇手﹐豈肯招認嗎﹖”
大鳳道﹕“這是我們的事了﹐我們既然交出的是兇手﹐你們問什麼﹖他就會承
認什麼﹗”
楊晉還未及答話﹐楊玉燕已搶先說道﹕“這不行﹐如是你交出的是假兇手﹐真
正的兇手﹐日後會查出來﹐那時候翻了案﹐不但冤枉了好人﹐而且我爹也要受到株
連。”
大鳳道﹕“這一點﹐你們可以放心﹐那真正的兇手﹐我擔保他永遠不會出現。
”
岳秀道﹕“那殺死王妃的兇手﹐可是已經被你們殺掉了﹖”
大鳳眨眨眼睛﹐道﹕“岳爺﹐咱們在談條件﹐用不著這麼追根究底吧﹗”
岳秀道﹕“大鳳姑娘﹐我覺著咱們不是在談判……”
大鳳道﹕“為什麼不是談判﹖”
岳秀道﹕“雙方談條件﹐必需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彼此要勢均力敵﹐
現在﹐咱們至少不是這個局面。”
大鳳道﹕“好吧﹗希望咱們交手幾招之後﹐咱們再談。”
岳秀道﹕“在下也這麼想﹐如是不能分出絕對的優劣之勢﹐你大鳳姑娘也不會
真心真意的和我們談判了。”
大鳳道﹕“岳爺﹐小心了。”
突然雙手一並﹐掌指齊發﹐掌力強勁﹐直逼前胸﹐指影點點﹐分點數大要穴。
這出手一擊的勢道之奇﹐掌指的配合之佳﹐已到了心分二用﹐掌、指各盡其妙
的境界。
譚雲只瞧的一皺眉頭﹐暗道﹕這丫頭手法武功﹐分明已到一流境界﹐在四鳳舫
竟然能裝成不堪一擊的弱者﹐心計之深﹐的確是可怕。
楊晉身任總捕閱人多矣﹗一看那大鳳出招﹐已瞧出厲害﹐心頭大為震動﹐暗道
﹕這丫頭如此高明﹐卻答應和我同行﹐一路上俯首聽命﹐定然別有陰謀。
一念及此﹐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再看場中搏斗形勢﹐雙方已然搏斗了十余招﹐掌、指起了重重疊影﹐叫人眼花
繚亂。
二鳳等三姊妹﹐個個都是運氣作勢﹐只待大鳳落敗﹐或是大鳳一聲令下﹐立時
出手搶攻。
譚雲、楊晉﹐也各自運氣戒備﹐注視兩人搏斗形勢﹐如若一生變化﹐立刻將發
展成一場群毆。
搏斗中﹐突聽一聲嬌叱、冷笑﹐掌影、指風突然間靜了下來。
凝目望去﹐只見大鳳滿臉汗水﹐雙手下垂﹐一副充滿著痛苦的神色。
二鳳、三鳳﹐突然嬌叱一聲﹐雙雙飛起﹐撲向了岳秀。
譚雲大喝一聲﹐躍起截住了二鳳﹐兩人懸空對了一掌。
忽聞蓬然一聲﹐雙掌接實﹐兩人都從空中落了下來。
只聽大鳳尖聲叫道﹕“住手。”
三鳳人已沖向岳秀﹐聞聲一晃雙肩﹐錯開了兩尺﹐呼的一聲﹐由岳秀的身側掠
過。
二鳳也疾退五步﹐避開了譚雲一掌。
岳秀神情肅然﹐緩緩說道﹕“姑娘武功之高﹐出了我岳某人的意料之外﹐在下
不得不下毒手。”
大鳳道﹕“你用的‘彈指神通’。”
岳秀道﹕“不錯﹐我點傷你三處大穴。”
大鳳道﹕“想不到我會遇上像你這等高明的人物。”
岳秀道﹕“誇獎了﹐大姑娘﹐現在﹐咱們應該談談正經事了。”
大風道﹕“什麼事﹖”
岳秀道﹕“你們四姊妹真正的身份﹐混跡風塵﹐用心何在﹖為什麼遣人殺死蘭
妃﹐侯門王妃和你們有何冤仇﹖”
大鳳苦笑一下道﹕“岳爺﹐我不會說﹐你盡管下手取我性命。”
岳秀冷漠一笑﹐道﹕“大鳳姑娘﹐是想一死了之﹐那就大大的錯了﹐我岳某不
是公門中人物﹐江湖人物江湖老﹐咱們這筆帳﹐用江湖手法算﹐我不信你真熬得過
身受的痛苦。”
大鳳厲聲說道﹕“岳秀﹐你已占了上風﹐應該見好就收﹐你們如若只是想迫出
殺害蘭妃的兇手﹐我就可以承認。”
楊晉搖搖頭道﹕“你不行﹗”
大鳳道﹕“為什麼不行﹖”
楊晉道﹕“因為﹐殺死那蘭妃的是一個男人。”
大鳳道﹕“為什麼一定是男人﹖”
楊晉道﹕“因為﹐那蘭妃的遭遇很悲慘﹐先奸後殺。”
大鳳一皺眉兒﹐道﹕“先奸後殺。”
大鳳雙目中暴射出冷厲的神芒﹐道﹕“哼﹗狗不改吃屎。”
事情至此﹐已很明顯﹐那殺害蘭妃的兇手﹐已然呼之欲出。
楊晉雙眉一揚﹐道﹕“大鳳姑娘﹐交出兇手﹐離開金陵﹐我立刻放四位走﹗”
大鳳逐漸的冷靜了下來﹐恢復了鎮靜﹐回目望著岳秀﹐道﹕“岳相公﹐你怎麼
說﹖”
岳秀道﹕“我無意見﹐只要楊總捕頭答應﹐你們盡管離開。”
大風目光又轉到楊晉的臉上﹐道﹕“楊總捕頭﹐肯相信我嗎﹖”
楊晉道﹕“姑娘怎麼說﹖”
大鳳道﹕“放我們四姊妹離開﹐三天內我再交出兇手﹖”
楊晉道﹕“這個﹖這個……”
大鳳道﹕“你不敢答應是嗎﹖”
楊晉道﹕“去擒兇手﹐也用不著你們四姊妹一起離開吧﹗”
大鳳道﹕“那人武功高強﹐我一個人去﹐也未必是他敵手。”
楊晉道﹕“你們四姊妹﹐去兩個如何﹖”
大鳳嘆口氣道﹕“不行﹐我們四人練過一種合搏對敵的陣法﹐對付那兇手﹐不
是我們一二人能夠擒的住他。”
楊晉頓有無所措施之感﹐轉目望著岳秀。
這位莫測高深的年輕人﹐在楊晉心目中﹐已成了無所不能的人物。
岳秀笑一笑﹐道﹕“大鳳姑娘﹐看來﹐我岳某要為你作保才成。”
大鳳道﹕“你敢不敢保﹖”
岳秀道﹕“為什麼不敢﹐不過丑話說在前面﹐你四鳳如是失約不來﹐那就別怪
我姓岳的心狠手辣了。”
大鳳道﹕“三日為准﹐不管我們能否擒得兇手﹐三日之內﹐再來此地。”
岳秀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大人﹐大鳳姑娘的事﹐在下作保﹐如是四鳳姊
妹們不能按時來此赴約﹐在下願意找她們回來。”
楊晉道﹕“岳老弟願意擔保﹐老朽自然是無不遵從了。”
岳秀回顧大鳳拱拱手﹐道﹕”姑娘請去吧﹗”
大鳳淡淡一笑﹐道﹕“岳相公﹐你敢這樣相信我嗎﹖”
岳秀道﹕“在下不敢相信姑娘﹐但我卻相信自己。”
大鳳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轉身而去。
二鳳、三鳳等緊隨身後﹐魚貫而去。
直待四鳳去遠﹐才低聲說道﹕“岳老弟﹐這四個丫頭﹐可以相信麼﹖”
岳秀搖搖頭道﹕“不可以相信﹗”
楊晉道﹕“那你為什麼放她們離去﹖”
岳秀道﹕“不放她們離開﹐難道殺了她們麼﹖”
楊晉尷尬一笑道﹕“老弟﹐在下的意思﹐可以把她下入地牢。”
岳秀道﹕“第一﹐應天府的地牢﹐未必到能夠關住四鳳。第二﹐你要找殺死蘭
妃的兇犯﹐非得借重她們不可﹐再說﹐四鳳雖然身份高過林方﹐但在下的看法﹐她
們並非是最高決策人物﹐如是我推想的不錯﹐她們很可能還要請示一下她們的上司
。”
譚雲道﹕“高明啊﹗岳兄﹐這是欲擒故縱了。”
楊晉一皺眉頭﹐道﹕“可是咱們沒有安排追蹤他們的人物。”
岳秀笑道﹕“我來時﹐看到了丐幫弟子﹐他們追蹤術的高明﹐各大門派﹐無出
其右﹐而且﹐也可能有別人幫忙﹐這一點楊大人不用擔心﹖”
楊晉笑一笑﹐道﹕“由你老弟安排﹐我自然放心的很﹐走﹐咱們書房坐。”
長揖肅客﹐把岳秀和譚雲﹐讓入書房。
楊玉燕親自為兩人奉上香茗﹐坐在父親身側。
岳秀笑一笑﹐道﹕“燕姑娘﹐在府中﹐可聽到了什麼消息﹖”
楊玉燕嫣然一笑﹐道﹕“倒沒有聽到什麼﹖但我卻瞧出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
”
楊晉吃了一驚﹐道﹕“什麼事﹖”
楊玉燕道﹕“女兒覺得那七王爺的府中﹐有內奸……”
楊晉接道﹕“是什麼人﹖”
楊玉燕道﹕“王爺夫人。”
這一下﹐不但是聽得楊晉一呆﹐就是岳秀、譚雲﹐也為之大感愕然。
良久之後﹐楊晉才緩緩說道﹕“丫頭﹐這不能隨口胡說﹐王爺夫人﹐何等身份
﹐橫加污蔑﹐即是滿門抄斬之罪。”
楊玉燕道﹕“爹﹐這等大事﹐女兒怎敢隨口亂說﹐但女兒有証據。”
楊晉呆了一呆﹐道﹕“証據﹖什麼樣的証據﹖”
楊玉燕道﹕“女兒看到的──”
楊晉接道﹕“丫頭﹐所謂証據﹐一定要言之有物﹐不能空口白話。”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爹﹐女兒發覺了夫人有一身武功﹐而且﹐輕功也能夠
到了翻房越屋的境界。”
楊晉啊了一聲﹐道﹕“你幾時看到的。”
楊玉燕道﹕“是昨天夜里三更時分。”
楊晉一皺眉頭﹐道﹕“丫頭﹐七王爺調入府中很多大內高手﹐以保安全﹐也許
其中有一個女的﹐你不要看錯才好。”
楊玉燕道﹕“不錯﹐女兒見過夫人﹐記憶很深刻﹐絕對不會看錯。”
岳秀道﹕“大人﹐讓楊姑娘說下去﹐不論是不是王爺夫人﹐咱們都需要知曉內
情了。”
楊晉點點頭﹐道﹕“老弟說的是﹐燕兒﹐你仔細的說明經過。”
楊玉燕道﹕“女兒原本是照顧外院﹐曾到蘭妃被殺的院落去過。
楊晉道﹕“你可找出了什麼可疑的地方﹖”
楊玉燕道﹕“七王爺對蘭妃﹐確實用情很深﹐如今﹐蘭妃房中的一切﹐都保持
著原狀﹐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進入﹐門口還派有兩三個守衛的人﹗”
岳秀道﹕“很難得。”
楊玉燕笑一笑﹐接道﹕“在外院幾天之後﹐我就想法活動了總管﹐把我調入內
宅﹐我管理打掃夫人住的庭院﹐所以常常可以見到夫人。”
岳秀道﹕“夫人有多大年歲了﹖”
楊玉燕道﹕“大約有二十六七歲吧﹗生的很秀美﹐膝前無子﹐只有一個女兒﹐
今年三歲。”
岳秀點頭﹐嘉許的說道﹕“姑娘很細心。”
楊玉燕道﹕“我第一次見到的夫人時﹐想不到她竟有一身武功。
只是覺到她雙目中神光很充足﹐僅對她身側一嫗一婢﹐有了懷疑﹖”
楊晉道﹕“一嫗一婢﹖”
楊玉燕道﹕“那老嫗大約四十多近五十了﹐還有一個女婢﹐不過十六八歲左右
﹐年輕美艷﹐透著一臉精神﹐這兩人是夫人最貼身的了……”
楊晉接道﹕“你怎知兩人有武功﹖”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因為我對夫人有了懷疑﹐所以我很留心她們的舉動﹐
二更過後﹐我就悄然起身﹐隱在暗處查看……”
楊晉接道﹕“膽大妄為。”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爹﹐我早就相度好了地形﹐出門就藏了起來﹐准備三
更過後去摸摸那一嫗一婢。哪知剛到三更時分﹐夫人就出現了﹐但她已換過了一身
黑色的夜行衣服﹐在那老嫗陪同之下﹐躍上屋面而去。”
岳秀卻笑了一笑道﹕“玉燕姑娘﹐她們的輕功如何﹖”
楊玉燕道﹕“很高明。”
岳秀道﹕“姑娘﹐你怎麼出來的。”
楊玉燕道﹕“我是悄悄溜出來的﹐天一亮就得回去。”
岳秀道﹕“他們不會懷疑你嗎﹖”
楊玉燕笑一笑﹐道﹕“王府中人很多﹐單是丫頭﹐就有十六八個﹐他們如何記
得清楚﹐府衛又經常換班。出入王府有一面腰牌﹐只要有牌﹐他們就不必查問了。
”
岳秀長吁一口氣﹐道﹕“楊大人﹐案子快要結了﹐你如果想結案了事﹐四鳳們
交出兇手後﹐你就可以覆命了﹐應天府的胡大人﹐升堂問明案情﹐再向七王爺請示
一下﹐那就算結了案。”
楊晉道﹕“那會不會是真的兇手呢﹖”
岳秀道﹕“你如是只想結案﹐有人認罪﹐那就行了﹐似乎是用不著追究太深。
”
岳秀臉上﹐泛現出一種很奇異神色﹐道﹕“楊大人﹐先了去殺死蘭妃的這段公
案﹐然後﹐你可以辭去這總捕頭的職位了。”
楊晉道﹕“我也這麼想過﹐破了這案子﹐在下就立刻辭職退休。”
岳秀道﹕“但願你楊大人辭意堅定。”
楊晉道﹕“老弟你放心﹐我這辭去現職的想法﹐很堅定。……”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老弟﹐如是四鳳姑娘﹐確能在三天限期之內﹐支出兇
手﹐燕兒這丫頭﹐似乎是也再用不著重返王府了。”
岳秀道﹕“是否重返王府﹐在下不便斷言﹐七王爺官勢太大﹐如是府上走失了
一個丫頭﹐只要他一道手諭下到了應天府﹐那就是你的麻煩﹐這一點﹐要楊姑娘自
己決定﹐但楊姑娘夠聰明﹐我想她一定有擺脫的辦法。”
楊玉燕道﹕“回去得回去一趟﹐不過﹐我很快可以解工不干。”
譚雲突然把目光轉到岳秀的身上﹐道﹕“岳兄﹐你似乎也要抽身而退了。”
岳秀道﹕“我答應過楊大人﹐幫他找出兇手﹐如是有人交出了兇手﹐在下的事
情﹐似乎是也已經辦完了。”
譚雲道﹕“唉﹗江湖上卻是紛爭正起﹐岳兄就不聞不問了嗎﹖”
岳秀笑一笑﹐道﹕“在下本就和江湖上恩怨無關。”
譚雲道﹕“可惜啊﹗可惜﹖”
岳秀道﹕“譚兄﹐用不著激我﹐那不會有用的。”
楊晉吁一口氣﹐道﹕“但願這幾天不再節外生枝才好。”
岳秀一抱拳﹐道﹕“楊大人﹐燕姑娘﹐譚兄﹐兄弟先告辭了。在下會留心﹐他
們有什麼動靜﹐我就會及時趕到。”
說完﹐轉身向外行去。
他走的很快﹐楊晉和譚雲追到書房門外﹐岳秀已經走的不見了蹤影。
望著滿夭繁星﹐楊晉輕輕嘆息一聲﹐道﹕“他這一副好身手﹐如是息隱不出﹐
當真是太可惜了。”
楊玉燕道﹕“不然﹐除非他自願卷入這場武林紛爭﹐他隨時可以擺脫開武林恩
怨。”
譚雲道﹕“江湖是非﹐一旦沾手﹐那就很難擺脫﹐姑娘何以會有此想。”
楊玉燕道﹕“兩個原因﹐一是他武功高深莫測﹐誰也不願樹他這樣一個勁敵﹔
二是他作事很有分寸﹐雖然占盡了上風﹐但對人的傷害不大﹐所以﹐他如一旦退隱
﹐沒有人會找他麻煩。”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姑娘說的倒也有理。”
楊玉燕回顧楊晉﹐道﹕“爹﹐應該怎麼著﹖你自己拿個主意﹐女兒先走了。”
楊晉道﹕”你不是天亮後才回去嗎﹖”
楊玉燕道﹕“我想想那岳秀的話﹐說的不錯﹐我的處境很危險﹐早一些回去﹐
免得露出破綻。”
楊晉道﹕“孩子﹐王府中人﹐咱們惹不起﹐你要特別的小心一些﹐等到大鳳交
出兇手﹐爹就辭去總捕頭﹐遠走荒山﹐過幾年安靜日子。”
楊玉燕口齒啟動﹐想說什麼﹐但卻忍下未言﹐轉身而去。
譚雲抱抱拳﹐道﹕“楊大人﹐譚雲也告辭了。”
楊晉道﹕“二公子﹐留宿寒舍如何﹖這番在下到湘西驚擾﹐無端的把公子找來
金陵﹐多有得罪﹐希望二公子不要見怪﹗”
譚雲道﹕“不敢當﹐楊大人﹐再說﹐蘭妃姑娘死了﹐我也該替她報仇。”
楊晉道﹕“唉﹗想不到啊﹗秦淮畔的歌姬﹐竟然是武林健者。”
譚雲道﹕“老實說﹐在下也有些意外……”
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大人﹐如是應天府不准你辭總捕頭的職位﹐楊大人
又將如何﹖”
楊晉道﹕“我辭意已堅﹐他不准﹐也不行。”
譚雲道﹕“有一件事﹐晚輩不當說……”
楊晉抱拳接道﹕“二公子﹐不用客氣﹐你多指教﹖”
譚雲道﹕“萬一辭不了總捕頭的職位﹐你就該想法子拖住岳秀。”
楊晉哦了一聲道﹕“二公子一言點醒夢中人﹐但不知二公子是否已胸有成竹。
”
譚雲道﹕“我譚某人幼年隨父兄﹐闖蕩南北。會見過了不少武林健者﹐江湖高
人﹐他們位尊輩高﹐一眼就可以瞧得出來﹐一出手﹐就能帶著他多少成就﹐一開口
﹐就擺出他多大的身份﹐但岳秀不同﹐他像大洋之水﹐叫人難測深淺﹔他像無際藍
天﹐叫人難測廣闊﹔但最難得的﹐還是他的自甘平淡﹐和斷事如神的智慧﹐我潭老
二一生中會過的高人不少﹐但真能叫我佩服的﹐岳秀是第一個。”
楊晉道﹕“說的是啊。二公子﹐老朽沒有你想的這麼透澈﹐但老朽卻有著一種
感覺﹐那就是﹐岳秀到場﹐好像什麼都可以解決似的。”
譚雲道﹕“好吧﹗大人多想想﹐把他拖住﹐我告辭。”
楊晉道﹕“二公子﹐咱們喝一盅﹐我已叫他們替你准備了住處﹐下榻寒舍﹐總
比客棧里干淨些。”
熾天使書城
【第八回 險遭奇毒】
殷殷留客﹐譚雲頓有著盛情難卻的感覺﹐這一次﹐趕來金陵﹐准備應付蘭妃遭
害的事﹐所以﹐他並未帶從僕、華車﹐一騎輕進﹐悄然而來﹐住在楊家和客棧﹐並
無區別。
就這樣﹐譚雲被楊晉留了下來。他先找到了文案師爺﹐劉文長的房里。
劉文長正在審查一份狀詞﹐看楊晉行了過來﹐立時放下了案卷﹐笑道﹕“楊兄
﹐有點頭緒嗎﹖”
一面欠身讓坐。
楊晉在劉文長對面坐了下來﹐笑一笑﹐道﹕“文長兄﹐兄弟有點事﹐想先向文
長兄請教一下﹗”
劉文長笑一笑道﹕“楊兄﹐太客氣了。”
楊晉道﹕“關於蘭妃被殺一案﹐兄弟已經找出了一點眉目……”
劉文長喜道﹕“難得啊﹐楊兄﹐這一次能找出真兇正犯﹐你這天下名捕的稱號
﹐實是當之無愧了﹗”
楊晉道﹕“事情已經查証個差不多了﹐兄弟已派人去找兇手﹐三五天內﹐可能
就會有消息回報﹐不過……”
劉文長道﹕“楊兄﹐還有什麼事﹐只管請說﹐兄弟能辦的﹐決不推拖。”
楊晉道﹕“文長兄﹐這事後我想辭去總捕頭之職。”
劉文長呆了一呆﹐道﹕“楊兄﹐這是從何說起﹖”
楊晉嘆口氣道﹕“文長兄﹐這些年來﹐兄弟效命公門﹐得罪了不少江湖朋友﹐
歲月增長﹐兄弟年紀漸老﹐再干下去﹐只怕年老氣衰﹐無法再對付江湖上兇惡之徒
﹐所以﹐兄弟特請文長兄幫個忙﹐在大人跟前﹐美言一二﹐准許兄弟破了王府血案
之後﹐離開總捕頭的職位。”
笑一笑﹐劉文長揮手說道﹕“楊兄﹐就兄弟所知﹐你們習武的人﹐花甲年歲﹐
還是健壯得很﹐楊兄今年不過五十上下﹐還是有為的壯年﹐怎的會生出退休之念呢
﹖……”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再說﹐破了這件王府的血案之後﹐大人的前程﹐又向
前跨了一步﹐據兄弟所知﹐大人很可能實授江浙總督﹐兼領應天府﹐衛領江南總巡
撫﹐只要七王爺不在中間阻撓﹐大概不出一年﹐大人就會高升了﹐那時你楊兄﹐將
是江南總捕頭的實缺﹐銜領江南六省總捕頭。楊兄﹐人生如斯﹐夫復何求﹐干捕頭
﹐干到你楊兄這個位置﹐老實說﹐不足驚天﹐也可動地了﹐何況大人倚畀正殷﹐咱
們相處也很融洽﹐楊兄﹐人生數十年﹐彈指即過﹐找一個這樣的環境﹐也不容易啊
﹗”
劉文長口若懸河﹐一番話說得動人至極﹐楊晉本是滿懷著堅決的辭意而來﹐但
忽然間﹐卻有些軟化下來。
他輕咳了一聲﹐低聲說道﹕“文長兄﹐王府血案的變化很大﹐但我們只能找到
殺害蘭妃的兇手﹐結案算了。”
劉文長心頭大大地震動了一下﹐道﹕“楊兄﹐定有驚人的發現﹖”
楊晉道﹕“是的﹗文長兄﹐不過這件事不便對大人提起。”
劉文長道﹕“楊兄﹐可以和兄弟談談吧﹖”
楊晉道﹕“唉﹗文長兄﹐七王爺的夫人……”
劉文長忽然眼睛一花﹐截住楊晉的話﹐高聲說道﹕“喜兒﹐守在門口﹐我有事
﹐除了大人﹐不見任何客人。”
喜兒﹐是劉文長的書童﹐十八九歲的年紀﹐應了一聲﹐退到廳外。
劉文長掩上了房門﹐長長吁一口氣道﹕“楊兄﹐王爺夫人﹐也牽涉到這樁殺人
的兇案里嗎﹖”
楊晉道﹕“目前還沒有跡象﹗不過﹐七王爺的夫人﹐有一身很高明的武功。”
劉文長雙目睜的很大﹐顯然他心中仍然十分震動﹐緩緩說這﹕“楊兄﹐你怎麼
知道。王爺府第深如海﹐難道你……”
楊晉搖搖頭﹐接道﹕“文長兄﹐就算兄弟很膽大﹐但我也不敢夜入王府查案﹐
我是別有方法。”
他不願說出女兒混入王府的事﹐只好支吾了過去。
劉文長嗯了兩聲﹐未再追問。
楊晉道﹕“王爺夫人﹐不但自己有一身很高明的武功﹐就是她的從婢﹐老嫗﹐
都非平常人物。”
劉文長道﹕“也許這件事該和胡大人談談﹐如是夫人出身將門﹐會武功也不算
什麼稀奇事了。”
楊晉道﹕“那是自然﹐但夫人夜更勁裝﹐悄然出府﹐這就有些可疑了。”
呆了一呆﹐劉文長吁了一口氣﹐道﹕“楊兄﹐這件事當真嗎。”
楊晉道﹕“這等大事﹐兄弟怎敢玩笑。”
劉文長背負雙手﹐不停在房中走動。
良久之後﹐才緩緩說道﹕“楊兄﹐這件事﹐暫時不要張揚出去﹐咱們惹不起七
王爺﹐也一樣惹不起王府中一品夫人。”
楊晉道﹕“就案情發展而言﹐還沒有牽涉到夫人﹐但兄弟害怕追得太緊了﹐牽
出了夫人來﹐那該如何處置﹖”
劉文長道﹕“不用查的那麼深入了﹐拿住了兇手﹐咱們就想法結案……”
沉吟了一陣﹐道﹕“但這中間﹐確有一樁很大的難處﹖我害怕……”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文長兄的意思是……”
劉文長道﹕“這件事﹐很難一下決定﹐兄弟得先和大人研商一下﹐再作道理。
”
楊晉站起了身子﹐道﹕“文長兄﹐最重要的還是請和大人商討下兄弟辭職的事
﹐我的辭意很堅定﹐還望文長兄能夠成全。”
劉文長微微一呆﹐但立即換上了一副笑容﹐道﹕“楊兄﹐我會和大人懇切的談
談。”
楊晉一抱拳﹐道﹕“那麼﹐兄弟告辭了。”
劉文長走到門口﹐道﹕“楊兄﹐王府的事﹐兄弟立刻和大人研商﹐盡快把大人
的意思﹐轉告楊兄。”
楊晉道﹕“兄弟恭候令諭。”
離開了衙門﹐回到了楊府﹐意外的﹐丐幫的駱天峰正在廳中等候。
譚雲似是不願和大多江湖人物來往﹐躲在臥室中沒有出來。
駱天峰等的有些焦急﹐不停在廳中走動﹐一見楊晉歸來﹐立即迎了上去﹐道﹕
“楊大人﹐兄弟候駕甚久了。”
楊晉抱拳﹐道﹕“駱兄﹐有什麼見教﹖”
駱天峰道﹕“敝幫弟子﹐偵得消息﹐有很多武林人﹐集會金陵﹐似有圖謀……
”
楊晉啊了一聲﹐道﹕“駱兄﹐那些人的來路駱兄清楚嗎﹖”
駱天峰道﹕“不太清楚。”
楊晉道﹕“駱兄﹐可知道他們集合之處嗎﹖”
駱天峰道﹕“金陵城外﹐有一座白雲道觀﹐似是他們的會合之處。”
楊晉道﹕“白雲道觀﹖”駱天峰點點頭﹐道﹕“就是白雲觀。”
楊晉低聲說道﹕“駱舵主﹐貴幫巡閱離開了金陵沒有﹖”
駱天峰道﹕“本來他要留在金陵﹐但因接到了本幫的令諭﹐所以匆匆離開了。
”
楊晉低聲道﹕“唉﹗在下近日太忙﹐這兩天有點空閒﹐想請請他的﹐想不到他
就離開了此地。”
駱天峰神情嚴肅的說道﹕“楊大人﹐在下今宵拜訪﹐有兩件要事奉告﹗”
楊晉道﹕“在下洗耳恭聽。”
駱天峰道﹕“在下已經奉得了令諭﹐不許本舵中人﹐卷入公門是非﹐在下奉告
了白雲觀的消息之後﹐就不會再和楊總捕頭見面了﹐而且﹐也希望你楊總捕頭從此
之後﹐別再找我們丐幫中人幫忙了。”
楊晉道﹕“可是在下有什麼開罪貴幫之處﹖”
駱天峰道﹕“沒有﹗”
楊晉道﹕“那又為什麼﹖”
駱天峰接道﹕“為什麼﹖在下不清楚﹐希望楊總捕頭﹐能夠尊重敝幫﹐守此信
約。”
楊晉沉吟了一陣﹐笑道﹕“好吧﹐駱兄說的如此嚴重﹐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駱天峰一抱拳道﹕“駱某告辭﹗”
楊晉道﹕“楊晉送客。”
駱天峰道﹕“不敢有勞。”
轉過身子﹐大步而去。
楊晉直送到大門口﹐卻見那駱天峰頭也未回過一次﹐直步而去。
目睹駱天峰背影消失﹐楊晉才掩門而回。
只見譚雲坐在廳中﹐手中端一碗茶。楊晉笑一笑道﹕“二公子﹐剛才丐幫金陵
分舵的駱舵主來過了。”
譚雲道﹕“我知道﹐而且我也聽過了你們的談話。”
楊晉道﹕“在下有些想不明白﹐丐幫怎會下了這樣一道令諭﹐不准金陵分舵中
弟子助我。”
譚雲冷笑一聲﹐道﹕“丐幫的忠義幫規﹐近漸沒落﹐而且﹐近幾年在江湖上﹐
更是很少作為﹐他們號稱天下第一大幫﹐照我看﹐這第一之名可以休了。”
楊晉苦笑一下﹐道﹕“也許﹐他們有不得已的苦衷。”
譚雲微微一呆﹐道﹕“苦衷﹐你是說丐幫受到了什麼威脅﹐不得不下令幫中弟
子﹐遠離是非。”
楊晉笑笑﹐道﹕“在下對江湖各大門派﹐了解不多﹐不過是隨便說它兩句罷了
。”
譚雲道﹕“楊總捕頭﹐這麼一提﹐倒叫在下有些懷疑……突然站起了身子。楊
晉低聲道﹕“二公子意欲何往﹖”
譚雲道﹕“我要去白雲觀看看﹗”
楊晉道﹕“駱天峰說那白雲觀乃是他們匯合之地﹐二公子一個人﹐怎能去得。
”
譚雲道﹕“我就算遇上了他們﹐在下相信﹐也可以脫身而退。”
楊晉道﹕“二公子﹐一個人太單落了﹐可要在下派幾個人跟著你﹖”
譚雲微微一笑﹐道﹕“因為此番前去﹐只想查看一下﹐人多了反而不便。”
楊晉道﹕“往返大概在一個多時辰﹐兩個時辰後﹐如是你還不回來﹐在下就趕
到白雲觀去。”
譚雲道﹕“太倉促了﹐在下今晚趕回來吃飯好了。”
楊晉道﹕“好吧﹗二公子多保重。”
譚雲暗藏兵刃、暗器﹐直奔白雲觀。
白雲觀相距金陵城﹐只不過五六里遠﹐很快就到。
這時﹐觀門大開﹐進香人絡驛不絕﹐廟門口處﹐還有四五家賣香燭攤子。
怎麼看﹐這地方也不像匪徒所集之地。
譚雲皺皺眉頭舉步向觀中行去。
這白雲觀規模很大﹐譚雲一口氣穿過了兩座庭院﹐才到了大殿前面。
譚雲一路行來﹐十分留心﹐既未遇到觀中道人﹐也未遇上可疑的人物﹐心中暗
道﹕這情形怎會是一個盜匪集居之處。
只見大殿供桌旁側﹐站著一個四旬左右的黑衣道人﹐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和著那些善男信女的膜拜。
譚雲輕輕咳了一聲﹐行了過去﹐低聲道﹕“道長。”
那道長正在閉目念經﹐聞言睜開雙目﹐望了譚雲一眼﹐道﹕“施主﹐有何見教
﹖”
譚雲道﹕“區區久聞白雲觀之名﹐今日有幸拜觀﹐想觀賞貴觀的景物﹐不知貴
觀是否有迎客的道長。”
黑衣人道﹕“敝觀全日開放﹐施主隨意觀賞﹐用不著知客道人帶路。”
譚雲道﹕“這麼說來﹐貴觀中沒有一點禁忌了﹖”
黑衣道人道﹕“不錯﹐施主盡管到處瞧瞧。”
譚雲心里暗道﹕“這個道觀如此開放﹐怎會窩藏有人呢﹖”
心中念轉﹐雙手一抱拳﹐道﹕“多謝道長。”
轉身向後行去。
譚雲行入三重大殿﹐順便看過了兩側的廂房﹐偶爾可見一兩道人在打掃庭院之
外﹐很少見觀中道人。
似是這座規模龐大的道觀中﹐人數並不很多。
三重大殿後﹐一道紅磚牆﹐擋住了去路﹐似乎是已到道觀的盡處。
譚雲必須在這三重大殿所在﹐找出一個結果。
但他仍然很耐心的等那大漢卜完了卦離去﹐再行到那道長前﹐道﹕“道長﹐請
問貴觀的主持現在何處﹖”
黑衣道人道﹕“敝觀的主持﹐訪道他去了。”
譚雲道﹕“走了好久﹖”
黑衣道人道﹕“三天﹐三天前才走。”
譚雲一鎖眉頭﹐道﹕“那麼﹐貴觀應該有一代理主持人吧﹗”
黑衣道人道﹕“有﹐但不知施主有什麼大事﹐非要見敝觀的主持不可﹖”
譚雲淡淡一笑﹐道﹕“在下有幾樁很重要的事﹐想和貴觀主研商一下﹖”
那道長沉吟一陣﹐道﹕“好吧﹗既然施主有要事相商﹐貧道自然要代施主通報
一聲了﹐請隨貧道來吧﹗”
那道人欠身一禮﹐轉身向外行去。
譚雲隨在那道人身後﹐向前行去﹐一面忖道﹕“這些道人﹐看上去﹐都是安份
守已的人﹐不像江湖道上的人物﹐難道丐幫會說錯了地方嗎﹖帶路的道人﹐行入了
一個小圓門﹐進入了一座跨院之中。
只見這座跨院內﹐花木扶疏﹐淡香微襲﹐三間精舍﹐建築於花木環繞之中。
譚雲四顧了一眼﹐忖道﹕“原來這白雲觀還有如此一個清雅所在。”
行到精舍前面﹐那道長低聲對譚雲道﹕“有勞施主稍候片刻。”
推門進入精舍。
片刻之後﹐一個長髯垂胸青袍道人﹐迎了出來﹐合掌說道﹕“貧道無月﹐暫時
主持本觀﹐施主要事相告﹐不知可否先和貧道談談﹖”
譚雲道﹕“自然可以。”
無月合掌﹐道﹕“施主請。”
欠身把譚雲讓入精舍。
無月一面吩咐道童獻茶﹐一面間道﹕“施主可否見告姓名。”
譚雲道﹕“小姓譚﹐家居湘西。”這時﹐一個道童捧兩杯香茗﹐行了進來。無
月道長親手取過一杯﹐送在譚雲面前﹐道﹕“施主請用茶。”
無月伸手取過一只茶杯﹐喝了一口﹐道﹕“施主有何見教﹐可以告訴貧道了﹖
”
譚雲看這些道人﹐個個循規蹈矩﹐怎麼看﹐也不像武林中人﹐一時間﹐倒不知
該說些什麼才好﹐取過案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道﹕“在下﹐本來有事﹐想請教貴
觀主﹐他既然不在﹐那就算了。”
無月道長道﹕“如是事情很急﹐施主就先告訴貧道﹐假如能緩上幾天﹐那就不
妨等敝觀主回來。”
潭雲道﹕“我看等貴觀主回來再說吧﹗”
緩緩站起了身子。
突然間﹐一陣頭暈目眩﹐竟有著站立不穩的感覺。
譚雲臉色一變﹐道﹕“你這牛鼻子老道﹐茶中下了迷藥……”
無月淡淡一笑﹐接道﹕“你是譚二公子吧﹖”
譚雲道﹕“不錯﹐譚家寨決不會放過仇人。”
無月道長道﹕“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突然大行一步﹐逼到了譚雲身側﹐伸手一指點了譚雲的穴道。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譚雲由昏迷中醒了過來。
睜眼望去﹐只見一燈如豆﹐手足都被牛筋捆著﹐被關在一處暗室之中。
心念轉動之間﹐牢門突然大開﹐身著道袍的無月帶者一個道童﹐緩步而入。
那道童捧著一個蓋著蓋子的瓷杯。
譚雲暗中用力一掙﹐但手上捆綁甚牢﹐竟然未能掙動。
無月搖搖頭﹐道﹕“譚二公子﹐一則你體力還未盡復﹐二則那牛筋堅牢﹐就算
你譚二公子未受損傷﹐也無法掙斷牛筋。”
譚雲冷笑一聲﹐道﹕“你把我關入地牢﹐用心何在﹖”
無月道﹕“貧道得知二公子醒來﹐立刻趕來﹐就是要和二公子談談。”
譚雲心中耐著性子﹐道﹕“談什麼﹖”
無月道﹕“談談二公子的生殺大事……”
譚雲冷哼一聲﹐接道﹕“你說吧﹗怎麼樣﹖”
無月道﹕“貧道先行說明﹐咱們請二公子入伙﹖”
譚雲哈哈一笑﹐道﹕“入伙﹐你們是干什麼的﹖”
無月道﹕“恕難奉告﹐只要二公子加入了咱們之後﹐自會了解內情。”
譚雲道﹕“我如是不答應呢﹖”
無月道﹕“那簡單﹐咱們立刻成全二公子﹐讓你成為不畏死亡的大英雄。”
譚雲心中暗道﹕這牛鼻子者道﹐一臉笑容﹐滿懷惡毒﹐只怕說得出﹐就會做得
到﹐我譚二死不足惜﹐卻無人知道這白雲觀的陷講﹐倒得用些心計才成。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大丈夫死而何懼﹐不過……”
無月道﹕“不過什麼﹖”
譚雲道﹕“要我加盟﹐必得先讓我知道﹐你們是怎麼一個組織﹖首領是誰﹖”
無月笑一笑﹐道﹕“這些事﹐二公子都會慢慢的知道﹐以你譚二公子的才氣、
武功﹐咱們自然會大大的借重。”
譚雲道﹕“那是說只要在下答應了﹐就算入伙。”
無月道﹕“是﹐是﹐以湘西譚家寨二公子的身份﹐只要答應一句話﹐那就成了
﹐不過﹐咱們有一點小小規矩﹐公子總得遵守。”
譚雲道﹕“什麼規矩﹖”
無月微微一笑道﹕“來呀﹗把入伙酒﹐給譚二公子吃下去。”
那幼童應了一聲﹐行過來﹐揭開瓷杯上的蓋子﹐雙手把瓷杯﹐送到了譚雲的面
前。
譚雲聞了一聞﹐那瓷杯中果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但調和酒味中的是一股淡淡的異味。
霍然間﹐譚雲提高了警覺﹐搖搖頭﹐道﹕“這好像不是酒。”
無月道﹕“自然是還有點別的﹐不過﹐那對人體﹐絕無壞處﹐只要二公子喝下
去﹐那就算是咱們自已人了。”
譚雲立刻問﹐恍然一罷腦袋﹐撞在那道童的頭上﹐酒撒了滿地。
無月回手一掌﹐打的那道童翻了一個跟頭。
道童由地上爬起來時﹐整個臉紅腫了半邊﹐五個指痕﹐印在紅腫的半邊臉上。
鮮血從口中湧出。無月冷冷罵道﹕“沒有用的東西。”
那道童垂著頭一語不發﹐不敢望無月一眼﹐顯然﹐這無月一向待人﹐十分嚴肅
了。
無月似是余恨未消﹐冷冷一聲﹐道﹕“滾出去。”
那道童欠身一禮﹐退出室外。
譚雲淡淡一笑﹐道﹕“道長﹐這杯入伙酒很珍貴吧﹗”
無月臉上閃過一抹獰笑﹐道﹕“譚雲﹐你運氣好﹐不過那也只能延上一天罷了
﹐我會再要一杯來﹐強給你灌下去。”
譚雲心中雖然焦慮﹐但表面卻保持鎮靜﹐道﹕“無月道長﹐在下只要沒有死﹐
你就不能贏。”
無月暴躁的喝道﹕“姓譚的﹐你如想激起道爺怒火殺了你﹐那你是在用心機…
…”
語聲微一頓﹐接道﹕“但道爺想不明白的是﹐我們在白雲觀﹐十分機密﹐你小
子怎會知道。”
譚雲冷笑一聲﹐道﹕“你可是很想知道嗎﹖”
無月道﹕“你肯說嗎﹖”
譚雲搖搖頭﹐道﹕“不肯。”
無月右手一揮﹐一個耳光摔了過去。
但聞啪的一聲﹐譚雲左頰上﹐立時泛起了五條指痕。
譚二公子﹐行走江湖﹐幾時受過這等屈辱﹐登時﹐怒火高燒。但他究竟是極端
聰明的人﹐只有強自忍下﹐冷冷說道﹕“你暴躁無比冷酷殘忍﹐全無一點出家人的
氣質﹐我不知道你怎會穿上了一襲道袍。”
無月飛起一腳﹐把譚雲踢了一個跟斗﹐道﹕“姓譚的﹐認相些﹐惹得我動了火
﹐有你的苦頭吃。”
譚雲暗自咬碎了銀牙﹐忍下了心中的痛苦﹐未再多言。
無月轉身而去﹐隨手帶上房門。
室中只余下譚雲一人﹐吸一口氣﹐挺身坐了起來。
他想了很多﹐只有兩個希望﹐一個是他和岳秀同來﹐一個是楊晉能帶了很多捕
快同來。
這些人也許不願官兵行進﹐很可能離開此地。
他想了很多種可能的情勢變化﹐覺著只有岳秀同來﹐才能使局勢改變。
不知何故﹐譚雲忽然間﹐對岳秀也生出很大的崇敬之心﹐只覺他具有人所難測
的才慧、武功。
不論譚雲如何去想﹐但殘酷的現實﹐使他無法有任何行動。
苦思焦慮中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
他雙足被牛筋捆綁﹐無法盤膝而坐﹐只好倚壁而坐﹐暗中運氣﹐靜心調息。
譚雲幼年扎基﹐功力本身深厚﹐這一運氣調息﹐漸入了物我兩忘之境。
氣行一天﹐身體舒暢了不少﹐正想設法弄開手上的牛筋﹐忽聽一陣輕微的步履
之聲﹐傳了過來。
譚雲一提氣﹐凝目望去﹐只見室中一片幽暗﹐木門已然開啟﹐微弱的天光﹐透
入室中。
一條人影﹐正行過來。
譚雲沉聲道﹕“什麼人﹖”
來人停下了腳步﹐低聲道﹕“是小道﹐譚施主能夠行動麼﹖”
這時﹐譚雲也看清楚了來人﹐正是無月身側的小道童﹐皺皺眉頭﹐譚雲低聲道
﹕“你來此作甚﹖小道童道﹕“小道特地來救公子。”
一面行近譚雲﹐只見他拔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割斷了捆綁譚雲手腳上的牛筋。
那牛筋堅固的很﹐利刀割划仍費了不少的氣力。
譚雲雙手解開﹐接過匕首﹐用力一挑﹐雙足上捆的牛筋﹐應手而開。小道童黯
然說道﹕“譚施主﹐你如是能夠行動﹐快些走吧﹐他們的人手很多。”譚雲活動一
下四肢﹐運氣一試﹐覺著功力已恢復八成﹐精神一振﹐道﹕“多謝救命之恩﹐在下
不能棄你而去﹐萬一被他們發現你放了我﹐那還得了。”
小道童淒涼一笑﹐道﹕“我冒死來救你﹐就是要你逃命﹐如若送留這里尋死﹐
豈不負了我救你之心﹖”
譚雲微微一笑﹐道﹕“咱們一起走﹐我帶你離開這里。”
小道童搖搖頭﹐道﹕“我走不了。”
譚雲道﹕“為什麼﹖”小道童道﹕“我不會武功﹐也正因為此﹐他們才未防范
我﹐認為我年紀幼小不敢有什麼行動﹐哼﹐他們想錯了一件事﹐一個人要是不怕死
了﹐什麼大險都不會放在心上了。”
譚雲忽然覺得這小小道童﹐竟有著視死如歸的豪氣﹐不禁暗叫了一聲慚愧。
但那小道童說道﹕“我不知你是什麼身份﹐但他是壞人﹐壞人囚禁起來的人﹐
自然是好人了﹐所以在私情﹐你不用感激我﹐我救你是因為要先脫險地﹐然後再想
法子對副這般壞人﹐但如你留這里﹐和我一起犧牲了﹐那就不是我救你的本意了。
”
忽然間﹐譚雲有著渺小的感覺﹐只覺對方小小年紀﹐大義凜然﹐有著頂天立地
的氣概﹐頓生敬佩之心。
只聽一陣厲笑之聲﹐傳了過來﹐道﹕“好啊﹗你這小雜毛﹐人小鬼大﹐竟然敢
跑到這里放人。”
譚雲豪爽的一笑﹐道﹕“小道兄﹐你放心﹐我不信他們能困住我﹐我能帶你走
。”
小道童道﹕“這話當真嗎﹖”
譚雲道﹕“小道兄咱們試著看吧﹗小道童突然把手里的匕首﹐交給譚雲﹐道﹕
“施主帶著這個。
對這小道童的正大氣勢﹐譚雲又是敬佩異常﹐也不謙辭﹐伸手接過﹐道﹐“小
道兄﹐跟在我的身後。”
大步向外行去。
一腳跨出門﹐寒光暴閃﹐一刀迎面劈來﹐右手匕首一招﹐當的一聲﹐封住了對
方的刀勢。
但他並未用力很大﹐只對架刀勢﹐左手卻閃電般探了出去﹐一把抓住了刀背﹐
用力向前一帶。
譚雲滿胸怒火﹐殺機很濃﹐飛起一腳﹐踢中那大漢的小腹。
但聞一聲慘叫﹐那大漢雙手松刀﹐捧著小腹蹲了下去。
但他還沒有蹲好﹐就躺了下去﹐七竅流血而逝。
原來﹐譚雲這一腳暗運內功﹐震斷了那大漢心肺。
譚雲一刀在手﹐如虎添翼﹐回頭對小道童﹐道﹕“小道兄﹐走﹐咱們闖出去。
”
只見無月道長手執長劍站在三丈開外﹐四周十幾個身著黑衣輕裝﹐手執兵刃的
大漢﹐團團把兩人圍住。
譚雲掃視了形勢一眼﹐道﹕“小道兄﹐這是什麼地方﹖”
小道童道﹕“這是後院﹐經過那面圍牆﹐就到白雲觀外。”
譚雲笑一笑道﹕“其實﹐咱們也用不著逃。”
一揚手中單刀﹐高聲道﹕“無月﹐你過來﹗”無月步行了過來﹐目光一掠譚雲
身側的小道童﹐道﹕“譚二公子﹐想不到你竟然會和這位道童勾結。”
譚雲心中氣極﹐冷然一笑﹐道﹕“對你這種玄門敗類﹐江湖匪徒﹐二公子不願
和你多說話﹐你動手吧﹗”
無月仰天打個哈哈﹐道﹕“道爺久聞湘西譚家寨的武功﹐在江湖上獨樹一幟﹐
今日見識一下﹐有什麼過人之處﹖”
譚雲想到受他之辱﹐心中怒極﹐不再多言﹐迎面一刀﹐劈了過去。
無月竟不讓避﹐手中劍使“橫架金梁”﹐竟然硬把一刀接下。
金鐵大震聲中﹐譚雲已收了刀勢﹐橫掃徒劈連攻五刀。
這五刀一氣呵成﹐攻勢極為凌厲。
無月劍如光幕繞身﹐竟把五刀全數擋開。
譚雲一皺眉頭﹐暗道﹕“這雜毛老道﹐武功不弱﹐怎的江湖上從未聽人說過。
”
心中大感後悔﹐忖道﹕“我早該廢他一身武功的。”
兩人心中雖在轉著念頭﹐但手中並未停下﹐刀劍交錯﹐搏斗極烈。
忽聽一聲驚叫﹐傳入耳際。
譚雲聽出是那小道童的聲音﹐不禁心頭一震。
去勢疾變﹐迫攻三刀﹐逼得無月退了兩步。
回頭望去﹐只見一個黑衣大漢左手抓那小道童﹐像提小雞一般高舉在手。
譚雲心中轉念間﹐手腳略慢﹐劍光已到前胸。
匆匆問向後閃﹐避開了前胸﹐卻無法避開左臂。
但聞嗤的一聲﹐衣服破裂﹐被長劍划傷了左臂﹐鮮血流出。
無月冷笑一聲﹐道﹕“名揚天下的譚家寨﹐也不過如此罷了。”
譚雲道﹕“那小道童不會武功﹐你們如何能夠傷他……”
無月道﹕“小雜毛壞了我的大事﹐死有余辜。”
忽然想到自己也是一身道裝﹐不禁臉上一熱。
譚雲突然泛現凜冽的殺氣﹐冷冷說道﹕“你們只要敢傷了他﹐必將身受慘報。
”
無月一直在瞧著譚雲臂上的傷勢﹐只見他伸動自如﹐即知道未傷到筋骨﹐只不
過是一些皮肉之傷。
長劍在頭頂一個揮旋﹐忽然間人影閃動﹐五個黑衣大漢﹐奔了過來﹐把譚雲圍
在中間。
只聽無月沉聲喝道﹕“譚二﹐再給你一個最後的機會﹐道爺數到十字﹐你仍不
棄劍就縛﹐咱們就先宰了那小道童﹐再收拾你。”
譚雲臉色泛出怒意﹐冷冷的望了無月一眼﹐似想發作﹐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
暗道﹕我如流露出對那道童太過關心﹐他們必將以此迫我就范﹐倒不如裝出一副冷
漠神情﹐或可使他們改變心意。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無月﹐你想以那小道童的生死﹐迫我譚某就縛﹐那是
打惜了主意……”
無月冷冷接道﹕“他是為了救你﹐招來了殺身之禍。”
譚雲道﹕“不錯﹐他救了我﹐但他究竟是你們的人﹗”
無月哈哈一笑﹐道﹕“他是白雲觀中的人﹖”
譚雲心中一動﹐道﹕“你不是白雲觀中的人。”
無月一振長劍﹐道﹕“姓譚的﹐你已經知道的夠多的了﹐……”
劍光一閃﹐刺向前胸。
譚雲舉刀封開長劍還擊一刀。
刀勢如電﹐迫的無月退了一步。
這時﹐五個黑衣大漢﹐同時揮動兵刃攻了上來。
這五人用的兵刃很復雜﹐兩個用刀﹐一個用劍﹐一個用軟鞭﹐一個用了一對判
官筆﹐攻出的招數﹐也不相同﹐顯然這些人﹐不是出於同一門下。
但他們配合的卻很佳妙。
証明他們常在一起行動﹐聯手對敵。
譚雲大振神威﹐一把刀獨拒六位強敵﹐搏殺的激烈絕倫。
刀光劍影﹐呼呼鞭風﹐寒芒冷颶﹐使得數丈內都是逼人的寒氣。
譚雲希望能盡快的殺傷幾人﹐破圍而去﹐但那幾人都非弱手﹐分用數種不同的
兵刃﹐但卻配合很好﹐譚雲雖然全力反擊﹐但卻無法傷得一人﹐心中大感焦急。
無月得五人相助﹐苦斗了數十合﹐仍然無法勝得譚雲﹐心中暗暗忖道﹕這譚二
武功如此高強﹐照目下情勢而論﹐只怕再打下去﹐也無法在幾十合中制服他了。
他不但生性暴急﹐而且詭計多端。心中一轉﹐忽然又想到那小道童的身上﹐一
面揮劍急攻﹐一面高聲說道﹕“解了那小道士的穴道﹐一刀一刀割了他。”
譚雲心中大怒﹐大喝一聲﹐刀勢迫向無月﹐連攻三刀。
這三刀威勢絕猛﹐迫的無月連退了三步。
但無月確非弱手﹐雖然退了三步﹐但卻封住了譚雲的攻勢。
五個合攻譚雲的大漢刀劍齊出﹐迫的譚雲回刀封架﹐幾人又成了一個不敗不勝
的局面。
黑暗中突然響起了一聲慘叫﹐正是那小道童的聲音。
譚雲心急如焚﹐無奈被六人兵刃所困﹐無法出手解救。
但叫過了一聲之後﹐即未再聞那小童的呼號。
既不聞那小道童呼叫出聲﹐也未聽有人回答之言。
無月心中大怒﹐厲聲喝道﹕“你們都是死人嗎﹖……”
只聽一個冷漠的聲音接道﹕“他們都已經變成死人了。”
無月道人心頭一震﹐頓覺背上冒起了一股寒意﹐忖道﹕“來的是何人物﹐無聲
無息就制服了我的人。”
﹖他為人脾氣雖然暴躁﹐但並非鹵莽之輩﹐心中念轉﹐悄然退出了搏殺。
轉臉望去﹐只見一老一少﹐並立在七八尺外﹐那小道已被救下﹐四個黑衣人﹐
都已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來人竟然是膽叟、頑童。
需知膽叟﹐頑童﹐行事不拘﹐向以實用為主﹐眼看四個大漢﹐並肩而立﹐都被
一場激烈的搏殺吸引。其中一人﹐正在整治那小道童﹐那道童滿臉汗珠淚水﹐卻咬
著牙不肯出聲。
頑童唐嘯看那小道童年紀和自己相仿﹐頓生憐憫﹐低聲說道﹕“老哥哥﹐咱們
先放倒四個人﹐救了那小道童再說。”
朱奇點點頭﹐兩人悄無聲息的掩了上去﹐暗里出手﹐一人制服兩個﹐點了四個
黑衣人的大穴﹐救了那道童。
無月打量了兩人一眼﹐道﹕“你們是什麼人﹖”
頑童唐嘯冷笑一聲﹐道﹕“不長眼睛的東西﹐連我們哥倆都認不出來嗎﹖”
無月仔細的瞧了一眼﹐道﹕“膽叟﹐頑童……”
唐嘯哈哈一笑﹐道﹕“不錯﹐你這雜毛老道﹐終於瞧出來了。”
突然一揚手中的閻羅劍﹐接道﹕“咱們動手試幾招。”
無月冷笑一聲道﹕“咱們並未招惹貴兄弟……”
唐嘯接道﹕“但是招惹了咱們的朋友﹖”
無月道﹕“誰是你們的朋友﹖”
唐嘯道﹕“譚二公子譚雲。”
無月冷哼一聲﹐道﹕“看來兩位是誠心找麻煩而來的。”
唐嘯一揚閻羅判﹐點向無月前胸﹐一面說道﹕“不錯﹐咱們找麻煩來的。”
無月揮劍一擋﹐對擊閻羅判﹐還擊一劍。
唐嘯哈哈一笑﹐閻羅判展開了快速攻勢。
但見寒芒閃閃﹐招招都攻向無月要害大穴。
忽然間﹐響起了一聲慘叫划破了靜夜。
原來﹐無月離開之後﹐只余下五個大漢合攻譚雲﹐二公子大發神威﹐快刀疾展
﹐劈死一人。
慘叫聲﹐正是那人死前的悲嚎。
膽叟朱奇﹐手中拖著兩枚大鐵膽﹐不停在手中轉動﹐雙目四顧﹐看著形勢變化
。
忽然間﹐又是一聲慘叫﹐又一人死於譚雲手中。
譚雲心惦那小道童的生死﹐和身受的屈辱﹐心中充滿著憤怒﹐無月劍法精奇﹐
和五人聯攻時﹐倒給了譚雲極大的威脅﹐但無月已撤退出合手之陣﹐五人立時相形
見拙。
但見刀光縱橫﹐不足十合中﹐已被他刀劈兩人。
另外三個大漢眼看情勢不對﹐想到再斗下去﹐難免都要死傷在對方刀下﹐忽然
生出了逃命之意。
其中一個拼命攻出一刀﹐逼的譚雲退了一步﹐突然轉身向外奔去。
譚雲冷笑一聲﹐刀勢突然一變﹐左擋右掃﹐傷了兩個正待飛撲栽逃命的人﹐突
聞一聲慘叫﹐那人突然自屋面飛了起來﹐一跟頭裁落在地。
只見膽叟朱奇﹐緩步行了過來﹐抬起了地上的鐵膽。
原來﹐那逃走大漢﹐被朱奇發出一枚鐵膽﹐擊中了背心﹐那鐵膽又重又大﹐在
朱奇貫注了內家真力之下﹐竟把那大漢生生給震飛了起來。
譚雲一揮手﹐道﹕“多謝相助。”急急奔了過去。
只見那小道童仰面而臥﹐不禁心中大急﹐一下子把那道童抱了起來。伸手一探
鼻息﹐只覺他呼吸如常﹐只是被點了穴道。
只聽頑童唐嘯叫道﹕“我怕那小道士亂喊亂叫﹐壞了事情﹐所以﹐點了他的穴
道。”
譚雲道﹕“多謝唐兄。”
唐嘯道﹕“不用客氣。”
閻羅判突然一變﹐施出了追魂三判。
乃唐嘯生平絕技﹐無月如何能對架得住﹐大喝一聲﹐被一刺人右肩﹐由前面﹐
直透後背。
譚雲急急叫道﹕“留下這人的活口。”
唐嘯一揚手﹐點了無月的穴道﹐笑道﹕“他死不了。”
這時﹐譚雲已拍活了那小道重的穴道﹐低聲道﹕“小道兄﹐你沒有傷著吧﹗”
小道童望望滿地死傷﹐心頭駭然﹐嘆口氣﹐道﹕“我沒有受傷﹐我本是這白雲
觀主的伺事童子﹐觀主被他們擄去﹐生死不明﹐觀中師兄﹐不是甘為他們效命﹐就
是被他們殺死﹐小道年紀幼小﹐才被他們忽略﹐被無月留在身側﹐作為聽差……”
唐嘯道﹕“小道兄﹐這地方﹐你也住不下去了﹐這有十兩黃金﹐你收起逃命吧
﹗”
小道童接過黃金﹐道﹕“多謝少俠。”
譚雲低聲道﹕“小道兄﹐請稍留步。”
從身上摸出一張銀票﹐道﹕“這個你收著。”
小道童道﹕“這個小道不敢。”
譚雲道﹕“你救我一命﹐千兩銀票﹐又算得什麼﹐譚某富有﹐小道兄請收下﹐
譚某才能安心。”
小道童收了銀票﹐千恩萬謝而去。
目睹小道童離去之後﹐譚雲才一抱拳頭道﹕“多謝兩位救命之恩。”
唐嘯道﹕“用不著的啦﹐你和我們主人是朋友﹐咱們理當助拳。”
譚雲一下子腦筋未轉過來﹐道﹕“兩位的主人是哪一位……”
唐嘯接道﹕“大俠岳秀啊﹗”
譚雲一指無月﹐道﹕“這牛鼻子老道﹐似乎是這群道匪之首﹐咱們可以由他身
上問出內情。”
唐嘯微微一笑﹐行過去﹐拍活無月的暈穴﹐卻點了雙腿上的穴道﹐冷冷說道﹕
“你聽著﹐我叫頑童唐嘯﹐當代大俠岳秀公子的從屬﹐你只要在江湖上走動過﹐就
該知道我唐嘯的手段﹐答復我問的話﹐你不想說也成﹐只要你不怕受罪……”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說一句假話﹐我斬下你一個指頭﹐聽清楚了沒有﹖”
無月道﹕“聽清楚了﹐不過﹐說來話長﹐諸位到神室中小坐﹐貧道願盡胸中所
知。”
唐嘯道﹕“好吧﹗我們跟你到神室中一行﹐你如是想耍什麼花樣﹐你就要小心
一些﹐當心一寸一寸的撕裂了你﹗”
無月道﹕“諸位放心﹐小道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在諸位面前搗鬼了。”
譚雲雖然覺著這無月是一位天性冷酷的兇惡之徒﹐但卻又想不出他會玩些什麼
花樣﹐就算那神室中有些什麼埋伏﹐以三人的力量﹐也不足怕。
心念一轉﹐也就未再攔阻。
唐嘯拍活了無月雙腿上的穴道﹐卻仍然點了他的雙臂。
這時﹐譚雲已然包扎好了左臂的傷勢﹐但無月卻是半身浴血。
原來他肩頭被唐嘯的閻羅判洞穿﹐鮮血仍然不停的流了出來。
在無月帶路下﹐三人進入了白雲觀主的禪室。
這禪室不大﹐但卻很雅致。
無月嘆一口氣﹕“木案有蠟燭﹐旁側有火鐮火石﹐你們想法子點上燭火。”
禪室右﹐頓然明亮了起來﹐照的一室通明。唐嘯收起了火石子﹐大刺的在一張
藤椅了坐上下來﹐道﹕“什麼事﹐你可以說了。”
無月道﹕“諸位﹐可知道貧道身受什麼控制麼﹖”
唐嘯道﹕“廢話﹐這個我們自然不知了﹐如是知道﹐為什麼還要問你﹖”
膽叟朱奇冷冷說道﹕“這禪室之中﹐沒有什麼埋伏﹐你也不用拖什麼時間了﹐
快點說吧﹗”
譚雲道﹕“我們有事情﹐無暇等你。”
無月嘆息一聲道﹕“只怕諸位不好走了﹗”
譚雲警覺心最高﹐立刻閉住了呼吸﹐道﹕“無月﹐你難道又用了什麼陰謀詭計
不成﹖”
伸手一把抓住無月。
無月身受重傷﹐雙臂又被點了穴道﹐自是無能反抗﹐被譚雲一把提了起來。
但他並無驚慌之色﹐淡淡一笑﹐道﹕“公子﹐固然你一掌﹐就可以取我之命﹐
不過在下一人換你們三個死也算有本有利了。”
唐嘯道﹕“公子放下來﹐讓我收拾他﹐我先割了他的舌頭﹐看他還狠不狠﹖”
對頑童唐嘯﹐無月自然是有些害怕﹐只覺此人少不更事﹐很可能不計後果的蠻
干﹐急急說道﹕“三位中的是迷心香﹐這毒性半個時辰之後發作﹐心神恍忽﹐如不
及時治療﹐三日後人即瘋狂﹐不辨親人敵我﹐三七二十一天後心腦麻痺而亡……”
語聲微微一頓﹐似覺著言未盡意﹐立刻接道﹕“自然﹐死亡諸位不怕﹐但那瘋
狂時間中﹐神志迷失﹐不知要做出什麼事來﹖”
唐嘯雙目盡赤﹐臉上一片殺機﹐冷冷說道﹕“有你好受的”﹐一把抓住無月﹐
格登一聲﹐扳斷了無月右手一個指頭。
無月疼的一咧牙﹐道﹕“這迷心香﹐並非是沒有解藥﹗”
不待唐嘯問﹐無月已然搶先說道﹕“三位先請運氣試試看﹐是否真的中毒﹖”
三人運氣一試﹐果都臉色大變。
無月道﹕“看來﹐你們真中了毒﹐現在﹐咱們得談談條件了。”
無月道﹕“閣下動手吧﹐在下死了之後﹐就沒有人知曉解藥放在何處﹖”
唐嘯微微一怔﹐松了雙手。
原來﹐他想朱奇和譚雲﹐可能因自己處置不當而死﹐只好放手。
無月已知穩操勝券﹐笑一笑﹐道﹕“你們三人不知是否知曉中毒原因﹖”
唐嘯道﹕“你說說看吧﹖”
無月道﹕“毒在蠟燭上﹐三位燃起火燭時﹐就點起了迷心香﹐只是那迷心香無
色無味﹐三位覺不出罷了。”
唐嘯一伸手﹐又抓住了無月的傷臂﹐冷冷說道﹕“老子們就算要死﹐也要先收
拾了你這雜毛老道﹐我要你十指盡折﹐再點你五陰絕脈﹐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無月心頭駭然﹐但口中卻笑道﹕“諸位該明白﹐我無月只不過是江湖上一個無
名小卒﹐三位卻是大名鼎鼎……”
唐嘯應聲喝道﹕“頑童唐嘯幾時受過人的威迫﹐就算你的話是真話﹐小爺也不
會等到毒發﹐我們會在毒發時﹐先行自刎。”
無月暗里一咬牙﹐道﹕“好吧﹗三位覺著非要制我死地不可﹐貧道也只好一命
換三命了。”
唐嘯冷笑一聲﹐道﹕“二公子﹐咱們還能支持多少時候﹐毒性會發作﹖”
譚雲道﹕“他說半個時辰﹐咱們至少還有一頓飯的光陰。”
唐嘯道﹕“夠了﹐咱們好好的整整這雜毛老道。”
譚雲道﹕“怎麼整他﹖”
唐嘯道﹕“咱們盡一頓飯工夫﹐把他折磨死。”
譚雲微微一笑道﹕“好吧﹗咱們在毒發之前﹐先看看他死去。”
無月雖然膽顫心驚﹐但他卻強作鎮靜﹐道﹕“也好﹗除非你們一刀把我殺了﹐
一頓飯的工夫﹐未必就能把我折磨死。”
朱奇道﹕“無月﹐你還有一個機會﹐快些說出來解藥所在﹐老朽以江湖聲譽擔
保﹐饒你不死﹐而且﹐立時放你離開。”
無月道﹕“目下是三對一的局面﹐在下不虧本﹐三位就吃虧大了﹐如是要談﹐
條件應該由在下開出來。”
唐嘯道﹕“老哥哥﹐這小子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不用和他談了。”
格登一聲﹐又被唐嘯捏碎了一根指頭。
無月疼出了一身冷汗﹐但他心中明白﹐如是開口求饒﹐可能吃的苦頭更大﹐咬
緊牙關﹐閉目不言。
譚雲原想這無月是一位貪生怕死之徒﹐在唐嘯威脅之下﹐很可能說出解藥所在
﹐但卻未料到這一次無月是王八吃秤陀﹐鐵了心啦﹐竟然是咬緊牙關﹐一語不發。
譚雲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唐嘯似是上了怒火抓﹐起了無月另外三個手指頭。
無月睜開雙目﹐臉上盡是驚愕之色。
朱奇冷冷的說道﹕“無月﹐你右臂受傷﹐左手五指骨碎﹐而且﹐我兄弟也不會
放過你﹐這個罪有得你受﹐你就算還活著﹐也必然是一個廢人了﹐者朽願一申前言
﹐說出解藥﹐就放了你………只聽一聲陰森的冷笑﹐傳了過來﹐道﹕“想要解藥﹐
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轉頭望去﹐只見門口處﹐站著一個全身黑衣的老者。
青森森一張馬臉﹐雙目如鈴﹐暴射出冷寒的神光﹐花白長髯飄拂胸前。
身上佩著一把長刀﹐腰里橫束著一條寬皮帶﹐插滿了二十四口
飛刀。
朱奇冷笑一聲﹐道﹕“原來是黑心馬面苟兄。”
黑心馬面打量了場中形勢一眼﹐道﹕“難得﹐朱兄還記得兄弟。”
朱奇道﹕“苟兄那一張臉﹐只要見過一次﹐大概沒有人會忘記。”
唐嘯道﹕“老哥哥﹐這人叫黑心馬面……”
朱奇接道﹕“那是他的外號﹐他本姓苟﹐叫苟道。”
目光一掠黑心馬面﹐接道﹕“牛頭馬面。從來是秤不離碼﹐你在這里出現了﹐
怎麼不見牛頭﹖黑心馬面陰森一笑﹐道﹕“朱兄可是很想念我那位兄弟麼﹖”
譚雲終於忍不住﹐接口道﹕“朱兄﹐咱們可以出手了。”
朱奇微微一笑﹐道﹕“不錯。”突然收了兩枚鐵膽。
黑心馬面道﹕“你們中了毒﹐再有片刻﹐就要毒性發作﹐人變瘋狂。”
譚雲道﹕“所以咱們要在這片刻之內﹐取你之命。”
苟道雙目一瞪﹐道﹕“你小子﹐是什麼人﹖”
譚雲道﹕“湘西譚家寨的二少爺。”
突然欺身而上﹐一刀劈出。
黑心馬面苟道﹐疾快向後一閃﹐避開了三尺﹐冷冷說道﹕“你就是譚二公子﹖
”
譚雲刷刷﹐連劈三刀。
這三刀﹐勢道強猛﹐逼的苟道一連向後退避了七八尺。不禁大怒﹐冷哼一聲﹐
摘下了背上長劍。
寶劍入手﹐苟道膽氣壯大了不少﹐青鋼劍一連串的反擊﹐攻向了譚雲。
譚雲手中一把刀﹐奪目敵人﹐兵刃並不趁手﹐但他武功精博﹐一把不趁手的刀
﹐在譚雲手中仍然有著驚人的威力。
兩人這一番搏斗﹐除了兇險之外﹐而且還夾雜著不絕於耳的金鐵交鳴之聲。
唐嘯手指無月冷冷他說道﹕“你的運氣真好﹐我本要慢慢的殺死你﹐現在﹐只
好快些下手了。”
對唐嘯﹐無月由心中害怕﹐知道這年輕娃兒﹐少了一份中年人那份瞻前顧後的
推敲工夫﹐不禁心中大急道﹕“你們還來得及服用解藥。”
唐嘯道﹕“解藥在哪里﹖”
無月道﹕“解開手臂上的穴道﹐我立刻拿給你們。”
唐嘯道﹕“告訴我們也是一樣。”
無月道﹕“桌上那一個細瓷茶壺里。”
朱奇飛身一躍﹐落到了木案旁側﹐伸手取過茶壺﹐倒在木案上。
茶壺中一杯濃厚茶葉中﹐果然找出了一個墨玉瓶子。
那是黃豆大小的黑色藥丸﹐唐嘯道﹕“老哥哥﹐先給無月吃下兩粒。”
一面收緊了無月的右腕脈穴。
朱奇早已收好了鐵膽﹐左手捏起一粒丹丸﹐道﹕“吃下去。”
朱奇道﹕“果然是一個惡毒的設計﹐計中有計﹐環中扣環﹐一步不能失錯﹐錯
一步﹐就要受敵暗算。”
唐嘯一松手﹐無月的身軀蓬然摔在地上。
聳聳肩﹐唐嘯有點懊惱的說道﹕“老哥哥﹐咱們渡過江河飄過海﹐想不到﹐竟
然會在陰溝里栽了﹐敗在這名不見經傳的雜毛老道手中﹐真是叫人心中不甘。”
朱奇道﹕“小兄弟﹐事已如此﹐急在善後﹐想想看﹐咱們目下應該如何﹖”
唐嘯道﹕“我想既是闖不過這一關﹐那就不如早些自作了斷。”
朱奇道﹕“如果﹐無月是故意騙咱們的﹐那豈不死的冤枉﹖”
唐嘯忍不住微微一笑﹐道﹕“老哥哥﹐咱們先把那馬面宰了怎麼樣﹖”
朱奇抬頭看去﹐只見譚雲刀勢縱橫﹐攻勢猛銳的很。
黑心馬面﹐已被譚雲的刀勢迫落了下風。
未待朱奇答話﹐唐嘯突然一提真氣﹐閻羅判斜里攻上。
一出手﹐就是辣招絕技﹐招招攻向苟道的要害大穴。
單是一個譚雲﹐苟道已經處於下風﹐如何還受得住唐嘯猛攻強打。
譚雲一面揮刀強攻﹐一面高聲說道﹕“唐兄退開﹐再有二十回合﹐我就要取他
性命。”
唐嘯手中閻羅判﹐步步迫逼﹐一面冷冷說道﹕“我看咱們連十合也撐不過了﹐
也許七八回合內﹐就會毒發而瘋﹐咱們要在五合之九殺了他﹐留一點時間自刎。”
譚雲嗯了一聲﹐刀勢更見凌厲。
黑心馬面只打的心驚肉跳﹐一面高聲說道﹕“牛頭﹐你躲在哪里了﹐快些出來
﹐我撐不住了……”
話未說完﹐改口一聲慘叫。
原來﹐被唐嘯一判刺中大腿﹐血如泉湧而出。
譚雲大喝一聲﹐一刀划過苟道的後背﹐登時﹐衣裂皮綻﹐划出一道半寸深、五
寸長一道血口子。”
忽然間﹐金風破空﹐黑暗中無聲無息的飛出一個人影﹐人未到﹐一把三股叉已
然先到﹐冷森的三尖叉芒﹐直刺向譚雲左肋。
膽叟朱奇冷笑一聲﹐道﹕“牛頭﹐我還認為你永遠躲在暗中不出來。”
口中說話﹐人卻欺身而上﹐寒光飛旋﹐擋開了刺向譚雲的飛叉。
朱奇身如利箭﹐刷的一聲﹐人已到了牛頭身前﹐右手一探﹐疾向鋼又之上抓去
。
牛頭大聲喝道﹕“馬面﹐快些退。”
右手一揮﹐四柄小型鋼叉﹐直向譚雲和朱奇、唐嘯等撞了過去。
唐嘯的閻羅判﹐譚雲的單刀﹐同時飛了起來﹐擊落了兩柄飛叉。
朱奇右手一抬接住了一枚鋼叉。牛頭發出了四柄飛叉﹐原本就沒有希望射中三
人﹐但卻給了黑心馬面苟道一個空隙﹐借機一乾飛奔而去。
兩人去勢很快﹐人影閃了一閃﹐已沒入黑暗之中。
朱奇道﹕“沒有法子了﹐咱們毒性就要發作了﹐無論如何已經無法在毒發之前
﹐找到替咱們解毒的人了。”
唐嘯道﹕“咱們到哪里去呢﹖”
朱奇道﹕“最好能找到主人……”
唐嘯接道﹕“你是說主人會解毒﹖”
朱奇道﹕“這個﹐老哥哥也不知道﹐他如能解毒自然會救咱們﹐如是他不會解
毒﹐也會替咱們想法子﹐可是主人在哪里呢﹖”
譚雲輕輕嘆息一聲﹐道﹕“岳秀行蹤無定﹐一時間哪里去找他﹐不過﹐咱們可
以到楊晉的家里去﹐但不知咱們能否支撐到他的家中﹖”
朱奇道﹕“試試看吧﹗咱們盡量的趕。”
譚雲不再說話﹐舉步向前奔去﹐膽叟、頑童﹐在身後疾追。
三個人全力施為﹐快如流星趕月。
行約大半路程﹐三人已覺到情形不對﹐神志漸呈迷亂。
三人奔近楊府時﹐藥性已經發作。
譚雲、唐嘯﹐突然停了腳步。
膽叟朱奇一則功力較為深厚﹐二則他心志集中﹐對藥物還能抗拒一陣。
眼看兩人的神色不對﹐忍不住大聲一喝道﹕“小兄弟﹐二公子﹐你們能再多支
持一刻時光﹐咱們就到楊家了。”
但譚雲﹐唐嘯神志已然迷亂﹐哪里肯聽那朱奇的呼喝。
四雙眼睛﹐都睜的圓圓的望著朱奇﹐臉上是一片茫然之色。
言來已是語無論次。朱奇道﹕“這毒藥果然利害。”
但覺神志一暈﹐眼前哪里還有什麼兄弟唐嘯﹐變成了一個桀驁不馴的年輕人。
但聞唐嘯說道﹕“你這老匹夫﹐胡說八道些什麼﹖”
朱奇已經瞧著唐嘯不順眼了﹐聽他這麼一罵﹐更是火上加油﹐應聲喝道﹕“你
這王八羔子﹐在罵哪一個。”
唐嘯道﹕“罵你﹐怎麼樣﹖”
朱奇還未及開口﹐唐嘯手中的閻羅判﹐已挾著一道寒芒﹐直刺過去。這當兒﹐
一條人影﹐悄然無息的到了不遠的牆角之後。
來人是神眼楊晉﹐他得到布守在四周捕快的稟告急急趕來。
他的到晚了一步﹐唐嘯已和朱奇動上手。兩人你來我往﹐打的十分激烈。
楊晉聽到兩人的對話﹐但看兩人的兇險百出﹐定非玩笑。
膽叟頑童﹐情同父子﹐義若手足﹐怎會這樣打了起來。
再看譚雲時﹐一臉茫然。望著兩人搏殺﹐既無調解之意﹐也無焦急之色。
究竟是見多識廣的人﹐從譚雲的神情﹐楊晉已瞧出了不對﹐瞧是瞧出來了﹐但
卻沒有法子處置。朱奇﹐唐嘯﹐搏斗激烈﹐一丈以人難接近﹐楊晉空自心中焦急。
楊晉摸了摸腰里的量天尺和寬面刀﹐招呼兩個埋伏暗地的捕快道﹕“你們過來
。”
兩個人急步奔過來﹐道﹕“總捕頭吩咐。”
楊晉道﹕“想法子去找岳公子﹐越快越好。”
兩個人同時一呆﹐道﹕“到哪里去找﹖”
楊晉道﹕“多派幾個人去找就是了。”
兩人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楊晉長長吁一口氣﹐大步向前行去。
直行到譚雲身側﹐才輕輕咳了一聲﹐道﹕“譚兄。”
譚雲回頭望了楊晉一眼道﹕“你是什麼人﹖”
楊晉怔了一怔﹐道﹕“譚兄弟﹐你這是干什麼﹖”
譚雲突然右手一揮﹐一掌拍向楊晉。楊晉一閃身﹐道﹕“譚二公子﹐你敢殺官
麼﹐那不是要造反了﹖”
譚雲冷冷說道﹕“什麼造反﹖”
手中單刀一揮﹐直劈過去。
楊晉右手一揚﹐寬面刀疾飛而出﹐當的一聲架開了譚雲的單刀。
譚雲斗勢如飛﹐把楊晉逼的團團亂轉。
那面膽叟、頑童﹐也打個兇猛絕倫﹐膽叟究竟是功力深厚﹐惡斗了數十招後﹐
把頑童的攻勢給壓了下去。
正當四人打的不可開交就要有所傷亡時﹐一個身著青衫的俊美少年﹐突然出現
在搏斗場中。
是岳秀﹐及時而至。
望望場中搏殺的兇烈﹐不禁一皺眉頭。沉聲喝道﹕“住手。”
他喝叫的聲音﹐並不太大﹐但卻如水銀洩地一般﹐直鑽入四人的耳中。
連神志不清的膽叟、頑童、譚雲﹐都不自覺的停下了手。
楊晉長長吁一口氣﹐退了五尺﹐道﹕“唉﹐岳少俠﹐你要是再晚來一步﹐只怕
要鬧流血慘劇了。”
岳秀道﹕“怎麼回事﹖”
楊晉道﹕“誰知道怎麼回事﹐我聽得通報﹐立刻趕了回來﹐發覺膽叟已和頑童
打了起來﹐譚二公子在一旁掠陣﹐我多問了一句話﹐譚二公子就突然揮刀猛攻﹐簡
直是拼命的打法﹐刀刀都指向致命的地方。”
岳秀神情肅然的點點頭﹐道﹕“他們可能是受到了什麼毒害。”
楊晉吃了一驚﹐道﹕“毒害……”
轉頭一看﹐瞥見六道充滿著怨毒的目光﹐一齊投過來﹐盯住在岳秀身上。岳秀
忽然微微一笑道﹕“他們遭受毒傷不久﹗”
楊晉奇道﹕“這個岳少俠如何能瞧得出來呢﹖”
岳秀道﹕“他們還能夠分辨出哪個是第一敵人﹖還是第二敵人﹐他們能判斷出
那喝聲是我所發﹐所以﹐把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楊晉暗暗忖道﹕“這道理很簡單﹐但他不說﹐別人就很難想得起來﹐當是能者
無所不能了。”
心中轉動之間﹐突聞唐嘯長嘯一聲﹐閻羅判一招“神龍出雲”﹐直刺前胸。
頑童唐嘯一發動﹐譚雲、朱奇﹐緊隨著攻了上來﹐譚雲一把單刀﹐挾著森寒的
刀氣﹐縱劈橫掃﹐極盡凌厲。
朱奇的一雙鐵掌、拍﹐劈﹐點﹐撞﹐專找岳秀的要害大穴。
岳秀穿行在兩件兵刃和雙掌之中﹐閃騰躍避﹐卻一直沒有還手。
刀光如雲﹐直刺點點﹐朱奇一雙鐵掌﹐帶著呼呼勁風組成了密網。
岳秀一面閃避攻勢﹐一面高聲說道﹕“唐嘯﹐你認識我是誰嗎﹖”
唐嘯未答話﹐手中閻羅判卻是愈來愈快。
借勢閃身﹐劈開了譚雲的單刀﹐左手橫里一抄﹐抓住了唐嘯的閻羅判﹐用力一
帶一揮﹐當的一聲﹐震開了譚雲的單刀。
疾飛一指﹐點中了唐嘯的左肩。
唐嘯身子一顫﹐倒了下去﹐岳秀點倒了唐嘯之後﹐欺身向譚雲的身側﹐飛起一
腳﹐踢向譚雲的手腕。
譚雲的掌勢﹐何等快速﹐楊晉話出口﹐掌勢已然擊中了岳秀的前胸。
但岳秀的身子一歪隨著譚雲的掌勢打了一個轉﹐滑到了譚雲的身後﹐一指點了
過去。
譚雲身子一滑﹐栽了下去。
這時﹐朱奇又轉身摸向岳秀。
岳秀閃身避開﹐一把扯了朱奇的腕脈﹐冷冷說道﹕“朱奇﹐你認識我嗎﹖”
朱奇全身的力量﹐完全消失﹐無法出手﹐呆呆望著岳秀出神。
岳秀未再點朱奇的穴道﹐帶著朱奇﹐向府中行去﹐一面說道﹕“楊大人﹐把唐
嘯和譚雲抬入府中。”
楊晉已然招呼守在四周的捕頭動手﹐抬起譚雲、唐嘯回府﹐一面低聲問道﹕“
老弟﹐你受傷了嗎﹖”
岳秀搖搖頭﹐道﹕“沒有。”
楊晉長長吁一口氣道﹕“老弟﹐老夫大半生中經歷了無數的猛浪﹐見過了不少
惡斗﹐老弟﹐但像你這樣﹐十合之內﹐制服了武林中三大高手的搏斗﹐我還未曾見
過﹐這大概是武林中從未見過的事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大人﹐他們身受奇毒﹐武功打一折扣﹐所以﹐在下才能
很快制服了他們三位。”
楊晉笑笑道﹕“老弟﹐你很謙虛。”
岳秀未再答話﹐快步奔入楊府﹐順手點中朱奇的昏穴﹐放在太師椅上。
譚雲、唐嘯﹐緊旁在朱奇身側。
望著三個被點了穴道的高手﹐楊晉有些茫然他說道﹕“老弟﹐這要怎麼辦﹖”
岳秀皺皺眉頭﹐道﹕“譚雲既是去過白雲觀﹐事情出在白雲觀大概是不會錯了
﹐但目下的困難是﹐如何才能解開他們的藥性。”
楊晉道﹕“這個﹐咱們到白雲觀去一趟吧﹗”
岳秀道﹕“只怕白雲觀中人﹐早已走得一個不剩了。”
楊晉再也沒有主意了﹐沉吟了一陣﹐道﹕“老弟﹐照你的看法﹐咱們應該如何
呢﹖”
岳秀道﹕“看來這件事﹐只有想法子找到毒手郎中馬鵬了。”
楊晉道﹕“找馬鵬﹖”
岳秀道﹕“不錯﹐馬鵬雖然不是善良之輩﹐但他療傷解毒之能﹐卻是很少能有
人及得了。”
楊晉道﹕“咱們到哪里去找馬鵬呢﹖”
楊晉道﹕“馬鵬現在何處﹖”
岳秀道﹕“他傷的很重﹐現在金陵城外一家農舍之中養傷﹐但他醫道精深﹐這
幾天﹐傷勢大概已經差不多快要痊愈了。”
楊晉心中大感奇怪﹐暗道﹕“這年輕人一身武功﹐莫測高深﹐也還罷了﹐但他
對江湖事物的了解﹐也能這等深入﹐那就並非全無原因了。……”
忖思之間﹐岳秀已然離開楊府。
楊晉招來了王勝﹐要他多調集一些捕快﹐嚴守四周﹐又親自檢查了一遍﹐才回
入廳中。
只見譚雲﹐朱奇﹐唐嘯三個﹐微睜雙目﹐坐在太師椅上﹐想到剛才三人生龍活
虎的搏殺﹐不禁心中黯然。
過了半個時辰﹐太陽已高高升起﹐金黃色的陽光映照下﹐一團黑影。
那像是突起的一片屋脊﹐被陽光映下來。但楊晉對這宅院中的一切太熟悉了﹐
心知那決不是一片屋脊﹐不禁大吃一驚﹐一手抓起了兵刃﹐冷冷喝道﹕“什麼人﹖
”
只聽一聲哈哈大笑﹐道﹕“我﹗”飛身躍落下一個身著灰色長衫的人。楊晉看
那人面目陌生﹐竟不相識﹐不禁一怔。
灰衣人未待楊晉開口﹐又搶先接道﹕“楊大人好靈的耳目﹐在下自信十分小心
了﹐想不到仍被你楊大人發覺了。”
楊晉冷笑一聲﹐道﹕“青夭白日﹐你也敢私闖民宅﹐你眼中還有王法嗎﹖”
楊晉忍下了心中一口氣﹐道﹕“閣下到這里﹐總該有點用心吧﹗”
灰衣人淡淡一笑﹐道﹕“早知應天府的總捕頭如此客氣﹐在下就會登門求見了
﹐用不著大白天爬房子。”
楊晉道﹕“朋友﹐你還沒有說出你的事情﹖”
灰衣人道﹕“關於七王爺府中血案﹐希望你楊總捕頭高抬貴手﹖”
楊晉心中大為震動﹐暗道﹕四鳳相約﹐送來兇手﹐如今兇手還未送到﹐想不到
半途殺出程咬金﹐來了這麼一位灰衣人。
心中打轉﹐口中卻笑道﹕“朋友﹐可否說清楚一些﹖”
灰衣人淡淡一笑道﹕“楊大人和四位在風塵中打滾的姑娘協議﹐要她們交出兇
手﹐是嗎﹖”
楊晉道﹕“不錯﹐有這麼一回事。”
灰衣人道﹕“那兇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楊晉雙目一瞪﹐道﹕“這麼說來﹐是你閣下了﹖”
灰衣人道﹕“不錯﹐楊大人是不是要先考驗一下在下的武功。”
楊晉道﹕“我看這個不用了。”
灰衣人道﹕“這麼說來﹐咱們算談定了﹐在下回去整理一下衣物﹐今天下午就
來投案﹐口供任你說﹐要我怎麼划押都行﹖”
楊晉奇道﹕“朋友﹐在下當了十幾年的總捕頭﹐辦你朋友這案於還是第一次。
在下得好好的想想﹐你下午來時﹐咱們再作個決定。”
灰衣人神色一變﹐冷冷說道﹕“不行﹐這件事對咱們雙方有益﹐總捕頭又何樂
不為呢﹖”
楊晉道﹕“你真是兇手麼﹖”
灰衣人點點頭﹐道﹕“不錯﹐所以﹐大人最好是把我下入死牢﹐先在應天府落
了案底﹐七王爺親臨時﹐你也有個交待。”
楊晉冷冷說道﹕“你如真是兇手﹐應該還知道一件事情﹖”
灰衣人道﹕“可是蘭妃的項鏈﹖”
這一下﹐楊晉愣住了﹐他已無法認辨這兇手是真是假了﹖灰衣人笑一笑道﹕“
那項鏈還在區區的身上。人証﹐物証﹐你楊總捕頭只要一句話﹐一件轟動江南的大
案子﹐立刻就結案了。”
楊晉道﹕“我如果要隨便找一個人頂罪﹐大概早就結案了﹗”
灰衣人冷笑一聲﹐道﹕“楊大人﹐我可是來投案的﹐你不收﹐那是沒有法子﹖
等我到應天府去投了案﹐可別說我事先沒有跟你楊總捕頭打招呼。”
楊晉道﹕“好吧﹗我接受﹐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我要點你雙臂上的穴道。
”
灰衣人笑一笑﹐道﹕“我連命都不要了﹐還怕點我穴道﹐大人只管出手。”
言畢﹐閉上雙目。
楊晉快步行了過去﹐伸手點了那人雙臂穴道。
灰衣人道﹕“我可以到廳中坐坐嗎﹖”
楊晉一欠身﹐道﹕“請。”
灰衣人行人廳中﹐軟垂著雙臂﹐在一張木椅上坐了下來。
目光轉動﹐望了望譚雲和膽叟、頑童﹐笑道﹕“膽叟、頑童和你楊大人很熟麼
﹖”
楊晉道﹕“楊某和他們認識。”
灰衣人笑一笑﹐道﹕“他們似乎也和在下一樣﹐被人點中穴道。”
楊晉道﹕“不錯﹐你的眼光很犀利﹐他們確和閣下一樣﹐被人點了穴道。”
灰衣人道﹐“這也是你楊大人所為嗎﹖”
楊晉答非所問地道﹕“閣下貴姓﹐大名怎樣稱呼﹐你既然來投案﹐總得有個姓
名才行。”
灰衣人點點頭﹐道﹕“說的是﹐在下姓成﹐名遠﹐現年三十四歲﹐江西江州人
。”
楊晉雙目盯注灰衣人臉上瞧了一陣﹐道﹕“朋友﹐你是否戴了人皮面具﹖”
灰衣人淡淡一笑﹐道﹕“楊大人﹐我是一個殺人兇犯﹐你只管交人消案就是﹐
似乎用不著追究的太多。”
楊晉心中一動﹐暗道﹕這人說話的聲音﹐和他這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似是極不
配合﹐此中定有內情﹐非得瞧瞧他真正面目不可。
當下冷笑一聲﹐道﹕“成兄﹐不管你是否真的兇手﹐但你說出內情﹐那定然和
兇手有關﹐你既然一心求死﹐在下可以成全你﹐但在下也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我
要先瞧瞧你的真正面目。”
灰衣人成遠嘆口氣﹐道﹕“你說話算話嗎﹖”
楊晉聽得一愣﹐道﹕“自然算話。”
成遠道﹕“好吧﹗你解我一臂穴道﹐我撕下人皮面具給你看看。”
熾天使書城
【第九回 自投羅網】
楊晉略一沉吟﹐解開了成遠雙臂穴道。
成遠緩緩取下皮面具﹐楊晉瞧的一呆。原來﹐那是一副很秀氣的面孔﹐只不過
二十一二的年紀﹐劍眉星目﹐面如冠玉。
楊晉嘆口氣﹐道﹕“朋友﹐你真的姓成名遠﹖”
成遠道﹕“是﹗我叫成遠﹗”
楊晉道﹕“你真是兇手﹖”
成遠道﹕“咱們談過了﹐不管我是否真的兇手﹐你已經答應了﹐把我送到衙門
﹐是麼﹖以你楊大人的身份﹐答應的話﹐自然是不會變卦了。”
楊晉笑一笑﹐為難他說道﹕“可以﹐但我要知曉真正的內情﹐小兄弟﹐你不像
壞人﹐我寧可不破這件案子﹐革職查辦﹐也不願糊糊塗塗﹐把你送去凌遲。”
成遠神色黯然他說道﹕“楊大人﹐咱們談好的事﹐希望你不要再變卦。”
說完話戴上了人皮面具。
楊晉皺皺眉頭﹐道﹕“小兄弟﹐能不能告訴我真正的內情﹖”
成遠笑一笑﹐道﹕“你心中把我當真犯看待就是﹐豈不是一了百了。”
楊晉道﹕“取下面具﹐就算我答應把你當作兇手﹐你也不能戴著面具了。”
成遠道﹕“大人素有神眼之力﹐我自然沒有法子瞞得過你﹐但我相信應天府的
胡大人﹐和七王爺瞧不出我戴面具﹐我早已想好一片說詞﹐只要七王爺肯親自審問
﹐我會激怒他把我處決﹐以七王爺對蘭妃的寵愛﹐他勢必親審不可。”
目光突然轉到譚雲和膽叟及頑童身邊﹐接道﹕“這三位﹐不但被人點了穴道﹐
而且﹐還像是中了毒﹗”
楊晉怔了一怔﹐道﹕“你怎麼知道﹖”
成遠笑一笑道﹕“你如肯把我送到應天府﹐我就幫你解去他們三位身上之毒。
”
只聽一聲清朗的聲音﹐接道﹕“你知道他們中的是什麼毒麼﹖”
隨著那說話之聲﹐緩步進來兩個人。
當先一人豐神俊朗﹐正是岳秀。岳秀身後緊隨著一個半身都包著白色紗布的人
。
楊晉急行一步﹐迎上岳秀﹐低聲道﹕“老弟﹐事情變化很奇怪。”
岳秀道﹕“什麼事﹖”
楊晉道﹕“這位兄弟﹐是來投案的﹐他說﹐他是殺死蘭妃的兇手﹗”
岳秀嗯了一聲﹐道﹕“是真兇手﹐還是受命而來的﹖”
成遠接口說道﹕“兇手就是兇手﹐哪還有什麼真假。”
岳秀雙目盯注在成遠的臉上﹐瞧了一陣﹐道﹕“成兄﹐能瞧出這三位身中之毒
﹐那是足見高明。”
成遠道﹕“稍涉醫道的人﹐就不難瞧得出來﹐此事又何足為奇。”
岳秀道﹕“成兄﹐可瞧出他們中的什麼毒麼﹖”
成遠目光一掠半臉半身﹐都裹著紗布之人一眼﹐道﹕“君子不擋財路﹐這一位
﹐想是你們請來的大夫。”
半臉包著白紗的人﹐冷冷接道﹕“在下毒手郎中馬鵬﹐從來不和同道搶生意﹐
閣下如若能夠治療他們三人身中之毒﹐區區決不插手﹗”
成遠微微一笑﹐道﹕“你是請來的大夫﹐自然是應該由你先動手。”
馬鵬緩步行到譚雲身側﹐道﹕“岳兄﹐解開譚二公子的穴道。”
岳秀望了成遠一眼﹐緩步行近譚雲﹐伸手拍開譚雲的穴道。
譚雲伸展一下雙臂﹐望望岳秀、馬鵬﹐突然揚手一掌﹐擊向馬鵬前胸。
馬鵬吃了一驚﹐閃身向後退了三步。
他全身很多傷口﹐雖經藥物治療﹐但還未完全復原﹐這閃身一退﹐震動了傷口
﹐只疼的一咧嘴巴。
馬鵬輕輕咳了一聲﹐道﹕“他們三人。身受毒傷﹐自然無法治療﹐奔向你楊總
捕頭處來﹐想找你說明受傷經過﹐可惜﹐他們還未見到你﹐就毒性發作了。”
楊晉道﹕“大概是如此吧﹗”
馬鵬道﹕“他們是被一種毒傷神志的藥物所傷。”
楊晉道﹕“咱們不惜代價﹐要求馬兄一施妙手了。”
馬鵬笑一笑道﹕“除非以知年何首烏﹐奉作診費﹐否則在下不願施術。”
岳秀笑一笑﹐道﹕“在請你馬大夫來此之時﹐早已思慮及此﹐只要你能救了他
們三人﹐在下原物奉還。”
馬鵬突然搖頭﹐道﹕“不行﹐還得岳兄答允第二個條件﹐在下才能治療他們的
傷勢。”
岳秀道﹕“什麼條件﹖”
馬鵬道﹕“要答允送在下平安離開金陵百里﹗”
語聲一頓﹐接道﹕“在未離金陵之前﹐在下的安全與何首烏﹐都由你岳秀保護
﹗”
楊晉道﹕“馬鵬﹐你這算什麼條件﹖”
馬鵬道﹕“接不接受就由你們作主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馬大夫﹐有沒有一個時間呢﹖要是你永遠留在金陵不走
﹐在下是不是要保護你一生安全。”
馬鵬笑一笑﹐道﹕“那倒不至於﹐何首烏交到在下手中開始﹐十日為准﹐十日
之內﹐在下離開金陵﹐岳兄護送我離開金陵百里﹐以後﹐就沒有你的事了﹗”
岳秀笑一笑﹐道﹕“好﹗咱們就以一言為定。你現在動手﹐他們病勢一好﹐在
下立刻奉上何首烏。”
馬鵬淡淡一笑。道﹕“我不知他們用的什麼藥物﹐所以﹐必須一項一項試驗後
才能下手解救﹐這要一些時間。”
岳秀道﹕“多長時間。”
馬鵬道﹕“多則三日﹐少則一天。”
岳秀道﹕“馬大夫﹐他們能夠支撐三天時間麼﹖”
馬鵬道﹕“在下解不了他們身中之毒﹐不取閣下的何首烏。”
楊晉道﹕“這算什麼約定……”
馬鵬道﹕“楊大人﹐人在矮檐下﹐不低頭也不行﹐整個金陵城﹐我是唯一能解
除他們毒傷的人﹐你就只好委屈一下了。”
成遠突然微微一笑﹐道﹕“那倒不見得﹐你是被請來的大夫﹐自然由你先出手
。如果太陽下山之前﹐你無法解去他們的毒性﹐在下再出手解去他們的毒性。”
馬鵬雙目一瞪﹐道﹕“小子﹐你好大的口氣﹐但是我毒手郎中﹐解不開的毒性
﹐天下只怕沒有幾個能夠解得。”
馬鵬打開藥箱﹐取出六個藥瓶放在木桌上。
打開瓶塞﹐倒出六種不同顏色的的藥物。成遠皺皺眉頭﹐道﹕“馬大夫﹐可是
要他們分別服用這六種不同的藥物麼﹖”
馬鵬道﹕“老夫這六種藥物﹐可以解除一百二十種奇毒﹐他們有三個人﹐每人
試服二種﹐就可以試出他們中的什麼毒了。”
成遠道﹕“如果天下有一百二十種的奇毒﹐難道就沒有第一百二十一種毒藥嗎
﹖”
馬鵬道﹕“也許有﹐不過﹐江湖上能夠用到馬某掌握中的一百二十種毒藥以外
的﹐實在不多。”
成遠淡淡了笑﹐道﹕”閣下把毒藥分算到如此多的等級﹐那實是罕有的景象了
。但在下之見﹐如此的精細分藥﹐只怕反增治療困難。”
馬鵬取出一白色丹丸﹐捏開唐嘯的牙關﹐把藥丸投了下去﹐然後﹐閉目而坐。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突然睜開了眼睛﹐道﹕“岳兄﹐請解救開頑童唐嘯的
穴道。
岳秀應了一聲﹐揮手一掌﹐拍活了唐嘯的穴道。”
唐嘯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突然站起了身子﹐兩道冷厲的目光﹐盯注在岳秀
的臉上。
岳秀看他目光中一片茫然﹐知他毒還未解﹐忍不住長嘆一聲﹐道﹕“唐世兄﹐
還認識在下岳秀嗎﹖”
唐嘯道﹕“岳秀是誰﹐我不認識。”
揚手一掌﹐迎面劈去。岳秀一閃避開﹐而唐嘯兩道目光卻又轉注到馬鵬的身上
。
馬鵬道﹕“快些點他穴道。”
岳秀應聲出手﹐又點了唐嘯的穴道。
馬鵬又取出一粒紅色丹丸﹐投入唐嘯口中。片刻之後﹐岳秀又解開唐嘯的穴道
。
但仍和上次一樣﹐未見藥力效用。
在岳秀很耐心的協助下﹐馬鵬一口氣試驗過六種藥物﹐唐嘯、朱奇、譚雲各自
服下一兩粒解藥。
但求証的結果是﹐自詡六種藥丸合計能解一百二十種毒性的靈丹﹐竟完全無效
。楊晉幾次想發作﹐但都被岳秀示意阻止。
成遠突然說道﹕“馬大夫﹐你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馬鵬道﹕“老夫先找出他們身中的毒性﹐然後才能設法解他們的毒性。”
成遠淡淡一笑﹐道﹔“馬大夫﹐在下可以試試吧﹖”
馬鵬道﹕“老夫不能解去的毒性﹐你小子能解去麼﹖”
成遠道﹕“在下願意試試﹐如果解不了﹐仍然要請你馬大夫一展妙手﹐如果在
下萬一成功﹐他們三位也可以少受很多的罪。”
馬鵬冷笑一聲﹐道﹕“好吧﹐老夫倒要開開眼界。”
成遠緩步行到譚雲身前﹐伸出手指﹐中指和無名指﹐搭在譚雲的脈上﹐過了一
盞茶工夫﹐又翻開譚雲的眼皮﹐瞧了一陣﹐道﹕“果然是一種很奇特的藥物……”
馬鵬冷冷接道﹕“什麼毒性﹖”
成遠道﹕“在下無法說出什麼名字﹐但它是一種迷亂心智的藥物﹗”
楊晉道﹕“不錯﹐膽叟﹐頑童﹐親如手足﹐但他們卻各施絕技﹐相互搏殺﹐如
何解去他們身中之毒﹐才算本領﹗”
成遠道﹕“在下未帶藥物﹐不過﹐我可以開個藥方子﹐楊大人派人去配一料藥
來﹐試試看能否解得開。”
馬鵬道﹕“在下這解毒丸乃天下解毒聖品……”
成遠接道﹕“是的﹐馬大夫﹐你的解毒丹﹐解的是有形之毒﹐但他們中的卻是
無形之毒。”
馬鵬道﹕“你可否說得清楚一些﹗”
成遠道﹕“可以﹐譬如﹐一種藥物﹐混合於油燈蠟燭之中﹐點起燭火﹐毒性在
散發﹐人卻中毒於不知不覺之中。”
馬鵬口中雖未承認﹐但心中卻也自認如此﹐暗道﹕“這小子說得十分有理﹐看
來﹐也是一位用毒的大行家了。”
楊晉輕咳了一聲﹐道﹕“他們三人是否中了無形之毒呢﹖”
成遠道﹕“這等無形之毒﹐又稱作變形之毒﹐它未化作煙霧之時﹐人人可見﹐
只要不食用入腹﹐並無毒性﹐但如是變形之後﹐那就是十分可怕了﹐它傷害之處﹐
不是人的體膚﹐心臟﹐而是人的大腦﹐神經系統﹐老實說﹐一般療毒藥手法實在無
法治療。”
岳秀突然接口說道﹕“閣下的高論﹐使人茅塞頓開﹐事實上﹐以膽叟﹐頑童﹐
再加上譚二公子﹐三人在江湖上的經歷而言﹐他們三位中的毒性﹐極可能是能傷害
腦部﹐使人忘我的毒物。”
成遠雙手一拍﹐道﹕“不錯﹐他們灌然是中的迷心之毒。”
馬鵬哈哈說道﹕“捏造一篇聳人聽聞之論﹐標新立異﹐只賣兩張嘴皮子﹐那又
與事何補﹖”
成遠道﹕“光棍不擋財路﹐何況﹐我此刻﹐一心求死﹐萬念俱灰﹐為什麼要擋
你的生意呢﹖”
馬鵬皺皺眉頭﹐道﹕“你能解得了嗎﹖”
成遠道﹕“我相信有六對四的希望。”
馬鵬心中實無解除無形之毒的能力﹐但又不好當面認下﹐只好問道﹕“你要幾
天才能除他們身上之毒﹖”
成遠怔了一怔﹐道﹕“幾天﹐不用﹐不用﹐我如能解﹐一個時辰足夠了﹐如是
無能解得﹐就算用上三五日﹐一樣無能為力。”
馬鵬道﹕“老夫要數日工夫﹐先找出毒性﹐然後才能下手﹐你既然一個時辰可
解﹐那就請你先試試吧﹗”
不容成遠開口﹐楊晉已搶先說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閣下需要些什麼
﹖但憑吩咐﹐我立刻去辦。”
成遠嘆口氣﹐道﹕“我是待死之囚﹐還要什麼代價﹐馬大夫既肯謙讓了﹐在下
願勉力一試﹐成與不成﹐在下沒有把握。”
馬鵬一面說話﹐一面打開藥箱。
楊晉只瞧的大感奇怪﹐暗道﹕“這毒手郎中﹐幾時變得如此善良了。”
成遠回顧了馬鵬一眼﹐欲言又止﹐目光斜注藥箱之中﹐瞧了一陣﹐道﹕“閣下
這藥箱之中﹐都是成藥……”
馬鵬哈哈一笑﹐接道﹕“不錯﹐在下這藥箱中﹐都是成藥﹐閣下如若需要﹐只
管取去就是。”
成遠道﹕“成藥配制的藥物﹐在下不便動用﹐馬大夫請收下吧﹗”
毒手郎中馬鵬﹐忽然問變的修養很好﹐淡淡一笑﹐道﹕“閣下不用﹐在下只好
收起了。”
合起藥箱﹐退開五步。
成遠又開始仔細的查過三人的傷勢﹐回頭向楊晉說道﹕“楊大人﹐在下倒可以
開個藥方試試﹐不過﹐咱們要把話說清楚﹐我醫好了他們三位的病勢﹐你閣下就把
我送入應天府死囚牢中﹐而且保証在下是真正兇手。”
岳秀皺皺眉頭﹐道﹕“成兄﹐你是不是真正的兇手呢﹖”
成遠道﹕“我說不是﹐只怕你也不會相信了﹐所以﹐不論是不是﹐你得答應﹐
一定把我送走。”
楊晉回望了岳秀一眼﹐岳秀微笑頷首﹐示意楊晉答應下來。
對岳秀﹐楊晉有著很大的信心﹐當即說道﹕“好吧﹗在下答應。”
成遠要了筆硯﹐寫了一個藥方子﹐道﹕“楊大人﹐金陵是大地方。
藥物可能齊全﹐但一定藥材道地﹐不許有一種假藥。”
楊晉道﹕“這個閣下放心﹐只要金陵城有這種藥物﹐在下相信可以買到。”
舉步行了出去。不大工夫﹐兩個捕快﹐提著藥物回來。
成遠親赴廚下﹐指揮廚房中人煎藥。
煎了一碗濃濃的藥汁﹐分別為三人灌了下去。
馬鵬一直不停地偷眼望向成遠﹐但﹐成遠卻像是恍若不知一般。
過了頓飯工夫﹐成遠輕輕咳了一聲﹐道﹕“可以解開他們的穴道試試。”
岳秀依言施為﹐解開了三人穴道。
這藥物竟然奇效﹐三人的毒性全解。
譚雲四顧了一眼﹐笑道﹕“果然﹐又見到岳兄﹐兩度相救﹐實叫兄弟感激。”
朱奇﹐唐嘯收斂了嬉笑態度﹐恭恭敬敬對岳秀行了一禮﹐道﹕“謝謝主人相救
。”
岳秀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膽叟、頑童卻是鄭重其事的﹐分別站在岳秀的身後。譚雲暗暗嘆息一聲﹐忖道
﹕“此人才智﹐武功﹐兩皆超絕﹐勿怪膽叟朱奇、頑童唐嘯﹐這兩大怪傑﹐竟真以
主人視之了。”
一向最愛講話的唐嘯此刻竟然變得很沉默。
馬鵬心中恨透了成遠﹐但卻一點也不能發作﹐如果成遠說出他的詭計﹐立刻變
成眾矢之的﹐室中人個個武功高強﹐一個也招惹不起。
楊晉吩咐准備酒飯﹐肅清群豪落坐。
朱奇、唐嘯竟然不肯落座﹐站在岳秀身後﹐看兩人如此認真﹐楊晉也沒有法子
強兩人坐下。直待眾人座定﹐岳秀才緩緩望著成遠說道﹕“是這位成兄配制的藥物
﹐療好了三位的毒傷。”
譚雲一抱拳﹐道謝過成遠。
原本三人都認為是毒手郎中馬鵬﹐想到岳秀﹐必又為救三人之命﹐副出了很大
的代價﹐卻不料竟然還有一位用毒的專家。
成遠急急說道﹕“諸位不用謝我﹐在下和楊總捕頭有約﹐要謝也應該謝謝楊總
捕頭。”
馬鵬冷笑一聲﹐提起藥箱﹐道﹕“成兄醫道高明﹐在下甘拜下風……”
目光一掠岳秀﹐接道﹕“岳少俠﹐在下慚愧﹐未能履約﹐就此別過了。”
酒菜擺好﹐楊晉讓幾人入席。
酒過三巡﹐楊晉目光突然轉到成遠的身上﹐道﹕“成兄弟﹐在下已答應送你到
衙門銷案﹐但卻希望能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自稱兇手﹐非求法辦不可﹖”
成遠道﹕“大人﹐這是咱們約好的條件﹐你送我到府衙中去。”
岳秀突然接口說道﹕“送你入衙門﹐自然可以﹐不過﹐我們早有了一位兇手﹐
把閣下也送去﹐豈不是有了兩位兇手了嗎﹖”
成遠啊了一聲﹐道﹕“怎麼﹖這世界上﹐還有和我一樣的傻瓜。”
但他究竟是十分聰明的人﹐略一沉吟﹐說道﹕“那兇手﹐現在何處﹖”
岳秀笑一笑﹐道﹕“所以在下奉勸閣下﹐先在這里等一天﹐不用急著到府衙中
去﹐也許會有人和閣下一般的來此投案。”
世上事有那麼巧法﹐岳秀的話剛說完﹐立時有人通報﹐道﹕“有四位鳳姑娘求
見。”
楊晉道﹕“請他們進來﹖”
片刻之後﹐四個身著玄色的少女﹐魚貫而入。
是四鳳﹐不過﹐她們已不象在四鳳舫中時那等花衣紅裳﹐打扮的妖艷動人。現
在﹐穿著一色的衣服﹐玄色勁裝。
大鳳走在最前面﹐依序是三位妹妹﹐最後卻是一位身材修長的男人。他雙臂軟
軟的垂著﹐行家瞧一眼.就可以瞧出他是被人點了穴道。
大鳳只對岳秀欠身一禮﹐目光轉注到楊晉的身上﹐道﹕“大人﹐賤妾未負所托
﹐已把兇犯帶到。”
兇犯有二十六七的年紀﹐長的算是很英俊﹐只是臉色有些蒼包雙目中光芒閃爍
不定。
楊晉道﹕“大鳳姑娘﹐事情是越來越奇怪了﹐譚雲譚二公子和膽叟、頑童雙俠
﹐為人所害﹐身中奇毒﹐剛剛解去﹐而且先四位鳳姑娘有人到此投案﹐聲言是殺死
蘭妃的兇手。”
大鳳道﹕“那人呢﹖現在何處﹖”
楊晉一指成遠﹐道﹕“就是這位成兄﹗”
大鳳雙目盯注在成遠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是……”
成遠道﹕“殺死蘭妃的兇手﹗”
大鳳道﹕“殺死蘭妃的兇手只有一個﹐這人已經被我們抓住了。”
成遠道﹕“你們強人入罪﹐迫人自承兇手﹐怎似自動投案﹐真假之分﹐一目了
然。”
大鳳淡淡一笑﹐道﹕“你這位兄弟貴姓啊﹖”
成遠道﹕“在下姓成名遠。”
大鳳道﹕“原來是成兄。”
成遠道﹕“不敢當﹐姑娘。”
大鳳道﹕“就算你是真正殺死蘭妃的兇手﹐你也可以走了﹗”
成遠道﹕“為什麼﹖”
大鳳道﹕“因為有人認罪了﹐我們已經抓到了兇手﹐所以﹐閣下可以走啦﹗”
成遠笑道﹕“姑娘﹐我看你可以把兇手帶回去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
人既是被姑娘們生擒來的﹐自然是不願意死﹐如今已有區區在抵命了﹐姑娘何不放
他一條生路呢﹖”
大鳳皺皺眉頭﹐回顧了楊晉一眼﹐道﹕“楊總捕頭﹐你怎麼說﹖”
楊晉嘆口氣道﹕“在下想得到真正的兇手﹐姑娘生擒的人﹐似乎是正兇的成份
大些。”
楊晉接著說道﹕“在下原想成兄求死之心﹐是和四位鳳姑娘有關﹐但現在証明
了不是﹐這就使在下有些不太明白了﹐成兄﹐他們如若逼你死﹐方法很多﹐為什麼
一定要要冒充兇手﹐死的遺臭萬年﹖”
成遠道﹕“兩位﹐口若懸河﹐舌燦蓮花﹐但只怕很難說服在下﹐不用多費心了
。”
楊晉回頭望了一下岳秀﹐岳秀卻輕輕嘆息一聲道﹕“你自己處置吧﹐如是他堅
決求死﹐咱們是不能反悔。”
大鳳笑道﹕“想不到啊﹐竟然真是兇手親目投案﹐如是早知道﹐我們也不用費
事了……”
目光轉注到楊晉的身上﹐接道﹕“楊大人﹐你既然有了兇犯﹐還要不要他﹖”
楊晉道﹕“要。”
大鳳有些意外地道﹕“殺死蘭妃的只有一個人﹖”
楊晉道﹕“我知道﹐但在真象未明之前﹐還不知他們誰是真兇。”
突然﹐提高了聲音道﹕“來人啊﹗”
但見人影閃動﹐五花刀王勝帶著四個佩帶著鐵尺的捕快。
王勝一欠身﹐道﹕“總捕頭﹐有何吩咐﹖”
楊晉道﹕“這里面有兩個殺死蘭妃的嫌犯﹐帶回府衙門中去﹐先收入死牢中。
”
王勝道﹕“可要上刑具嗎﹖”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好﹗上刑具。”
目光轉到成遠的臉上﹐道﹕“我要點你的兩處穴道﹗”
成遠一閉雙目﹐道﹕“只管出手。”
楊晉出手點了成遠兩處穴道之後﹐回頭對大鳳說道﹕“你帶的嫌犯請過來﹗”
大鳳微微一笑道﹕“楊大人﹐我們如約交嫌犯﹐咱們的約定﹐你還記不記得﹖
”
楊晉道﹕“你再說一遍聽聽。”
大鳳冷笑一聲﹐道﹕“不許你楊大人再插手我們的事情﹗”
楊晉道﹕“最好你們別鬧出人命﹐我只能做到自己不派人追查﹐但如有人報案
﹐我就不能不管。”
大鳳點點頭﹐口顧了岳秀一眼﹐道﹕“你不許再多管閒事了﹗”
岳秀點點頭﹐道﹕“你們只要不追究千年何首烏﹐在下答允姑娘﹐不主動找麻
煩﹐但如人家找上我﹐我總不能束手待斃啊﹗”
大鳳道﹕“我想你不找事﹐別人也不會找你生事﹗”
岳秀點點頭﹐未再說話。
大鳳道﹕“兩位都是一諾千金的人﹐我們相信。”
一回頭、望著那雙臂垂軟的人﹐道﹕“你過來﹐住有處﹐死有地﹐頭掉了碗大
個疤﹐你要有勇氣認罪。”
楊晉搶前兩步﹐一伸手又點了那大漢兩處穴位﹕“帶走吧﹗”
王勝應了一聲﹐帶著兩名嫌犯而去。
大鳳一拱手﹐道﹕“我們也告辭了。”岳秀道﹕“姑娘﹐你們可是仍要回到四
鳳舫嗎﹖”
大鳳笑一笑﹐道﹕“現在嘛﹗還很難說﹐岳兄﹐可是很希望再和我們姊妹見見
面嗎﹖”
岳秀道﹕“說的是﹐在下也許會動尋幽探勝的雅興﹐去瞧瞧姑娘﹖”
大風道﹕“我們四姊妹都希望再見到你岳兄。”
岳秀一拱手﹐道﹕“多謝姑娘。”
大鳳道﹕“岳兄﹐到四鳳舫﹐我會留話給他們﹐你岳兄去了﹐他們就會告訴你
我們的去處。”
岳秀道﹕“多謝姑娘對我岳某人特別垂青。”
大鳳道﹕“希望你真的會去找我們談談﹐我和三位妹妹﹐都敬候大駕。”
岳秀一抱拳﹐道﹕“姑娘好走了﹐恕我不送了。”
大鳳深情地望了岳秀一眼﹐轉身而去。
目睹四風姊妹離去之後﹐楊晉皺皺眉頭﹐道﹕“岳世兄﹐你看四鳳在搗什麼鬼
﹖”
岳秀答非所問地道﹕“楊大人﹐事情似乎是愈來愈復雜了﹐但你楊大人的事情
﹐似乎是已經解決了﹐那兩個兇手之中﹐有一個是真的﹐在下答應你楊大人的事情
﹐也自是告一段落了。”
楊晉點點頭﹐道﹕“說的是……”
膽叟朱奇突然站了起來﹐接道﹕“主人﹐你要到哪里去﹖”
岳秀笑一笑﹐道﹕“朱兄﹐別這樣叫我﹐我感謝你們的好意與熱情﹐不過﹐我
不希望你們把我當作什麼主人﹐咱們平行論交……”
頑童唐嘯站起了身子﹐接道﹕“不行﹐我們已經認你作了主人﹐此事只怕早已
傳揚開去﹐如果你不肯收認我們﹐我們還有何面目見人。”
譚雲突然站起身子﹐道﹕“岳兄﹐你似乎是真的要遁跡山林﹐不問江湖是非”
岳秀道﹕“小弟本來就深惡痛絕江湖事物﹐但我答應了楊總捕頭﹐助他找出兇
手﹐如今兇手已經就逮﹐在下不願再涉入江湖是非了。”
只聽唐嘯說道﹕“如是主人定要遁跡山林﹐咱們也只好跟著你跑跑深山大澤了
。”
膽叟、頑童這等一意追隨的用心﹐使岳秀有些啼笑皆非﹐似乎在口舌上﹐已經
沒有法子再說清楚﹐只好放下不理。
沉吟了一陣﹐岳秀抬頭笑道﹕“楊大人﹐聽在下一句話﹐早些把玉燕姑娘請回
來﹐王府的事端復雜﹐多留一天就可招惹上麻煩。”
楊晉道﹕“唉﹗這丫頭﹐除了她回來﹐我根本就沒有法子見著她。”
岳秀站起身子﹐道﹕“諸位﹐在下告辭了。”
楊晉道﹕“不吃點東西才走﹖”
岳秀微微一笑﹐道﹕“不用了。”
轉身向外行去。
膽叟朱奇、頑童唐嘯也跟著站了起來﹐跟在岳秀身後。
譚雲望著三人離去﹐搖搖頭﹐道﹕“可惜的很﹐這樣一位人物﹐竟甘一生埋沒
山林。”
楊晉哈哈一笑﹐道﹕“譚二公子﹐如是岳秀沒有飄然出塵的胸襟﹐又哪來的那
等為人作嫁的本質﹐想想看﹐他哪一件事﹐為著自己。”
譚雲道﹕“說的也是﹐就憑那千年何首烏說吧﹐如若東西落到我手中﹐我就不
甘輕易再度拿出來。”
楊晉留客﹐譚雲也希望再見見岳秀﹐而楊家又是最可能見到岳秀的地方。
就這樣﹐譚雲在楊家住了三夭。
岳秀沒有再來過﹐楊晉也忙著結案﹐一天難得在家。
麻煩的是成遠﹐一口咬定了是殺死蘭妃的兇手﹐應天府丞胡大人﹐連問兩堂﹐
成遠都一口搶認是兇手﹐另一兇手名叫潘龍﹐雖沒有搶著自認兇手﹐但卻表現的很
合作﹐問什麼答什麼。”
這就使胡大人很為難﹐楊晉破案有功﹐保住他的前程﹐但一下子有兩個兇手﹐
卻又六神不安。
應天府中第一幕賓劉文長﹐聽到有兩個兇手﹐都甘認罪的事﹐心中很奇怪﹐正
想召來錄案的師爺﹐問問詳情﹐一個青衣童子﹐帶著一身便裝的胡大人﹐行了進來
。
劉文長急急迎了上去﹐一個長揖﹐道﹕“大人﹐有事派人招呼一聲就是﹐怎敢
勞動大駕。”
胡大人微微一笑﹐道﹕“文長﹐你坐下﹐咱們談談﹐我做了十年的官﹐還沒有
遇上過這等事情﹐殺死蘭妃兇手﹐明明是只有一個﹐但兩個人﹐卻都甘認罪﹐文長
﹐你知道﹐這是大逆重罪﹐很可能立刻凌遲處死。”
劉文長道﹕“事情確然是透著古怪﹐大人的意思是准備結案呢﹖還是要找出真
兇﹖”
胡大人笑笑道﹕“最好是找出真兇﹐讓王爺發落。”
劉文長道﹕“這就是費點周折﹐法子倒有兩個﹐一個是找楊晉來﹐問明內情﹐
兩擇其一﹐呈請王爺發落。”
胡大人道﹕“我看這兩人﹐都會認罪﹐如是楊晉能分辨出誰是真兇﹐也不會把
兩個兇犯齊送入牢中了。”
劉文長笑一笑﹐道﹕”大人﹐其實也非難事﹐咱們再問一堂﹐然後﹐選一個成
分大一些的真兇﹐呈報王爺發落﹐另一個嘛﹖下入死牢﹐毀了他的武功﹐等王爺處
死過兇犯﹐再設法把另一個兇犯﹐秘密殺死……”
胡大人站起身子道﹕“文長﹐有你的﹐我想了一夜﹐就想不出好辦法﹐你卻一
下子解決了這個大難事﹐明天咱們就再審一堂﹐三堂定案﹐我也算很慎重其事了。
”
送走了胡大人﹐劉文長有些暗暗得意﹐胡大人雖然每月花了不少銀子﹐但自己
確幫他解決了很多困難問題。
再說楊晉忙了兩天﹐大人沒有傳喚過他﹐也就落得少問。
回到家里﹐只見譚雲迎上來﹐拱手道﹕“楊大人﹐案子還很順利吧﹗”
楊晉道﹕“看樣子﹐有麻煩也不會太大。”
譚雲道﹕“那很好﹐我也准備告辭了。”
楊晉道﹕“二公子准備回湘西去﹖”
譚雲道﹕“是的﹐區區的看法﹐近幾年內﹐江湖上很可能要發生事情﹐在下也
回去﹐稟報家父一聲。”
楊晉道﹕“唉﹗這案子結了之後﹐在下也准備辭去這總捕頭的職位了。”
譚雲微微一笑﹐道﹕“只怕你很難趁心如願﹖”
楊晉黯然了﹐沉吟了良久﹐才道﹕“我的辭意很堅﹐他們如是不准﹐我就一走
了之。”
譚雲話題一轉﹐道﹕“楊大人﹐岳兄實在大可惜了﹗”
楊晉道﹕“二公子的意思是……”
譚雲道﹕“我譚二在江湖上走動﹐老實說﹐很少有能叫我心生佩服的人﹐但對
岳秀﹐我卻是由內心中對他敬佩。”
楊晉道﹕“二公子佩服他些什麼呢﹖”
譚雲道﹕“那份氣度才智﹐和叫人莫惻的武功﹐還有那一種輕淡富貴、不重珍
物的涵養﹐就拿那千年何首烏說吧﹖若在我手中﹐我早就回到湘西譚家寨了﹐怎會
還管別人的死活。”
楊晉道﹕“我也覺得岳秀有一股很特異的氣質﹐但卻沒有你二公子想的透澈。
”
譚雲道﹕“大人內外可知道﹐我為什麼在貴府中留居數日麼﹖”
楊晉道﹕“希望再見岳秀一次。”
譚雲道﹕“不錯﹐再見他一次﹐好好的和他談談﹐像他這樣的人才﹐埋沒了實
在是可惜得很﹐如若他肯在江湖上走動﹐不難成為一派開山宗主﹐我譚雲第一個聽
他的。”
楊晉忽然若有所驚一般﹐猛地愣怔了一下。譚雲道﹕“楊大人﹐你有病……”
楊晉搖搖頭接道﹕“沒有﹐我想到了一樁驚心的事。”
譚雲奇道﹕“什麼事﹐可否告訴在下﹖”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二公子﹐在下就直說了﹗”
譚雲道﹕“在下洗耳恭聽﹗”
楊晉道﹕“關於小女的事﹖”
譚雲是何等聰明的人﹐一點透﹐哦了一聲﹐未再接口。
楊晉苦笑一下﹐道﹕“我覺得小女有些變了﹐不像去那樣任性。”
譚雲喝了一口茶﹐笑一笑﹐仍然想不出什麼度適當的措詞。
楊晉又道﹕“未聽你二公子的分析﹐在下還未想到這麼多﹐聽過你二公子分析
了岳秀的才智、為人﹐楊晉突然生了一個感覺﹖”
譚雲道﹕“什麼感覺﹖”
楊晉道﹕“小女不配。”
譚雲嘆口氣﹐道﹕“楊大人﹐男女間事﹐不是配不配﹐而是他們是否有情、有
緣。”
譚雲接著問道﹕“不知你是如何請出岳秀參與這辦案事務的﹖”
楊晉也不隱瞞﹐說明了經過。
譚雲突然大笑三聲﹐道﹕“那行﹐只怕他走不了啦。”
楊晉奇道﹕“為什麼﹖”
譚雲道﹕“四鳳不簡單﹐毒手郎中謀取何首烏﹐用心更急﹐但四鳳似是別有所
圖﹐不想叫事情鬧大﹐所以忍了下來﹐這股怨氣﹐早晚要發在方一舟的身上﹐岳秀
怎會不明白。”
楊晉道﹕“這麼說來﹐他一時還走不了啦﹖”
譚雲道﹕“在下是如此一個看法﹐但岳秀是否別有殺手﹐能夠一下子把事情擺
平﹐那就非我們所能預料﹐其人之能﹐出乎預料。”
楊晉皺皺眉頭﹐道﹕“二公子﹐照你的看法﹐金陵城是不是還會出事﹖”
譚雲道﹕“會﹗不過﹐除非是他們沒有法子控制﹐決不會鬧出事情﹐這是一個
表面平靜﹐暗流洶湧的局面。”
楊晉道﹕“這麼說來﹐我這總捕頭得早些解決了。”
譚雲道﹕“如是要出事﹐你解決也來不及﹐想法子拖住岳秀﹐你才能度過難關
。”
譚雲道﹕“這個﹐咱們要研究研究了。”
楊晉長長嘆一口氣﹐道﹕“只有一個辦法逼他就范。”
譚雲道﹕“什麼辦法﹖”
楊晉道﹕“我去逼方一舟﹐從他的身上﹐逼那岳秀就范。”
譚雲道﹕“這法子﹐只怕很難得到那岳秀的諒解。”
楊晉道﹕“除此之外﹐咱們再沒有別的法子了﹐在下實在想不到還有別的辦法
能迫使岳秀就范了。”
譚雲道﹕“這是最後一步的行動﹐最好能想出別的辦法﹖”
楊晉道﹕“二公子﹐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二公子動動腦筋吧。”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在下覺著動之以情﹐責之以義﹐也許能使他生出豪性
﹐插手於江湖是非之中。”
楊晉道﹕“這只怕很不容易﹐咱們的口才機智﹐艮難說服岳秀。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二公子﹐目下江湖形勢﹐當真十分險惡麼﹖”
譚雲道﹕“不會錯﹐楊大人﹐目下的江湖形勢﹐確是暗濤澎湃﹐而且﹐事端起
於金陵﹐看情形﹐這一次江湖的變動﹐恐怕是牽連很廣。”
楊晉道﹕“你的意思﹐可是說江湖上這番變動﹐和王府中血案有關﹖”
譚雲道﹕“在下確有這麼一個想法﹐尤其是看到四鳳姑娘送來的兇手﹐和那成
遠自承為兇手之後﹐在下感覺到這件事就愈來愈復雜了。”
楊晉道﹕“在下想不出﹐武林中事務﹐怎會和王府中兇殺﹐牽扯上關系呢﹖”
譚雲微微一笑﹐道﹕“楊大人﹐這件事﹐沒有法子說得很清楚﹐總之﹐這件事
夠麻煩﹐楊大人想想看﹐蘭妃只不過是個賣唱的歌女﹐在下對她很了解﹐她不會武
功﹐也和江湖人﹐搭不上關系﹐為什麼會被殺死呢﹖如若只是為了一個奸字﹐再高
明的江湖人﹐也不會去找這個麻煩。”
楊晉道﹕“說得也是﹐仔細想一想蘭妃這件案子﹐奸殺可能只是一個幌子。”
譚雲低聲說道﹕“楊大人﹐如若令媛說的不錯﹐只怕激變就發生在王府之中﹐
至少﹐那地方該是一處很重要的所在。”
楊晉呆了一呆﹐站起身子﹐道﹕“不錯﹐不錯﹐我們一直在外面找賊﹐但卻把
賊關在了家里了。”
譚雲點點頭﹐道﹕“是的﹐楊大人﹐這不是一場單純的武林爭逐﹐好像是武林
人只是在受一些人的利用……”
楊晉接道﹕“難道不會武林人利用官府嗎﹖”
譚雲道﹕“那就單純很多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論是武林人利用官府﹐或是官府中人和武林人勾結
﹐反正事情都不太單純﹐所以譚某覺著你這個總捅頭﹐最好還是別干了。”
楊晉道﹕“唉﹐老弟﹐你不知作官的難處﹐我這總捕頭的身份、半身江湖半身
官﹐既要顧到武林中的道義﹐又要顧到自己的身份﹐立場。遇上事﹐瞻前顧後﹐放
不開手腳﹐再說﹐這場糾紛﹐如是牽扯到王府中去﹐我這個上司很抬舉我﹐但在王
府中﹐我還不如個總管的銜頭﹐十八名府衙﹐還要特別撥出一筆銀子照顧他們吃喝
。”
譚雲笑一笑道﹕“在下有一個很好的想法﹐那就是令媛混入王府的事﹐可能早
已經洩漏﹐目下﹐雖沒有什麼行動、變化﹐很可能是人家在等機會﹐在下之意是﹐
先把令媛調回來﹐而且﹐也不用懇辭總捕頭的位置﹐不妨自呈稱病﹐在家休息﹐以
觀後變。”
楊晉點點頭﹐道﹕“二公子﹐這是很高明的辦法﹐有幾句話沒有說出來﹐但我
已經明白﹐看起來﹐楊某是老了﹐這一代該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先見岳秀之能﹐
後見譚二公子之才……”
譚雲道﹕“大人﹐這是捧我了﹐我譚雲這點能耐﹐雖及人家岳秀百分一二﹐憑
什麼跟人家比﹐但這一陣﹐他的鋒芒太露﹐怕人家打他的主意。”
正談話間﹐岳秀突然闖了進來﹐臉色很冷肅。
楊晉吃了一驚﹐道﹕“岳兄……”
岳秀一揮手﹐道﹕“大人﹐令媛這做法﹐未免太過分了……”
楊晉心頭大震﹐急急道﹕“岳兄﹐你先坐下來﹐有話好說。”
岳秀逐漸的恢復了鎮靜﹐緩緩坐下。
譚雲一抱拳﹐道﹕“兄弟告退一下。”
岳秀道﹕“不用了﹐譚兄。”
譚雲哦了一聲﹐又在原位坐下。
楊晉輕輕咳了一聲﹐道﹕“岳兄﹐小丫頭做出了什麼對不住岳兄的事﹐使岳兄
這樣怒火燒心﹖”
岳秀未答話﹐緩緩由懷中取出一函箋﹐遞了過去。
楊晉接過一看﹐亦不禁臉色大變﹐怒聲喝道﹕“這丫頭片子﹐是活得不耐煩了
﹐再見面我就廢了她。”
他面紅耳赤﹐聲色俱變﹐顯示怒火沖心。
譚雲一皺眉頭道﹕“楊大人﹐兄弟可否瞧瞧﹐那箋上寫的什麼﹖”
楊晉把函遞了過去。
接入手中﹐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四個紅色大字﹐王府用緘。
再看內容﹐寫的是﹕查長江鏢局嫖師岳秀﹐勾結大盜﹐作奸犯科﹐夜入王府﹐
得民女楊玉燕指訴歷歷﹐罪証明確﹐著即遣派府衛拿人﹐解押王府﹐由親王自審。
下面是七王爺府的官印。
看完內情﹐譚雲內心中﹐也大為震動﹐認為楊姑娘大過毒辣﹐把岳秀牽入這等
大案之中﹐一個不好﹐就是滿門抄斬﹐禍及九族的大罪。
楊晉久吃公事飯﹐知道事情嚴重、利害﹐只氣得全身發抖。岳秀此刻﹐卻反而
冷靜了下來﹐凝目沉思。
譚雲緩緩把府令還給岳秀﹐道﹕“岳兄﹐現在情勢如何﹖”
岳秀道﹕“他們留下了府令﹐把我舅父和家母﹐都已帶走﹐要在下攜令候傳。
”
譚雲道﹕“那是說到王府中投案了﹖”
岳秀道﹕“照他們留話﹐約在下到此等候﹐日落前﹐他們到府衙來拿人。”
楊晉一拍桌子﹐道﹕“豈有此理﹐你沒有犯王法﹐他們憑什麼拿人﹐再說﹐小
女指訴罪狀﹐連我也脫不了關系﹐我倒要瞧瞧王府派什麼樣的人物﹐來此拿人。”
岳秀把王府令﹐攤在木案上﹐又瞧了一陣﹐緩緩說道﹕“楊大人﹐如若這府令
是真﹐你一個總捕頭﹐也頂不住是嗎﹖”
楊晉道﹕“我拼了這個腦袋不要﹐也要親見王爺﹐辨個明白。”
岳秀嘆口氣﹐道﹕“細想此事﹐其中破綻甚多。”
楊晉想了一想﹐道﹕“你是說這令諭是假的﹖”
岳秀搖搖頭﹐道﹕“假倒是不假﹐只不過﹐這中間甚多可以推敲之處。”
譚雲也覺得有些迷糊了﹐怔了一怔道﹕“岳兄﹐這令諭如是真的﹐還有什麼可
以推敲之處﹖”
岳秀道﹕“王府用緘﹐王府大印﹐都是貨真價實﹐毛病出在這不是七王爺的手
諭。”
楊晉道﹕“這麼說來﹐小女已經失手被擒了。”
岳秀突然冷笑一兩聲﹐道﹕“對他們而言﹐確是不智之舉﹐但對武林大局而言
﹐卻是萬千蒼生有福了。”
譚雲道﹕“對岳兄﹐我句句是由衷的敬佩﹐但得一聲吩咐﹐在下是無不全力以
赴。”
岳秀笑道﹕“譚兄高明啊……”
突然放低了聲音。
譚雲點點頭起身而去﹐未走前門﹐卻繞向後園而去。
岳秀發出一聲低嘯﹐膽叟朱奇、頑童唐嘯﹐匆匆奔入廳中﹐低聲吩咐兩人幾句
﹐兩人頷首而去。他說的聲音很低﹐低的連坐在旁邊的楊晉﹐也未聽到。
楊晉也未多剖析﹐對岳秀﹐他有著無比的信心。
遣走了膽叟、頑童﹐岳秀突然笑對楊晉道﹕“大人﹐要廚下准備些好酒菜﹐咱
們好好喝一杯。”
不到半個時辰﹐酒菜擺好﹐五花刀王勝也帶著八個捕快趕到。
楊晉道﹕“我不是要你帶四個人嘛……王勝接道﹕“人越多越好﹐八個比四個
更有氣派。”
一面低聲對楊晉說明。
楊晉聽得直點頭﹐立刻吩咐王勝帶著八個捕快就了方位。
楊晉笑一笑﹐道﹕“王府侍衛﹐一向眼中無人﹐今天﹐也叫他們嘗重重盤查的
味道。”
大廳中只余下楊晉和岳秀。
兩人低斟淺酌﹐排遣時光。
直等太陽快要下山時﹐楊府中已點上了備好的風燈火燭﹐四個身著錦衣佩刀的
大漢到了楊府外面。
兩個守門的捕快﹐攔住了去路﹐道﹕“四位是干什麼的﹐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嗎﹖”
當先而行的錦衣大漢冷笑一聲﹐道﹕“什麼地方﹖只不過一個小小總捕頭的住
處罷了。”
兩個捕快齊聲說道﹕“你們既然知道﹐還不給我走開。”
當先錦衣大漢﹐冷冷說道﹕“瞎眼奴才﹐你知道咱們哪里來的嗎﹖”
兩個捕快搖搖頭﹐道﹕“四位是……”
當先錦衣大漢道﹕“王府侍衛﹐你不會瞧瞧這身衣服麼﹖”
兩個捕快閃向一側﹐道﹕“原來是王府的侍衛大人﹐我們實是不知﹐在下立刻
替四位通報。”
當先錦衣人道﹕“用不著通報了﹐我們會自己進來。”
伸手撥開了兩個捕快﹐直撲向大廳。
王勝帶著四個捕快﹐守在大廳門口。
四個錦衣恃衛﹐大搖大擺﹐走進了大廳。
王勝一橫身﹐攔住了四人﹐道﹕“干什麼﹖”
四個錦衣大漢臉上同時泛現出怒容﹐道﹕“一而再﹐再而三的盤問﹐是何用心
﹖”
王勝早得了指示﹐微微一笑﹐道﹕“盤問又怎麼﹐諸位如是來的不當﹐在下還
要打人。”
當先的錦衣大漢冷冷地打量了王勝一眼道﹕“你是什麼人﹖”
王勝道﹕“應天府的副總捕頭五花刀王勝。”
錦衣大漢微微一笑﹐道﹕“咱們是七王爺府中的府衛。”
玉勝哈哈一笑﹐道﹕“大衙門﹐但不知諸位有什麼証明﹖”
當先錦衣大漢右手一探﹐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牌﹐道﹕“王副捕頭請瞧瞧咱們
這腰牌是真是假。”
王勝接過腰牌很仔細地瞧了一陣﹐道﹕“這腰牌不像是假的。”
錦衣大漢怒道﹕“楊總捕頭在嗎﹖”
王勝道﹕“在喝酒。”錦衣大漢冷笑一聲﹐道﹕“看來﹐他倒是很享受了。”
四個錦衣大漢相互望了一眼﹐左首第一人﹐突然步行過去﹐一拱手﹐道﹕“哪
一位是應天府的楊總捕頭﹖”
楊晉緩緩回過頭來﹐道﹕“區區便是﹐四位是……”
錦衣大漢雖是王府恃衛﹐但對這位名動江南的名捕﹐也不敢太過無禮﹐一抱拳
﹐道﹕“兄弟王府侍衛包大方﹐奉七王爺之命而來。”
楊晉哦了一聲﹐道﹕“失敬失敬﹐包兄有何見教﹖”’包大方道﹕“有一位岳
秀岳先生﹐可在貴府﹖”
岳秀笑一笑﹐道﹕“包侍衛好靈的耳目﹐找我岳某人有什麼事﹖”
他神態縱容﹐似乎根本未把四名王府中的侍衛﹐放在眼中。
包大方淡然一笑﹐道﹕“咱們兄弟奉命來請你岳兄到王府中一行。”
岳秀道﹕“岳某人犯了什麼法﹐竟然勞動王府中侍衛抓人﹖”
包大方道﹕“到了王府中去﹐自然有人告訴你內情﹐岳兄請吧﹗”
岳秀正容說道﹕“包兄﹐在下的母親和舅父方一舟總鏢頭﹐是否也被閣下請進
了王府﹖”
包大方哈哈一笑﹐道﹕“不錯﹐他們現在王府之中﹐你姓岳的只要進得王府﹐
自然就可以和他們見面了。”
岳秀道﹕“想那王府﹐乃是清明所在﹐兄弟去去量也無妨﹐不過﹐在下有一事
不明﹐請教包大人﹖”
包大方冷笑一聲﹐道﹕“你要和我談談條件﹖”
岳秀道﹕“家母和舅父﹐為什麼也被請入王府﹖”
包大方道﹕“因為﹐咱們找不到你岳先生﹐只好請他們作為人質了。”
岳秀道﹕“現在你們找到人了﹐可以把兩位老人家放出來了。”
包大方厲聲道﹕“岳秀﹐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般對我說話嗎﹖”
岳秀早有盤算﹐如不施些手段﹐只怕很難救出兩位老人家﹐暗里一咬牙﹐冷笑
道﹕“王府的侍衛﹐果然氣勢凌人﹐但大明律條﹐說的明白﹐草民斗膽冒犯﹐諸位
想要區區同去王府不難﹐不過﹐先得放回兩位老人家。”
包大方道﹕“如是我們不放呢﹖”
岳秀道﹕“那就很難說……”
包大方怒道﹕“難道你還敢拒捕。”
岳秀目光一掠楊晉道﹕“大人﹐王府侍衛﹐可以隨便拿人嗎﹖”
楊晉手捋長髯﹐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麼﹐要看他們是否奉有王爺之命了﹐
七王爺總攬江南七省軍政大權﹐自然是有權拿人。”
包大方冷笑一聲﹐道﹕“楊晉﹐七王爺的口諭﹐我們是不是能夠拿人﹖”
楊晉道﹕“很難說啊﹗如果諸位借重七王爺的權勢﹐自作主張﹐這就有些麻煩
了。”
岳秀道﹕“那麼四位准備自己拿人了﹖”
包大方冷笑一聲﹐道﹕“這麼說﹐在下倒要較量你一下。”
岳秀淡淡一笑﹐道﹕“包侍衛﹐話是你說的﹐咱們較量武功﹐可不能說我拒捕
。”
包大方目光轉到楊晉的臉上﹐道﹕“你怎麼說﹗”
楊晉微微一笑﹐道﹕“你們是比武試招﹐在下倒可以做一個証明的人。”
包大方道﹕“那很好。”
四目一顧身後三個錦衣大漢﹐道﹕“給我拿下。”
一個錦衣大漢應身而出﹐右手一探﹐抓向岳秀。岳秀冷笑一聲﹐身子坐在原地
未動﹐右手指風如剪﹐橫里掃了過去。
那大漢感覺到一股勁氣﹐直逼脈門﹐急急縮腕收手﹐但已經來不及了﹐岳秀右
手﹐早已划過腕脈﹐立時間﹐錦衣大漢感覺到右臂一麻﹐伸出的右手﹐半晌才縮了
回去。
另外兩個錦衣大漢怒喝一聲﹐雙雙出手﹐拍向岳秀兩側肩頭。
岳秀恍若不知﹐右手仍然端著一杯酒送入口中。
直待兩人的掌指﹐快要搭上肩頭時﹐岳秀才突然向後一仰﹐兩個人兩雙手﹐一
齊落空﹐交叉在岳秀的胸前。
兩人都看著就要得手﹐雙掌上都加了勁道。
突然落空﹐收勢不及﹐雙掌撞在一起。
岳秀左手屈指彈﹐在兩人的脈穴上﹐各彈了一指。
兩個人同時感覺到脈穴一麻﹐半身頓感僵木。
一眨眼﹐收拾了三名錦衣大漢﹐岳秀又恢復了原來的姿勢。
包大方乃是四人中的領班﹐看三個人環繞岳秀而立﹐卻都不再出手﹐不禁怒道
﹕“你們怎麼了﹖”
三個人齊齊向後退了兩步﹐道﹕“我們右臂已失了作用。”
包大方吃一驚﹐道﹕“什麼﹖你們被點了穴道。”
三個人愁眉苦臉的說道﹕“不像是點穴術﹐整個的右臂﹐麻木的抬不動了﹐而
且﹐這麻木似是逐漸在擴大中。”
包大方臉上發熱﹐心里卻冒起了一股寒意﹐暗道﹕看他輕描淡寫﹐似是全無著
力之處﹐怎麼一下就傷了三人。
只見岳秀淡淡一笑﹐道﹕“怎麼﹖閣下是否也要出手試試﹖”
包大方騎虎難下﹐冷笑一聲﹐一掌拍向岳秀的前胸之上。岳秀左手抬起﹐時機
拿捏的恰到好處。
看去就像是包大方的右手﹐故意向岳秀的左手中撞去一般﹐被岳秀輕輕一把﹐
抓住腕脈。微微一加力﹐包大方立時疼出一身冷汗。
楊晉是看到裝作沒看到﹐自顧喝酒。
岳秀右手在包大方右臂上輕輕一拂﹐松開了左手穴道﹐道﹕“四位﹐都中了截
脈手﹐請想個辦法解了吧。”
包大方臉上一變﹐道﹕“你會截脈﹖”
岳秀道﹕“怎麼﹖包兄可是不相信嗎﹖”
包大方晴中運氣一試﹐只覺那麻木的右臂﹐不停的擴散﹐不禁大驚﹐急急說道
﹕“咱們都沒有習過解除截脈的手法。”
岳秀道﹕“四位意思是﹐要在下幫忙了﹖”
包大方心中恨得直咬銀牙但又不能不低頭﹐只好說道﹕“閣下高明﹐解鈴還須
系鈴人﹐閣下高抬貴手了。”
岳秀霍然站起身子﹐劍眉轉動﹐俊目放光﹐冷冷說道﹕“諸位依仗王府勢焰﹐
隨便動手拿人﹐我還道諸位都有過人之能﹐想不到竟是不堪一擊。”
但包大方和另三個漢子﹐都已感覺到半身麻木﹐別說和人動手﹐就是行動﹐也
有著不便的感覺。
這就叫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頭。
但四個人﹐卻又一時間﹐下不了台﹐怔了一怔﹐包大方道﹕“岳秀﹐你可想到
﹐咱們四人﹐如是不能回到王府的後果嗎﹖”
岳秀道﹕“想到了。”
包大方又是一呆﹐道﹕“你覺著是個什麼樣的後果。”
岳秀冷笑一聲﹐道﹕“七王爺﹐是這一代很賢明的王爺﹐我想不會無緣無故的
處死一個人。如是家母和我舅父﹐有什麼三長兩短﹐那就是你們這些侍衛暗中使的
手段。”
包大方冷冷接道﹕“不論你怎麼想﹐如是太陽下山之前﹐我們還不回去﹐令堂
和方總鏢頭就有得一番苦頭吃了。”
岳秀道﹕“包大方﹐你是否想過﹐傷害家母和舅父之後﹐是一個什麼樣的後果
嗎﹖”
包大方道﹕“在下用不著想。”
岳秀道﹕“不想也行﹐我可以告訴你﹐如是傷害到家母和舅父﹐我將殺光你們
王府中的侍衛﹐現在就在你們身上開始。”
包大方道﹕“你要造反﹖”
岳秀道﹕“就算造反了﹐也是你們逼的﹐何況﹐我如准備造反﹐殺了你們之後
﹐我再去面見七王爺﹐自行請罪。”
包大方應聲喝道﹕“楊晉﹐你聽到他說的話了﹖”
楊晉點點頭﹐道﹕“聽到了。”
包大方道﹕“那很好﹐你是人証。”
岳秀緩緩站起身子﹐道﹕“包大方﹐你口齒硬朗的很﹐想必有點骨氣﹐讓我試
試看﹐你怎麼一個狠法。”
包大方吃一驚﹐道﹕“你要干什麼﹖”
岳秀道﹕“我本想深山大澤一游﹐楊大人約我辦案﹐想不到案子破了﹐卻招來
了一身麻煩﹐你們逼我下水﹐那也是沒有法子的﹐既然打了你﹐那就打的痛快﹐現
在﹐你先嘗嘗分筋錯骨的味道。”
他說干就干﹐右手一探﹐抓住了包大方的右臂﹐內力上指﹐包大方忍不住啊呀
一聲﹐痛出了一臉大汗。
緊接著右臂開始自動的收縮﹐有如萬千把尖刀﹐在經脈中滑動。
包大方咬牙苦忍﹐但過了一刻工夫﹐直著喉嚨叫出來。
岳秀冷凜地接道﹕“我很公平﹐你們來了四個﹐自然都得有著同樣的遭遇。”
右手連揮﹐錯開了另外三人右臂的筋骨。
他們雖然是有著視死如歸的豪氣。
但也沒有承受這種痛苦的體能。
四個人﹐發出不同的聲音、慘叫﹐使人有著身置鬼域的感覺。
四個人八道眼神都投注在楊晉身上。
那是求救的眼光﹐充滿著祈求。
輕輕咳了一聲﹐楊晉緩緩說道﹕“岳老弟﹐我看……”
岳秀右手連連拂動﹐四人傷疼立止。
就那輕輕一拂﹐不但能解幾人錯骨分筋的手法﹐同時也能解了幾人震傷的脈穴
。
包大方已經忘去了王府侍衛的身份﹐舉起錦衣袍袖拭拭臉上的汗水﹐長長吁了
一口氣。
岳秀冷冷說道﹕“四位﹐這分筋錯骨﹐不會要一個人的命﹐大約能疼它個三五
日﹐人才會死﹐諸位剛才只是稍作嘗試。”
四個人臉色還沒有恢復過來﹐望著岳秀﹐不知是驚是怕。
包大方長長吁一口氣﹐低聲道﹕“岳少俠﹐咱只是官身不自由﹐你要多多原諒
。”
岳秀笑一聲﹐道﹕“這是說﹐四位是作不了主啦。”
包大方道﹕“是的﹗咱們是聽命行事﹗”
岳秀道﹕“好﹗諸位想法子帶我去見見那能作主的人﹗”
包大方一怔﹐道﹕“那是七王爺……”
岳秀接道﹕“那就是見七王爺﹐勞四位給我商量個辦法出來﹖”
包大方搖搖頭﹐道﹕“難啊﹗難啊﹗……”
岳秀冷冷說道﹕“包大方﹐我不是跟你們商量﹐這件事你們能辦縱那是你們的
運氣好﹐辦不到﹐你們就很可能身受重傷。”
包大方道﹕“你真要殺我們。”
岳秀道﹕“我不殺你們﹐但比殺你們更慘。”
身經體受﹐包大方哪里還有再試的勇氣﹐急急說道﹕“在下一定盡力。”
岳秀淡淡一笑﹐揮揮手﹐道﹕“四位請把腰牌拿出來。”
包大方微微一怔﹐道﹕“為什麼﹖”
岳秀道﹕“我要你們留個証據﹐希望你們能盡快的安排在下見見王爺的事。”
包大方急的臉色大變﹐道﹕“見王爺﹐要給在下一點時間才行﹐不瞞你說﹐在
下也無法見到七王爺﹐我得托人轉請……”
岳秀看他情急之狀﹐心中暗暗點頭﹐道﹕“如是見王爺這檔事﹐困難大多﹐咱
們換個方式也行。”
包大方急問道﹕“什麼方式﹖”
岳秀道﹕“把家母和我舅舅放口來。”
包大方道﹕“這個在下也無權答允﹐我只能答應你﹐他們少吃點苦。”
岳秀道﹕“什麼人有這樣的權力﹖”
包大方道﹕“侍衛總領班。”
岳秀道﹕“比你的身份高嗎﹖”
包大方沉吟了一陣﹐道﹕“你敢不敢進入王府去救人﹖”
岳秀道﹕“你作內應﹖”
包大方道﹕“在下暗中幫忙。”
岳秀冷笑一聲﹐突然站起身子﹐在四人前胸上松松按了一掌﹐然後說道﹕“你
們回去吧﹗”
包大方等並無什麼特殊的感覺﹐暗中運氣查看﹐亦無不適之感﹐但他們已知岳
秀的手段﹐心中惴惴不安﹐一皺眉頭﹐道﹕“岳兄這是什麼手法﹖”
岳秀哈哈一笑﹐道﹕“這叫扣穴手﹐各位內肺已受暗傷﹐不過﹐不會立刻發作
﹐七日之後傷發﹐如不能及時療治﹐開始嘔血﹐半月後傷重而死。”
包大方長出一口氣﹐道﹕“你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岳秀道﹕“四位﹐請於今夜三更時分﹐在七王府後院中等我﹐而且﹐要替我安
排一個身份﹐在下想在王府停留幾日﹐也好隨時照顧四位的傷勢﹐我離開王府之時
﹐就替幾位解開扣手的禁制。”
包大方沉吟了一陣﹐道﹕“怎麼樣﹐岳秀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咱們是拼著一
死呢﹖還是照他的話作﹖”
三個錦衣大漢齊聲說道﹕“咱們悉聽領隊的決定。”
這無疑要包大方答應人家的條件保命。
包大方嘆口氣﹐沉聲說道﹕“咱們三更時分在王府花園西北角處候駕。”
岳秀一拱手﹐道﹕“三更之前﹐四位傷勢不會轉變﹐但過了三更之後﹐傷勢轉
入內腑﹐治療起來﹐那就比較困難﹐四位請吧﹗”
包大方停下腳步﹐沉吟了一陣﹐道﹕“岳兄﹐有一件事﹐咱們不知應該如何處
置﹐還請指點一二﹖”
岳秀道﹕“那一定很為難﹐不過﹐你請說吧﹖”
包大方道﹕“咱們抓不到你岳公子﹐回去應該如何交代。”
岳秀微微一笑﹐道﹕“很簡單﹐就說找不到在下。”
包大方道﹕“有你岳少俠這句話﹐咱們就好交待了。”
帶著三個錦衣大漢﹐轉身而去。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在下聽說七王爺是一位很清正的賢王﹐在下斗膽料斷
﹐找我岳秀﹐用我母親舅父作人質的﹐未必是七王爺的令諭﹐也許他們奉的不是王
諭……”
楊晉一掌拍在木案上﹐接道﹕“嗯﹗兄弟﹐你這麼一提﹐我倒也想起來﹐這中
間可能有詐﹐如若真的是王爺之命他們不會這樣輕松了事。”
岳秀目光盯住在楊晉的身上﹐道﹕“所以﹐我要到王府瞧瞧。有一件事﹐在下
覺著﹐令媛玉燕姑娘也可能遇上了麻煩。”
岳秀是何許人物﹐怎會不明內情﹐淡淡一笑﹐道﹕“也許令媛覺著﹐我岳秀可
以幫助她﹐除了攀我一把之外﹐只怕很難把消息傳出王府。”
楊晉道﹕“糊塗﹐糊塗﹐但她這麼一來﹐連累到令堂大人和方總鏢頭﹐豈不是
胡作非為。”
岳秀淡淡一笑﹐道﹕“在下初時﹐確也對楊姑娘有點誤會﹐但現在想來﹐她若
攀上你﹐那將太費周折。”
楊晉道﹕“兒女不肖﹐我這作父親的理應受過……”
岳秀搖搖頭﹐接道﹕“攀上你事情牽連太大﹐說不定﹐整個連累到應天府﹐一
旦興起大獄﹐牽連何止數百﹐因為你楊總捕頭的名氣太大﹐他們要對副你﹐必然有
周詳的計划﹐一紙公文出王府﹐你楊大人如不束手就縛﹐那就要鬧的天翻地覆……
”
笑一笑﹐接道﹕“岳秀一介布衣﹐自然放不在他們的眼中﹐我名不見經傳﹐也
無法動上公事﹐攀我一口﹐把消息傳到外面你能夠說她不明理麼﹖”
岳秀道“如若真是王爺的意思﹐在下准備救了家母與舅父再給解說一下﹐然後
飄然遠走不與官斗﹐何況他是親王身份﹐既不能傷他﹐但咱們一身清白﹐也不能束
手就縛。”
三更時分﹐岳秀如約趕到了王府後宅西北角處﹐一提氣﹐越過了圍牆。
花中閃出了包大方﹐低聲說道﹕“巡更大人立刻就到﹐岳少俠請隨我來。”
借花枝掩身﹐舉步行去。
岳秀緊隨身後﹐行到了一座瓦舍前面。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回 隱秘王府】
包大方一手推開木門﹐道﹕“咱們到屋內說話。”
這本是一間花匠住的房子﹐此刻卻空著無人。
包大方關上木門﹐低聲說道﹕“岳少俠﹐衣服我已經替你准備好了﹐只不過﹐
這臉上還得化妝一下才成。”
岳秀道﹕“這個﹐在下早已想到﹐勞駕說明那人形貌膚色﹐現在王府中是何職
位﹖”
包大方道﹕“是王府一位三等待衛﹐剛到府中不久。認識他的人還不多﹐個比
你稍矮一些﹐膚色很黑﹐所以﹐岳兄必得在臉上塗些什麼﹖”
包大方道﹕“圖像倒沒有﹐但我對他的形貌﹐倒是記得很清楚﹐可以仔細的說
出來。”
岳秀道﹕“三等待衛﹐都作些什麼事﹖”
包大方道﹕“巡夜當值﹐一天兩班﹐每班約一個時辰多些。”
岳秀道﹕“他住的地方﹐是否還有別人﹖”
包大方道﹕“這一點﹐我也花過一番心血﹐回來之後﹐連夜把他調出來﹐替他
安排了一個單獨的住處﹐就在我們隔壁﹐如今你已不用再當值﹐只管巡夜。”
岳秀微微一笑﹐道﹕“閣下安排得很周到﹐但不知他叫什麼名字﹖”
包大方道﹕“他叫沈明。”
岳秀點點頭﹐道﹕“多勞費心﹐但不知那位真的沈明哪里去了﹖”
包大方沉吟了一陣﹐道﹕“我派他到鎮江去了。”
岳秀道﹕“他不會回來嗎﹖”
包大方笑一笑﹐道﹕“很難回來了﹗”
岳秀已明白是怎麼回事﹐也不再多問﹐心中暗道﹕一個人面臨到生死存亡的關
頭﹐當真是什麼事都作得出來。
但聞包大方接道﹕“岳兄弟﹐我們的傷勢﹖”
岳秀道﹕“我知道﹐三四天內﹐一點也不礙事﹐五天後﹐傷勢才開始發作﹐兄
弟離去之前﹐一定替四位解開被扣鎮的穴道。”
包大方道﹕“岳兄﹐這些事咱們不要談了﹐我們這一次是提著腦袋幫你的忙﹐
希望你岳兄﹐別對我們失信。”
岳秀道﹕“放心﹐放心﹐兄弟決不食言。”
包大方嘆口氣道﹕“岳兄的武功﹐十分高明﹐二、三等的侍衛﹐也許不放在你
岳兄的眼中﹐但三位一等待衛﹐卻是有著過人的能耐﹐岳兄還得小心一些才行。”
岳秀又問了三位一等待衛和宿居之處﹐形貌、年歲﹐和他們使用的兵刃。
包大方倒是真心合作﹐一一回答﹐說的甚是清楚。岳秀又問了母親和舅父被收
押的地方﹐一一默記於心。
然後放低了聲音﹐問道﹕“我可以出去走走嗎﹖”
包大方道﹕“除了後院內宅﹐和三個一等侍衛的住處﹐不可涉足。”
岳秀笑一笑﹐道﹕“我會盡量小心。”
包大方心中明白﹐再多說也是無用﹐干脆﹐不再多言﹐轉身而去。”
岳秀掩上房門﹐瞧過室中情形﹐打開了被褥﹐等到四更左右﹐推開了一扇木窗
﹐飛躍而出。
他舉動小心的很﹐先隱在暗中﹐查看過四周的形勢之後﹐沿著牆壁﹐向外行去
。
腰間帶著三等侍衛沈明的腰牌﹐但岳秀並不打算使用﹐吸口
氣﹐突然一抖臂﹐一式“潛龍升天”﹐飛起了四五丈高。
這是武林中罕見的絕世輕功。
岳秀乘勢未盡時﹐忽然一個懸空跟斗﹐飛落在一座三丈高的高樓屋脊上。
流目四顧﹐只見兩隊執著燈籠﹐身佩兵刃的府衛﹐在四下巡視。
自從發生了蘭妃被殺的兇案後﹐七王爺的府中﹐入夜後﹐一直不斷有府衛巡更
﹐七王爺的府第很大﹐單是花園﹐就有兩座。
反復觀察過四周的形勢之後﹐岳秀借夜色掩護﹐在府中走動了一下﹐默記一些
房舍形勢﹐立刻轉回房中。
第二天﹐岳秀以三等侍衛沈明的身份﹐在府中到處走了一遍﹐他舉動十分小心
﹐一面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心中暗暗熟記各種地勢。
如是楊玉燕說不錯﹐七王爺府中重心﹐似乎都在七王府本身和夫人身上﹐必需
想法子找出七王爺和夫人的住處。
這自然會有些冒險﹐但卻又別無良策可取。
岳秀心中暗自盤算了一陣﹐緩步向內宅走去。
突然﹐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包大方忽然由一座屋的小徑上行了出來﹐攔
住了岳秀去路﹐道﹕“一個三等待衛的身份﹐怎麼能在王府中亂跑。”不知道是否
有人在查看﹐岳秀欠欠身﹐應道﹕“小人知錯。”
包大方道﹕“快滾回去。”
放低了聲音﹐接道﹕“我們在你的房中見面。”
岳秀應了一聲道﹕“是﹗”
欠身而去。包大方的動作很快﹐岳秀前腳到房里﹐包大方後腳跟了進來。
不待岳秀開口﹐包大方已搶先說道﹕“你似乎想找出七王爺的住處﹐和窺查一
下內宅的情形。”
岳秀道﹕“不錯﹐在下正有此念。”
包大方冷冷說道﹕“用心何在呢﹖”
岳秀道﹕“不管我用心何在﹐有一件事﹐包兄可以放心﹐在下決不會傷害到七
王爺和夫人。”
包大方沉吟了一陣﹐道﹕“七王爺受著秘密的保護﹐內宅中人情形﹐我雖然不
太清楚﹐但我知道也有著很森嚴的防備﹐你最好別去冒險。”
岳秀道﹕“包兄﹐可是怕在下牽連到你的身上﹖”
包大方道﹕“這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你如被人殺死﹐咱們的傷穴
﹐豈不是永遠無法醫好了。”
岳秀道﹕“包兄對在下的武功﹐似乎是還有些不肯相信。”
包大方道﹕“先替我們治療好傷勢﹐然後﹐你再涉險。”
岳秀道﹕“包兄在威脅小弟﹖”
包大方道﹕“岳兄﹐在下說的句句真實。”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也有一個條件﹖”
包大方道﹕“岳兄請說﹖”
岳秀道﹕“設法讓我見見母親和舅父﹐在下就解去諸位受傷的穴脈。”
包大方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去替你安排一下。”
轉身行了出去。
岳秀冷眼觀察﹐發覺這包大方在府中的勢力似是很大﹐大約除了三個一等侍衛
之外﹐似是二等待衛的首腦人物。
包大方去不多久﹐又轉了回來﹐道﹕“委屈岳兄﹐要暫時作兄弟的跟班了。”
岳秀未答話﹐緩緩站起了身子。
包大方對岳秀﹐心中實有著很大的畏懼﹐岳秀不開口﹐他也不敢多言﹐轉身向
外行去。王府很廣大﹐岳秀隨著包大方﹐走在一條紅磚舖成的小徑上﹐繞過幾重庭
院﹐到了一座青磚砌成的院落中。
這是矗立在王府一角的一座宅院﹐王府中像這樣的獨立院落﹐不下數十座﹐不
同的是﹐這座院落全用大青磚砌成﹐看上去﹐特別堅牢。
兩扇木門緊緊的關閉著。
包大方叩動門環﹐木門開啟了一條縫﹐門內人看清楚了包大方﹐才打開了大門
。
包大方一揮手﹐接道﹐“請把狗關起來﹐我要看看犯人。”
那大漢應了一聲﹐把四條巨犬﹐趕入一間房中。
包大方舉步而入﹐直對正廳行去。
岳秀目光一轉﹐看這座三合院中﹐分成了數十個小房間﹐每一間﹐都有編號。
方一舟和岳老夫人被囚在北面一排囚房中﹐兩人緊相臨接。
包大方指指九號囚房﹐隨行大漢立時打開房門。
這間囚房中有木榻﹐還有一張小桌子。
一個兩鬢微斑的中年婦人﹐端坐要木椅上﹐青衣青裙﹐神態很鎮靜。
包大方回顧了身後的大漢一眼﹐道﹕“王洪﹐去把方總鏢頭帶過來﹐我有事問
他們。”
王洪一欠身﹐退了下去。
待王洪出門之後﹐岳秀才低聲說道﹕“包大人﹐有一位玉燕姑娘﹐也囚在這里
吧﹗”
包大方道﹕“你不覺要求大多嗎﹖”
岳秀冷冷地道﹕“包大人﹐別激起我的怒火﹐此刻﹐我的心情很壞。”
包大方沒說話﹐卻向後退了兩步﹐離開岳秀遠一些。
青衣婦人似是聽出了一些熟悉的口音﹐一雙美目﹐轉注岳秀的臉上。
包大方輕輕咳了一聲﹐道﹕“王洪﹐把那位玉燕姑娘也帶過來。”
玉洪又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片刻後﹐帶來了楊玉燕。
原本嬌美秀麗的楊姑娘﹐此刻﹐卻蓬首垢面﹐雙手也帶著一副鐵銬﹐露出衣袖
的皓腕上﹐隱隱可見血紅的鞭痕﹐想是吃了不少的苦頭。
不待楊玉燕有所反應﹐岳秀已低聲說道﹕“大人﹐這對質的事﹐該隱秘一些﹐
是嗎﹖”
包大方自然聽懂弦外之音﹐揮手對王洪﹐道﹕“你去守門﹐這里交給我了。”
王洪一欠身﹐走了出去。
楊五燕清澈的雙目中﹐暴射出兩道寒光﹐凝注在包大方的身上﹐冷冷說道﹕“
你有什麼法子﹐只管請用﹐你看著你能從姑娘的口
中問出什麼﹖”
這時﹐岳秀已然撲身跪在那青衣婦人身前﹐低聲道﹕“孩兒不孝﹐累娘受苦。
”
岳夫人很鎮靜﹐笑一笑道﹕“果然是你﹐我聽到像你的聲音。”
楊玉燕也知道了這人的身份了﹐瞪著一雙大眼睛﹐望著岳秀﹐圓圓的大眼睛中
﹐滿含著淚水﹐不知是慚愧﹐還是委屈。
方一舟望望包大方﹐強忍住一肚子話﹐沒有說出來。岳夫人輕輕嘆口氣﹐道﹕
“你先起來﹐你犯了什麼大罪﹐竟被官府下令緝拿。”
方一舟道﹕“大妹﹐這不怪秀兒﹐是我給他找的麻煩。”
岳夫人奇道﹕“你給他找的麻煩。”
方一舟道﹕“是的﹗如不答應﹐秀兒怎會插手管這檔閒事。”
岳秀緩緩把目光轉注到楊玉燕的身上﹐冷冷說道﹕“姑娘很聰明。”
楊玉燕垂下頭去﹐低聲說道﹕“岳兄﹐小妹很慚愧﹐我想不到﹐他們會對副伯
母。”
岳夫人﹐嘆口氣﹐道﹕“秀兒﹐不許對姑娘無禮。”
岳秀一欠身﹐道﹕“孩兒遵命。”
岳夫人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方一舟道﹕“大妹﹐事情是這樣開始的……”
把岳秀代己赴宴﹐卷入漩渦的經過﹐很仔細的說了一遍。
聰明的玉燕姑娘﹐突然輕移蓮步﹐走到岳夫人面前﹐盈盈跪下﹐道﹕“是小女
子對不住岳兄﹐但我確沒有想到連累到伯母身上﹐早知如此﹐小女子拼受一死﹐也
不連累岳兄了。”
她和包大方詞鋒相對的倔強﹐和此刻跪地認罪時的溫柔﹐極短的時間內﹐表現
出剛與柔兩種絕不相同的性格。
岳夫人伸手扶起了楊姑娘﹐道﹕“姑娘快快請起。”
楊玉燕站起身子﹐道﹕“多謝怕母﹐大量寬容。”
緩緩靠在岳夫人身側而立。
岳夫人冷冷地望了岳秀﹐道﹕“你給我記著﹐大男人家﹐不可以對人家大姑娘
沒有禮數。”
岳秀低著頭﹐連聲應道﹕“孩兒記下了。”
岳夫人嘆口氣﹐道﹕“秀兒﹐事情已經出來了﹐你准備怎麼辦﹖”
岳秀道﹕“孩兒想先把母親和舅父救出此地﹐再作計較。”
岳夫人道﹕“孩子﹐咱們可是安善良民﹐不能和官家動槍動刀。”
岳秀道﹕“這個﹐孩兒想個別的法子就是。”
岳夫人沉吟了一陣﹐道﹕“好吧﹗你已經大了﹐我不願管你大多的事﹐但作人
不能有虧大節。”
岳秀道﹕“孩兒明白。”
方一舟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妹﹐秀兒為人﹐已經是很謹慎了﹐這碼子事情
﹐都怪我﹐當時﹐我要抱病走一趟﹐就不會連你也給牽上這場麻煩。”
岳夫人笑道﹕“大哥﹐你說的那里話﹐你是他舅舅﹐親舅如父﹐不論什麼事﹐
應該吩咐他去辦﹐他辦的把咱們都牽了進來﹐那是他沒有才能。”
岳秀一面示意方一舟﹐不要多話﹐一面低聲說道﹕“孩兒無能﹐娘不用生氣。
”
岳夫人道﹕“他們待為娘還算不錯﹐但對你舅父﹐那就很嚴厲了﹐再者這位楊
姑娘﹐似是也吃了不少的苦頭……”
楊玉燕垂下頭來﹐接道﹕“伯母﹐我是應該吃苦﹐但無端連累你和方總鏢頭﹐
實叫小女子心中難安。”
岳秀道﹕“姑娘吃過了苦頭嗎﹖”
楊玉燕嘆息一聲﹐道﹕“說出了你﹐但我知道他們決不是你的敵手﹐只是想借
機會﹐傳出我被擒的消息﹐卻未料到﹐他們的手段﹐竟然是如此卑劣﹐牽累到怕母
的身上。”
岳秀道﹕“問你的是什麼人﹖”
楊玉燕道﹕“一個叫鐵婦的老婦人和兩個掌刑的侍衛﹐那間房里﹐有一個小套
間﹐中間垂簾相隔﹐我知道里面有人﹐但卻瞧不到什麼人。”
岳秀沉吟一陣﹐道﹕“七王爺沒有露過面嗎﹖”
楊玉燕道﹕“沒有﹐那垂簾里面的人﹐也沒有說過一句話﹐一切都是叫鐵婦的
老媽子代問。”
岳秀點點頭﹐道﹕“姑娘﹐你怎麼會被人擒住了﹖都告訴他們些什麼﹖”
楊玉燕道﹕“我在打掃庭院時﹐被一個小丫頭突然出手﹐點了我的穴道……”
岳秀接道﹕“小丫頭﹐是七王爺夫人身側的女婢﹖”
楊玉燕道﹕“是的﹐她只有十五六歲吧﹐比我還小一些﹐我想不到她會出手暗
算了我﹐醒過來﹐就被他們加上了手銬﹐帶到這地方來﹐第二天就把我帶到那小室
中去拷問。”
岳秀道﹕“你講出了我﹖”
楊玉燕道﹕“第一次﹐我沒有講﹐第二次﹐我才講出了你﹐我只是想把這消息
傳出去﹐沒有想到﹐他們會去抓了伯母。”
岳秀道﹕“你沒有講出你的身份吧﹗”
楊玉燕搖搖頭﹐道﹕“我想牽連我爹太麻煩﹐只想到應該把消息告訴你。”
岳秀點點頭﹐道﹕“你辦的不錯……”
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包大人﹐你們擒來家母和我舅父﹐用心在逼我出面﹐
對嗎﹖”
包大方道﹕“不錯。”
岳秀道﹕“現在﹐區區在此﹐不知是否可以放了他們兩位老人家﹖”
包大方道﹕“這個﹐如若咱們是名正言順的把你擒來﹐自然是可以﹐只是現在
……”
岳秀冷冷說道﹕“現在也不晚。”
包大方怔了一怔﹐道﹕“岳兄﹐這中間的為難之處﹐在於兄弟也作不了主。”
岳秀道﹕“你包兄有的是辦法﹐你們已把我逼的騎上了虎背﹐希望別再迫我出
手傷人﹐如是逼的放開手干﹐大家都沒有好處。”
突然伸手抓住了玉燕姑娘的手銬暗運內功﹐用力一扭。
但見手上鐵銬﹐突然被扭作了數段﹐洒落了一地。
包大方臉色大變﹐方一舟、楊玉燕臉色都為之一變。
他們心中都明白這是精鋼制成的特殊手銬﹐專以用來對副武林人物的﹐但這特
制的精鋼重制之物在岳秀的眼中竟然有如朽木一般﹐輕輕一扭﹐大都碎斷。
包大方大約心中太怕﹐竟然一欠身﹐道﹕“岳兄﹐在下盡力﹐我就回去﹐和他
們研究一下……”
目光一掠楊玉燕接道﹕“這位楊姑娘﹐是否也要放回去。”
岳秀道﹕“自然也要放回去。”
楊玉燕接道﹕“不﹗我不走……”
岳秀冷然接道﹕“為什麼﹖”
楊玉燕道﹕“第一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里﹔第二﹐我是內宅夫人交出來的人
﹐他們不敢輕易放我。”
包大方道﹕“姑娘很明事理﹐咱們不能隨便放人。”
岳秀淡淡一笑﹐道﹕“包兄﹐咱們不是賣菜﹐討價還價的耽誤時間﹐如是一個
人不幸死去﹐什麼榮華富貴﹐權勢金錢﹐都將轉眼成空。”
包大方道﹕“放心﹐放心﹐我這就立時放人。”
果然﹐傳諭去了方一舟的手銬、腳鐐道﹕“委屈兩位﹐走便門出去吧”
事情變化﹐連岳秀也有些意外之感﹐想不到包大方竟立刻放人。
沉吟了一陣﹐岳秀緩緩說道﹕“包兄﹐你能作得了主嗎﹖”
包大方笑一笑﹐道﹕“在下要交你岳兄這個朋友﹐天大的事﹐兄弟也承擔起來
。”
岳秀道﹕“看來﹐包兄確然是很幫忙。”
這時﹐包大方已經召來了一個輕裝大漢﹐道﹕“送方總鏢頭和岳夫人出去。”
那勁裝大漢一欠身﹐道﹕“屬下遵命。”
岳秀一欠身﹐道﹕“娘﹗你多多保重﹐孩兒不送了。”
岳夫人嗯了一聲﹐目光卻轉在楊玉燕臉上﹐道﹕“姑娘﹐如果你可以走﹐為什
麼不走呢﹖唉﹗女孩子家﹐留在這等所在﹐豈是長久之策。”
楊玉燕似是感動﹐急行幾步到了岳夫人的身側﹐道﹕“謝謝你的愛護﹐玉燕能
出去﹐我就去叩謝伯母﹐好好伺候你老人家。”
岳夫人先是一怔﹐繼而微微一笑﹐道﹕“好吧﹗孩子﹐你要多保重。”
楊玉燕不知是太高興﹐或是太傷感﹐突然間流下兩行淚水。
岳秀卻暗暗嘆一口氣﹐行到舅父身側﹐低言了數語。
方一舟點點頭﹐扶著岳夫人而去。
室中﹐只余下了三個人﹐包大方、楊玉燕和岳秀。
楊玉燕幽幽一嘆道﹕“岳兄﹐我很抱歉………岳秀搖搖頭﹐接道﹕“過去的事
﹐不用提了……”
目光突轉注到包大方的身上﹐道﹕“包兄﹐看來拘押家母和我舅父來此的﹐是
你的主意﹖”
包大方道﹕“上命難違啊﹗再說﹐我已經替岳兄……”
岳秀冷冷說道﹕“將功折罪﹐過去算了﹐現在﹐你准備如何處置岳某﹖”
包大方苦笑一下﹐道﹕“你還是三等侍衛沈明﹐我說過﹐放人的事﹐由我承擔
。”
岳秀道﹕“直截了當的說吧﹗我想見見七王爺﹐包兄﹐可否給我安排一下﹖”
包大方呆了一呆﹐低聲道﹕“岳爺﹐聽我說﹐我盡量想辦法開脫你們﹐過去的
﹐兄弟也想辦法擺平它﹐不再追究。但七王爺那里﹐不能胡來﹐皇戚貴冑﹐位極人
臣﹐一旦出事﹐恐將造成大獄﹐株連所及﹐何只千萬人頭落地。”
岳秀淡淡一笑﹐道﹕“這位姑娘的事﹐你也能作得了主嗎﹖”
包大方道﹕“但白些說﹐我不能﹐不過﹐我會盡力﹐她是夫人交下來的﹐必要
時……”
放低了聲音﹐接道﹕“我們來一個嫁禍東吳﹐犧牲幾個三等侍衛。”
岳秀只聽得心中冒起了一股寒意﹐只覺這些官場中自保的手段﹐比諸江湖上有
過之而無不及。
就在這當口﹐王洪急急跑了進來。
包大方正憋著一口氣﹐算是找到了發洩的人﹐冷哼一聲﹐道﹕“你小子發的什
麼瘋﹐慌慌張張的活像是沒頭蒼蠅﹖……”
王洪哈著腰接道﹕“夫人遣人來提人……”
包大方一怔﹐道﹕“你是說王爺要提人﹖”
像是在胸口重重的打了一下﹐包大方頭上忽然出現了汗水﹐道﹕“提什麼人﹖
”
王洪一掠楊玉燕﹐道﹕“這位楊姑娘﹐還有那位岳夫人。”
包大方忘去了二等待衛的尊嚴﹐來不及取手帕﹐用衣袖抹了一下臉上汗珠兒﹐
道﹕“怎麼會這樣一個巧法……”
包大方道﹕“王洪﹐你能不能找個人頂一下。”
王洪道﹕“太急了﹐包爺﹐來不及。”
岳秀突然接道﹕“我來﹐叫他拿兩副手銬去。”
包大方道﹕“你怎麼成啊﹗提的是你母親。”
岳秀道﹕“你們在逼我﹐我既投了案﹐自然是不用再拘押家母了。”
包大方一回頭﹐對王洪道﹕“你聾了麼﹖快去拿手銬來。”
王洪退出去﹐岳秀同時脫去外面的衣服﹐擦下臉上的藥物。
但他也未以真面目見王後﹐順手取出了一副人皮面具戴上﹐那是個二十六七歲
的面孔﹐黑里透黃。
王洪拿著手銬進來﹐岳秀換過衣服易過容。
岳秀伸出雙手﹐包大方親自給岳秀戴上手銬﹐口里卻連連道﹕“岳兄﹐委屈﹐
委屈。”
王洪也替楊玉燕戴好手銬﹐低聲道﹕“兩位跟我來。”
包大方沉聲道﹕“王洪﹐盡可能的照顧岳爺和這位玉燕姑娘。”
王洪道﹕“包爺放心。”
帶著岳秀、楊玉燕向前行去。
穿過兩重庭院﹐王洪低聲沉道﹕“岳爺﹐你戴了人皮面具﹖”
岳秀點點頭﹐道﹕“不錯﹐可是有什麼不妥。”
王洪道﹕“最好是別戴﹐不瞞你說﹐你岳爺的形貌﹐內宅中早已知曉﹐戴著面
具去﹐一樣瞞不過人﹐而且要你取下來﹐豈不是白費心機。”
岳秀雙目內掠過一抹愕然的驚震﹐但立刻又恢復了原狀﹐哦了一聲﹐道﹕“王
兄的意思是……”
王洪道﹕“如若問在下麼﹖岳爺最好是取下人皮面具﹐以本來的面貌入見。那
至少﹐可以給人一個很誠實的感覺。”
岳秀點點頭﹐道﹕“好吧﹗就依王兄的高見。”
抬手取下了人皮面具。
王府的宅院太大﹐單純的分成內外宅﹐很不容易﹐所謂內宅﹐也是夫人住的宅
院。
這地方﹐楊玉燕姑娘很熟﹐但也只限於前面一半廳院。後面是夫人的住處﹐那
就不是一般的丫環﹐能夠輕易進入了。
楊姑娘有著很多話﹐但卻一直沒有機會說出來﹐看看就要進入內宅﹐只是急急
說道﹕“岳兄﹐聽我幾句話﹐時間不多﹐我只能畫龍點睛的說個大概。”
岳秀道﹕“只管請說。”
楊玉燕道﹕“他們發覺了我有武功﹐所以﹐就逼我說出受何人指使……”
岳秀接道﹕“所以就說出了我。”
楊玉燕道﹕“簡明點說﹐就是這樣了﹗”
岳秀道﹕“他們沒有問你來此的用心何在嗎﹖”
楊玉燕道﹕“有﹐我告訴他們﹐奉你之命﹐查明一下王府中有些什麼舉動﹖”
岳秀苦笑一下﹐道﹕“題目作的很大啊﹗”
楊玉燕道﹕“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說﹐就這樣隨口說了出來。”
岳秀嘆口氣道﹕“他們相信你的話﹖”
楊玉燕道﹕“本來有些不信﹐但後來﹐又相信了﹐我就被關入囚房。”
岳秀點點頭﹐道﹕“等一會﹐他們問你什麼﹖你盡管向我的身上推就是了。”
楊五燕黯然說道﹕”岳大哥﹐你真的不怪我﹖”
岳秀搖搖頭﹐道﹕“沒有人能抗拒那掃穴手法﹐這些不能怪你。”
王洪低聲說道﹕“兩位﹐快要到了﹐內府里已有人出來了。”原來﹐兩人只顧
談話﹐不知不覺間﹐停下了腳步。
岳秀淡淡一笑道﹕“你走前面通知他們﹐就說人犯帶到。”
岳秀等被帶入內宅﹐如那楊玉燕所說一般﹐那是個幽靜的小廳﹐有一間軟簾垂
遮的內室﹐由於光線映射之故﹐里面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卻很難看到內室。
緊靠在室門口處﹐站著兩個老媽子。
楊玉燕低聲道﹕“右面的是鐵婦了。”
岳秀凝目望去﹐只見兩個老媽子﹐都在四十上下的年紀﹐衣著也相同﹐一身的
天藍褲褂﹐但兩人卻是有著懸殊的分別﹐那就是手腕上的鐲子﹐一個很白﹐一個鐵
青。
這分別很微小﹐不留心的人﹐很難看得出來。
王洪送兩人進入了小廳之後﹐悄然而退。
鐵婦寒著一張臉﹐道﹕“你叫岳秀﹖”
岳秀淡淡一笑﹐道﹕“正是小民。”
鐵婦道﹕“你派了這丫頭潛入王府來﹐用心何在﹖”
岳秀道﹕“查蘭妃的死因……”
鐵婦道﹕“你是官家的人﹖”
岳秀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身份﹐竟敢這樣問我的話﹖”
鐵婦怔了一怔﹐忽然大怒道﹕“人死在眼前﹐還敢發橫。”
突然一上步﹐並指如戟﹐點向岳秀的死穴。
岳秀冷冷說﹕“殺人滅口。”
忽的一個側身﹐雙手推出。
一股暗勁湧了過去﹐逼住了鐵婦的身子。
她本正向前跨步﹐但岳秀一掌﹐不但逼的她無法上步﹐反而向後退了兩步。
強大的內勁﹐使得鐵婦臉上一變﹐道﹕“你敢抗拒。”
岳秀冷笑一聲﹐道﹕“你們敢在王府之中﹐私設刑具﹐施展絕毒手法﹐拷打人
犯﹐知法犯法﹐該當何罪﹐激怒了我﹐我還要殺人。”
說話之間﹐早已默用內功﹐雙手向後一震﹐腕上的重銬﹐立時斷裂﹐洒落一地
。
鐵婦怒喝一聲﹕“大膽。”
側身而上﹐右掌右指﹐攻了過去。
岳秀沒有還手﹐但如風中飄絮﹐搖來擺去﹐竟然﹐避開了那鐵婦一陣凌厲的攻
擊。
只聽一個冷冰的聲音﹐自那軟簾垂遮的內室傳了出來﹐道﹕“鐵婦﹗你和人家
相差太遠了﹐還不住手﹐真要自討苦吃嗎﹖”
鐵婦臉上一紅﹐退到一側。岳秀輕輕咳了一聲﹐道﹕“我岳秀是安善良民﹐一
不作好﹐二不犯科﹐你們這樣步步逼我﹐一旦激出我的怒火﹐造成什麼樣的局面﹐
在下也很難把握。”
垂簾內又傳出那冷冷的聲音﹐道﹕“岳秀﹐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岳秀心中大大的一震﹐暗道﹕怎麼會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在他的想象之中﹐這垂簾之內﹐應該是七王爺的夫人﹐但怎的竟然會變作了一
個男人的聲音呢﹖但他乃具大智慧之人﹐略一沉吟﹐立刻恢復了鎮靜﹐道﹕“金陵
城中﹐身份最高的﹐莫過七王爺﹐閣下大概不是吧﹗”
詞鋒犀利﹐膽氣豪壯﹐占足了一個理字。
內室中﹐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又傳出那冷冰的聲音﹐道﹕“岳秀﹐你果然膽大
的很。”
岳秀冷笑一聲﹐道﹕“你是七王爺﹐就該堂堂正正的升堂理事﹐問個明白﹐像
閣下這等行徑﹐未免有失你的身份了。”
那冰冷的聲音﹐又傳了出來﹐道﹕“岳秀﹐你放肆的很啊﹗”
岳秀道﹕“如是在下料斷的不錯﹐你決非七王爺﹐這王府之中﹐除了七王爺之
外﹐任何人﹐都不應該私下傳諭拿人﹐應天府現在府堂﹐王府中要拿人﹐也該通過
府衙拘拿才是。”
那人似是被岳秀這理直氣壯的一番話﹐逼的無活可說﹐又經過一陣沉默﹐聲音
突然間﹐變的十分溫和道﹕“岳秀﹐至少你應該明白﹐我能在王府中發號施令﹐自
具有極高的身份……”
岳秀一笑﹐接道﹕“閣下想証明什麼﹖”
那人道﹕“你掙斷刑具﹐藐視王法﹐是不是有罪呢﹖”
岳秀哈哈一笑﹐道﹕“私室之內宅﹐也是論王法的所在麼﹖如是我岳秀﹐沒有
幾分能耐﹐單是那鐵婦幾掌幾指﹐早已取了我的性命﹐在下早橫屍萬段。”
鐵婦臉色大變﹐怒聲喝道﹕“你放肆至此﹐應該碎屍萬段。”
岳秀冷冷口顧了鐵婦一眼﹐道﹕“我剛才對你手下留情﹐你如再敢出手施術﹐
我就算不取你性命﹐也要廢你一身武功。”
這番話﹐似有著很大的嚇阻之力﹐已然向前奔行的鐵婦﹐果然收住了腳步﹐不
敢再向前行去。
另一個銀婦﹐似是很沉得住氣﹖一直神情冷漠的望著岳秀﹐既不出手﹐也未多
言。
小廳中突然靜了下來﹐大約是內室中那主事人﹐也覺著事情已經鬧砸了﹐在思
索應對之策。岳秀也在冷靜推敲事情的發展﹐下一步應該如何﹖內室垂簾後﹐傳出
了男子的聲音﹐使得岳秀原先的推想有了很大的變化。
自然﹐那男人如不是七王爺﹐事情就更為刺手﹐復雜。
心念轉動了一陣﹐突然伸手抓住了楊玉燕腕上的鐵銬﹐用力扭斷﹐道﹕“姑娘
也不用手下留情了﹐盡管施下毒手就是。”
室中人緩緩說道﹕“閣下身手高明﹐我們很敬佩﹐不願太開罪你閣下﹐但希望
你答應一件事。”
岳秀道﹕“請說吧﹗”
室中人道﹕“離開金陵﹐不再過問江湖上的是非。”
岳秀道﹕“本來﹐在下已准備遠離金陵﹐是你們硬把我牽入此中……”
室中人接道﹕”岳秀﹐事猶未晚﹐我們不願逼你作對﹐但並不是怕你……”
岳秀笑一笑﹐接道﹕“事情來的太突然﹐大出了我意料之外﹐因此﹐在下也得
仔細的想想才成﹐一時很難答復。”
室中人道﹕“好吧﹗我們給你三天的時間﹐你只要在三天內離開金陵﹐既往不
究﹐我們還有厚贈﹐過了三天限期﹐那就是拒絕了我們的條件……”
言未盡意﹐但卻突然住口﹐竟然是不願對岳秀有所威嚇。
岳秀道﹕“閣下的口氣﹐似乎是可以放我們離開了﹖”
室中人道﹕“不錯﹐為著你岳秀的面子﹐我們把玉燕姑娘一並放了。”
岳秀道﹕“果然很賞我岳某人的臉﹐咱們就以此為約﹐如是在下三天限期內﹐
不離金陵﹐那就不願離開了。”
鐵婦冷冷說道﹕“兩位請跟我走﹗”
轉身大步而去。
出了便門﹐離開王府﹐直奔楊晉家中。
目睹兒子歸來﹐揚晉心中說不出高興﹐但臉上卻是一片怒意﹐冷冷叱道﹕“你
這丫頭﹐怎麼能咬了岳先生一口﹐害的岳夫人……”
岳秀連連搖手﹐道﹕“大人﹐算了﹐不能怪楊姑娘﹐人家把我摸的很清楚﹐也
幸好楊姑娘咬了我﹐也好使我早些有了些准備﹐如是等他們准備了再動手﹐只怕結
局更慘了。”
楊晉揮手讓楊玉燕回到後面更衣﹐一面問道﹕“岳老弟﹐這是怎麼回事﹖”
岳秀道﹕“王府中事情的復雜﹐完全出了人意料之外﹐看來﹐這一次金陵動亂
之源﹐只怕是王府中人物暗中策動﹐指揮。”
楊晉臉色大變﹐道﹕“老弟﹐這話可有所本﹖”
岳秀點點頭﹐說明了深入王府的經過。
楊晉道﹕“七王爺權傾南國﹐手執舉國一半兵馬﹐怎會和武林人物勾結。”
岳秀道﹕“在下也覺著七王爺不大可能﹐但那能入內宅的男人又是誰呢﹖怎能
和王爺夫人的從婢﹐走在一起﹖”
楊晉愣住了﹐半晌答不出一句活。
岳秀笑一笑道﹕“應天府如若不敢動七王爺府中的人﹐這件案子﹐辦到此地﹐
就可以停下了﹐或能保住你這個總捕頭的位置﹐應該如何﹐你自己拿主意吧﹐在下
告辭了。”
楊晉道﹕“岳老弟﹐你要到哪里去﹖”
岳秀道﹕“我回長江鏢局﹐和舅父商量一下﹐如何自處﹐我本身不畏任何事情
﹐但我娘和舅父這一片基業﹐很難作處。”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你先回去﹐我這就去見府堂大人﹐有消息﹐我會到長
江鏢局子拜訪。”
岳秀點點頭﹐笑道﹕“包大方這人很有用處﹐權勢地位﹐都不算小﹐但更重要
的是他承上啟下﹐從中弄梳﹐頗有一手遮天之能。”
楊晉茫然不解﹐道﹕“這個和我……”
岳秀道﹕“我傳你一樣解穴之法﹐你解了他的穴道﹐借機攀交﹐包大方好名利
﹐不難對副。”
當下仔細傳授了楊晉解穴之法。
楊晉學完解穴手法﹐嘆口氣﹐道﹕“老弟﹐我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輩子﹐見識過
不少高人﹐但真正能叫我佩服的﹐到目前為止﹐還只有你岳老弟一個。”
岳秀苦笑道﹕“在下承繼兩位老前輩的絕學﹐一位把全身武功傳授於我﹐一位
把絕世的醫道傳授給我﹐這兩種表面上文武殊途。
大不相同的武功、醫道﹐事實上﹐卻有著很多相伺之處。兩位老人家也都有這
麼一個想法﹐希望我能把武功、醫道融合起來﹐看看能不能找出一條新的習武之路
﹐這自然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也要本身去體會試驗﹐想不到竟被江湖上的事務拖住
……”
言未盡意﹐卻突然住口一拱手﹐道﹕“在下去了。”
轉身出門而去。
楊晉突然想起膽叟、頑童和譚雲這些人﹐都被岳秀遣派了出去﹐不知現在何處
﹖他想叫住岳秀問個明白﹐但最後還是忍下未言。楊姑娘換過衣服﹐特意打扮的素
雅可人﹐但卻晚了一步﹐岳秀已去。
楊晉望望嬌生慣養的愛女﹐不過幾個月的時光中﹐但卻似長大了﹐變的很文靜
。
交代了女兒幾句話﹐舉步欲行﹐楊玉燕突然沉聲叫道﹕“爹﹐王府的事情太復
雜﹐咱們管不了﹐這世間﹐唯一有能管這件事的﹐就是岳秀﹐但人家不願卷入江湖
是非﹐也不能硬拖人家。他外面柔和﹐內心剛毅﹐他對人和氣﹐但卻有一定的限度
﹐一旦越過了那個限度﹐他就剛毅不屈﹐氣勢迫人。爹﹐能辭了總捕頭就辭了算了
﹐咱們連夜離開金陵。”
楊晉啊了一聲﹐道﹕“孩子﹐你長大了。”
楊玉燕笑一笑道﹕“當半個多月丫頭﹐似過了十幾年……”
楊晉呆了一呆﹐道﹕“怎麼﹐孩子你吃了苦頭﹖”
楊上燕道﹕“皮鞭抽打和掃穴手的折磨……”
楊晉啊的一聲﹐接道﹕“孩子﹐傷的……”
楊玉燕笑一笑﹐接道﹕“爹﹐當時﹐我都忍受了﹐現在已經好了大半﹐不用為
孩兒擔心……”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岳伯母人很好﹐也很和氣﹐如是爹能辭去這總捕頭的
位置﹐咱們也就即日離開金陵。”
話說的很明白﹐楊晉那還能不了解女兒的心情﹐嘆口氣﹐道﹕“孩子﹐我會盡
心力﹐但我能不能辭掉﹐為父的心中也無把握。”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爹﹗應天府也管不到府中事﹐你拿王府的帽子壓他們
。”
楊晉失聲一笑﹐道﹕“孩子﹐我知道﹐能用的方法﹐爹都會用。”
趕楊晉回應天府﹐直奔向文案劉文長的書房。
文案師爺劉文長﹐還在書房里蹁著方步﹐到楊晉行進來﹐有如看到救星一般﹐
急急說道﹕“楊兄﹐你來的正好﹐兄弟正要找你﹗”
楊晉一皺眉頭﹐暗道﹕我還未開口﹐他倒先開口﹐既不能不理會﹐只好說道﹕
“文長兄又有什麼事了﹖”
劉文長道﹕“玉府中有一道令諭下來。”
楊晉道﹕“說些什麼﹖”
劉文長道﹕“要大人把人犯准備妥當﹐七王爺明日要提審正兇呢﹗”
劉文長道﹕“胡大人現在內宅等候﹐咱們一起去見大人。”
兩人行入內宅﹐胡大人便裝相迎﹐把兩人延入書房落座。
女婢獻上了香茗後﹐俏然退出。
胡大人堆了一臉笑容﹐道﹕“楊總捕頭﹐這件案子﹐辦的漂亮的很﹐明天七王
爺審過正兇之後﹐我准備替你當面請賞。”
楊晉搖搖頭﹐道﹕“大人﹐請獎的事﹐再也休提﹐我是來辭職的。”
胡大人道﹕“為什麼﹖”
楊晉道﹕“大人對我楊某人﹐一向十分著重﹐因此﹐楊某人心中有幾句話﹐不
得不說出來。”
胡正光哦了一聲﹐道﹕“什麼事﹖”
楊晉道﹕“七王爺府中的形勢﹐十分復雜﹐決非應天府能管得了。”
胡正光道﹕“這話怎麼說﹖”
楊晉略一沉吟﹐簡略他說出了楊姑娘和岳秀目睹的經過。
劉文長聽得呆住了﹐胡正光更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楊晉輕輕咳一聲﹐接道﹕“七王爺要拿的兇手﹐咱們已經抓到﹐可以銷案了﹐
如若事情真的牽扯到王府中去﹐大人無法辦﹐卑職也辦不到了﹐所以﹐請大人體念
下情﹐恩准卑職退休。”
劉文長吁了一口長氣﹐道﹕”楊兄。兄弟昨天還在和大人談起楊兄﹐應天府藏
龍臥虎﹐這幾年能過這麼太平﹐實仗楊兄之力﹐退休的事﹐再也休提。”
胡正光道﹕“唉﹗楊總捕頭﹐本官待你不薄﹐這當口﹐你怎能提出退休的事呢
﹖”
楊晉道﹕“小人年紀大了﹐再說承蒙大人看重﹐這些年勉得保持個平穩局面﹐
這次﹐追查王府兇手﹐卑職已盡了全力﹐卑職想一個全身退休。”
胡正光道﹕“楊晉﹐你落個全身退休﹐本官呢﹖咱們相處數年﹐你就能放得下
本官的事情不管。”
楊晉接道﹕“胡大人﹐王府的事﹐咱們辦不了……”
劉文長﹐接道﹕“我知道﹐大人不會逼你辦﹐事實上﹐大人也無能辦﹐這就要
看七王爺的意思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楊兄﹐岳秀這個人﹐似乎是很有點才氣﹐是嗎﹖”
楊晉道﹕“不瞞文長兄﹐此人的武功﹐已到了令人莫測之境﹐年紀不大﹐但遇
事的沉著、干練﹐在下難及萬一。”
劉文長道﹕“楊兄﹐介紹他一位副總捕頭的位置﹐由他協助楊兄如何﹖”
楊晉連連搖頭﹐道﹕“文長兄﹐就算這總捕頭的位置﹐他也不放在眼中﹐就在
下所知﹐他不喜同官府中人往來。”
劉文長回顧了胡正光一眼﹐道﹕“大人﹐文長有一點拙見﹐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
胡正光道﹕“你說吧﹗……”
笑一笑﹐劉文長接道﹕“昔日劉皇叔三顧茅蘆﹐奠定了漢室三分天下﹐大人何
不去拜訪岳秀一次。”
胡正光怔一怔﹐道﹕“拜訪岳秀﹗方便嗎﹖”
劉文長道﹕“沒有什麼不方便﹐大人﹐岳秀孤傲不群﹐不為名利所動﹐但這種
人有一個大缺點﹐擺不脫一個情字。”
胡正光道﹕“他既無意功名﹐就算咱們去拜訪他﹐也無法使他為咱們效命﹐文
長﹐你覺著這樣合適嗎﹖”
劉文長道﹕“大人﹐體賢下士﹐那岳秀能出入王府﹐不為所困﹐自然是非常的
人物了。”
胡正光宦海浮沉了二十年﹐有如睡在磨面﹐一點就轉﹐立時說道﹕“不錯﹐文
長﹐咱們去拜訪一下岳公子和岳夫人。”
劉文長微微一笑﹐道﹕“還有長江鏢局的總鏢頭方一舟。”
胡正光目光轉到楊晉的身上﹐道﹕“楊晉﹐咱們一起去吧﹗勞動帶路了。”
楊晉為難的說道﹕“這個﹐大人……”
劉文長接道﹕“楊兄﹐這是私人拜會﹐只有咱們三個。”
胡正光接道﹕“楊兄﹐你只要替本官引見一下岳秀﹐其他的﹐都不用你管了。
”
楊晉無可奈何地道﹕“大人一定要去﹐屬下只好帶路了。”
胡正光、劉文長兩人合坐了一頂便轎﹐楊晉步行帶路。
長江鏢局和應天府衙﹐相隔也就不過幾條街﹐片刻抵達。
守門趟子手﹐一看來的是楊總捕頭﹐立刻轉身奔向內院通報。
胡正光、劉文長隨在楊晉身後而行。
剛走完一進院子﹐方一舟已迎了出來﹐搖首抱拳﹐道﹕“楊兄﹐不知大駕光臨
……”
楊晉還了一禮﹐接道﹕“方兄﹐咱們到廳里坐。”
方一舟瞄了胡正光和劉文長一眼﹐把三人讓入廳中。
小童獻上香茗後﹐楊晉才低聲說道﹕“方兄﹐應天府正堂胡大人親來拜訪。”
方一舟道﹕“罪過﹐罪過﹐草民怎敢。”
對著胡大人拜了下去。
胡正光伸手扶起了方一舟﹐道﹕“方兄﹐下官便裝來此﹐咱們是私室論交﹐不
用行禮。”
方一舟道﹕“大人……”
胡正光伸手攔住﹐接道﹕“見外了﹐方兄﹐我說過﹐咱們是私室論交﹐方兄不
便叫我兄弟﹐稱我一聲胡先生也就是了。”
方一舟道﹕“這個﹐這個草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胡正光道﹕“對﹗這才能暢所欲言。”
方一舟雖然江湖很老﹐但面對著領銜一品巡撫的應天府正堂﹐也不禁有些不安
﹐回顧了楊晉一眼﹐道﹕“楊兄﹐大人可是來拿人的嗎﹖”
楊晉笑道﹕“要拿人﹐大人怎會親自出馬﹐此番是特來拜會方兄。”
方一舟道﹕“拜會方某﹐這個叫我如何敢當啊﹗”
胡正光笑一笑﹐道﹕“聽說方兄受了不少的委屈﹐本座心中極是不安﹐特來拜
候。”
方一舟道﹕“王府勢大如天﹐拿錯人能夠立刻釋放﹐已經很不錯了﹐草民縱然
受點委屈﹐哪里還放在心上。”
胡正光輕輕咳了一聲﹐道﹕“聽說還有令妹岳夫人﹐也受了株連之苦﹐不知是
否如此﹖”
方一舟道﹕“回大人的話﹐舍妹﹐雖也被王府中侍衛拿下﹐但他們相待不錯﹐
並未受苦﹐因此舍妹也不願再把事情鬧大了﹐大人一番盛情﹐小人定當轉告舍妹。
”
話說的曲曲彎彎﹐但用心卻在拒絕大人和岳夫人見面。
胡正光為難的不知如何開口﹐轉眼望著劉文長。
劉文長輕輕咳了一聲﹐道﹕“方兄﹐大人此番來此。一是撫慰而來﹐還有事情
請教令妹岳夫人﹐不知方兄﹐可否安排一下。”
方一舟道﹕“舍妹王府歸來心情不好﹐只怕不喜見客。”劉文長道﹕“這就要
方兄成全了﹐再說大人親臨府上﹐方兄也該給一個面子才是。”
方一舟回到了內宅﹐片刻之後﹐行了出來。
胡正光當先站起﹐道﹕“怎麼樣﹖”
方一舟道﹕“舍妹在內廳恭候。”
胡正光一揮手﹐道﹕“方兄帶路。”
方一舟無可奈何﹐只好舉步引三人行入內廳。
一張白緞子座墊的木椅上﹐坐首一個四十出頭﹐五十不到的中年婦人﹐布衣荊
釵﹐但卻自具一種很高雅的氣度。胡正光搶前一步﹐揮揮手﹐道﹕“下官應天府正
堂胡正光﹐這廂有禮。”
岳夫人一閃身﹐道﹕“不敢﹐草民叩見大人。”
盈盈離座﹐向下拜去。
岳夫人未堅持跪拜﹐起身坐了原座﹐道﹕“諸位大人請坐。”
胡正光落一座位﹐道﹕“下官此來﹐一是致慰夫人﹐二有一事懇求夫人﹖”
岳夫人道﹕“致慰心領﹐草民感激﹐懇求不敢當﹐只怕婦道人家﹐無能效力。
”
胡大人是有備而來﹐盡管岳夫人話說的很難聽﹐但他仍然是面不改色。
輕輕嘆息一聲﹐道﹕“咱們不敢勞動夫人﹐但希望能見見令郎。”
岳夫人道﹕“犬子不喜和公門中人來往﹐有負雅意了。”
這番率直的拒絕﹐不但出了胡大人的意料之外﹐而且﹐也出了方一舟的意外﹐
低聲道﹕“大妹﹐這位胡大人﹐是應天府的正堂。”
胡正光道﹕“方兄﹐咱們不談這個﹐兄弟此番來此﹐只是想見見岳世兄。”
岳夫人嘆口氣﹐道﹕“胡大人﹐你官居應天府﹐勢力甚大﹐如你不能解決的事
﹐犬子又有什麼能力幫忙﹐再說犬子一向不喜招惹是非﹐因此﹐我們母子﹐已決心
離開金陵﹐胡大人的盛情﹐我們母子心領了。”
劉文長接道﹕“夫人﹐先請岳世兄出來﹐大家見見﹐其他的事﹐咱們慢慢再談
。”
岳夫人原本態度很堅定﹐但此刻卻有些動搖﹐沉吟了一陣﹐道﹕“好吧……”
提高了聲音﹐接道﹕“秀兒﹐你出來吧﹗人家胡大人﹐是一方大員﹐咱們不能
拒人於千里之外。”
一陣步履之聲﹐岳秀緩步行了過來。
楊晉一抱拳﹐道﹕“岳老弟……”
岳秀冷冷一笑﹐道﹕“楊兄﹐又是閣下替我安排的機會﹐是嗎﹖”
楊晉干笑一下﹐道﹕“老弟﹐官身不自由﹐這一點你要原諒。”
岳秀先對岳夫人欠身一禮.道﹕“娘﹗”
岳夫人嘆道﹕“孩子﹐應天府胡大人只要見見你。”
胡正光一抱拳﹐道﹕“下官胡正光﹐久聞岳兄大名﹐今日有幸一會。”
岳秀還了一禮﹐道﹕“不敢當﹐胡大人有何見教﹖”
劉文長一上步﹐道﹕“岳兄﹐胡大人希望向岳兄領教幾件事﹐不知岳兄是否有
暇﹖”
岳秀道﹕“什麼事﹖”
胡正光嘆口氣﹐道﹕“岳兄﹐金陵城亂像已現……”
岳秀冷冷接道﹕“你們食王傣祿﹐為王解憂﹐和咱們作者百姓的有什麼相關…
…”
劉文長道﹕“岳兄﹐讀聖賢書﹐自知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岳秀淡淡一笑道﹕“國家養兵干日﹐用在一時﹐這時間﹐該是你們為國效勞的
時候了。”
劉文長道﹕“岳世兄﹐兵臨城下﹐守土有責﹐咱們雖是文人﹐但食王俸祿﹐自
當以死報國﹐那自是不致勞動岳秀兄﹐目下形勢﹐是暗流激蕩﹐來來去去的﹐盡都
是飛檐走壁的武林高手﹐楊晉兄雖然稱江南第一名捕﹐但也從沒有遇上過這樣刺手
的案子﹐非岳世兄這等高明的身手﹐不足以撲滅亂源﹐因此﹐大人得楊總捕頭述明
了一些內情之後﹐立時易裝來訪﹐只求岳世兄仁心俠膽﹐為金陵城中數十萬良善百
姓著想﹐慨伸一臂助力。”
他不虧是應天府第一幕賓﹐一開口﹐滔滔不絕﹐說出了一番兼顧公誼私情的大
道理。
岳秀沒有動容﹐岳夫人卻聽得慈眉揚動﹐嘆口氣﹐道﹕“這又不是千軍萬馬的
大動干戈﹐怎能牽連到數十萬良善百姓呢﹖”
好不容易等到了機會﹐胡正光立刻接道﹕“聽說夫人已身受拖累﹐案子牽入了
王府﹐事情鬧的太大﹐七王爺手執南七省兵馬大權﹐一旦激怒了他﹐出動大軍﹐那
豈不兵滅民亂﹐鬧的數十萬金陵百姓不安﹐刀兵帶腥﹐屍積如山﹐血流漂杵﹐哭聲
震天。那是一幅何等的淒涼景像。”
看准了岳夫人怵然動容﹐劉文長又鼓起如簧之舌﹐道﹕“大軍轉動﹐黑白難分
﹐倒霉的還不是百姓人家﹐對那些高來高去的亂賊匪黨﹐只怕是難有效用﹐這就是
星火燎原﹐夫人仁慈﹐豈能忍心坐視不管。”
岳秀冷然一笑﹐道﹕“好一番動聽的說詞﹐為什麼不說﹐你們害怕保不住頭上
烏紗﹐身上紫袍。”
這位浮沉宦海﹐二十年官場混跡的胡大人﹐這時按下一腔怒火﹐慷慨激昂的說
道﹕“岳世兄﹐說的也是﹐下官確有保官護命之心﹐但我如無法護住這頂烏紗﹐金
陵城亦必鬧的雞犬不安﹐適才下官一番話﹐也並非誇張之詞﹐還請岳世兄三思。”
岳秀沒答聲﹐岳夫人卻開了口﹐先長長嘆了一口氣﹐道﹕“秀兒﹐胡大人說的
不錯﹐這位劉大人也說的有理﹐三五個江湖人惹事生非﹐鬧到王府中去﹐一旦激出
大變﹐鬧的名城遭劫﹐蒼生塗炭﹐實在大不成活﹐你看看﹐能不能把這場大難消餌
於無形之中。”
岳秀道﹕“娘﹗孩兒……”
岳夫人接道﹕“我知道你不喜和官場中人來往﹐也不喜在十丈紅塵中走動﹐但
孩子﹐你不該學武功的﹐既然有了一身武功﹐有了過人之能﹐就該多為人間做點事
情﹐難道你真要看著﹐很多人家破人亡﹐很多人妻離子散。”
劉文長道﹕“夫人說的是﹐岳世兄一身武功﹐埋沒田園﹐實在是太可惜了。”
胡大人道﹕“夫人﹐官場中人人事事……”
岳夫人搖搖頭﹐道﹕“大人﹐別給我說這些﹐我知道的不會比你少。”
岳秀一欠身﹐道﹕“娘﹗你請後邊休息﹐孩兒和他們談談。”
劉文長也一抱拳﹐道﹕“夫人﹐你請後面休﹐岳世兄不喜功名﹐我們決不拖他
下水。”
岳夫人沒有再說話﹐起身行入內室。
劉文長道﹕“岳世兄﹐慨允臂助﹐府台大人很感激……”
岳秀接道﹕“不談這些﹐家母已允﹐區區也無法推辭了﹐長江鏢局中﹐不是議
事所在……”
劉文長接道﹕“岳世兄看哪里方便。”
岳秀道﹕“既然談公事﹐自然到應天府去。”
劉文長道﹕“好﹐咱們在府中候駕。”
岳秀一揮手﹐道﹕“諸位大人情吧﹗事情緊急﹐不能拖延﹐今夜初更﹐在下到
府中拜候。”
胡正光道﹕“下官設宴花廳﹐恭候俠駕。”
目賭胡正光等離去之後﹐岳秀也作了一番安排。
初更時分趕到應天府﹐胡正光果然是早已在花廳中擺宴候駕。
大約胡正光怕岳秀找不到花廳﹐特地點了四支火燭﹐照了滿廳通明。
岳秀未步入花廳﹐楊晉和劉文長﹐已然雙雙迎了上來。
胡正光站起身子抱抱拳﹐道﹕“岳世兄請坐。”
岳秀也不謙讓﹐在胡正光對面坐了下來。
胡正光舉起酒杯﹐道﹕“岳世兄﹐在這花廳中的﹐都不是外人﹐下官希望你有
什麼就說什麼。”
岳秀淡淡一笑﹐道﹕“王府中經過之情﹐在下已詳細的奉告過楊總捕頭﹐想來
﹐楊總捕頭﹐早已啟稟大人了。”
胡正光道﹕“不錯﹐咱們知曉了一些內情﹐頓生出六神無措之感。”
岳秀道﹕“事情很明白﹐由蘭妃之死﹐牽連到王府中去﹐不過﹐那人究竟是什
麼人﹖在下還沒有見到﹐不敢妄言﹐不過事情牽入王府中決不會錯。”
胡正光道﹕“岳兄﹐你看這事情會不會牽涉到七王爺身上﹖”
岳秀道﹕“這個﹐在下無法斷言。”
胡正光道﹕“看情形﹐事情已進入了深宅內院﹐就算不牽上七王爺﹐只怕也會
牽上了王妃夫人。”
岳秀道﹕“不論牽上了什麼人﹐你現在面臨的是要不要查﹐如何一個查法﹖”
胡正光道﹕“下官現在為難的﹐也就是如此﹐還請岳世兄﹐指點一下。”
岳秀道﹕“事情很明白﹐大人只有兩途可循﹐一是不管牽連到什麼人﹐只管大
刀闊斧的查下去﹐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事情如是牽到王府﹐你就照辦公事。第二
是﹐把內情稟明七王爺﹐由他作主定奪。”
胡正光沉吟了一陣﹐道﹕“我看﹐第二個辦法比較好一些。”
岳秀長長吁一口氣﹐道﹕“那麼﹐你就照第二個辦法作吧﹗”
胡正光道﹕“我想請岳世兄﹐在金陵應天府﹐等這件王妃血案辦完之後﹐再走
不遲。”
岳秀道﹕“留我在應天府﹐對你也沒有什麼幫助﹐我看不用了。”
胡正光道﹕“岳世兄不住在應天府﹐咱們如何能找你。”
岳秀道﹕“你找楊總捕頭要人就是。”
胡正光道﹕“唉﹗岳世兄﹐聽說你是親身經歷過王府內的詢問﹐不知可否把詳
細經過﹐告訴下官。”
岳秀淡淡他說道﹕“兩個王妃身側從人﹐守在一座小廳中﹐但問我話的卻是一
個男子口音﹐怎麼回事﹐你們自己猜猜了。”
胡正光忽然間出了一身大汗﹐道﹕“岳世兄﹐你是說王妃……”
岳秀冷冷一笑﹐道﹔“事情很復雜﹐是不是﹖”
胡正光道﹕“是是﹗我是進士出身﹐作了十幾年知縣州官﹐也問過不少離奇的
命案﹐但這一次是最奇怪了﹐簡直是丈二金剛﹐有些叫人摸不著頭腦了。”
岳秀道﹕“那是因為事情發生在王府之中﹐所以﹐你心理感覺著自己無能審問
。”
胡正光道﹕“說的也是﹐所以﹐下官才千方百計的借重你岳世兄。”
岳秀道﹕“在下的看法﹐你先去見見七王爺﹐也許七王爺會改變了心意﹐把兇
手定罪處斬﹐一了百了﹐結了這件案子﹖”
胡正光道﹕“岳世兄的意思是……”
岳秀站起身子﹐接道﹕“官場中事﹐你們照官場的辦法處置、在下也要告辭了
。”
劉文長急急說道﹕“岳世兄﹐酒還未吃……岳秀轉過身子﹐大步向前行去。
胡正光低聲道﹕“楊總捕頭﹐替我送客。”
一面以目示意要楊晉陪著岳秀﹐不用再來了。
楊晉緊隨在岳秀身後﹐離開了應天府﹐低聲說道﹕“岳世兄﹐光臨寒舍如何﹖
”
岳秀回顧了楊晉一眼﹐緩緩說道﹕“我本已不想再管江湖中事﹐但又被你拖了
出來﹐目下的重頭戲﹐顯然已在七王爺的府中﹐有很多事﹐我也無法妄作論斷﹐得
和令媛談談。”
楊晉突然低聲接道﹕“老弟﹐我也給弄的眼花繚亂﹐這嫌犯是不是王爺身側從
婢﹖他們都有著很高的武功﹐而且﹐他們練的是道道地地的江湖人物的武功﹐不像
是出身於武將世家﹐以刀、弓為主的武功﹐固此﹐在下斷言他們﹐出身於江湖之上
﹐使在下想不通的是﹐他們為什麼要混入王府﹐目的何在﹖”
楊晉道﹕“唉﹗可惜﹐應天府的捕頭﹐不能在王府中抓人。”
岳秀微微一笑﹐道﹕“就算你們能抓人﹐但以那銀婦、鐵婦兩人的武功而言﹐
你們也無法抓到。”
楊晉道﹕“兩人的武功很高嗎﹖”
岳秀道﹕“很高﹐單以武功而論﹐只怕可以列名武林中一流高手。”
話由岳秀口說出﹐楊晉是不能不信﹐呆了一呆﹐道﹕“老弟﹐咱們回家去燙壺
酒﹐好好的談談。”
楊姑娘看到了岳哥去而復返﹐心中那份高興﹐簡直是無法形容﹐一面下廚房﹐
親自指導廚師作菜備酒﹐務求色色精細可口﹔一面帶著貼身的丫頭﹐親自替岳秀安
排一間臥房。
酒菜備好﹐楊姑娘親自捧上桌面﹐為了談話方便﹐楊晉決定把酒宴設在書房。
這位天下名捕閱人多矣﹗冷眼旁觀﹐那還會瞧不出女兒的心事。笑一笑﹐道﹕
“燕兒﹐岳者弟不是外人﹐你忙過了廚下事務﹐可到書房中來坐坐。”
岳秀也笑一笑﹐道﹕“姑娘﹐廚下事交給師傅﹐我還有很多事向姑娘討教。”
眨動了一下大眼睛﹐楊姑娘緩緩在椅上坐下﹐粉頰上﹐帶著三分嬌羞之態﹐道
﹕“向我討教什麼事啊﹖”
岳秀道﹕“自然是王府中事。”
回顧了父親一眼﹐楊玉燕低聲道﹕“爹﹗你又把岳大哥拖下水了﹖”
女心外向﹐對父親的口氣中﹐隱隱有責備之意。
楊晉哈哈一笑﹐道﹕“孩子﹐這次不是爹拖他下水……”
楊玉燕接道﹕“那是……”
楊晉道﹕“是胡大人親自請岳老弟出來幫忙。”
楊玉燕眨動了一下大眼睛﹐盯住在岳秀身上﹐道﹕“你答應了﹖”
岳秀道﹕“胡大人舌吐蓮花﹐家母被他們說服了﹐我不答應也不成。”
楊晉突然發覺到玉燕姑娘肚子里有很多機密﹐竟然未告訴過自己。
不禁一皺眉頭﹐道﹕“孩子﹐你好像有很多事﹐沒有告訴我﹖”
楊玉燕道﹕“爹﹐不少事﹐我不但沒有告訴過你﹐也沒有告訴過岳大哥﹐但他
們和我說過﹐要我勸勸岳大哥﹐別再多事﹐而且﹐保証爹全身退休、七日內要岳大
哥退出金陵……”
岳秀接道﹕“什麼人和你談的﹖”
楊五燕道﹕“銀婦。”
岳秀道﹕“這麼說來﹐這件事果然和王爺夫人有關了﹖”
楊玉燕道﹕“我們只有這樣猜想﹐銀婦和我談話時﹐一直未提到夫人。”
楊晉道﹕“孩子﹐他們沒有提到﹐難道你也沒有問嗎﹖”
楊玉燕道﹕“自然是問了﹐不過﹐銀婦不肯說﹐她只告訴我﹐爹就算想辦這件
事﹐應天府也不會要你辦﹐爹既然不問了﹐為什麼拖岳大哥下水﹖”
楊晉道﹕“這麼說來﹐他們早已知道你的身份了﹖”
楊玉燕道﹕“大概是吧﹗”
楊晉道﹕“你這丫頭﹐也不早告訴我﹐我可以勸勸胡大人﹐要他們早些罷手﹐
如今又把岳老弟拖了出來……”
岳秀接道﹕“不要緊﹐官場中人﹐最是善變﹐我已要那胡大入去問七王爺﹐老
實話﹐這件案是否會辦下去﹐要取決於七玉爺的態度。”
楊晉道﹕“岳老弟﹐先在寒舍中留居幾日﹐看看七王爺如何決定這件事。”
楊玉燕輕輕嘆息一聲﹐道﹕“岳大哥﹐你在金陵至多還能留五天了。”
岳秀道﹔“五天之後呢﹖”
楊玉燕道﹕“他們會不計一切後果﹐施用各種手段對付你。”
岳秀道﹕“這個我倒不怕……”
楊玉燕接道﹕“可是﹐伯母﹐她……”
岳秀冷笑一聲﹐接道﹕“最好他們別招惹到母親﹐那將會激起我的殺機……”
語聲一頓﹐道﹕“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我不能不作准備﹐我已把家母藏了起來
。”
楊玉燕道﹕“那好極了﹐爹﹐咱們也先把娘暗中送走﹐免得他們狗急跳牆﹐傷
害到手無縛雞之力的母親。”
楊晉道﹕“這話也對。”
楊玉燕道﹕“事不宜遲﹐爹如決定了﹐立刻去辦。”
楊晉未再多言﹐起身行人內宅。
書房中只余下岳秀和楊玉燕兩個人。
楊玉燕側目望了岳秀一眼﹐忽然間覺得臉上一熱﹐微帶羞意說道﹕“岳大哥﹐
你真的准備和他們周旋下去﹖”
岳秀笑一笑﹐道﹕“你說呢﹖”
楊玉燕道﹕“我不知道﹐但我卻感覺到這件事很嚴重﹐他們不像是虛言恫嚇。
”
岳秀道﹕“他們不是恫嚇﹐問題是咱們應不應該管這件事﹐如是應該管﹐縱然
是艱苦無比﹐咱們也得伸手﹐如是不該管﹐就算伸手之勞﹐咱們似乎也用不著多管
了。”
楊玉燕有些意外的抬起頭﹐道﹕“岳兄﹐你真的要幫我爹這個忙嗎﹖”
岳秀嘆口氣﹐緩緩說道﹕“本來﹐我不喜卷入江湖是非紛爭﹐但令尊和胡大人
﹐去見家母﹐說服了我母親﹐家母下令使我無法不管﹐再說﹐他們的行為﹐也有些
使我惱火。”
楊玉燕道﹕“岳兄﹐我知道﹐爹的能耐﹐管不了這件事﹐所以﹐我勸他不要管
﹐但岳大哥插手進來﹐那就大大的不同了。”
岳秀笑一笑﹐道﹕“現在可以說了嗎”﹖楊玉燕點點頭﹐道﹕“岳大哥決心管
這件事了﹐你不問我也要告訴你……”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他們沒有把爹放在眼中﹐但卻把你看作了勁敵﹐他們
要我勸告你﹐不要多管閒事。”
岳秀道﹕“是銀婦﹐鐵婦﹖”
楊玉燕道﹕“不是她們……﹖岳秀精神一震﹐道﹕“什麼人告訴你的﹖”
楊玉燕道﹕“我沒有看到他﹐但陪我去的﹐是鐵嬤﹐他坐在一間雅室中﹐我們
隔著一張竹簾交談。”
岳秀道﹕“是不是男子口音﹖”
楊玉燕道﹕“不是﹐一個女子口音﹐她要我轉告你﹐你插手此事﹐目的何在﹖
如是想要一筆銀子﹐可以和她說明﹐她可以送給你。”
岳秀道﹕“是不是王爺夫人呢﹖”
楊玉燕道﹕“聲音不像﹐我聽過七王爺夫人的說話聲音﹐但決不是她。”
岳秀道﹕“燕姑娘﹐你如沒有說鍺﹐事情就更復雜了﹖”
楊玉燕淒涼一笑﹐接道﹕“岳大哥﹐我爹的事﹐多承你幫忙﹐我們父女﹐都感
激不盡。”
岳秀道﹕“不用客氣啦﹐事情是我自己找的﹐遇上這樣的強敵﹐倒是逐漸激起
了我的斗志。”
楊玉燕道﹕“我一直擔心岳大哥心中不高興……”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大哥﹐你看我和過去﹐是否有些不同了﹖”
岳秀道﹕“你現在似乎是長大了﹐也變的文靜多了。”
楊玉燕道﹕“近一個月來﹐對我而言﹐像過了幾十年似的﹐我自己也覺著懂事
不少。”
岳秀笑道﹕“那很好﹐記得我們初見面時﹐你兇霸霸的﹐一言不合﹐似是就要
找人打架。”
楊玉燕道﹕“大哥﹐我很慚愧﹐似乎是太幼稚了﹖”
輕輕嘆口氣﹐接道﹕“岳大哥﹐我有一點不情之求﹐不知你是否答應﹖”
岳秀心頭一震﹐嘴里卻笑著說道﹕“什麼事﹐先說說看﹐如是我能答應﹐自然
不會推辭﹖”
楊玉燕道﹕“近日來的經歷﹐使我知道自己的武功太差﹐希望大哥能指點我幾
招﹐不知可以不可以﹖”
岳秀略一沉吟﹐道﹕“好吧﹐不過我先看看你的成就﹖”
楊玉燕道﹕“那是自然﹐岳大哥如有興趣﹐咱們現在就去試試如何﹖”
岳秀點點頭﹐站起身子﹐隨楊玉燕行入後院。
岳秀背手而立﹐看著楊玉燕演完了所有的武功﹐點頭笑道﹕“身手不凡……”
楊玉燕道﹕“人家要你指教錯失﹐誰要你誇獎我了﹖”
岳秀道﹕“我指點五招劍法﹐三招掌法。”
楊玉燕一嘟小嘴道﹕“岳大哥﹐你不覺著大小氣嗎。”
岳秀道﹕“只要你能練熟我傳的五劍、三掌﹐一般江湖人物﹐你都可以對付了
﹖”
楊玉燕眨動了一下大眼睛﹐道﹕“真的嗎﹖”
岳秀微微一笑道﹕“大概可以吧﹗”
楊玉燕在岳秀指點下﹐開始習練劍法﹐前兩招都是守勢﹐後三招才是攻敵的劍
招。
花了大半個時辰之久﹐岳秀才教完了五招劍法。
楊玉燕抿嘴一笑﹐道﹕“大哥回書房喝酒去吧﹗”
岳秀道﹕“你呢﹖”
楊玉燕道﹕“我還練幾遍﹐剛剛入門﹐不練的熟悉一些﹐只怕會忘掉了。”
岳秀道﹕“不累嗎﹖”
楊玉燕道﹕“累﹗不過﹐我不能使你失望﹐覺著我太笨了。”、岳秀發覺她目
光神情中﹐對自己似有著無比的崇敬和眷戀﹐心頭微微一震﹐道﹕“你一個人練練
吧﹗我不打擾你了。”
轉身行入書房。不知何時﹐楊晉已然回來﹐一個人在喝著酒。
岳秀一抱拳﹐道﹕“大人幾時回來了﹖”
楊晉道﹕“老弟﹐這稱呼太外氣﹐也叫我汗顏無地﹐你如不嫌棄﹐就叫我一聲
楊兄。”岳秀道﹕“這個﹐不太好吧﹐你和家舅是多年好友﹐長幼之序……﹖”
楊晉接道﹔“武林人不講究這些……”
語聲一頓﹐接道﹕“我回來一陣了﹐看你們在習劍﹐我沒有敢打擾﹐先回書房
來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天涯書閣”獨家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