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沈家雙艷】
言震目光突然轉到沈家二妹的身上﹐接道﹕「兩位姑娘﹐是自己動手﹐還是我
們動手……」
只聽一個怒斥的聲音﹐道﹕「你這老小子﹐要找死嗎﹖」
緊接著蓬然一聲﹐木門被人撞開﹐抱著三弦的岳秀和歐陽俊﹐快步沖了進來。
言震臉色一變﹐喝道﹕「站住。」
岳秀不緊不慢的行了兩步﹐才停下身子﹐緩緩說道﹕「什麼事啊﹖」
言震道﹕「閣下也是丐幫中人了。」
岳秀道﹕「高抬區區了。」
言震一擺手﹐站在身後的兩個黑衣人應聲而上﹐快步向岳秀沖去。
岳秀神情冷肅﹐木然而立。
歐陽俊卻突然向前一步﹐攔在岳秀身前﹐道﹕「兩位想干什麼﹖」
那黑衣人冷利的說道﹕「抓人。」
歐陽俊笑道﹕「抓什麼人﹐我﹐還是這位老先生﹖」
兩個黑衣人怒道﹕「你﹐還有這位糟老頭子﹐我們都要抓。」
但見人影閃動﹐又有兩個黑衣人撲了出來﹐分向岳秀、歐陽俊﹐和沈家兩姊妹
撲了過去。
沈家兩姊妹﹐眼見敵勢兇惡﹐顧不得一身盛裝﹐縱身向旁側閃去。
歐陽俊雙手一分﹐迎向兩個黑衣大漢。
但聞兩聲悶哼﹐兩個黑衣大漢﹐同時倒下。
歐陽俊心中明白﹐這是隱身在背後的岳秀暗助﹐自己本沒有接觸到對方。
一揮手間﹐就倒了兩個侍衛宮中的武士﹐使得全場中人﹐都為之大感震駭。
撲向沈家兩妹妹的黑衣人﹐也被震駭的停下了手。
言震臉色一變﹐冷冷說道﹕「想不到啊﹐丐幫子弟﹐竟也有這樣的身手﹐不容
易啊﹗」
但見歐陽俊笑一笑﹐道﹕「誇獎、誇獎﹐在下久聞辰州言家門的殭……﹐別走
蹊徑﹐今夜希望能領教一二﹖」
言震道﹕「好大的口氣﹐亮兵刃﹐生死不論。」
兩個撲向沈家姊妹的黑衣人﹐從腰中拔出兩把匕首﹐大喝一聲﹐撲向歐陽俊。
歐陽俊雙手握拳﹐疾快擊出。
但聞兩聲慘叫﹐兩個黑衣人﹐人還未近歐陽俊﹐雙雙倒了下去。
這一次﹐不但是言震留上了心﹐就是那兩位金領大領頭﹐和另一個銀領人﹐都
看的十分仔細﹐連沈家兩姊妹﹐看得目不轉睛。
言震駭然叫道﹕「百步神拳。」
歐陽俊笑道﹕「好說﹐好說。」
言震望了身側的金領人一眼﹐道﹕「請示大領頭。」
金領人接道﹕「百步神拳﹐應該有一股強烈的拳風﹐但它沒有﹐所以﹐他用的
不是百步神拳。」
言震道﹕「屬下寡聞﹐不知道他用的什麼手法﹖」
金領人道﹕「瞧不出來﹐但很可疑﹐你上去試試看。」
言震哦了一聲﹐站起身子向歐陽俊行去。
歐陽俊心中有恃無恐﹐所以﹐很仔細地觀察了言震的神色。
只見言震雙目中微露驚懼的神情﹐舉步行來﹐顯然是受了那大領頭的令諭之後
﹐不得不親自出戰﹐但內心中﹐又有很大的畏懼。
言震雖然走得很慢﹐但他仍然是走到歐陽俊的身前﹐停下了腳步。
歐陽俊笑一笑﹐道﹕「閣下准備要出手了。」
言震答非所問地道﹕「你剛才用的什麼武功﹖」
歐陽俊道﹕「這個﹐恕難奉告﹐要你閣下自己猜了。」
言震沉聲道﹕「是不是百步神拳﹖」
歐陽俊笑一笑﹐道﹕「是與不是﹐要你自己判斷了。」
言震厲聲喝道﹕「你給我聽著﹐不論你嶺南羅家有多大的家當﹐多少財富﹐但
你開罪了侍衛宮﹐一樣會受到制裁。反抗官家﹐那是禍連九族的大罪。」
歐陽俊有意拖時間﹐笑一笑﹐接道﹕「如是咱們害怕了﹐那該如何﹖」
言震微微一怔﹐道﹕「你真的害怕了﹖」
歐陽俊道﹕「不錯﹐真的害怕了。」
言震道﹕「好﹗那你就跪下去。」
歐陽俊搖搖頭﹐道﹕「不行﹐在下怕是怕了﹐但跪下去﹐在下又矮了一截﹐這
個如何可以。」
言震恍然而悟﹐大聲喝道﹕「好小子﹐敢弄言二爺。」
突然伸手一把扣向歐陽俊的右腕。
他出手極有分寸﹐先留了後退之路。
歐陽俊正想閃避﹐但突然感到右臂一麻﹐竟然抬不起來﹐被言震一把扣住。
他心中明白﹐是岳秀制住了他的右臂﹐但他卻想不通岳秀何以竟要言震扣住自
己的穴脈。肯定的是岳秀決不會叫他吃虧﹐所以﹐他心中很坦然。
言震未料到這麼輕易的就拿住對方的腕脈﹐不禁微微一呆。
歐陽俊一笑﹐道﹕「在下不想再找麻煩了﹐所以﹐在下未讓避閣下的擒拿﹐只
要你不找羅家的麻煩﹐在下立時可以走。」
言震一面暗加功力﹐扣緊了歐陽俊的脈穴﹐一面高聲說道﹕「現在﹐不覺著太
晚了一些嗎﹖」
歐陽俊感覺到右腕一麻﹐全身勁道忽失﹐心中大為震驚﹐暗道﹕
「這一次完了﹐辰州言家的人﹐一向是心狠手辣。」
心中念頭還未轉完﹐忽然右臂上﹐發出一股奇大的力量﹐反擊過去。
言震以左手扭住了歐陽俊的右腕﹐正想舉起右手﹐去點歐陽俊的穴道﹐忽然覺
著歐陽俊身上的內力送發出來。
這一怔神間﹐歐陽俊已舉起左手﹐一拳打了過去。
情勢迫人﹐言震不得不向後退了兩步放開了歐陽俊的右腕。
歐陽俊冷冷一笑﹐道﹕「姓言的﹐在下既然不能降﹐咱們只有放手一拼了。」
言震一面凝神戒備﹐一面冷冷說道﹕「閣下深藏不露﹐果然是高明人物了。」
歐陽俊道﹕「誇獎﹐誇獎。」
臉色一寒﹐接道﹕「辰州言家門﹐在武林中﹐也有一席之地﹐想不到竟然甘心
投入侍衛宮中﹐作一個小小的副領班。」
言震臉色鐵青﹐但卻無法發作出來﹐那一招交換﹐使他心中受到了極大威脅﹐
不但是他遇到了生平未遇的勁敵﹐而且﹐對方表現的﹐顯然高過他很多了。
所以﹐他遲遲不敢出手。
歐陽俊笑一笑﹐接道﹕「言兄﹐就兄弟所知﹐密宗一門﹐來自藏邊﹐咱們中原
武林道上人物﹐似乎是用不著聽命於人。」
言震怒道﹕「你再挑撥離間……」
突然一上步﹐忽的搗出一拳。
辰州言家門的毒功﹐在武林中﹐獨樹一幟﹐列為武林中奇技之一﹐但言家的武
功﹐也是別辟蹊徑﹐這一拳﹐打的呼呼風生。
歐陽俊准備揮臂封擋﹐但左臂卻抬不起來﹐眼看著言震一拳擊向前臉而來。
這一拳如被擊中﹐歐陽俊勢必被打得當場斃命。
但奇怪的是﹐言震那一拳﹐將要擊中歐陽俊前胸之時﹐忽然間左臂一軟﹐部位
突然偏低了很多。
不但偏低了很多﹐而且﹐這一拳在接近了歐陽俊的衣服之後﹐竟然變的完全沒
有力量。
歐陽俊笑一笑﹐道﹕「辰州言家拳﹐竟然繡花枕頭﹐用來唬唬人罷了﹐在下站
這里﹐讓閣下打﹐閣下就打不到。」
言震臉色鐵青﹐苦在心中﹐無法說出口來﹐而且﹐也感覺對方比自己高明的大
多﹐似乎是舉手之間﹐就可以制自己於死地。忍下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閣下高
明的很﹐在下不是敵手。」
歐陽俊道﹕「閣下認輸了﹐准備怎麼辦﹖」
言震只覺臉上發熱﹐直熱到耳根子的後面﹐一時間想不出適當的措詞回答。
這時﹐和言震同桌而坐的金領人﹐突然站起身子﹐大步行了過來﹐冷冷接道﹕
「言震﹐你退下。」
言震正感無法下台﹐聞言大喜﹐一側身﹐退後了一丈。
歐陽俊目光轉注到那金領人的身上﹐道﹕「閣下准備出手了﹖」
金領人道﹕「侍衛宮中﹐一共有八個領隊﹐有三個大領班頭﹐都是來自密宗門
下。」
歐陽俊道﹕「是又怎麼了﹖」
金領人道﹕「在下要閣下見識一下﹐密宗門中的武功﹗」
歐陽俊道﹕「那麼咱們何不試試﹖」
金領人揚起了右掌。
歐陽俊凝目望去﹐只見那金領人掌心赤紅如火﹐顯然﹐一眼之下﹐就可以瞧出
﹐這人練的是赤煞掌毒功。
吸一口氣﹐歐陽俊緩緩說道﹕「閣下的赤煞掌功很深厚。」
金領人揚起右掌﹐道﹕「你可要試試﹖」
赤紅如火的掌力﹐直對歐陽俊拍了過去道﹕「閣下可敢接我一掌。」
歐陽俊眼看那掌勢迎面劈來﹐竟然不知道是否應該閃避﹐或是舉手封架。
眼看掌力就要接近前胸﹐仍然不知該如何動作。
這歐陽俊的沉著﹐不但使得言震吃了一驚﹐就是那位金領人﹐也不禁為之一呆
﹐落下的手掌﹐忽然一慢。
就是這微一停頓﹐歐陽俊的右掌﹐突然翻了起來﹐一掌切在那金領人的右腕之
上。
這一掌﹐切的十分沉重。
金領人身不由已地向後退了兩步﹐厲聲喝道﹔「好小子﹐原來竟是這麼一個狡
猾的人物。」
右手一抬﹐又拍出了一掌。
但他掌力出了一半﹐突然垂了下去。
原來﹐歐陽俊那一掌﹐切的十分有力﹐那金領人未運力時﹐還不覺著怎樣﹐這
一用力切出﹐頓覺到右臂酸麻﹐難以用上力道。
歐陽俊右手一揮﹐快如電光石火一般﹐抓住那金領人的右腕﹐冷冷說道﹕「閣
下﹐還想再打下去嗎﹖」
那金領人右腕受制﹐只覺著骨疼如裂﹐不禁一皺眉﹐幾乎失聲而叫。
耳際間﹐響起了岳秀的聲音﹐道﹕「歐陽兄﹐逼他放了彭尊。」
歐陽俊右手加力﹐收緊五指﹐左手一探腰間﹐拔出了一把匕首﹐寒芒一閃﹐匕
首指向了金領人的前胸之上﹐道﹕「你給我聽著﹐你能把我們羅家禍滅九族﹐那是
以後的事﹐今天﹐我可以先殺了你。」
威嚇恐詐﹐那是歐陽俊的拿手好戲﹐匕首尖鋒﹐已然挑破了那金領人前胸的衣
服。
金領人口氣忽然軟化下來﹐道﹕「你只是為了要殺我嗎﹖」
歐陽俊道﹕「如若有條件好談﹐咱們就談談條件也好。」
金領人道﹕「說吧﹗你究竟要什麼﹖」
歐陽俊道﹕「聽我之命行事﹐不用問為什麼﹖」
金領人嘆息一聲﹐未再答話。
另一個金領人﹐早已戒備﹐但目睹同伴生死受制﹐不敢亂動﹐一時間呆在當地
。
其他的人﹐更是不敢攻上。
聽得那金領入嘆息之聲﹐歐陽俊已知他已屈服﹐冷笑一聲道﹕「下令要他們放
了彭尊。」
受制金領人﹐回顧了另一個金領人一眼﹐道﹕「師弟﹐應該怎麼辦﹖你瞧著辦
吧﹗」
那被稱師弟的金領人突然一揮手﹐道﹕「放開彭尊。」
守在彭尊身旁的黑衣武士﹐只好打開刑具﹐放了彭尊。
沈家二姊妹望了彭尊一眼﹐正要開口﹐彭尊已微微搖頭﹐大步行到了歐陽俊的
身前﹐一抱拳道﹕「老叫化多承搭救﹐老叫化今後定有一報。」
言罷﹐轉身向外行去。
歐陽俊呆了呆﹐道﹕「老前輩﹐請留步。」
彭尊呆了一呆﹐道﹕「閣下還有什麼吩咐﹖」
歐陽俊道﹕「這地方﹐來時容易去時難﹐幫幫忙帶著我這兩位姑娘同行。」
彭尊回顧沈家姊妹。接道﹕「就是這兩位姑娘嗎﹖」
歐陽俊道﹕「不錯……」
歐陽俊無可何的一緊手中的匕首﹐對那金領人說道﹕「你給我小心一些﹐在下
眼睛認識人﹐刀子可不認識……」
那被制的金領人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但另一個金領人卻搶先說道﹕「你還
有什麼條件﹐希望能一次開齊﹐咱們能答應就答應一二照辦。」
歐陽俊道﹕「好﹗閣下這麼干脆﹐咱們也不用拖泥帶水了﹐放這個老叫公子離
去﹐不許在途中留難於他。」
金領人點點頭﹐道﹕「可以。」
歐陽俊道﹕「要諸位答允放了在下﹐只怕兩位心有不甘﹐但我要兩位親口應允
﹐不許留難兩位沈姑娘……」
沈二姑娘接道﹕「大公子﹐別替我們擔心﹐我們跟定你了﹐要是人家不放你﹐
我們妹妹也不會棄你而去……」
歐陽俊笑一笑﹐接道﹕「最難消受美入恩﹐姑娘這樣對人﹐真是叫在下受寵若
驚了﹐不過﹐動手相搏﹐那是玩命的事﹐這一點﹐在下不希望兩位姑娘參與了。」
沈二姑娘道﹕「大公子可是怕我們拖累了你﹖」
歐陽俊道﹕「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在下怕傷到兩位姑娘。」
沈二姑娘道﹕「不要緊。」
歐陽俊接道﹕「在下希望兩位先能平平安安的離去﹐然後﹐替在下燙一壺好酒
﹐准備著。」
沈大姑娘低聲說道﹕「妹妹﹐羅大公子既然如此說﹐咱們就不用留這里了。」
歐陽俊道﹕「對﹗聽話才乖。」
沈二姑娘笑一笑﹐道﹕「好吧﹗咱們走了﹐不過﹐咱們能不能走得了呢﹖」
歐陽俊道﹕「這個麼﹖在下相信這位大領頭﹐會給幾位幫忙。」
匕首一緊﹐那金領人前胸上﹐多了一道血槽。
輕輕吁一口氣﹐歐陽俊緩緩說道﹕「大領頭要不要給在下一個面子﹐讓這兩位
姑娘和這位叫化子離開。」
金領人冷笑一聲﹐道﹕「他們本來就可以好好的離去﹐不會有人攔阻他們。」
歐陽俊道﹕「原來如此。」
回顧了沈家兩姊妹一眼﹐接道﹕「兩位﹐你們可以走了。」
沈家二妹和彭尊﹐大踏步向前行了出去。
果然﹐室外面布守了不少侍衛宮中的人﹐但卻無人攔阻。
沈家姊妹和彭尊保持了相當的距離﹐但卻一直沒有打過招呼。
三個人很快的走的沒有了影兒。
金領人望著兩人的背影﹐輕輕吁了一口氣﹐道﹕「他們走了。」
歐陽俊道﹕「哦﹗」
金領人道﹕「閣下准備如何對付在下﹐可以明白的交代一聲了。」
歐陽俊道﹕「現在﹐閣下好像完全落在下風了﹐這條件嗎﹖就比較難談了。」
金領人道﹕「原來如此。」
歐陽俊道﹕「只要閣下願意和我們好好地合作﹐在下相信﹐閣下可以保下你這
條性命﹐但如激怒了在下﹐我就先殺了你﹐再闖出去。」
金領人道﹕「你自信能闖得出去麼﹖」
歐陽俊道﹕「這就要試試看了﹐如若閣下不信……」
匕首微送﹐刺入了前胸中半寸多深。
金領人臉色大變﹐道﹕「住手﹐有話好說。」
歐陽俊笑一笑﹐道﹕「朋友﹐咱們中原武林道上﹐有一句俗話﹐人處矮檐下﹐
不能不低頭﹐閣下最好聽話一些。」
金領人道﹕「好吧﹗閣下請說﹐如是在下不能答允的事﹐那就請閣下出手﹐取
在下之命就是。」
歐陽俊冷冷說道﹕「現在﹐你聽著﹐我要你先答允不找嶺南羅家的麻煩。」
金領人道﹕「好﹗在下答允。」
歐陽俊道﹕「第二件事﹐就是希望閣下能夠答允﹐咱們平平安安離開此地。」
金領人道﹕「可以。」
歐陽俊看他答復的如此干脆﹐倒是有些意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措施了。
但聞一個細如蚊蚋的聲音﹐傳入耳際﹐道﹕「放開他裝得大方一些。」
歐陽俊對岳秀內心中早已敬若神明﹐當下哈哈一笑﹐道﹕「閣下來自藏邊﹐只
怕還不知道咱們中原武林道上的干脆利落。」
松手放了那金領人﹐推道﹕「閣下去仔細的想想吧﹗是願為敵﹐還是為友。」
這麼樣一松一緊的一鬧﹐只把那金領人鬧的怔在當地﹐不知如何是好。
言震大步低頭行了過來﹐小聲道﹕「大頭領﹗受傷沒有﹖」
冷冷的望了言震一眼﹐金領人突然把目光轉注到歐陽俊的身上﹐道﹕「快走吧
﹗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
歐陽俊仰天打個哈哈﹐道﹕「成﹗你閣下還算一位可交的朋友。」
轉身一拉抱著三弦的岳秀﹐接道﹕「你也走吧﹗」
快步向外行去。
目睹兩人背影消失﹐金領人怒聲喝道﹕「人全都給我退出去。」
排列在兩人身邊的黑衣人﹐立刻魚貫奔出大廳。
這時﹐只有言震和另外一個金領人、銀領人﹐端坐未動。
那被歐陽俊羞辱的金領人﹐冷笑一聲﹐接道﹕「言震﹐把廳門關上。」
言震應了一聲﹐緩步行了過去﹐把廳門關了起來。
金領人目光轉到另一個金領人的身上﹐道﹔「師弟﹐今日之事﹐我這作師兄的
真是鬧的灰頭土臉﹐沒有一點面子了。」
那被稱作者二的金領人﹐緩緩站起身子﹐淡淡一笑﹐道﹕「師兄﹐這話是什麼
意思﹐小弟﹐一直沒有開過口。」
金領老大突然哈哈一笑﹐道﹕「老二﹐咱們雖然是職位相等﹐不過﹐我是老大
﹐排在了前頭﹐你心中早就有些不服了﹐別人不知道你的為人﹐我這作師兄的﹐卻
是對你十分明白了。」
金領老二冷冷說道﹕「師兄﹐看在師門一點淵源上﹐我只不過是對你有份尊重
﹐你這樣盛氣凌人﹐咄咄相逼﹐不知是何用心﹖」
點點頭﹐金領老大冷利一笑﹐道﹕「狐狸總有一天會露出了尾巴﹐師弟大概是
早憋不住了。」
金領老二臉一變﹐道﹕「蔡通﹐咱們雖是同出一門﹐但師門的淵源﹐並非至親
﹐我叫你一句師兄﹐那是因為我特別的敬重你而已﹐你要是給臉不要臉﹐那也是沒
有法子的事了。」
蔡通道﹕「你這些心中的話﹐只怕是早就想好了﹐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
金領老二哈哈一笑﹐道﹕「蔡通﹐你剛才丟了人﹐想在作兄弟的身上﹐找回來
一點面子﹐是嗎﹖」
蔡通冷笑一聲﹐道﹕「龐俊﹐你一口一個蔡通﹐膽子不小啊﹗」
龐俊道﹕「夠了﹐姓蔡的﹐你准備怎麼辦﹖」
蔡通道﹕「龐俊﹐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你出手吧﹗」
言震低聲說道﹕「大領頭﹐你們是師兄弟。」
蔡通冷笑一聲道﹕「你閃開。」
右手一揚﹐一拳搗向了龐俊前胸。
龐俊冷哼一聲﹐側身閃開﹐揮手一拳﹐斜里劈了過去。
蔡通反臂封架﹐師兄弟兩人展開了一場惡斗。
片刻之間﹐雙方已搏殺了五十余招。
這兩人搏殺雖烈﹐但卻是不聞一點聲聲息。
隱隱間﹐可聞到兩人掌勢中泛起的腥風。
敢情兩人都運起了大手印的武功。
輕輕吁一口氣﹐言震緩緩說道﹕「咱們不能看到他們兩敗俱傷﹐這一點應該如
何﹐還望雷兄拿個主意。」
雷姓銀領人﹐低聲說道﹕「只有一個辦法﹐咱們快些報上去。」
言震一怔﹐道﹕「報上去﹐那豈不是得罪他們兩個。」
言震道﹕「如以輕重衡量﹐自然是報上去好些﹐不過﹐要是他們兩位這一場搏
殺﹐沒有分出勝敗﹐自相和解了﹐咱們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雷姓銀領人道﹕「兄弟只有這一個辦法﹐如是不能用﹐咱們就只有等著看他們
打出一個結果了。」
言震輕輕嘆息一聲﹐道﹕「雷兄﹐看起來﹐我們是只有等待他們打出一個結果
了。」
雷姓銀領人苦笑一下﹐欲言又止。
就在兩人說話的當兒﹐雙方已然分勝負。
只聽一聲悶哼﹐兩條糾纏在一處的人影﹐突然分開。
龐俊身不由己的向後連退了五六步遠﹐才停下身子﹐張嘴吐了一口鮮血。
那姓雷的銀領人﹐快步奔了過去﹐扶著龐俊﹐道﹕「大領頭﹐你的傷……」
龐俊臉色鐵青﹐接道﹕「我被他大手印﹐擊中前胸﹐只怕是不能活了……」
正當侍衛宮天翻地覆之時﹐歐陽俊和岳秀離開了侍衛宮城外分居的宅院﹐借夜
色掩護﹐快步向前奔去。
大約那蔡通是地方最高的首腦﹐一聲令下之後﹐竟然無人追襲而來。
轉過了兩條街﹐忽然人影一閃﹐攔住了兩人去路。
耳際間﹐響起了沈二姑娘的笑聲﹐道﹕「浪子﹐高明啊﹗文文明明的擊退了強
敵。」
歐陽俊苦笑一下﹐道﹕「我是車前面坐的老太太﹐好的在後面﹐這地方不是談
話之處﹐咱們找一個好說話的地方再說。」
沈二姑娘的路徑很熟﹐穿街過巷﹐折來轉去﹐足足走了一盞熱茶工夫才到了一
座豆腐店面前。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正在推著一座小石磨﹐不停的轉動。
一盞不太明的漬燈﹐更托襯出這景況的單調、淒涼。
這是一座低矮瓦舍﹐一眼可見的小廳﹐放滿了盆盆罐罐。
沈二姑娘低聲說道﹕「兩位貴賓。」
推磨的老者一點頭﹐道﹕「快去地窖。」
沈二姑娘道﹕「我先帶路。」
閃身躥入了小店之中。
岳秀﹐歐陽俊﹐緊隨在沈二姑娘的身後而入。
沈二姑娘熟路﹐行到壁角處﹐伸手一推。
那被煙氣熏成全黑的牆壁﹐忽然間﹐出現了一個門戶。
岳秀、歐陽俊一側身子﹐當先而入。
沈二姑娘一放手﹐牆壁又恢復原狀﹐人卻一個轉身﹐搶在了岳秀的前面﹐道﹕
「兩位﹐我走前面帶路。」
這座磚土矮屋﹐但卻是曲徑通幽﹐一直行入了兩丈多深﹐才轉到一座鐵門前面
。
沈二姑娘輕扣鐵門﹐鐵門呀然而開。
鐵門內情況﹐大為不同。
只見燈火輝煌﹐坐了不少的人。
沈大姑娘和那受刑的彭尊﹐都已在座﹐彭尊大步行了過來﹐對著歐陽俊一抱拳
道﹕「彭某人多承相救﹐感激不盡。……」
歐陽俊一閃身﹐道﹕「彭兄﹐浪子歐陽俊﹐哪有這份能耐﹐救你的是這位岳少
俠。」
彭尊怔了一怔﹐道﹕「岳秀。」
歐陽俊道﹕「不錯……」
指指仍抱著一把三弦的岳秀﹐接道﹕「就是這一位﹐假扮兩位姑娘跟班的岳少
俠。」
彭尊道﹕「久仰、久仰﹐老叫化有眼不識……」
岳秀接道﹕「用不著客氣了﹐在下只是投巧得手﹐幸未辱命罷了。」
彭尊奇道﹕「幸未辱命﹖」
岳秀道﹕「是因在下受兩位沈姑娘的邀請﹐才知彭老為侍衛宮中人所拘﹐借歐
陽兄之手﹐略施小技﹐制住敵人首腦﹐完全是一種出敵不意的冒險作法。」
彭尊道﹕「丐幫主在彭某面前﹐再三的推崇岳少俠﹐今日有幸得會﹐尤勝聞名
多矣﹗」
岳秀笑一笑﹐道﹕「事實上﹐密宗門下的大手印﹐是一種很高明的武功﹐如若
他們真要全力和我們動手搏殺﹐恐怕三五十招內分不出勝負。」
沈大姑娘突然插口說道﹕「彭長老﹐你請吧﹗咱們先談正經事﹐他們都各有專
司﹐不能離開工作的地方太久。」
彭尊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個﹐老叫化……」
岳秀微微一笑﹐道﹕「歐陽兄﹐咱們走吧﹗」
沈二姑娘一橫身﹐攔住去路﹐道﹕「兩位﹐現在﹐侍衛宮中人﹐只怕已布下偵
騎﹐兩位地頭不熟﹐如何一個走法﹖」
歐陽俊道﹕「岳少俠恐怕貴幫在商談什麼機要大事﹐不方便聽聞……」
沈大姑娘目光一掠彭尊﹐道﹕「彭長老﹐是這樣嗎﹖」
彭尊只覺臉上發熱﹐緩緩說道﹕「二姑娘﹐岳少俠和歐陽兄﹐對老叫化有救命
之恩﹐按說﹐老叫公沒有這種避忌﹐這件事﹐關系著咱們丐幫不少隱秘﹐實不便讓
外人聽到。」
岳秀冷眼旁觀﹐發覺丐幫中兩支人手﹐似乎是並不太融洽﹐心中暗道﹕丐幫太
過龐大了﹐內、外明暗﹐兩支完全不同的人手﹐雖然各一位幫主領遵之尊﹐相傳下
來﹐這中間﹐難免會有很多的磨擦。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既是貴幫內部隱秘﹐局外人﹐卻不便與聞﹐我和歐
陽兄先走一步了﹐貴幫中如有需用在下之處﹐派人通知在下一聲就是。」
沈大姑娘一揚柳眉兒﹐道﹕「岳少俠﹐請再稍等片刻。」
岳秀無可奈何﹐只好停下腳步。
沈二姑娘道﹕「彭長老﹐咱們邀請岳少俠出手相助時﹐說明的條件﹐那就是要
告訴他﹐那些事和天下武林同道有關。」
彭尊沉吟了一聲﹐道﹕「這麼說來﹐老叫化非說不可了。」
沈二姑娘道﹕「咱們姊妹答應的事﹐你不說﹐如何交代﹖」
彭尊雙目凝注在岳秀的臉上﹐瞧了一陣﹐道﹕「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岳少俠嗎
﹖」
岳秀道﹕「不敢﹐兄弟岳秀。」
彭尊道﹕「敝幫得到一個消息﹐確和武林同道有關。」
岳秀道﹕「閣下是否可以把詳細的內情﹐告訴在下呢﹖」
彭尊道﹕「這個老叫化無法作主﹐還望岳兄體諒。」
岳秀笑一笑﹐道﹕「在下本非常在武林中走動的入﹐武林中是是非非﹐也和在
下攀不上關系﹐彭老既是有難言之隱﹐咱們也不敢勉強諸位……」
目光一掠歐陽俊﹐接道﹕「歐陽兄﹐咱們走吧﹗」
轉專身向外去。
沈二姑娘一橫身﹐攔住了岳秀﹐低聲道﹕「岳公子……」
岳秀接道﹕「歐陽兄會以嶺南羅大公子的身份﹐繼續和兩位姑娘保持聯系﹐在
下先走一步了。」
一面暗中以眼色示意二姑娘。
沈二姑娘沒有完全領會岳秀示意的用心何在﹖但她卻沒有再留岳秀。
歐陽俊大步追上了岳秀後而去。
目睹岳秀和歐陽俊的背影遠去﹐沈二姑娘才回過頭低聲對彭尊說道﹕「彭老﹐
丐幫中兩大主系﹐雖然各有主屬﹐不過﹐都在一個幫主的領導之下﹐什麼事﹐似乎
是都不應該瞞著我們。」
彭尊道﹕「二姑娘﹐老叫化覺著﹐咱們應先以公事為主﹐我傳達幫主的令諭﹐
只是要你們配合我做兩件事﹗」
沈二姑娘道﹕「哼﹗如不是人家岳秀幫忙﹐我們兩姊妹﹐加上北京城中潛伏的
丐幫弟子完全動員﹐只怕也救不了你彭老的命。」
彭尊道﹕「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老叫化可不要這條老命﹐但不能洩露了幫
中隱秘。」
沈二姑娘冷哼一聲﹐似想發作﹐但卻被沈大姑娘﹐伸手攔阻﹐道﹕「妹妹﹐彭
老是幫中的長老的身份﹐對咱們也有管理之權﹐妹妹怎麼可以這樣對彭老無禮呢﹖
」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彭老﹐妹妹脾氣一向不好﹐何況﹐請岳秀助拳﹐確也
費了不少的心機……」
彭尊道﹕「老叫化子明白﹐決無記恨兩位姑娘之意。」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彭老多擔待。」
彭尊笑一笑﹐道﹕「大姑娘言重了。」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彭老﹐現在已經沒有了外人﹐你老人家有什麼話﹐可
以說了。」
彭尊神情肅然﹐緩緩說道﹕「咱們幫主傳下了一道令諭﹐交給兩位姑娘一個任
務﹐這件事機密異常﹐除了幫主之外﹐只有一兩人知道。」
沈大姑娘臉色一整﹐道﹕「什麼事﹐如此重大。」
彭尊道﹕「要兩位不借任何代價﹐去查証一件事﹖」
沈二姑娘道﹕「彭老﹐你說了半天﹐還是沒有說明是一件什麼樣的事﹖」
彭尊道﹕「那是一本名冊﹐上面列有各大門派中內奸的名字﹐咱們丐幫﹐自然
也有人被列入冊中。」
沈大姑娘道﹕「那名冊放在何處﹖」
彭尊道﹕「皇宮內院。」
沈二姑娘道﹕「這個﹐不太可能吧﹗」。
彭尊道﹕「幫主代老叫化傳他口愉時﹐曾經再三的說明﹐這消息很正確﹐也很
真實﹐希望兩位姑娘﹐不要等閒視之。」
沈二姑娘一皺眉頭﹐道﹕「皇宮內院﹐樓台無數﹐總該有一個地名吧﹗」
彭尊道﹕「那地方叫作○花宮。」
沈二姑娘道﹕「○花宮﹖這如何一個找法﹖」
彭尊道﹕「事情是那人說到○花宮時﹐已快斷氣﹐幫主只聽到後面兩個安﹐第
一個字﹐沒有聽得很清楚。」
沈二姑娘道﹕「為什麼不再問問﹖」
彭尊道﹕「自然是會問﹐只可惜﹐他說完那一句之後﹐就油盡燈干﹐氣絕而逝
。」
沈二姑娘道﹕「幫主的令諭﹐是怎樣下法﹖」
彭尊道﹕「最好是﹐能把那份小冊子弄到手﹐那是真憑實據﹐至少﹐也要看看
是什麼人﹖」
沈二姑娘道﹕「這個麼﹖如何一個下手法呢﹖」
彭尊道﹕「那是兩位的事了﹐老叫化子﹐也覺著十分為難。」
沈二姑娘道﹕「幫主只交待這些嗎﹖」
彭尊道﹕「自然還有很重的賞﹐兩位姑娘﹐完成此事之後﹐可以殊功﹐獲得本
幫的榮譽退休﹐或是進入大功院﹐任榮譽長老﹐應該如何﹐由兩位姑娘自作決定。
」
沈大姑娘道﹔「就我們姊妹兩人動手嗎﹖」
彭尊道﹕「幫主說過﹐要本幫全力支援﹐不過﹐北京城中﹐丐幫弟子進來的禁
令﹐愈來愈嚴﹐這一點﹐不知兩位可有聽聞﹖」
沈大姑娘點點頭﹐道﹕「這一點﹐我們也聽到過。」
彭尊道﹕「那很好﹐這就用不著老叫化多費一番唇舌去解釋了。」
沈二姑娘道﹕「還有一個情況﹐不知道彭老是否考慮到了﹖」
彭尊道﹕「什麼事﹖」
沈二姑娘道﹕「彭老暴露了身份。被侍衛宮中人生擒活捉而去﹐咱們姊妹﹐為
了救彭老之命﹐咱們也暴露了身份﹐我們姊妹﹐再明目張膽的在北京地面上活動﹐
那似乎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了。」
彭尊道﹕「這個﹐這個﹐確實是一個很大的難題。」
沈大姑娘道﹕「所以﹐彭老也應該體諒一下我們的痛苦。」
彭尊道﹕「兩位的意思﹐是要老叫化如何幫忙呢﹖」
沈二姑娘道﹕「安排我們面見幫主﹗」
彭尊道﹕「兩位要見幫主﹖但幫主已不在此地了。」
沈二姑娘道﹕「幫主現在何處﹖」
彭尊道﹕「今夜停在萬壽山﹐天一亮就離開﹐聽說是趕往嵩山少林寺去了。」
沈二姑娘沉吟了一陣﹐道﹕「老彭﹐我們等候你的消息。」
彭尊道﹕「好﹗老叫化子這就動身﹐我想盡快把消息轉達兩位。」
沈二姑娘道﹕「這要好長時間﹖」
彭尊道﹕「最多十日﹐少則三日老叫化定有回音。」
沈二姑娘道﹕「彭老准備幾時動身﹖」
彭尊道﹕「現在﹐老叫化這就告辭。」
舉步向外大步行去。
沈二姑娘望著彭尊的背影﹐輕輕吁一口氣﹐道﹕「大姊﹐你覺著彭長老是否有
些可疑呢﹖」
沈大姑娘道﹕「彭長老有些可疑﹖這個﹐我倒沒有覺得。」
沈二姑娘道﹕「這人有很多可疑之處﹐最明顯的一件事﹐就是他身受很多的折
磨﹐但卻不見傷痕﹔第二個可疑之處﹐他剛剛受侍衛宮中的扣押﹐為什麼還會有這
樣大的膽子﹐這個人是可怕。」
沈大姑娘臉色一變﹐道﹕「對﹗二妹﹐你這麼一說﹐我倒也覺著有些可疑了。
」
沈二姑娘道﹕「大姊﹐根本就有些可疑﹐想不到以他在幫中的身份地位﹐竟然
會作出此等事來。」
沈大姑娘道﹕「二妹﹐在沒有拿到真憑實據之前﹐咱們怎能如此肯定。」
沈二姑娘道﹕「大姊﹐仁厚不是壞事﹐但對敵人太過仁慈﹐那就是對不住自己
了。」
沈大姑娘笑一笑﹐道﹕「二妹﹐這方面﹐你一向比我精明﹐你覺著咱們應該怎
麼辦﹖咱們怎麼辦就是。」
兩人快步奔行﹐趕回了住處。
只見大門緊閉﹐不見有任何可疑之處。
沈二姑娘輕輕吁一口氣﹐緩步行到大門前面﹐輕輕叩動木門。
但聞呀然一聲﹐木門大開。
沈二姑娘道﹕「有人來過嗎﹖」
口中說話﹐人卻快步行入客廳。
沈大姑娘﹐緊隨在妹妹的身後。
二姑娘一步踏入客廳﹐已覺著情勢有異﹐再想退出時﹐已然不及。
室中火光一閃﹐點起了一雙火燭。
燭光下﹐只見大廳中﹐站了七個人﹐四個緊靠在大廳門內兩側的牆壁上﹐一個
大刺的端坐在大廳正中的一張天師椅上﹐兩個佩刀的黑衣大漢﹐分站在那太師椅的
兩側。
居中而坐的人﹐穿著一件猩紅長衫﹐頭上戴一頂黑絨武士巾﹐左手抱著一柄金
把銀鞘的長劍﹐四十六八的年紀﹐留著一部垂胸長須﹐神情很端莊﹐也很威嚴。四
個緊靠廳門兩側牆壁的黑衣大漢﹐早已胸有成竹﹐同時向里面一跨步﹐堵住了廳門
。沈二姑娘眼看對方的合圍局勢已成﹐反而沉靜下來﹐笑一笑﹐道﹕「諸位是哪一
道上的朋友﹐找上咱們吃開口飯的……」
紅衣人冷然一笑﹐道﹕「真人面前﹐用不著說假話﹐兩位姑娘都是丐幫中人﹐
身份已經明確﹐似乎是用不著再隱瞞什麼了﹖」
沈二姑娘微微一笑﹐道﹕「那麼閣下是侍衛宮中的人了﹖」
紅衣人笑一笑﹐道﹕「侍衛宮內副總領﹐葉逢春。」
沈二姑娘臉色一變﹐道﹕「閃電劍。」
葉逢春笑笑道﹕「正是區區﹐兩位是束手就縛呢﹖還是要和老夫比划一陣子﹖
」
沈二姑娘道﹕「想不到啊﹗為我們姊妹﹐竟然勞動到副總領班出動﹐真是我們
姊妹的光榮了。」
葉逢春道﹕「咱們和貴幫主有約定﹐不許貴幫中人﹐留在京中﹐但貴幫竟然不
遵守此約﹐這一點﹐使我總統領不滿的很。」
沈二姑娘道﹕「葉副統領是要我們姊妹把此訊轉告敝幫主了﹖」
葉逢春道﹕「這個不敢有勞﹐咱們把貴妹妹留下作為人質﹐貴幫主自會派人來
和咱們接洽了。」
沈二姑娘道﹕「咱們在丐幫中的身份很低微﹐就算你真能通知咱們幫主﹐他也
未必會為咱們答應你什麼﹖」
葉逢春笑一笑﹐道﹕「這一個﹐不用姑娘費心﹐能不能使貴幫主聽咱們的話﹐
那是貴幫主的事。」
沈二姑娘道﹕「如若我們姊妹真是丐幫中人﹐豈會束手就縛﹖」
葉逢春道﹕「自然﹐姑娘可以反抗﹐不過﹐在動手之前﹐姑娘請先想想在下的
快劍。」
沈二姑娘道﹕「那是說﹐我們姊妹﹐可能死在你閣下的快劍之下了﹖」
葉逢春緩緩向前行了兩步﹐接道﹕「兩位如若不動兵刃﹐那就把雙手高高舉起
﹐由他們綁起來。」
沈二姑娘突然一擰柳腰﹐身軀疾轉﹐怕出一掌。
這一掌出手奇快﹐直取葉逢春前胸大穴。
葉逢春冷笑一聲﹐手中長劍一抬﹐劍鞘迎擊之處﹐正是沈二姑娘的脈門要穴。
形勢迫人﹐逼的那沈二姑娘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兩步。
沈大姑娘眼看妹妹出了手﹐也只好跟著出手。
左手一抬﹐一道寒芒﹐直刺過去。葉逢春點點頭﹐道﹕「來的好。」
長劍一舉﹐用劍鞘封住了沈大姑娘的攻勢。
沈二姑娘回過去。
葉逢春劍未出鞘﹐只用帶鞘的長劍﹐就把兩人的攻勢封住。
片刻之間﹐雙方已動手數十招﹐葉逢春打的很輕松﹐一直是不肯拔劍﹐只用劍
鞘對擋兩人的攻勢。
任是沈家兩姊妹攻勢凌利﹐但始終無法攻近那葉逢春的身側。
數十合後﹐葉逢春突然劍鞘揮展﹐逼開了兩人﹐笑道﹕「兩位﹐人貴自知﹐在
下已經再三地念兩位面子了﹐如是兩位不知好歹﹐在下就要拔劍了。」
沈二姑娘早已把生死事置之度外﹐冷笑一聲﹐道﹕「如若咱們非死不可﹐死在
此地﹐總比死在侍衛宮中好一些。」
葉逢春搖搖頭﹐道﹕「以我葉某人的身份﹐還不需對你們兩個後生晚輩下手﹐
兩位只要肯束手就縛﹐自會保下性命。」
沈二姑娘回顧了沈大姑娘一眼﹐道﹕「姊姊﹐你看如何﹖」
沈大姑娘低聲道﹕「悉由妹妹作主了。」
沈二姑娘道﹕「丐幫中像咱們姊妹這樣的人物﹐那是如同恆河沙粒﹐死上十個
八個﹐也不會影響到丐幫的實力了。」
沈大姑娘道﹕「妹妹說的不錯啊﹗」
沈二姑娘道﹕「但丐幫只有一個幫主﹐咱們不能因貪生怕死﹐誤了丐幫大事﹐
對嗎﹖」
葉逢春一皺眉頭﹐道﹕「你們自言自語在說些什麼﹖」
沈大姑娘道﹕「我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咱們姊妹今宵寧可濺血於此﹐也不會
束手就縛。」
葉逢春哈哈一笑﹐道﹕「兩位姑娘是不見棺材不流淚了。」
沈二姑娘道﹕「咱們早已把生死之事置之度外﹐你可要我們兩條命﹐但你卻無
法要咱們聽憑擺布。」
葉逢春怒道﹕「一個人就要死﹐也得有死的本領﹐你們姊妹﹐能夠死得了嗎﹖
」
沈二姑娘道﹕「我們沒有勝人的本領﹐倒是不信﹐連死的能耐也沒有。」
葉逢春道﹕「不相信我的話你就死一下給我看看。」
沈二姑娘道﹕「我就死給你見識一下。」
突然一回右腕﹐直向前胸刺去。
但見寒光一閃﹐當的一聲﹐擊落了二姑娘手中的匕首。
葉逢春手橫長劍﹐面帶冷笑﹐緩緩說道﹕「在下號稱閃電劍﹐如是讓你在我面
前自絕死了﹐那豈不是白讓人叫了嗎﹖」
沈二姑娘呆了一呆﹐道﹕「你……」
葉逢春接道﹕「你們已沒有選擇余地﹐只有聽命行事一途了。」
沈大姑娘突然一揚右腕﹐手中匕首疾如流星一般﹐打向葉逢春的前胸。
葉逢春長劍一抬﹐匕首被長劍震開﹐劍勢不變﹐長劍直去斜拍﹐擊中了沈大姑
娘回手拍向天靈要穴的右腕。
左手劍鞘同時點出﹐點中二姑娘擊向天靈要穴的左腕。
沈大姑娘被一劍拍得右手力道散失﹐沈二姑娘﹐也被劍鞘點中左時穴道。
這一來﹐兩人果然都失去了自絕的能力。
葉逢春冷冷一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苦頭是你們自己找的了﹐給我拿
下。」
站在兩側的佩刀黑衣大漢﹐應聲而上。
各自取出一雙小巧的鐵鎖﹐正要套在沈家姊妹的身上﹐突聞一個清冷的聲音﹐
傳了過來﹐道﹕「住手。」
沈家二姊妹抬頭看去﹐只見岳秀穿著一件破舊的長衫﹐臉上易容的藥物未去﹐
仍是抱著三弦的那身打扮。
只是﹐此刻﹐他已未抱三弦﹐赤手空拳﹐雙目中隱隱閃動著神光。
葉逢春霍然回過身子﹐冷冷的望了岳秀一眼﹐道﹕「你是什麼人﹖」
岳秀道﹕「彈弦子的伙計。」
葉逢春道﹕「你幾時進入這大廳中的﹗」
岳秀道﹕「我一直在這里﹗」
葉逢春道﹕「在下怎的竟未所覺。」
仰天大笑三聲﹐道﹕「好霸道的口氣﹐閣下是真人不露象啊﹗」
岳秀道﹕「誇獎﹐誇獎了。」
葉逢春道﹕「朋友這等身手﹐想來在丐幫中的身份也不會太低了。」
岳秀道﹕「閣下的看法呢﹖」
葉逢春道﹕「大概是長老之尊吧﹗」
岳秀冷然一笑﹐未置可否。
葉逢春冷冷說道﹕「丐幫中幾位有名氣的長老﹐在下雖未見過﹐也曾有過耳聞
﹐閣下怎麼稱呼啊﹖」
岳秀淡淡一笑﹐道﹕「咱們似是用不著論名報姓了﹖」
葉逢春突然舉步一跨﹐人已逼到了岳秀身前﹐道﹕「區區的閃電快劍之下、從
不斬無名之輩﹐你報上名來。」
岳秀冷笑一聲﹐道﹕「在下不相信天下真有殺死人的快劍。」
葉逢春怒道﹕「找死﹗」
長劍起處﹐劍鞘點向岳秀前胸﹐岳秀右手一抬﹐五指一合﹐抓住了葉逢春的劍
鞘。
只這一抓之勢﹐立刻使得葉逢春臉色大變。
葉逢春用力一拉﹐不但劍鞘未能取回﹐卓然而立的岳秀﹐連動也未動一下﹐葉
逢春立時感覺到遇上了勁敵﹗
右腕一挫﹐利劍出鞘。但見寒芒閃動﹐葉逢春展開了一陣快攻。葉逢春快劍如
風﹐眨眼間攻出了八劍。岳秀右手揮動﹐用奪來的劍鞘﹐當作兵刃﹐一陣封擋響起
了一陣金鐵交鳴之聲。
葉逢春八招快攻﹐盡被岳秀的劍鞘﹐封擋開去。
岳秀手橫劍鞘﹐淡淡一笑﹐道﹕「閃電快劍﹐不過如此﹐閣下可以去了。」
葉逢春怒道﹕「咱們還沒有分出勝負﹐在下怎能就此退走﹖」
岳秀道﹕「江湖人最大的悲哀﹐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葉逢春道﹕「丐幫長老﹐有閣下這種人才﹐必然是赫赫有名﹐所以﹐閣下竟不
肯見告姓名。」
岳秀道﹕「你非我敵手﹐縱然知曉了我的姓名﹐又能如何﹖」
葉逢春冷笑一聲﹐道﹕「閣下好托大的口氣。」
右手一振﹐長劍如星火一般﹐急攻而出。岳秀神情冷肅﹐手中劍鞘揮動﹐一陣
金鐵交鳴﹐又把葉逢春的劍勢完全封開。
葉逢春連攻十二快劍﹐看對方瀟洒異常的封開了幾招劍勢﹐心頭震駭莫名﹐一
收劍勢﹐正待開口﹐不料岳秀手中的劍鞘﹐如影隨形般﹐呼的一聲﹐點了過來。
這一擊﹐看似平淡﹐但岳秀是隨著他收回的劍勢點出﹐這叫乘勢而攻。
葉逢春身子疾轉﹐想避過一擊﹐但已遲了一步。岳秀的劍鞘﹐已點中了右肩﹐
井穴。
葉逢春只覺右腕一麻﹐手中長劍﹐當的一聲落地。
岳秀淡淡一笑道﹕「葉逢春﹐你現在帶走你的人手﹐還來得及」
葉逢春左臂一探﹐拾起了手中的長劍﹐道﹕「走﹗」
當先轉身而去。隨行六人﹐一語未發﹐跟在葉逢春身後﹐向外行去。
沈大姑娘緩步行了過來﹐盈盈一福﹐道﹕「多謝岳少俠﹐二度相救之恩。」
岳秀微微一笑﹐道﹕「姑娘﹐算不得什麼。彼此相互援手﹐日後﹐在下借重丐
幫之處正多。」
沈二姑娘道﹕「岳少俠﹐放走了葉逢春﹐豈不是等於亮明了咱們的行蹤。」
岳秀笑一笑﹐道﹕「閃電劍葉逢春在江湖上聲譽如何﹐在下不太了解﹐但就在
下一面之緣的觀察所得﹐他似乎是一個很要面子的人﹗」
沈二姑娘道﹕「他本是久負虛名的劍手﹐一個很要面子的人。」
岳秀道﹕「一個很要面子的人﹐敗在一個名不見經傳之人的手中﹐會自認為是
一件羞於出口的事﹐我想﹐他自己會替自己掩遮﹐咱們自然不用擔心了。」
沈二姑娘沉吟了一陣﹐道﹕「岳少俠﹐說的有理。」
岳秀臉色一整﹐緩緩說道﹕「副總領﹐在侍衛宮中的身份如何﹖」
沈二姑娘道﹕「賤妾所知﹐侍衛宮中共有四位副總統領﹐身份僅低於總統領﹐
葉逢春在侍衛宮中﹐至少可坐第五把交椅了。」
岳秀道﹕「這麼說來﹐副總統領的身份﹐親自率人來此﹐那証明了他們很重視
兩位姑娘﹐而且﹐也存了志在必得之心。」
沈二姑娘沉吟了一陣﹐道﹕「多謝指點﹐咱們姊妹立刻收拾一下﹐離開此地。
」
岳秀道﹕「葉逢春為了掩遮自己﹐一時半刻﹐此地還很安全﹐兩位自己准備一
下﹐在下先告辭了。」
一拱手﹐轉身向外行去﹐沈二姑娘急急他說道﹕「岳少俠﹐請留步。」
岳秀停下腳步﹐道﹕「二姑娘還有什麼吩咐﹖」
沈二姑娘道﹕「岳少俠﹐咱們姊妹受你的太多了﹐但不知咱們有什麼效勞之處
﹖」
岳秀思索了一陣﹐道﹕「兩位姑娘﹐現在准備何往﹖」
沈二姑娘道﹕「聽說歐幫主已到了北京地面﹐咱們姊妹想先去見見幫主﹐然後
﹐再設法潛回城中。」
岳秀道﹕「這消息可靠嗎﹖」
沈二姑娘道﹕「出自彭尊之口。」
岳秀道﹕「貴幫中事﹐在下本不應多口﹐但兩位姑娘目前的處境不同﹐必須要
小心從事步步為營。」
沈二姑娘道﹕「事實上﹐我們對彭長老﹐也動了懷疑之心……」
岳秀接道﹕「二姑娘很賢慧……」
沈二姑娘道﹕「不瞞岳少俠說﹐我已派人監視他的行蹤了﹐不過﹐只有一點﹐
叫我們姊妹想不明白﹖」
岳秀道﹕「在下也許能提供一定愚見。」
沈二姑娘道﹕「目下這北京城中﹐以侍衛宮的勢力最大﹐也是唯一能夠容納江
湖人的地方﹐但彭尊不太可能會投入侍衛宮中﹐再說﹐侍衛宮已然占了上風﹐不可
能做的太絕﹐收買丐幫的長老……」
岳秀頷首微笑﹐未多接言。
沈二姑娘道﹕「侍衛宮在北京一地﹐將丐幫中人全部逐出京城﹐這使丐幫顏面
喪失。」
岳秀道﹕「此事發生多久了﹖」
沈二姑娘沉吟了一陣﹐道﹕「三年之前吧﹗」
岳秀道﹕「過去呢﹖」
二姑娘道﹕「二虎同山﹐相安無事。」
岳秀道﹕「侍衛宮忽然改變了主意﹐把丐幫力量﹐完全逐出了北京地面﹐會不
會受了外來的力量影響﹖」
沈二姑娘道﹕「這件事﹐一直無法查得很清楚﹐侍衛宮中人﹐也不明白。」
岳秀點點頭﹐道﹕「好﹗時間不多﹐在下也不耽誤兩位姑娘的時間了。」
沈二姑娘急道﹕「岳少俠﹐只怕我們有下情奉告﹐但不知咱們姊妹如何去找岳
少俠。」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東長安街﹐有一家長生堂中藥店﹐姑娘到那里找一位
雙月大夫﹐見他之後﹐再問區區就行了。」
沈二姑娘道﹕「咱們一言為定﹐多則三天﹐少則兩日﹐咱們定會晤岳少俠。」
岳秀道﹕「岳某人恭候大駕。」
轉過身子﹐大步而去。
二姑娘兩道目光﹐一直盯在岳秀背影上﹐直待岳秀消失在夜色中良久之後﹐才
收回目光。
長長吁一口氣﹐二姑娘緩緩說道﹕「這真是一代奇人﹐不但武功卓絕﹐其料事
之能﹐亦非常人能及。」
沈大姑娘微微一笑﹐道﹕「妹妹﹐咱們也該收拾一下了。」
沈二姑娘道﹕「只不知那葉逢春是否已搜查過咱們的臥室了﹖」
沈大姑娘道﹕「這一點﹐倒是不會﹐岳少俠似是已先他們而到。」
二姑娘道﹕「姊姊﹐有一件事﹐小妹一直想不明白﹖」
沈大姑娘道﹕「什麼事﹖」
二姑娘道﹕「岳秀怎的會知道有人要到咱們這里來﹐竟然先他們一步到此。」
大姑娘笑一笑﹐道﹕「妹妹不是說過麼﹖岳秀智慧過人﹐可能早已思慮及此了
。」
姊妹倆快步奔入了臥室之中。
臥室布設未變﹐兩姊妹作好的暗記﹐也未遭破壞。
兩人很快地取出了收存的機密文件。
二姑娘取出了一件羊皮封套﹐藏入懷中﹐卻把其他的文件﹐一把火焚去。匆匆
收拾好應用之物﹐兩人離開了這停留數年的宅院。
就在二女離開那座宅院之時﹐黑影中﹐隱藏著兩道目光﹐在監視著兩人的舉動
。
俟兩人去了之後﹐那人影也緩步由暗影中行了出來。
是岳秀。
原來﹐他根本就沒有離去﹐一直守在那宅院之外﹐等到二女離去之後﹐岳秀一
閃身﹐重又回到那宅院之中。
掩上大門﹐輕輕互擊兩掌。
廚下木門輕啟﹐快步行出來歐陽俊和嶺南雙龍。
歐陽俊低聲說道﹕「岳少兄料事如神﹐沈家二妹﹐果然是妹妹強姊姊。」
岳秀微微一笑﹐道﹕「歐陽兄﹐在丐幫中的地位﹐也似乎是妹妹高過姊姊……
」
歐陽俊似是突然間﹐想起了一件十分緊要之事﹐接道﹕「岳兄﹐那彭尊為什麼
要叛離丐幫了呢﹖」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這中間﹐也許別有內情──目前重要的是﹐咱們需要
知道彭尊是否和侍衛宮中﹐互通聲息。」
歐陽俊道﹕「唐嘯已釘上﹐小頑童跟蹤的本領﹐舉世無雙﹐我想他很快會找出
彭尊的落足之處﹐不過……」
岳秀道﹕「不過什麼﹖」
歐陽俊道﹕「這京界地面上﹐全是侍衛宮的勢力﹐如果彭尊未和他們勾結一處
﹐如何能在京中立足。」
岳秀道﹕「這是表面的看法﹐我總感覺到﹐京城之中﹐有一股隱晦不明的力量
﹐在操縱著大局。」
歐陽俊道﹕「那是一股什麼力量呢﹖」
岳秀道﹕「他們是一個獨立的組合﹐不但操縱著侍衛宮﹐可能也操縱著朝廷。
」
歐陽俊道﹕「一般江湖人物﹐都不願混入官場中﹐難道這些人﹐狂妾的想干預
朝政不成﹖」
岳秀道﹕「正是如此﹐就我這幾日觀察所得﹐那位主持大局的幕後人物﹐似乎
隱藏在皇宮之中。」
歐陽俊道﹕「果真如此﹐咱們算沒有法子對付他了﹐總不能深入禁宮內苑﹐把
他找出吧﹗」
岳秀道﹕「對官場的人人事事﹐在下一向沒有好感﹐但七王爺太過相信咱們了
﹐這使咱們無法脫身﹐至少﹐也該保護他由金陵平安到此﹐再平安的回到金陵去﹐
而且﹐不失去他江南王爺地位。」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黑鷹劉元這個人﹐地面熟﹐眼皮子雜﹐大有用處﹐歐
陽兄最好和他多交往一下﹐也許咱們對他還有借重之時。」
歐陽俊道﹕「在下總覺著劉元那個人不可信任。」
岳秀微微一笑﹐道﹕「歐陽兄﹐劉元能夠在京界地面上立足不倒﹐足見高明﹐
自然不是一位簡單的人物﹐所以﹐這要你多費一番心機了。」
歐陽俊點點頭﹐道﹕「此外兄弟不知嶺南雙龍﹐是否還要和兄弟走在一處。」
岳秀道﹕「三位同行﹐也好有個照應﹐我會派唐嘯暗中追蹤三位﹐幾番沖突﹐
我們和侍衛宮﹐似是已到了很難兩立的地步﹐所以﹐三位要特別小心一些﹐七王爺
告訴我說﹐已得內宮旨意。」
歐陽俊接道﹕「此事重大﹐岳兄是否隨他入宮﹖」
岳秀道﹕「自然要去﹐七王爺對咱們信任有加﹐咱們總不能不盡全力保護他的
安全。」
歐陽俊道﹕「岳兄只一個人去嗎﹖」
岳秀道﹕「我帶著毒手郎中馬鵬同行﹐他能識得各種毒物﹐而且﹐也有很多江
湖經驗﹐也許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歐陽俊道﹕「聽說皇宮內院中規矩很多﹐幾位專權太監﹐又狂徽得很﹐馬鵬生
性冷僻﹐只伯無法適應。」
岳秀道﹕「這個我也和他談過了。」
歐陽俊微微一笑﹐道﹕「那就好了﹐毒手郎中的野性﹐在岳兄的感召之下﹐似
乎是已經改了不少。」
岳秀揮揮手﹐道﹕「我先走一步了﹐外面的事﹐全權委托兄台了。」
岳秀一閃身﹐掠出了庭院﹐消失於夜暗中。
歐陽俊又仔細勘查了整個的廳院﹐然後﹐留下了很多的記號﹐大門加栓﹐才越
牆而去。
歐陽俊離去不久﹐又有一批人﹐悄然而至。
來人都穿著一式的青色勁裝﹐舉止很謹慎﹐未敲大門﹐越牆而入。
當先帶路的﹐正是丐幫中長老彭尊。
只見他輕步而行﹐直到沈家二姊妹的臥室窗下。
彭尊揮揮手﹐示意隨行的青衣人。
那一個青衣人突然同時揮手﹐一掌拍在窗上。
不知他用的什麼掌力﹐拍中木窗﹐竟然不聞響聲﹐但那木窗﹐卻已片片碎裂。
青衣人一閃身﹐滑入室中。
他動作快速﹐人入室內﹐兩道寒芒﹐已脫手飛出﹐波的一聲﹐釘入棉被之上。
不聞一點聲息﹐似是室中早已無人。
彭尊隨後而入﹐道﹕「丫頭﹐快些起來﹐老夫可保你們不死。」
室中一片靜寂﹐不聞回應聲。
青衣人冷冷說道﹕「彭老﹐兩個丫頭﹐早已走了。」
彭尊啊了一聲﹐晃燃火摺子﹐點著了火燭。
但見木榻空空﹐棉被折疊的十分整齊﹐哪里還有沈家雙妹的影子。
兩把明亮的飛刀﹐並排插入木榻棉被上。
他取位極准﹐如是沈家雙妹還在木榻上﹐這兩刀﹐必已分取兩人之命。
彭尊回顧了那青衫人一眼﹐道﹕「你打的飛刀﹖」
青衫人道﹕「不錯。」
彭尊道﹕「如是她們還在房﹐豈不是被你這兩刀﹐取了性命。」
青衫人冷冷說道﹕「這兩個丫頭﹐沒有大用﹐但敗壞事情的能力﹐確實很強﹐
留下她們﹐有害無益﹐只可惜﹐她們不在房中﹐在下這兩刀未能殺死她們。」
彭尊怒道﹕「咱們說好的﹐要生擒兩人﹐你為什麼下此毒手﹖」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彭尊﹐如果不是看在主人的面子上﹐就憑你這句話﹐
我就立刻可以取你之命。」
彭尊道﹕「老夫倒是不信﹐你那幾把飛刀﹐真能傷了老夫﹖」
青衫人道﹕「姓彭的﹐你可要試試﹖」
只聽窗外傳入另一個青衫人的聲音道﹕「算了﹐老二﹐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室內青衣人冷哼一聲﹐行近木榻﹐拔下兩柄飛刀﹐一晃雙肩﹐人已穿窗而出。
彭尊行出窗外﹐五個隨來的青衫人﹐都已走的不見了影兒。
這情形﹐使得彭尊既是慍怒﹐又是尷尬﹐回顧了一眼﹐高聲說道﹕「諸位都不
在了﹖」
但卻不聞回應之聲。
這表示﹐那些人﹐真的丟下他一個走了。
彭尊呆呆的站了一陣﹐確定無人在時﹐才放步而去。
墾角暗影中閃出一個很小的人影﹐冷冷一笑﹐緊迫彭尊身後而百。
是頑童唐嘯﹐天下最好追蹤高手。
且說岳秀回到了親王府中﹐直趨書房。
七王爺身著長袍﹐正在秉燭看書。
岳秀緩步而入﹐七王爺笑一笑﹐站起身子﹐道﹕「兄弟回來了﹖」
岳秀微一躬身﹐道﹕「大哥﹐還沒有睡嗎﹖」
七王爺道﹕「我心中一直思索幾件事﹐不知該如何應付﹐想和兄弟談談。」
岳秀道﹕「什麼事﹖」
七王爺道﹕「一是他念及兄弟之情﹐提出一些疑問﹐要我答復﹔一是﹐他心中
對我的疑竇已深﹐可能立刻賜死。」
岳秀道﹕「大哥的意思呢﹖」
七王爺道﹕「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賜死於否﹐老實說﹐我已不放在心上了
。」
岳秀道﹕「大哥的意思是……」
七王爺道﹕「我是說﹐關於你們這一次﹐和我同來京城﹐我才能保住性命﹐安
然無恙﹐但如我身遭不幸﹐那自然無余力照顧你們了」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這些人﹐都是血性漢子﹐他們既隨大哥而來﹐早把生
死置之度外﹐這一點﹐大哥倒是不用多想了。」
七王爺笑道﹕「兄弟說的也是﹐不過﹐你們也該准備一下﹐萬一我身遭不測之
禍﹐你們也可以早些行動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大哥不是准備帶兄弟同入皇宮苑嗎﹖」
七王爺道﹕「我想了很久﹐覺著此事有很大的不妥﹐所以……」
岳秀接道﹕「所以﹐大哥又改變了心意﹐對嗎﹖」
七王爺苦笑一下﹐道﹕「說的是啊﹗我覺著﹐如若皇兄有意謀我﹐帶著諸位同
往﹐不但救不了我﹐而且﹐也連累了你們﹔如若他無意謀我﹐帶你們同往﹐豈不是
引起他的懷疑嗎﹖」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大哥﹐還有一個可能﹐皇兄是否想過了﹖」
七王爺道﹕「什麼可能﹖」
岳秀道﹕「如是皇兄無意謀你﹐但另有人要從中加害﹐那將如何﹖」
七王爺一怔﹐道﹕「這個嘛﹖就有些麻煩了。」
岳秀道﹕「所以﹐大哥最好能帶小弟同往。」
七王爺沉吟不語。
岳秀道﹕「大哥﹐就是你那位皇兄加害你吧﹐難道你真的要束手待斃﹖」
七王爺道﹕「如是我不願束手就斃﹐又將如何﹖」
岳秀道﹕「可以據實陳明內情。」
七王爺道﹕「說了﹐只怕我那皇兄也不會相信。」
岳秀道﹕「他如不信﹐那只有一個法子了。」
七王爺道﹕「什麼法子﹖」
岳秀道﹕「走﹗咱們闖出皇宮﹐逃得性命﹐再設法陳明冤情。」
七王爺道﹕「這個﹐不大妥當吧﹗」
岳秀道﹕「大哥﹐兩全其美的事﹐本就不多﹐何況此來﹐關系著一國命運﹐你
不脫身自保﹐皇帝豈不是永遠被人控制了麼﹗」
七王爺搖搖頭﹐長嘆不語。
岳秀道﹕「聰明不過帝王﹐也許是他早已發覺了自己處境的尷尬﹐只是無法擺
脫。」
七王爺道﹕「這倒有可能。」
岳秀道﹕「如若咱們從中插手﹐也許可以助他解去本身之危。」
七王爺嘆息一聲﹐道﹕「好吧﹗除你之外﹐還有些什麼人去﹖」
岳秀道﹕「除我之外﹐還有譚雲和楊姑娘﹐三人同往。」
七王爺道﹕「帶個女孩子。」
岳秀道﹕「這個﹐玉燕同意裝扮一個小廝﹐緊隨王爺。」
岳秀道﹕「咱們要清君側﹐保大明﹐用心可比日月﹐只好不拘小下。
七王爺一掌拍在木案上﹐道﹕「對﹐就這樣﹗」
語聲一頓﹐道﹕「兄弟﹐你們只有三個人﹐我又不會武功﹐力量是不是單薄了
些﹖」
片刻間﹐口氣全變﹐顯然是已下了決心。岳秀道﹕「皇宮內苑﹐如要到了用武
功的境界﹐那真是人生一大憾事了。」
七王爺笑一笑道﹕「兄弟﹐只要我們能心安理得﹐死而無憾﹐你算算看應該如
何﹖」
岳秀微微一笑﹐道﹕「玉燕扮作你隨身小廝﹐我和譚雲扮作兩近衛﹐但咱們不
知道皇宮中的規矩﹐我們是否能和大哥同樣的進入皇宮內院。」
七王爺道﹕「這個麼﹖大約只能到內院門外﹐皇上在哪里召見我﹐這就很難說
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玉燕是隨身小廝﹐能夠進去嗎﹖」
七王爺道﹕「玉燕也許可以﹐不過﹐她無法進入我應召的殿內。」
岳秀道﹕「大哥﹐如若遇上了什麼兇險﹐想法子傳出消息。」
七王爺笑一笑﹐道﹕「試試看吧﹗看我能不能有傳出消息的機會了。」
三人計議停當﹐分別安歇。
第二天﹐岳秀、譚雲﹐都經過了一番仔細的改扮。
果然﹐中午時﹐一個太監﹐輕車簡從而至﹐傳下了聖旨要七王爺申初進宮。
七王爺心中早已有了打算﹐所以﹐心中很坦然﹐按時帶幾人進入了皇宮內院。
召見七王爺的地方﹐在養心殿內。岳秀和譚雲被阻於養心殿外的侍衛班房﹐楊
玉燕算是跟到了養心殿外。
岳秀和譚雲被指定坐在班房內兩張木椅上﹐兩個帶刀的侍衛﹐看守著兩人。
一個守在了班房門口﹐一個卻坐在兩人對面。
不知他心里想些什麼﹖兩雙眼睛﹐卻盯注那岳秀打量。
譚雲輕輕咳了一聲﹐拱手說道﹕「兄台﹐高名大姓啊﹖」
那侍衛三十五六的年紀﹐腰中掛著一把黃金把柄的單刀﹐這是專供內宮值班侍
衛們使用的金柄刀。
冷冷一笑﹐那侍衛反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譚雲嗯了一聲﹐道﹕「兄弟言西早。」
把一個譚字﹐分成了姓名。
那侍衛目光上下交錯﹐打量了譚雲一陣﹐冷冷說道﹕「你習的什麼功夫﹖」
譚雲道﹕「兄弟嘛﹗練的是螳螂功﹖」
那侍衛嗯了一聲﹐道﹕「螳螂功﹐這個在下還未聽過。」
譚雲微微一笑﹐道﹕「螳螂功﹐就是專以防守為主的武功﹐兄弟隨七王爺巡視
江南﹐兄弟這武功﹐就常用得上了。」
那侍衛笑一笑﹐道﹕「用在何處﹖」
譚雲道﹕「王爺遇上了強盜﹐兄弟來一招螳螂當車﹐就可以把他們給擋回去了
。」
那侍衛淡淡一笑道﹕「原來如此。」
譚雲話題一轉﹐道﹕「兄台貴姓啊﹖」
那侍衛道﹕「兄弟田青。」
突然問﹐一聲輕咳﹐傳了過來。
這是岳秀等和七王爺早已約好的信號﹐聽得譚雲神情一變﹐霍然站起身子。
田青緊隨著站起身子﹐道﹕「你要干什麼﹖」
譚雲道﹕「兄弟想出去瞧瞧。」
田青道﹕「這是什麼地方﹐算上你們七王爺﹐進門來也要按規矩行事﹐你怎麼
能放肆。」
譚雲道﹕「沒有法子﹐兄弟要出去﹐總不能讓我在這房子里……」
突然伸手一指﹐點了田青的穴道。
他動作快速﹐又事出突然﹐田青連手也未及揚起﹐穴道已被點中。
岳秀在譚雲出手的同時﹐已像鬼魅般飄了出去﹐指風如箭﹐點中那站在班房門
外的侍衛﹐隨手抱入班房。
譚雲低聲道﹕「岳兄﹐可要闖進去嗎﹖」
岳秀道﹕「不闖也不行了。」
口中說話﹐人已展開身法﹐只欺到養心殿前。
只見兩個小太監﹐手執拂塵﹐站在殿門口處。
楊玉燕扮的小廝﹐站在殿外一角﹐滿臉惶滄﹐似無計可施。
岳秀身法奇異﹐身子閃了兩閃﹐人已到殿門口處。
兩個小太監發覺人影乍現﹐已到身前﹐同時一揮手中拂塵﹐擊了過去﹐口中說
道﹕「大膽匪徒﹐敢驚聖駕﹐侍衛何在﹐給我拿下。」
兩柄拂塵﹐散出一片銳風﹐有如撒網一般﹐兜頭罩下。
岳秀手各發一掌﹐道﹕「兩位公公﹐都是大會家子﹐絲拂塵上力道很猛。」
兩個小太監﹐自忖這合手一擊﹐足可抵擋住第一流的高手沖入殿中﹐但卻偏偏
未阻住岳秀。
兩個小太監﹐轉身欲追時﹐譚雲已及時而至﹐道﹕「兩位公公﹐何不留下來﹐
陪在下幾招。」
兩個小太監霍然回身﹐只見譚雲背著雙手﹐站在四尺開外。
左首小太監冷哼一聲﹐道﹕「當真是無法無天了﹐你們可是朱毅的從衛﹖」
譚雲道﹕「不錯﹐咱們是七王爺的從衛……」
小太監道﹕「朱毅死定了﹐在當今眼皮子下﹐他竟敢如此胡鬧﹐那還得了﹐單
是這一樁罪名﹐就夠他受了。」
譚雲笑一笑道﹕「看兩人適才一擊的手法﹐頗有高明之處﹐倒也不像是自幼淨
身入宮的人。」
右首小太監怒道﹕「滿口胡言。」
呼的一掌﹐拍了過去。
左首小太監﹐拂塵揮支﹐已然攻來了兩招。
岳秀輕輕松松地閃了過去﹐但譚雲卻覺出這拂塵力道奇重﹐迫的連連退避﹐才
算讓過。
楊玉燕也被擋在殿外﹐右手中早已暗中扣了兩枚蜂翼鏢﹐等待情勢的變化。
譚雲的用心只在纏住兩個小太監﹐使他們無法入殿去對付岳秀。
且說岳秀沖入內殿﹐只見敞殿後壁前﹐龍鳳案上﹐坐著一個身著黃袍的中年人
。
在那黃袍人的身側﹐站著兩個二十四五歲的太監。
每個太監的手中﹐都執著一柄拂塵。
龍鳳案前﹐一張錦墩上﹐坐著七王爺。
這情形很明顯﹐那居中而坐的﹐正是大明皇帝﹐但那兩個太監﹐緊靠在皇帝身
側而立﹐站的距離似乎是太近了一些。
岳秀感覺到﹐四道逼人的目光﹐直射過來﹐抬頭看去﹐只見那四道目光﹐正是
由兩個太監的目光中發出。
忽然間﹐岳秀內心中生出了強烈的警惕之心。
突然間﹐向前欺進了兩步﹐逼到了七王爺的身側。
兩個太監﹐只把四道目光投注在岳秀的臉上﹐但卻忍住了沒有開口。
龍鳳案後的中年人﹐竟然也有著很意外的沉著﹐望也未望岳秀一眼﹐卻低聲對
朱毅說道﹕「七弟﹐這些奏折﹐都對你不利﹐我雖是九五之尊﹐但也無法太過袒護
著你。」
朱毅道﹕「這個﹐臣弟不敢﹐不過﹐這些奏折﹐由何而來﹐還望皇兄明察。」
黃袍中年人笑一笑﹐道﹕「我把你召在養心殿中﹐就是我對這些奏折﹐也有些
懷疑﹐希望你能有所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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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皇宮喋血】
朱毅一欠身﹐道﹕「臣弟感謝皇兄不斬大恩……」
黃袍中年人接道﹕「不斬你是因人無罪﹐你如身犯國法﹐我一樣按律治罪。」
朱毅道﹕「皇兄明察﹐弟如若確有觸犯國法之處﹐願受制裁。」
黃袍中年人沉吟了一陣﹐道﹕「奏折上述說甚詳﹐你私自收養了不少死士﹐而
且﹐暗中還蓄養了一批軍隊。」
朱毅嘆口氣﹐道﹕「皇兄明察﹐臣弟確無其事。」
黃袍中年人道﹕「那很好﹐你寫一份奏折來﹐將這些年你經略江南的詳細經過
﹐一一述明﹐朕自定奪。」
朱毅道﹕「臣弟謝過吾萬歲。」
黃袍中年人放下了手中奏折﹐抬頭望了岳秀一眼﹐道﹕「這人是誰﹖」
朱毅呆了一呆﹐道﹕「是臣弟的親近從衛。」
這時﹐殿門外面﹐正傳進來兵刃相擊之聲﹐似是打斗的十分激烈。
岳秀急行一行﹐拜伏於地﹐道﹕「草民岳秀﹐叩見吾皇。」
黃袍中年人道﹕「你好大膽子﹐竟敢私闖皇宮內苑﹐不要命了嗎﹖」
只聽見兩個太監齊聲喝道﹕「死﹗」
喝聲中﹐兩人齊齊揮袖﹐兩道金色﹐閃電一般﹐打向岳秀。
對兩個太監﹐岳秀早已有了戒備﹐雙手一招﹐竟然把兩道金芒接住。
那是兩柄金色的短劍﹐每一雙不過八九寸長。
岳秀緩緩舉起手中兩把金劍﹐道﹕「兩位公公﹐好凌利的劍勢。」
黃袍中年人目中神光微閃﹐但卻沒有出言喝問。
這時﹐兩個太監﹐突然一抬腿﹐竟然從龍鳳案上跨越而過﹐直欺到岳秀身前﹐
冷冷說道﹕「膽大匪徒﹐皇諭賜死﹐竟敢抗命﹐不怕禍連九族嗎﹖」
岳秀仍然跪在地上﹐但兩手接下的兩把金劍﹐卻是若有意﹐若無意的分指在兩
個太監的小腹大穴﹐笑一笑﹐道﹕「士為知己者死﹐七王爺視草民為知己之交﹐草
民此番進京﹐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左首太監冷哼一聲﹐道﹕「你是朱毅的死士了。」
岳秀道﹕「七王爺勤政愛民﹐在江南頗有美譽﹐什麼人參奏他蓄養死士……」
左首太監厲聲喝道﹕「國家大事﹐豈是你這等江湖匪徒妄言參與的嗎﹖」
岳秀道﹕「原來如此﹐兩位公公﹐也是來自江湖﹖」
左首太監怒道﹕「胡說八道﹐我們已經進入宮中十余年……」
岳秀笑一笑﹐道﹕「兩位公公的聲音和常人無異﹐那証明了兩位入宮之時﹐並
未淨身。兩個太監臉色同時一變﹐兩柄拂塵﹐刷的一冑﹐擊了下來。
岳秀微微一仰身子﹐跪在地上的身軀﹐忽然間閃開五尺﹐避開一擊﹐道﹕「兩
位可是因在下直言無隱﹐惱羞成怒了﹖」
太監﹐不再答話﹐兩柄拂塵﹐展開了激烈的攻勢。
岳秀人已挺身而起﹐施展突穴斬脈的手法﹐使得兩位太監的招術變化﹐完全對
擋回去。
不大工夫﹐雙方已動手數十回合。
朱毅輕輕咳了一聲﹐道﹕「王兄﹐臣弟該死……」
黃袍中年一揮手﹐阻止了朱毅的話﹐接道﹕「你這位近衛很能干……」
但聞一聲悶哼﹐譚雲施出了譚家的絕技排雲掌﹐逼開兩個守住殿門的小太監﹐
帶著楊玉燕沖了進去。
原來﹐守在殿門口處的兩個小太監﹐一個被譚雲的掌力所傷﹐跌摔在大殿之中
。
岳秀和兩個太監連斗數十回﹐仍不聞皇上和七王爺喝止之聲﹐心中已有七分明
白﹐掌勢一變﹐展開反擊。
兩個太監但見人影閃轉﹐各自中了一指。
當的一聲輕響﹐拂塵跌落實地。
緊接著﹐人也倒摔在地上。
岳秀緩行幾步﹐整衣拜倒﹐道﹕「草民冒犯皇駕﹐恭請賜罪。」
黃衣中年大漢﹐臉上是一片嚴肅之色﹐但卻沒有怒意﹐神情冷肅﹐緩緩說道﹕
「他們死了嗎﹖」
他沒有說出什麼人﹐但岳秀和七王爺都聽得出﹐那是問兩個太監。
回顧了兩個太監一眼﹐岳秀緩緩說道﹕「兩位公公﹐都沒有死﹐只是被草民點
了穴道。」
黃衣中年人淡淡一笑道﹕「他們能聽﹐能說嗎﹖」
岳秀道﹕「他們神志未亂﹐記憶仍存。」
黃衣人淡淡一笑﹐道﹕「養心殿不能見血﹐要他們死的自然一些。」
話已經說的很明白﹐岳秀哪還有不明白之理﹐右一抬﹐點了兩個太監的死穴。
叩了一個頭﹐岳秀緩緩說道﹕「草民斗膽﹐點了兩位公公的死穴。」
黃衣中年人道﹕「內苑有很高明的大夫﹐起死回生﹗」
岳秀接道﹕「氣絕多時﹐就算大羅金仙﹐也無法救活公公了。」
黃衣中年人哦一聲﹐抬頭一掠譚雲和楊玉燕﹐道﹕「那兩位是……」
七王爺道﹕「也是臣弟的近衛。」
黃衣中年人笑一笑﹐道﹕「奏折上說你蓄養死士﹐看來倒不是空穴來風的事﹐
你這些近衛親隨﹐果都是很高明的人物。」
天威難測﹐幾句說的七王爺一頭冷汗淋漓而下。
輕撩長袍﹐拜伏於地﹐七王爺急急說道﹕「皇兄賜罪。」
人証明確﹐七王爺似是已自知有口難辯了。
這時﹐譚雲已把兩個小小太監也點了穴道﹐靜靜的垂手一側。
楊王燕緊隨在譚雲身後﹐垂首而立。
養心殿中一片靜﹐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音。
沉默了一陣﹐黃衣中年才一揮手﹐道﹕「你起來。」
這時﹐一陣緊鐘急哨﹐傳入殿中。
七王爺膝雖離地﹐但卻躬身在龍鳳案前﹐道﹕「臣民有下情上奏。」
黃衣人笑一笑﹐道﹕「七弟不用多心﹐朕只是隨口說說罷了。」
這時﹐養心殿外﹐步履聲沓雜﹐繚亂﹐似是有不少人到了養心殿剛。
岳秀經過這一陣思慮﹐心中已有了主意﹐只覺今日事﹐如不能一舉澄清﹐那就
對七王爺埋下了殺身之禍﹐也許會對整個武林埋伏下一次殺戮劫難。
心中念轉﹐人卻突然抬起頭來﹐兩道眼神﹐直逼在黃衣人的臉上﹐緩緩說道﹕
「布衣草民﹐有事啟奏吾皇。」
黃衣人只覺岳秀雙目中神光如電﹐想到他制服兩個太監的武功﹐不禁心頭微生
凜然。
聰明莫過帝王﹐此情此景之下﹐黃衣人忽然帶起了笑容﹐道﹕「你﹗有什麼事
﹖」
岳秀道﹕「草民等一非王府死士﹐也不是七王爺重金禮聘的侍衛高手。」
黃衣人點點頭﹐道﹕「你們在七王府的身份是……」
岳秀接道﹕「咱們是受人之邀﹐進入王府﹐對付一批出沒無常的江湖人物罷了
。」
黃衣人道﹕「你說仔細一些。」
岳秀道﹕「養心殿外﹐已被人重重圍困﹐只怕已不許草民稟奏皇上了」
黃衣人望望兩個太監的屍體一眼﹐道﹕「你殺了人﹐只怕他們不會放過你了。
」
岳秀道﹕「草民如不願束手就縛呢﹖」
黃衣人道﹕「除了侍衛宮中人外﹐還有很多要替他們報仇的人。」
岳秀道﹕「草民甚覺奇怪﹐這些太監﹐怎麼會有如此高明的武功。」
黃衣人沉吟了一陣﹐道﹔「如是內苑之中﹐沒有幾個武功高明的人物﹐如何能
支使侍衛宮中人。」
岳秀心中暗道﹕「原來﹐他是有意造成兩股平衡的勢力﹐看來﹐他對這兩股勢
力﹐似乎是都已無法掌握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養心殿外﹐雲集了宮中內外高手﹐草民一旦被擒﹐
難免是一個死罪了﹖」
黃衣人道﹕「你人敢入內宮﹐想必是一身膽了。」
岳秀道﹕「草民膽深﹐只是不敢觸犯大明殺人償命的律條。」
黃衣人沉吟了一陣﹐道﹕「如是出手自衛﹐可恕無罪。」
岳秀道﹕「草民領旨。」
這時﹐已有兩個身著青衫﹐腰系黃帶﹐一個手執長劍﹐一個執單刀的老者﹐緩
緩步入殿門﹐遙遙一禮﹐道﹕「侍衛宮﹐副總領﹐旁昆、梁德安﹐叩見萬歲。」
黃衣人笑一笑﹐道﹕「朕和七弟敘話﹐你們來此作甚﹐退出殿去。」
左手執劍的旁昆﹐回顧了梁德安﹐低聲道﹕「梁兄﹐咱們是否該退出去﹖」
梁德安低聲道﹕「皇上分明已受了要挾﹐咱出其不意﹐先把他們制服﹐豈不是
大功一件。」
旁昆道﹕「兄弟也有此感。」
但聞岳秀說道﹕「草民等一不為名﹐二不為利﹐只因不願坐視大明山河﹐落於
宵小……」
手執長劍的旁昆﹐突然大喝一聲﹐飛身而起﹐連人帶劍﹐直對岳秀撲了過去。
人還未到﹐長劍已然化作了寒芒﹐點向岳秀的後背。
岳秀跪在地上﹐並未站起﹐身子倏然間﹐向旁側閃開四尺。
旁昆一劍擊空﹐腳落實地﹐岳秀已挺身站了起來﹐冷冷說道﹕「閣下好卑下的
手段。」
旁昆道﹕「你混入皇宮內苑﹐圖謀不軌﹐人人得而誅之﹐在下殺了你為國除害
﹐就算是手段毒辣一些﹐有何不可﹖」
岳秀淡淡一笑﹐道﹕「在下怎沒有聽到過皇上的令諭﹖」
旁昆道﹕「咱們久在侍衛營中﹐只要一見皇上的手勢﹐神色﹐即可知曉﹐自然
用不著他龍諭手詔了。」
岳秀回顧了那黃衣人一眼﹐只見他端然而坐﹐神色如常﹐誰也不知他用心何在
﹖當真是天威難測。
譚雲和楊玉燕﹐在室外時﹐和人打斗的十分激烈﹐但兩人進入了養心殿後﹐目
睹四海崇敬的大明天子竟也不敢輕易出手。
測不出龍心喜怒﹐岳秀只好自作主張﹐望了旁昆和粱德安一眼﹐冷冷說道﹕「
兩位聽著﹐兩位決非在下之敵﹐但在聖駕之前﹐在下不願傷人﹐如是兩位逼的在下
別無選擇﹐那就很難說了。」
旁昆冷笑一聲﹐道﹕「大膽匪徒﹐狂妄已極﹐我先生擒於你﹐打入天牢﹐再行
文州府﹐誅滅九族。」
喝聲中﹐連劈三劍。
這三劍很快速﹐但見劍光閃閃﹐流星飛芒一般﹐直卷過來。
岳秀避開了三劍之後﹐忽然間﹐展開了反擊﹐右手一探﹐五指已扣住了旁昆的
右腕﹐一震一甩﹐竟把旁昆的長劍﹐奪了過來﹐健腕回翻﹐長劍已然逼在旁昆的前
胸之上﹐冷冷說道﹕「你想死﹐還是要活。」
梁德安舉起了手中單刀﹐卻不敢向前逼進。
岳秀一面在折騰旁昆﹐但最重要的還是看看皇帝的態度﹐他如真的不要自己殺
人﹐自會下令攔阻。
其實﹐岳秀也沒有殺人的打算﹐左手疾出﹐點了旁昆的穴道﹐右手卻把奪的長
劍﹐還入旁昆身旁的劍鞘之中。
岳秀對梁德安冷冷說道﹕「我點了他的穴道﹐閣下能任侍衛宮的副總統領﹐想
必極為精通點穴之術了。」
梁德安道﹕「你意怎樣﹖」
岳秀笑一笑﹐道﹔「如閣下解開了他的穴道﹐我就束手就縛﹐任你處置。」
梁德安冷冷說道﹕「希望閣下不要變卦。」
連出三掌﹐拍了旁昆三處穴道。
但見旁昆流現出痛苦之色﹐頭上也見了汗水。
梁德安怔了一怔﹐急急把旁昆平放地上﹐施展推宮過穴法。
岳秀倒是言而有信﹐袖手旁觀。
推拿了一刻工夫﹐不但未能解了旁昆的穴道﹐反而造成了旁昆更大的痛苦。
梁德安看的清楚﹐旁昆是在咬咬牙苦撐﹐沒有叫出聲來。
岳秀淡淡一笑﹐道﹕「梁副統領﹐別再做作了﹐你整治得他已經快忍不住了。
」
梁德安舉手拭去臉上的汗水﹐道﹕「你用的什麼手法﹖」
岳秀道﹕「別問我什麼手法﹐只問閣下要不要履行諾言。」
梁德安抬頭望了龍鳳案後的皇帝一眼﹐看他神情肅然一語不發﹐當真是天威難
測﹐不知他在想些什麼﹖岳秀突然飛起一腳﹐踢的旁昆身子翻了兩次﹐但旁昆經此
一踢﹐人卻突然站了起來。
敢情﹐這一腳踢活了他的穴道。
梁德安低著頭﹐未說一句話﹐轉身向外行去。
皇帝未喝止﹐岳秀未攔阻﹐任他出殿而去。
旁昆穴道雖然被點﹐但他神志一直很清明﹐岳秀和梁德安的談話﹐他一直聽得
很清楚﹐所以﹐緊隨梁德安身後而去。
七王爺低聲說過﹕「兄弟﹐你在聖駕之前﹐和人動手相搏﹐還不快向聖上請罪
。」
岳秀微微一皺眉頭﹐轉身拜伏於地﹐道﹕「草民岳秀﹐請聖上恕罪。」
黃衣人笑一笑﹐道﹕「起來﹐起來﹐你處置的很好﹐武功高明﹐又不暴虐﹐在
江湖上﹐你是一位仁俠﹐如是用於國家﹐那是一位安邦定國的大臣了。」
岳秀道﹕「七王爺春風化雨﹐草民常承教誨﹐才有此小成。」
黃衣人回顧了七王爺一眼﹐道﹕「七弟﹐這樣好的人才﹐為什麼不推薦給我…
…」
輕輕咳了一聲﹐又道﹔「岳秀﹐你願意入朝為官嗎﹖」
岳秀道﹕「草民疏懶慣了﹐不習官場規矩﹐而且﹐無意仕途。」
黃袍人啊了一聲﹐道﹕「岳秀﹐你這一身武功文才﹐埋沒於田園之中﹐豈不是
可惜的很嗎﹖」
岳秀道﹕「草民修習的是丹道之術﹐講究的獨善其身﹐實不能在朝效命﹐萬歲
明鑒。」
黃衣人嘆息一聲﹐道﹕「七弟﹐士為知己者死﹐你有這樣一位知己高人﹐好叫
我羨慕。」
這也許是由衷之言﹐輕輕吁一口氣﹐對岳秀說道﹕「你不願入仕﹐我也不勉強
你﹐我自己也不知道我這個皇帝有多大的權利﹐我能給一個江湖人些什麼﹖讓我查
查看﹐我要賞你一件東西。」
岳秀道﹕「謝過萬歲。」
黃衣人一揮手﹐道﹕「你們在殿外面候著﹐我要和七弟商討一些事情﹐不過﹐
不要離遠﹐七弟招忌很多﹐參他的奏折﹐不下十本之多﹐你們守在近身﹐便於保護
。」
身為一國之君﹐說出此等之言﹐內心中的痛苦﹐實已形諸於外了。
岳秀拜伏於地﹐道﹕「草民等在聖駕之前傷人﹐罪該萬死。」
黃衣人嘆口氣﹐道﹕「恕你無罪﹐去吧﹗」
岳秀再拜起身﹐正待離去﹐黃衣人突然一揚手﹐道﹕「岳秀﹐接住。」
岳秀伸手接住﹐凝目望去﹐竟然是一塊綠色佩玉。
這佩玉澤如翠﹐不見一點雜質﹐入手之後﹐有一種溫柔的感覺。
一面雕龍﹐一面刻鳳。七王爺道﹕「岳秀﹐還不快謝厚賜。」
岳秀心中暗道﹕這塊玉雖然名貴﹐但在富有四海的君主之手﹐那就算不得什麼
了。
心中念轉﹐人已依言拜了下去。
黃衣人輕輕揮手﹐道﹕「你們出去吧﹗」
岳秀、譚雲、楊玉燕﹐魚貫步出了養心殿。
這時﹐養心殿外﹐還站著數十個侍衛宮的武士。
大約﹐他們已瞧出了情形不對﹐也自知無法勝人﹐所以﹐就未再沖入殿中。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看來﹐侍衛宮仍在調動人手。」
譚雲道﹕「岳兄﹐那些太監的武功﹐似是高過侍衛宮的人。」
楊玉燕道﹕「你們提心吊膽的不敢全力施為﹐生恐鬧出人命﹐但那些大監侍衛
﹐卻是向咱們致命下手﹐咱們吃虧不少。」
岳秀微微一笑﹐道﹕「如是情勢逼迫﹐自保要緊。」
楊玉燕低聲道﹕「侍衛宮﹐向來收羅江湖高手﹐也還罷了﹐那些太監之中﹐怎
的能有如此高明的武功。」
岳秀嘆口氣﹐道﹕「如若我的看法不錯﹐整座皇城﹐已為人所控制﹐他雖貴為
一國之君﹐只怕也身不由己了。」
譚雲道﹕「岳兄﹐難道咱們真要擔負起清君側的大任嗎﹖」
岳秀道﹕「咱們為七王爺而來﹐應該如何﹐只有聽七王爺的號令了。」
譚雲道﹕「就兄弟所見﹐這位大明皇帝﹐倒是一位有為之君。」
岳秀道﹕「內宮蘊變﹐大權似已被鬮臣把持﹐矯詔旨﹐更皇諭﹐群臣難服﹐縱
有一些憂國憂民的耿直之士﹐也空有一腔報國熱誠﹐難以發揮。為大明王朝﹐萬萬
蒼生﹐咱們實也應該盡一份心力﹐我想皇帝留下七王爺﹐大約也是討論此事了。」
楊玉燕低聲道﹕「大哥﹐他們會不會加害七王爺﹖」
岳秀道﹕「會﹗七王爺經略七省﹐手握重兵﹐對他們是一個很大的威脅﹐殺了
七王爺也就等於解除了他手握的兵權﹐如若再派上一個他們自己的人﹐手握江南重
兵﹐那就可能使他們為所欲為了﹐也可以謀位弒君。」
譚雲道﹕「岳兄﹐你看﹐皇帝是否已了解到自己的處境﹖」
岳秀笑一笑道﹕「想必早已知道了﹐不過﹐他似是很了解自己﹐所以﹐裝三分
糊塗……」
楊玉燕道﹕「大哥﹐看來作皇帝﹐也不是頂快樂的人。」
岳秀笑一笑﹐道﹕「這要看怎麼作了﹐如是憂國愛民的皇帝﹐天下大事﹐集於
一身﹐一字之錯﹐就可能造成冤獄、大劫﹐那自然不舒服﹐辛勞甘苦﹐尤過常人。
但如是耽於逸樂的皇帝﹐那就大不相同了﹐後宮佳麗﹐粉紅黛綠﹔六部八卿﹐分掌
國事。他可以不聞不問﹐過他的逸樂日子……」
譚雲道﹕「這個皇帝﹐似乎還不是耽於逸樂之人﹖」
岳秀道﹕「國家大事﹐不是咱們這等江湖人所能妄作論斷﹐還是聽從一下七王
爺的高見吧﹗」
譚雲道﹕「岳兄說的是……」
這時﹐侍衛宮中﹐竟然行出一個胸垂花白胡的黑衣老者﹐遙遙招手﹐道﹕「哪
一位請和在下答話。」
岳秀低聲道﹕「譚兄﹐去應付他一下。」
黑衣老者一抱拳﹐道﹕「老夫米九﹐不知閣下聽人說過沒有﹖」
譚雲怔了一怔﹐道﹕「六月飛雪米九。」
米九笑一笑﹐道﹕「想不到啊﹗老夫幾十年未在江湖上走動了﹐竟然還有人記
得老夫。」
譚雲道﹕「老前輩盛名卓著﹐天下有何人不知大名。」
米九道﹕「言重了﹐言重了……」
語聲一頓﹐接道﹕「兩位既知道老夫之名﹐想必是大有來歷的人﹐但不知諸位
可否給老夫一個面子﹖」
譚雲道﹕「啊……但不知咱們能否作得了主意。」
米九笑一笑道﹕「虎入深山﹐龍歸大海﹐江湖人物江湖老﹐如是諸位作不得主
意時﹐老夫倒可提供一個辦法﹖」
譚雲道﹕「一走了之﹖」
米九輕輕咳了一聲﹐道﹕「老了﹐老了﹐退休了﹐不過﹐目下侍衛宮的總領頭
﹐是老朽一位多年的小兄弟﹐老夫不得不仍留在侍衛宮中……」
譚雲哦了一聲﹐道﹕「聽說侍衛中有五位長老﹐閣下想就是五老之一了﹖」
米九笑一笑﹐道﹕「閣下這點年紀﹐對江湖中事﹐似是知道不少。」
譚雲道﹕「誇獎﹐誇獎﹐在下常年在江湖上行走﹐別的沒有學到﹐但對江湖中
的人物﹐卻是知曉的很多。」
米九雙目圓睜﹐盯注在譚雲的臉上瞧了一陣﹐道﹕「朋友﹐可否把姓名見告老
夫﹖」
譚雲笑一笑﹐道﹕「米老﹐不是在下怕事﹐但江湖上有一個流傳的規矩﹐凡是
和侍衛宮中人作對的人向來不留下姓名。」
米九道﹕「閣下之意﹐老夫明白了﹐你們怕牽累家人。」
譚雲道﹕「是﹗侍衛宮既有江湖人的狠毒﹐也有官兵可以借重﹐咱們作者百姓
的﹐如何有抗拒的能力呢﹖」
米九道﹕「侍衛宮中﹐對待稍有名氣的江湖朋友﹐一向都很客氣。」
譚雲道﹕「可惜﹐咱們早已投入七王爺的幕府﹐倒也不便再為侍衛宮中之賓了
。」
米九一皺眉頭﹐道﹕「年輕人﹐剛才﹐你擊退了本宮中兩個副總領班﹐近三日
中﹐本宮人手﹐連受挫折﹐這是否都和你們有關呢﹖」
譚雲道﹕「這個麼﹐在下不能說全然無關﹐但有很多﹐應該和我們沒有關系。
」
放低了聲音道﹕「米九﹐你是否覺著﹐京城里很復雜﹐似乎是還有一股勢力﹐
在京城里﹐和侍衛宮沖突﹖」
米九沉吟了一陣﹐道﹕「你是說內苑府嗎﹖」
譚雲道﹕「為何是內苑府﹖」
米九道﹕「那就是太監們留在宮中的住地。」
譚雲道﹕「那些太監的武功﹐十分高強﹐在下一直奇怪……」
米九道﹕「什麼奇怪﹖」
譚雲道﹕「一個幼年淨身進宮的人﹐應該是沒有學武功的機會才是。」
米九道﹕「那是內苑的事﹐老夫不願和你辯論﹐我們只談此刻的形勢。」
譚雲道﹕「此刻形勢很簡單﹐只要老前輩﹐讓讓路﹐咱們就過去了。」
米九道﹕「閣下想的真是便宜啊﹗」
譚雲道﹕「那老前輩的意思是……」
米九道﹕「我的意思嗎﹖是想勸諸位放下兵刃﹐束手就縛。」
潭雲回顧岳秀一眼﹐道﹕「咱們應該如何﹖」
岳秀笑一笑﹐道﹕「咱們麼﹖正要等七王爺﹐你自己作主了。」
言下之意﹐那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不要譚雲心存顧忌。
譚雲聽懂了﹐但米九也聽懂了。
米九雙目一翻﹐望著岳秀﹐道﹕「閣下是什麼人﹖」
岳秀道﹕「在下的同伴﹐既然不肯告訴你姓名﹐我又怎能會講。」
米九道﹕「年頭變了﹐這些年輕人﹐真的是已經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楊玉燕手中扣著兩枚蜂翼﹐暗作戒備﹐隨時可以打出。
岳秀冷冷說道﹕「米老兄﹐皇上未傳令諭﹐七王爺鵬程萬里﹐侍衛宮中人﹐似
是犯不著和我們結仇。」
米九一皺眉頭﹐道﹕「你是說……」
岳秀道﹕「咱們已傷了幾個內苑太監﹐既未見皇上怪罪﹐那証明了皇上已無怪
罪之意。」
米九沉吟不語。
岳秀低聲道﹕「目下情勢﹐貴宮似是不用趕熱鬧﹐以侍衛宮耳目之靈﹐錯開了
今天之後﹐諸位隨時可以找到我們。」
米九冷冷說道﹕「小兄弟﹐你的話很有道理﹐但就這樣讓老夫退走﹐老夫又有
些不太甘心。」
岳秀道﹕「那容易﹐老前輩要如何才能甘心﹐但請吩咐。」
米九哈哈一笑﹐道﹕「這麼辦吧﹗咱們各露一手出來﹐如是你們確有過人之能
﹐老朽作主﹐侍衛宮人不再攔阻各位。」
岳秀道﹕「好﹗那就請老前輩出個題目吧﹗」
米九探手入懷突然摸出了一把制錢﹐伸開手掌﹐笑一笑﹐道﹕「閣下要不要數
一數看﹖」
岳秀道﹕「不用數了﹐一共是九枚制錢。」
米九道﹕「好眼力。」
右手一抖﹐九枚制錢﹐盡皆投入空中。
九枚制錢﹐高到五丈之後﹐才力盡向下沉落。
就在制錢向下沉落時﹐米九突然飛身而起﹐一道寒芒﹐卷飛而出。
但聞一陣波波輕響﹐制錢和寒芒﹐同時不見。
米九又落回原處﹐右手一抬﹐道﹕「接住。」
一把制錢﹐投了過來。
岳秀伸手接住﹐仔細看去﹐九枚制錢﹐都由中間劈斷﹐變成了一十八個。
岳秀點點頭﹐道﹕「好刀法﹐而且﹐刀刃也夠鋒利﹐制錢被切的如此整齊。」
米九哈哈一笑﹐道﹕「雕蟲小技﹐不值識者一哂。」
岳秀突然一抬右手﹐十八個分為兩半的制錢﹐直升了六七丈高。
制錢力盡而落時﹐岳秀突然說道﹕「兄弟﹐寶劍借我一用。」
伸手握住了楊玉燕身上的長劍﹐飛騰而起。
寶劍一揮﹐閃起了一片寒芒。
但聞一陣金鐵交嗚之後﹐岳秀落著實地。
平伸寶劍﹐那些制錢﹐又被岳秀劍光中分﹐變成了三十六枚。
在場之人﹐都是行家﹐暗中計數了一下﹐兩人斬斷制錢﹐花費的時間一樣﹐不
同的是一個只斬九枚﹐一個劈了十八枚。
米九的雙目盯注在岳秀手中長劍瞧了一陣﹐突然一揮手﹐道﹕「好﹗諸位請過
了。」
岳秀笑一笑﹐道﹕「不行﹐咱們還要等候七王爺。」
米九愣了一愣﹐轉身而去。
岳秀緩緩把長劍還入楊玉燕背上的劍鞘之中。
侍衛宮中人也隨著米九退了回去。
譚雲低聲說﹕「岳兄﹐技驚群豪﹐他們已知難而退了。」
楊玉燕低聲道﹕「七王爺出來了。」
岳秀轉眼望去﹐只見七王爺緩步由養心殿中行了出來。
忽然間﹐大殿一角處飛出了一道寒芒﹐直向七王爺卷了過去。
岳秀吃了一驚﹐一提氣﹐直撲過去。
他在惶急之下﹐全力施為﹐這一次飛躍﹐直如閃電飛矢。
但雙方面距離太遠﹐岳秀雖然有舉世無匹的輕功﹐也無法趕援得及。
眼看七王爺就要傷在那寒芒之上﹐突然一團金光﹐由殿中飛了出來﹐當的一聲
﹐迎中寒芒。就這一緩的工夫﹐岳秀已然撲到﹐右手一揮﹐一股潛力﹐應手而出﹐
逼退對方刀勢﹐左手搗出一拳。
但聞一聲悶哼﹐一個黑衣人滾到了七八尺外。
原來﹐岳秀全力施為﹐用出了輕易不用的百步神拳﹐拳勢未到﹐那一股潛力﹐
已山湧而至﹐擊在那黑衣大漢的前胸之上。
這一擊﹐力道強猛﹐那黑衣大漢被震的口噴鮮血而死。
原來養尊處優的七王爺﹐突然間﹐也變的勇敢﹐望著岳秀笑笑道﹕「這人的刀
真的很快﹐但你的拳勢更快。」
岳秀伏身拾起了一顆金色的圓球﹐回頭向殿中望去。
只見皇帝端坐在龍鳳案﹐微笑頷首。
岳秀隨手把金球藏入袖中﹐低聲道﹕「大哥﹐救你的是聖上。」
七王爺一怔﹐道﹕「聖上會武功﹖」
岳秀道﹕「會﹐而且﹐武功還不錯﹐他遙擲一球﹐救了你的性命﹐如非他及時
一擊﹐只怕小弟要救援也遲了。」
七王爺道﹕「那我行去謝謝他。」
岳秀道﹕「不用了﹐也許皇上深藏不露的別有用心﹐咱們先別拆穿這件事。」
舉步向前行去。
這一次﹐岳秀不敢再稍存大意﹐緊隨在七王爺的身後。
譚雲和楊玉燕都迎了上來。
楊玉燕低聲道﹕「王爺﹐賤妾慚愧﹐不是岳兄快如閃電的身法﹐只怕賤妾罪該
萬死了。」
七王爺笑一笑﹐道﹕「深宮內苑中﹐埋藏如此深重的殺機﹐只怕連皇帝也未想
到。」
回顧了岳秀一眼﹐道﹕「兄弟﹐我決定了一件事﹐還未告訴你。」
岳秀道﹕「什麼事﹖」
七王爺道﹕「我本來想收玉燕為義女﹐但想一想﹐輩份不適宜﹐所以﹐決定和
她認作兄妹。」
楊玉燕感動得雙目中滿蘊兩眶淚水﹐道﹕「王爺﹐這個如何使得﹐你是金枝玉
葉﹐我只是出身平民……」
七王爺笑一笑﹐道﹕「將相本無種﹐你作了我的義妹﹐你也是金枝玉葉了﹐才
能配上我那被聖上封賜布衣侯的岳兄弟。」
岳秀呆了一呆﹐道﹕「布衣候﹐誰是布衣侯﹖」
七王爺道﹕「你﹗岳兄弟﹐皇上和我再三說明﹐希望你留在京任職﹐但我再三
代你婉拒﹐結果是決定封你為布衣侯﹐有銜職﹐仍過你的悠游林泉的生活。」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小弟江湖白衣﹐不思名位﹐但一個官至侯位的銜稱
﹐豈會是沒有一點束縛之力。」
七工爺笑一笑﹐道﹕「皇上只是要我轉達此意﹐小兄並沒有接下封號﹐以後﹐
你們當面商討。」
岳秀怔了一怔﹐道﹕「皇上還要召見小弟嗎﹖」
七王爺道﹕「他是這麼說過﹐但怎麼一個見法﹐我就不清楚了。」
這一次朝王見駕﹐完全不是傳說中那麼美化的事。
回到王府﹐七王爺立刻把岳秀、譚雲、楊玉燕﹐召入秘室。
七王爺讓三人落座之後﹐一直不發一言。
但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是說明了﹐他並非無話可說﹐只是不知如何開口
。
楊玉燕第一個忍不住﹐低聲說道﹕「王兄﹐有什麼話要吩咐我們﹐可以開口了
。」
七王爺笑一笑﹐道﹕「玉燕﹐你覺著岳兄弟這一身武功、文才﹐埋沒了是否有
些可惜﹖」
楊玉燕也是聰明人﹐七王爺一句話﹐已使得楊玉燕心生警惕。
回頭看去﹐只見岳秀臉上是一片平靜﹐看不出他心中想些什麼﹖忽然間﹐楊玉
燕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著這些時間以來﹐自己對岳秀的了解太少﹐再想想自己一
片深情﹐寄托岳郎﹐但岳秀卻一直是那樣冷冷漠漠﹐既未表示過什麼﹐也沒有對自
己有太大的關懷﹐簡而言之﹐也只是一種長兄的關注。……
一時間﹐心念轉動﹐忽然有無限委屈的感覺。
但覺鼻孔一酸﹐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七王爺吃了一驚﹐道﹕「玉燕﹐你哭什麼﹖怎麼無端端的傷起心來。」
楊玉燕舉衣袖拭去臉上的淚痕﹐黯然說道﹕「玉燕得王爺垂顧﹐賜稱兄妹﹐又
認識了岳大哥﹐這樣人間祥鱗﹐還會有什麼不滿足的……」
七王爺接道﹕「既然如此﹐你怎會無端端的哭了起來。」
楊玉燕道﹕「小妹很慚愧。」
七王爺道﹕「你把為兄的說糊塗了﹐你有什麼慚愧的地方﹖」
楊玉燕道﹕「小妹對岳大哥的認識太少﹐他像月下沙灘、霧中花﹐越看越模糊
﹐小妹不能回答大哥的話﹐豈不是慚愧麼﹖」
七王爺道﹕「原來如此﹐岳兄弟……」
楊玉燕突然站起了身子﹐低聲接道﹕「王兄﹐你們三位談談吧﹗小妹想先告退
了。」
岳秀笑一笑﹐沒有說話﹐譚雲卻低審說道﹕「姑娘廚下手藝高明﹐能不能替咱
們燙壺酒﹐炒幾樣下酒的菜。」
這些時日﹐楊玉燕歷了兇險﹐也長了見識﹐試去淚水﹐點頭一笑﹐道﹕「小妹
這就去替三位備酒。」
譚雲輕輕咳了一聲﹐笑道﹕「岳兄﹐看來玉燕說的不錯﹐岳兄的心意﹐真如雲
中星月﹐叫人看不透澈。」
岳秀忽然嘆息一聲﹐道﹕「大哥和譚兄的意思﹐小弟明白﹐只是小弟另有苦衷
﹐無法作答。」
七王爺嗯了一聲﹐道﹕「什麼苦衷﹐不能說出來嗎﹖」
岳秀道﹕「如是能夠說出來﹐那也不算苦衷了。」
譚雲道﹕「可是伯母方面的……」
七王爺接道﹕「那容易﹐我願代玉燕向伯母說項。」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對玉燕的事﹐小弟到時間﹐自會有個交代﹐兩位不
用為此費心了。」
這時﹐突然聞一聲呼哨傳進來。
譚雲一皺眉頭﹐道﹕「看來侍衛宮﹐真的和咱們較上了勁。」
七王爺急急說道﹕「快出去瞧瞧看﹐莫不是官家來了﹖」
譚雲怔了一怔道﹕「官家來了。」
七王爺笑一笑道﹕「是的﹐他和我約好今夜在此相會。」
岳秀站起身子道﹕「咱們一起看看去吧﹗」
三個人離開秘室﹐迎了出去。
夜色中只見一個身著長衫的中年人﹐背負雙手﹐站在院落中﹐但見朱奇﹐毒手
郎中馬鵬﹐各執兵刃﹐擋住那青衫人的去路。
緊隨那青衫人的身後﹐是個佩著長劍的漢子﹐一個四旬左右﹐一個只有二十上
下。
兩人手按劍柄﹐瞪著朱奇和馬鵬。
七王爺快步而至﹐一撩衣襟﹐跪了下去﹐道﹕「臣弟接駕來遲……」
青衫人伸手扶起了七王爺道﹕「快起來﹐咱們今夜是兄弟相會﹐不論官場禮儀
。」
七王爺站起身子﹐岳秀和譚雲一起跪拜下去。
官家連連揮手﹐道﹕「我深夜探訪﹐只論私誼﹐兩位不用行禮。」
這時朱奇和馬鵬﹐也聽出了來人的身份﹐竟然是大明朝的皇帝﹐砰的一聲﹐齊
齊跪了下去。
官家很開明﹐臉上一直帶著笑容﹐道﹕「不用多禮了﹐快快起來。」
回顧了兩個佩劍的隨從﹐道﹕「你們也可休息一下﹐我要和御弟談談。」
兩個佩劍人﹐被朱奇、馬鵬﹐招待入一座跨院中﹐杯酒論交﹐縱論江湖事﹐談
得甚是投機。
官家卻被七王爺帶入秘室。
玉燕姑娘早已在廚下做好了幾樣小菜﹐燙好了幾壺酒。
七王爺陪官家落坐秘室﹐楊玉燕正好送美肴。
看看是官家﹐楊玉燕又要下拜﹐卻被官家攔阻﹐笑道﹕「姑娘﹐不用多禮了。
」
兩道目光﹐上下打量了玉燕姑娘一陣﹐只看的楊玉燕暈生雙頰﹐垂下頭﹐不敢
抬起來。七王爺輕咳了一聲﹐道﹕「王兄﹐請進點酒菜。」
官家舉筷吃了一口﹐道﹕「好﹐好﹐這是御弟在江南的名廚手藝吧……」
七王爺道﹕「不是﹐是楊姑娘的傑作。」
官家道﹕「難得啊﹗難得﹐楊姑娘這點年紀﹐就燒得這樣好菜。」
七王爺低聲道﹕「王兄﹐可是想和岳秀談談嗎﹖」
官家點點頭﹐道﹕「我想了很久﹐如是強下詔諭﹐迫他入仕﹐那可能逼他逃走
……」
七王爺接道﹕「王兄明鑒﹗岳秀是這樣的一個人﹐不知為什麼﹐他對入仕為官
一途﹐深惡痛絕。」
官家忽然嘆息一聲﹐道﹕「古人雲﹐伴君如伴虎﹐有很多誤鍺聖旨﹐常常使一
門忠烈﹐盡遭傷亡。亂時忠臣﹐舍生忘死﹐以保君主江山﹐但太平世界﹐他們卻不
會阿諛奉承﹐討君歡心﹐君臣隔日深﹐再經奸臣誣陷﹐君不詳查﹐造成了不少恨事
。」
七王爺道﹕「似王兄這等下體臣心﹐洞明事的人﹐自然不會﹐再造冤獄。」
官家嘆息一聲﹐道﹕「我雖有振作之心﹐但以前的積弊太深﹐一時之間﹐卻有
力難從心之感。」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近來﹐我發覺宮中情形﹐異常之有﹐後宮、內苑﹐似
乎是都落入別人的控制之中。」
七王爺道﹕「這麼說來﹐王兄的處境﹐似是極度的危險。」
官家道﹕「所以﹐我來找岳秀談談。」
七王爺召岳秀、譚雲齊入秘室﹐楊玉燕卻行了一禮﹐准備告退。官家笑一笑﹐
道﹕「聽說你已被七弟認作義妹﹐也算是自己人﹐不用回避了。」
楊玉燕又行了一禮﹐留了下來。
岳秀、譚雲又要行大禮﹐官家搖搖頭﹐道﹕「夠了﹐夠了﹐你們一直把我當皇
帝看待﹐今宵咱們是私室論交﹐不計君臣身份。」
岳秀道﹕「這個﹐草民等如何敢當。」
官家道﹕「七弟告訴我你堅拒入仕﹐可有什麼原因﹖」
岳秀道﹕「草民生性疏懶﹐官場習氣﹐對我不太適合。」
官家道﹕「就這樣簡單嗎﹖」
岳秀道﹕「小節不修﹐常招致殺身之禍﹐而且禍連家人﹐滿門誅絕﹐皇上覺著
這是一件小事﹖」
官家道﹕「岳秀﹐你堅不入仕﹐我不勉強你﹐但我要你作一件事﹐你是否肯答
允呢﹖」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先有疾風﹐才知勁草﹐草民等既受知遇﹐自當為君盡
忠﹐但不知主上有何詔諭﹖」
官家道﹕「侍衛宮﹐內苑府﹐本是兩種作用的機構﹐但現在似乎都變了質。」
岳秀道﹕「皇上居於內苑﹐對宮中事知曉必多﹐但不知內苑和侍衛宮﹐都為何
人控制﹖」
官家沉吟了一陣﹐道﹕「似是來自宮中的一股神秘力量﹐控制了兩處﹐更可怕
的是﹐寡人仔細觀察之後﹐發覺內苑府中引進了不少的太監﹐都非淨身之人……」
岳秀道﹕「萬歲觀察入微﹐定力深厚﹐不為他們左右﹐才保了這個粗安之局。
」
官家道﹕「內宮庭制﹐必將改革﹐兩代前皇﹐會有太監專權之行﹐皇位傳於寡
人﹐作了一番輿改﹐想不到這一來﹐太監大權被削﹐致使內庭規制不嚴﹐混入了江
湖中人﹐造成今日之局。」
官家笑著繼續道﹕「幸得七弟及時而至﹐帶來了你們這一批義俠人才﹐內宮形
勢﹐已逼得我不能再拖下去﹐我想委請你擔大任﹐以清君側﹐重振大明朝綱﹐不知
你意下如何﹖」
岳秀道﹕「草民只恐才慧所限﹐難當此等大任﹐似乎是很難再找個適當的人了
。」
七王爺回顧了岳秀一眼道﹕「岳秀﹐你不用辭﹐我已代你答應下來了。」
岳秀道﹕「既承看重﹐草民只有全力以赴了。」
官家點點頭﹐道﹕「那很好﹐但以平民布衣﹐出入深宮內苑﹐實有諸多不便之
處﹐所以﹐寡人要封你個名號……」
岳秀急道﹕「萬歲﹐草民無意名位……」
官家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想了很久﹐才想出一個折衷之法﹐你不入仕﹐
但卻封布衣侯﹐寡人已賜你玉指﹐再賜金鳳剪一把﹐鳳剪所至﹐三宮六院﹐任你便
宜行事﹐王妃抗命﹐也任你先斬後奏。」
七王爺怔了一怔﹐道﹕「皇兄﹐這個……」
官家笑一笑﹐接道﹕「七弟﹐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好的是國境四鄰﹐尚稱平
靜﹐但這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這是我整頓內苑府的最好機會。」
七王爺低聲說道﹕「臣的意思﹐金鳳剪乃先朝傳下之物﹐權威太重﹐皇兄……
」
官家搖搖頭道﹕「我知道﹐目下不但內宮叛亂﹐幾家藩鎮﹐似乎也有變化﹐我
請出金鳳剪﹐整理京界內亂﹐也要幾個藩鎮明白。」
七王爺哦了一聲﹐未再多言。
官家的目光﹐轉注到岳秀的身上﹐道﹕「岳秀﹐你知道金鳳剪的來歷嗎﹖」
岳秀搖搖頭﹐道﹕「草民不知。」
官家道﹕「金鳳剪來自外國貢物﹐長度二尺八寸﹐鋒利可斷金鐵﹐先帝以金鳳
剪清理宮亂、親王﹐誅殺百人﹐不沾血跡﹐以後封存後宮﹐作為權威之征﹐寡人賜
你﹐不但要你代清君側﹐還要布衣伏剪﹐盡除朝中叛王、奸臣﹐小者江湖匪盜﹐亦
在剪除之列﹐金剪到處﹐不受大明律令的限制﹐我信任你不致妄用。」
岳秀呆了一呆﹐道﹕「這等先朝遺物﹐草民怎敢……」
官家接道﹕「孤意已決﹐你不用再推辭了﹐而且﹐金鳳剪﹐也只有你這樣武功
的人﹐才能執用。」
岳秀心中大奇﹐道﹕「金鳳剪除了鋒利之外﹐還有別的妙用嗎﹖」
官家道﹕「金鳳剪來自甫蠻貢物﹐造剪人不但極善治鋼﹐也兼顧了外觀﹐其形
如鳳﹐張剪如翼﹐寡人曾經仔細看過那金剪形狀﹐它應該是一件奇異暗器。」
岳秀哦了一聲道﹕「有這等事﹖」
官家笑一笑﹐道﹕「我也許練過幾天劍木……」
岳秀接道﹕「萬歲施援七王爺﹐金丸發如流星﹐足見高明。」
官家哈哈一笑﹐道﹕「但我還不會施用金鳳剪。」
岳秀道﹕「草民也不會。」
官家道﹕「我相信你的才智一看就會﹐內苑後宮中﹐我可以信得過的親隨﹐只
有一十二個人﹐他們倒是個個忠心﹐武功也過得去﹐你既接受了布衣侯、金鳳剪﹐
行動要愈快愈好﹐但不知你幾時進宮﹖」
岳秀道﹕「這個﹐草民請教過七王爺﹐再奏詔選。」
官家點點頭﹐道﹕「好﹗我希望是愈快愈好。」
七王爺道﹕「臣弟自會促應詔選﹐進宮侍駕。」
官家站起了身子﹐笑道﹕「岳秀入宮時﹐你也進宮﹐咱們兄弟要多談談國家大
事﹐你布政七省﹐對江南風土人情﹐知之甚詳﹐民間疾苦﹐也比我知曉的多些﹐我
還要借重你的長才。」
七王爺忽然間滾落下一片汗珠﹐拜伏於地﹐道﹕「臣弟理當效命。」
譚雲、楊玉燕﹐本來都要送駕﹐但見岳秀站著未動。
送走了官家﹐七王爺重回密室﹐拭拭頭上的汗珠﹐緩緩說道﹕「岳兄弟﹐你幾
時進宮﹖」
岳秀笑一笑﹐道﹕「大哥的決定呢﹖」
七王爺道﹕「愈快愈好。」
岳秀道﹕「好吧﹐咱們明天午時進宮如何﹖」
七王爺道﹕「好﹗就是明天午時……」
輕輕吁一口氣﹐接道﹕「岳兄弟﹐你要把人手集中一下進宮去﹐只怕很難免去
和內苑府、侍衛宮的沖突。」
岳秀道﹕「侍衛中人﹐大半來自江湖﹐不去管它了﹐但內苑府﹐是怎麼一回事
呢﹖難道是太監在搗亂﹖」
七王爺道﹕「大概是吧﹗皇上沒有說明白﹐但我想你受賜金鳳剪時﹐他會有個
交代。」
岳秀嘆口氣﹐道﹕「照小弟的看法﹐內苑府的太監們﹐早已變質﹐可能是別人
安排的死士。」
七王爺道﹕「我那皇帝兄長﹐對你似是特別優遇﹐這件事﹐你們當面談談吧﹗
」
岳秀吸一口氣﹐道﹕「好吧﹗大哥﹐請安歇吧﹗」
帶著譚雲和楊玉燕告退出來。
譚雲哈哈一笑﹐道﹕「岳兄﹐咱們來自江湖﹐想不到竟然會擔負起清理君側的
事﹐想來﹐真是像做夢一樣。」
岳秀道﹕「皇帝也是人﹐龍心難測﹐完全是權威之心作祟﹐這件事……」
突然停下腳步住口不言。
楊玉燕一顰眉﹐道﹕「大哥﹐可是有人來了﹖」
岳秀點點頭。
楊玉燕呆了一呆﹐道﹕「敵人已經來了﹖」
岳秀道﹕「不錯﹐就是那屋角暗影之處。」
譚雲皺皺眉頭﹐沒有講話﹐心中卻暗暗忖道﹕這地方﹐巡察極嚴﹐朱奇、馬鵬
擔負警戒之責﹐兩人都是老江湖了﹐怎的會被人闖了進來﹐竟無所覺。
忖思之間﹐只見暗影中﹐行出一個身著灰衣﹐年過半百﹐留著花白長須的者者
。
只見拂須一笑﹐道﹕「佩服﹐佩服﹐閣下好靈敏的耳目。」
岳秀仔細打量了那灰衣老者一眼﹐竟是素不相識。
淡淡的笑一笑﹐道﹕「不敢﹐不敢……」
目光卻轉注到譚雲的臉上。
想那譚雲見多識廣﹐或可認出這老者的來歷。
對於江湖上酬應之言﹐岳秀自知不如譚雲﹐同時﹐也瞧出了﹐譚雲也不識老者
﹐當下低聲說道﹕「譚兄﹐問問他什麼來路﹖」
譚雲行前兩步﹐一抱拳﹐道﹕「恕兄弟眼拙﹐不識大駕。」
灰衣人笑一笑﹐道﹕「但老夫卻識得閣下是湘西譚二公子。」
譚雲微微一怔﹐忽然縱聲而笑﹐道﹕「說的是啊﹗一明一暗之間﹐自不可同時
相識﹐在下確是譚雲﹐閣下怎麼稱呼﹖」
灰衣老者道﹕「通名報君子﹐如非太重要的事情﹐我看那就免了﹐還是談談重
要的事吧﹗」
譚雲沉吟了一陣﹐道﹕「閣下不肯奏告姓名﹐也就罷了﹐但不知有什麼大事奏
告。」
灰衣人道﹕「大明皇帝﹐剛剛離開此地﹐但不知和諸位談些什麼﹖」
譚雲未作回答﹐回顧了岳秀一眼﹐才緩緩說道﹕「他們兄弟相晤﹐說些什麼咱
們也不清楚﹐就算知道一些﹐也不會告閣下。」
灰衣老者呵呵一笑﹐道﹕「相談如此不歡﹐那也很難談得下去了﹐老夫告辭。
」
岳秀冷冷說道﹕「站住。」
灰衣老者目光轉注到岳秀的臉上﹐道﹕「你要留下老夫﹖」
朱奇接道﹕「不錯﹐這不是戲院子﹐任你進進出出。」
灰衣老者目光一掃朱奇﹐笑道﹕「好啊﹐大名鼎鼎的膽叟朱奇﹐竟然也在此地
……那頑童呢﹖」
朱奇心中暗道﹕這人對我認識的這樣清楚﹐我怎麼卻一點也認不出他是何人。
馬鵬低聲說道﹕「朱兄﹐他可能戴有人皮面具。」
朱奇道﹕「你脫下人皮面具﹐以真正面目和人相見﹐在下或可認出閣下。」
灰衣人哈哈一笑﹐道﹕「朱兄﹐兄弟認識你就夠﹐朱兄似是用不著一定要認出
在下是誰了。」
說完話﹐突然飛身而起﹐夜色中﹐直飛起三四丈高﹐斜向一個屋面上落去。
朱奇道﹕「怎不派人追他下去。」
岳秀笑一笑道﹕「咱們沒有什麼傷亡﹐放他一馬算了。」
朱奇道﹕「公子大度海量。」
岳秀道﹕「大家都回房去休息一下﹐明天﹐咱們還有很多事干。」
朱奇一欠身﹐轉身而去。
群豪各回居室﹐岳秀步入譚雲住房。
譚雲啟門讓客﹐拱手一笑﹐道﹕「岳兄﹐有什麼要事吩咐﹖」
岳秀道﹕「就表面觀察所得﹐當今很精明﹐七王爺有點懦弱﹐皇上對他很放心
﹐咱們如是真要擔負起清君側的大任﹐不但是和內苑府、侍衛宮中人沖突﹐整個江
湖恐怕都會和咱們為敵﹐這一點不知譚兄想過沒有﹖」
譚雲道﹕「沒有想到如此復雜﹐但現在已成騎虎﹐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岳秀苦笑一笑﹐道﹕「宦海是非和江湖恩怨﹐一樣的沾不得手﹐一旦被沾惹上
手﹐就如陷身泥淖﹐欲罷不能﹐目前是咱們已成了非管不可的局面﹐管下去﹐這份
麻煩恐怕一輩子無法擺脫了。」
譚雲笑一笑﹐道﹕「如是咱們現在撒手一走﹐七王爺只怕是很難交待了。」
岳秀道﹕「何止是無法交代﹐說不定吃足苦頭。」
譚雲道﹕「岳兄﹐事已如此﹐咱們已無選擇的余地﹐只有硬著頭皮管下去了。
」
岳秀神情肅然的說道﹕「譚兄﹐在下無意仕途﹐目下咱們是提著腦袋玩命的局
面﹐但也是入仕為官的進身之階﹐百年難遏的好機會﹐在下覺著﹐咱們只賣命﹐不
受祿也不是為人之道﹐譚兄不妨考慮一下﹐是否要謀個一官半職﹖」
譚雲道﹕「江湖生涯﹐和宦海風雲﹐同樣是險惡萬變﹐防不勝防﹐但為朝廷效
命﹐總算是個正經出身﹐歐陽俊、嶺南雙龍、唐嘯、朱奇等﹐都算是江湖人﹐如能
歸伏正途﹐謀個出身也好榮宗躍祖一番﹐對他們而言﹐也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譚雲道﹕「兄弟出自江湖世家﹐想不到遇上岳兄後﹐竟然一變為身負清君側的
大任……」
譚雲笑一笑﹐扭轉話題﹐道﹕「岳兄﹐亂源發自內苑府﹐主使人用心何在呢﹖
」
岳秀道﹕「挾天子以令諸侯。」
譚雲道﹕「那是留京親王的陰謀了。」
岳秀沉思了一陣﹐道﹕「綜觀全局﹐似是有很多股勢力在沖突、爭權﹐侍衛宮
中﹐未必忠於皇上﹔內苑府似是受命後宮。我想﹐可能龍鳳會從中作祟﹐至於親王
謀權﹐蓄養死士﹐那又是一股勢力﹐是否已侵入內廷﹐還無法找出線索﹐也正因這
幾股勢力﹐形成了一股激蕩暗流﹐誰也沒有取得絕對優勢﹐皇上的智慧﹐就在讓他
們互相暗斗﹐自己裝作不知﹐置身事外﹗」
譚雲接道﹕「既是如此﹐他又何以對岳兄倚重﹐授於大權﹖」
岳秀笑道﹕「他目前雖然置身事外﹐但並非他的意願﹐哪是不得不爾的做法﹐
這幾股勢力﹐一旦分出了勝負﹐取得優勢的一股勢力﹐立刻就有篡位之險﹐把咱們
加進去﹐作他參於本錢﹐鼎足之勢﹐變成了四角紛爭。」
譚雲道﹕「看來﹐他對咱們確實看重。」
岳秀道﹕「目前確然如此﹐這是他重振君權﹐整飭綱紀的希望所寄。」
譚雲道﹕「唉﹗兄弟擔心咱們的實力太單薄﹐一旦正面交鋒﹐只怕力難勝任。
」
岳秀笑一笑﹐道﹕「所以﹐咱們也得結合一批人手為助。」
潭雲道﹕「岳兄﹐是否胸有成竹﹖」
岳秀道﹕「我想外結丐幫﹐然後﹐結好侍衛宮﹐全力對付內苑府﹐先找出控制
內苑府的幕後人物﹐逐一清除。」
譚雲道﹕「岳兄高明﹐但丐幫一向最不喜和公門中人合作﹐如何能使他們插手
其中﹐只怕還得大費一番周折。」
岳秀道﹕「這只是一個想法﹐如何付諸行動﹐咱們還得仔細研商
站起身子﹐接道﹕「譚兄也該休息一下了﹐明天咱們還得去見皇帝。」
輕輕吁一口氣﹐接道﹕「明日進宮﹐咱們要去幾人﹖」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先去四個人吧﹗余下的留此保護七王爺。」
譚雲道﹕「那四個人去﹖」
岳秀道﹕「我﹐你﹐唐嘯﹐再加上馬鵬。」
譚雲道﹕「好﹗兄弟遵命安排。」
岳秀道﹕「再備一份名單﹐把所有的人都寫上﹐並且寫明他們的出身。」
譚雲微微一笑﹐道﹕「兄弟明白。」
岳秀道﹕「明天是朝王見駕﹐但也可能會有一場兇猛的搏殺﹐要他們帶兵刃﹐
但必須是能夠隱於長衫中的兵刃。」
譚雲道﹕「外著長衫﹐內穿勁裝。」
岳秀道﹕「對﹗托付譚兄了。」
譚雲道﹕「這點瑣事﹐怎敢有勞岳兄費心。」
兩人計議妥定﹐各自回房安歇。
岳秀回房之後﹐又自行思慮了一番進宮後的措施﹐天色已是破曉時分。
好在他內功深厚﹐盤膝坐息了一陣﹐直到日升三竿﹐才由忘我的禪定中清醒過
來。
原來﹐他勞心勞力﹐人已疲累異常﹐這一陣坐息、入定﹐不知不覺間過去了兩
個時辰之久。
坐息醒來﹐但覺疲勞盡消﹐精力充沛。
梳洗過後﹐步入大廳。
只見譚雲、唐嘯、馬鵬﹐都已坐在廳中恭候。
每人都穿著一身光鮮亮麗長衫﹐盡量打扮的正正派派。
岳秀一步入廳﹐三人立即站起﹐欠身施禮。
岳秀急急抱拳﹐道﹕「不敢當﹐不敢當﹐三位快快請坐。」
馬鵬笑一笑﹐道﹕「岳少俠﹐我瞧在下這份德行實在不配去見皇上。」
岳秀道﹕「馬兄﹐不要自謙。」
馬鵬道﹕「兄弟是一片真誠﹐我姓馬的這一生﹐說不上改邪歸正﹐但今後有生
之年﹐但憑你岳公子一言吩咐﹐水里水里去﹐火中火中行﹐但我不能留在朝中……
」
岳秀一揮手﹐笑道﹕「我知道﹐這一次﹐咱們進宮﹐借重正多﹐馬兄最好能多
帶一些解毒、低毒的藥物﹗」
馬鵬道﹕「這個﹐在下身上隨時帶的有。」
岳秀道﹕「那很好﹐咱們可以去了。」
四個悄然離開了親王府﹐直奔皇城。
一個身佩長劍的青衣人﹐早已在皇城外門口等候。
接著幾個進入皇城之後﹐直奔內廷。
皇上一襲青袍﹐在便殿﹐召見四人。
雖然他很沉著﹐面帶笑容﹐但岳秀瞧到他似心中藏著深深的憂慮。
另一件使岳秀警惕的事﹐是皇帝身側﹐八個侍衛﹐都非太監。
八個侍衛中﹐有一個四旬左右的中年人腰中掛刀﹐右肩插劍﹐而且﹐連暗器﹐
都佩帶的十分齊全﹐這說明了他們有著很謹慎的戒備。
皇帝身側龍案上﹐放著一個寬約一尺﹐長過三尺的檀木盒子。
皇帝親手把木盒交給岳秀﹐道﹕「這是先皇遺物金鳳剪﹐我命你執剪﹐清理宮
廷亂源。」
岳秀跪拜於地﹐接過金鳳剪﹐道﹕「草民領旨。」
皇帝笑道﹕「深宮內苑﹐豈是常人能夠進出的地方﹐我封你一品靖國侯﹐布衣
之職﹐你何巡奸究惡﹐先斬後奏﹐不受大明律令轄制﹐皇賜官璽一顆﹐可調各路軍
騎﹐如朕親監。」
岳秀道﹕「謝萬歲厚賜﹐臣事完成之後﹐自奉剪歸印﹐還我布衣白丁。」
皇帝笑一笑﹐道﹕「一日封侯﹐終身受祿﹐但孤王不迫你入仕列朝。」
岳秀道﹕「臣叩謝萬歲。」
皇帝道﹕「清理內亂﹐千頭萬緒﹐你有幾個助手﹖」
岳秀道﹕「臣列名冊一份﹐吾皇御覽。」
譚雲呈上了早已寫好的名單。
皇帝看的很仔細﹐看過之後﹐點點頭﹐道﹕「譚雲賜三品帶劍武衛﹐助你清理
朝綱亂源﹐其余各人﹐皆授四品帶刀武士。一律全撥入你手下聽令。」
譚雲、馬鵬、唐嘯﹐齊齊拜伏於地﹐朝呼謝恩。皇帝忽然輕輕嘆息一聲﹐道﹕
「岳秀﹐事情緊迫﹐我准予便宜行事﹐你宮廷不熟﹐我特派孤家近身護衛周長安﹐
隨行帶路﹐聽咨待詢。」
站起身子﹐帶著七個侍衛而去。
只留下那四旬左右﹐帶刀佩劍的侍衛。
岳秀一拱手﹐道﹕「這位想是周兄了。」
那黑衣人道﹕「不錯﹐在下周長安﹐給侯爺見禮。」
他口說是見禮﹐人卻站著未動。
岳秀道﹕「不用了﹐周兄﹐在下布衣虛銜﹐只是作清亂之用。」
周長安答非所問﹐道﹕「區區從未見過一個布衣平民﹐受當今聖上如此之禮。
」
唐嘯冷笑一聲﹐就要發作﹐但卻被岳秀攔住。
岳秀道﹕「周兄的意思是……」
周長安道﹕「在下心中有一點不平之氣﹐說出口來﹐希望你侯爺大度包容﹐不
要見怪才好。」
岳秀道﹕「這個嘛﹖周兄希望見識一下﹖才會相信﹐兄弟這布衣侯﹐可以當之
無愧。」
周長安道﹕「咱們學武的人﹐不談文事。」
岳秀道﹕「閣下之意是……」
周長安道﹕「在下希望能見識一下侯爺的武功。」
岳秀道﹕「可以﹐那就請周兄出手吧﹗」
一面把手中的木盒﹐交給了唐嘯。
周長安道﹕「兄弟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呼的一聲﹐劈了過去。
岳秀微微一閃﹐避開一擊。
但卻沒有還手。
馬鵬、唐嘯﹐都看的臉上泛起怒意﹐大有出手之心。
但卻被譚雲攔住﹐低聲道﹕「不可輕舉妄動﹐岳兄自有主張。」
周長安拳腳並施﹐展開了一片呼呼的風聲。
盡管他拳腳如雨﹐但岳秀卻是從容不退﹐穿行於拳風足影之中。
周長安一口氣﹐攻出了三四十招﹐但卻未能擊中岳秀一下。
他似是自知打的沒趣﹐突然停下了手。
岳秀輕輕吁了一口氣﹐道﹕「周兄﹐手下留情。」
周長安已覺出人家比自己高明太多﹐不論是武功或是個人修養之上。
心中已生敬服﹐急急抱拳一揖﹐道﹕「在下出言無狀﹐岳兄海涵。」
岳秀道﹕「不要緊﹐周兄多年在皇宮中走動﹐對後宮和內苑府中事情﹐想是早
已了解﹐如若不試試兄弟的武功﹐也不放心帶我們進入內苑吧﹗」
周長安道﹕「岳兄說的是。」
岳秀道﹕「現在﹐周兄可以放心了。」
周長安忽然間變的神情恭敬他說道﹕「侯爺高明。」
岳秀心中一動﹐道﹕「周兄﹐在後宮和內苑府中走動﹐是否一定要這侯爺的官
位才行。」
周長安道﹕「皇宮內苑﹐自然不許布衣、白丁走動﹐但侯爺已官至極品﹐自然
有出入內宮身份了。」
岳秀道﹕「周兄……」
周長安急急躬身﹐道﹕「不敢當﹐不敢當﹐屬下周長安。」
岳秀心中暗笑﹐忖道﹕這人前面的倨傲﹐後面的恭順﹐已完全沾染了官場習氣
﹐失去江湖本色了。
心中念轉﹐人卻揮手一笑﹐道﹕「周兄﹐咱們現在應該如何﹖」
周長安道﹕「先進內務府﹐召集太監們﹐問個明白。」
岳秀道﹕「他們會聽嗎﹖」
周長安搖搖頭﹐道﹕「不會。」
岳秀道﹕「他們不聽令諭﹐咱們應該如何﹖」
周長安道﹕「皇上賜侯爺金鳳剪﹐後妃都可治罪﹐何況太監﹐違令者斬﹐抗拒
者﹐格殺勿論。」
岳秀點點頭﹐道﹕「對﹐這要周兄給在下指點指點才是。」
周長安道﹕「不敢當﹐屬下給侯爺及各位大人帶路。」
唐嘯忍不住嗤的一聲﹐笑出聲來。
周長安回顧了唐嘯一眼﹐道﹕「小兄弟﹐你有什麼好笑的﹖」
唐嘯臉色一整﹐道﹕「周老兄﹐你怕不怕內苑府的太監們﹖」
周長安怔了一怔﹐道﹕「這個嘛﹐談不上怕﹐不過﹐這些年來﹐和他們有過幾
次交手的經驗。」
口中說話﹐人卻舉步向前行去。
唐嘯追在周長安的身後﹐道﹕「周兄﹐你和內苑府太監們動過了幾次手﹖」
周長安道﹕「大概有六七次吧﹗」
唐嘯道﹕「周兄是全勝了﹖」
周長安搖搖頭﹐道﹕「沒有﹐沒有﹐有勝有敗。」
唐嘯突然微微一笑﹐道﹕「周老啊﹐要是咱們和那太監拼命一下子被殺了﹐這
四品官銜﹐還有沒有用﹖」
周長安似是未料到﹐他會一下子問到這方面來。不禁一怔﹐沉吟了一陣﹐才道
﹕「這個麼﹖自然也是有用的很﹐四品官銜﹐為國捐軀﹐自有厚賜。」
唐嘯道﹕「可惜我小頑童﹐上無父母﹐下無兄弟﹐一旦戰死了﹐也不過一捧黃
土埋骨罷了。」
周長安笑一笑﹐道﹕「你年紀輕輕﹐怎會心存此想。」
唐嘯微微一笑﹐不再答話。
原來﹐幾人已行到了內苑府前。
這是在重重宮院的紫金城內﹐獨立的一座院落。
這里是皇帝為使宮中太監﹐輪休或退隱時養息之處。
但如今﹐卻是皇宮中﹐唯一可能使男人雜居之處。
內苑的大門﹐虛虛的掩著﹐靜的聽不到一點聲音。
岳秀道﹕「長安兄﹗咱們如何進去﹐才算合了皇家法度﹐宮廷的禮儀﹖」
周長安道﹕「侯爺清亂而來﹐他們禮該迎接受檢﹐既然無人前來﹐錯在他們﹐
咱們就不用守什麼禮法了。」
岳秀笑一笑﹐道﹕「可以不守禮法﹖」
周長安道﹕「此情此景﹐自然可以。」
岳秀道﹕「那好﹗唐嘯﹐打開門戶﹐要他們找一個能夠說話的人﹐出來見我。
」
唐嘯回頭把懷中抱著的木匣﹐交給了馬鵬﹐翻身一腳﹐踢在了木門之上。
但聞砰然一聲﹐木門疾向後面撞去。
竟然又關了起來。
唐嘯冷冷說道﹕「閣下是出來呢﹖還是要我打進去﹖」
只聽一個尖嗓門的聲音﹐道﹕「什麼人﹐敢在此撒野。」
聲音尖高﹐那是正宗的太監聲音。
唐嘯冷笑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青袍人不答反問道﹕「你由何處來﹖」
唐嘯道﹕「咱們奉諭而來﹗」
青袍人道﹕「何人之諭﹖」
周長安道﹕「自然是皇上的聖諭。」
青袍人道﹕「聖諭何在﹐拿給咱家看看。」
周長安一顧馬鵬﹐道﹕「看到木盒子嗎﹖」
青袍人臉色微微一變道﹕「那是什麼﹖」
周長安道﹕「御賜金鳳剪﹖」
青袍人呆了一呆﹐道﹕「是﹗是金鳳剪﹖」
周長安道﹕「不錯﹐你明白了吧﹗這是先皇遺物﹐三宮六院都可查得﹐何況你
這小小的內苑府。」
青袍人原本驚怕的臉色﹐突然恢復了鎮靜﹐緩緩說道﹕「這金鳳剪﹐咱家倒聽
過﹐不過﹐那是先皇遺物﹐豈肯輕易賜人﹐你們是什麼身份﹐怎能執掌金鳳剪。」
周長安道﹕「岳爺官封侯爵﹐奉旨清查內苑府和後宮。」
青袍人道﹕「咱們怎未先得聖諭﹐只怕是有些毛病。」
周長安怒道﹕「你要怎樣才能相信。」
青袍人道﹕「見到聖旨之後。」
周長安道﹕「你束手就縛﹐咱們帶你去見聖上。」
青袍人微微一笑﹐道﹕「周長安﹐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侍衛﹐敢對咱家如此放
肆﹗」
岳秀微微一笑﹐道﹕「他是否真的已明白﹐咱們是奉旨而來。」
周長安道﹕「他明白了﹐但他藉詞狡辯。」
岳秀道﹕「如若咱們動手撲殺﹐是否有背聖意。」
周長安道﹕「不會﹐聖上已賜侯爺金鳳剪﹐違令者斬。」
岳秀道﹕「那很好﹐唐嘯﹐你去問問他作何打算。」
唐嘯刷的一聲﹐脫去了長衫﹐露出了一身疾服勁裝﹐緩步行到了青袍人的身前
﹐道﹕「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你是要我動手呢﹖還是自動認罪﹖」
青袍人道﹕「咱們侍奉兩代皇帝﹗……」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回 天香宮女】
唐嘯搖搖頭﹐接道﹕「就是侍奉八代先皇﹐但也不能謀反﹐咱們奉諭而來﹐如
是閣下不肯就范﹐那只有一途可循。」
青袍人道﹕「你這小娃兒橫蠻無禮﹐敢對咱們……」
唐嘯怒喝一聲﹐突然伸手﹐向那青袍人抓了過去。
青袍人大袖一揮﹐一股暗勁﹐竟把唐嘯掌勢逼開。
唐嘯嘿嘿一笑﹐道﹕「瞧不出啊﹗你這位老公公竟也有一身武功。」
青衫人冷冷說道﹕「你竟敢藐視咱們。」
唐嘯哈哈一笑﹐道﹕「你們當太監的﹐深居內宮﹐很少在外面走動﹐怎麼學得
一身武功﹖」
青衫人怒道﹕「這是咱家的事情﹐你小子問這些事﹐用心何在﹖」
唐嘯道﹕「我要先問個明白﹐才知道你是否該殺。」
青衫人冷冷喝道﹕「放肆。」
突然欺身攻了上來。
唐嘯施開拳腳和青衫人打在一起。
兩人拳來足往﹐一老一少﹐竟然打斗的十分激烈。
片刻工夫﹐兩人已拼了二十個回合﹐仍然是一個不見勝敗之局。
岳秀低聲道﹕「譚兄﹐瞧出了這人的武功路數了嗎﹖」
譚雲道﹕「他武功很嚴謹﹐似是出自正大門戶。」
岳秀道﹕「只可惜他半路學武﹐幼功太差﹐唐嘯應該在三十招內勝他。」
語聲甫落﹐突聞唐嘯大喝一聲﹐一招擊在那青衣人的小腹之上。
只聽那青衣人哎喲一聲﹐抱著小腹﹐竟然蹲了下去。
唐嘯拍拍手﹐道﹕「老公公﹐作太監﹐作了這把年紀﹐想來不是壞人﹐還是早
些離開此地吧﹗」
大約這一拳﹐打得不輕﹐那青衫老太監﹐蹲下去就未再起來。
但見人影閃動﹐兩個身穿紅袍的太監裝扮人物﹐突然出現在門前。
唐嘯抬頭看去﹐只見兩個大漢﹐滿臉橫肉﹐鬍子雖然刮得很干淨﹐但下顎卻是
一片青色。
顯然﹐這是兩個冒牌太監。
唐嘯拍拍手﹐道﹕「點子來了。」
兩個太監一樣的衣著﹐但左首一人﹐年事稍長﹐背上插著一把劍﹐冷冷說道﹕
「什麼人﹐敢在內苑府中打人﹖」
唐嘯道﹕「我﹗」
佩劍太監道﹕「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唐嘯道﹕「知道。」
佩劍太監道﹕「你知道還敢觸犯﹐這是滅族大罪。」
唐嘯笑一笑﹐道﹕「在下無家無業的﹐不怕這個﹐你們這兩個假太監﹐又是哪
里來的﹐混到內苑作甚﹖」
這一言點穿﹐聽得兩個太監﹐臉上泛起了怒容。
左首佩劍人﹐似是身份較高一些﹐冷笑一聲道﹕「給我拿下。」
右首太監應聲出手﹐只向唐嘯的右腕上抓去。
唐嘯一挫腕﹐拍出一掌﹐道﹔「好好的大男人﹐偏來扮成這樣男不男﹐女不女
的人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右首太監﹐一語不發﹐只是全力搶攻。
唐嘯幾句話說完﹐他已攻出了二十余招。
動作快迅﹐掌力雄渾異常。
唐嘯感覺到遇上了勁敵﹐顧不得再激笑對方﹐凝神拒敵。
譚雲低聲道﹕「岳兄﹐在下出手如何﹖」
岳秀道﹕「有勞譚兄。」
譚雲緩步行了出去﹐一指那佩劍太監﹐道﹕「拿下來﹐咱們也打幾招玩玩。」
左首太監冷笑一聲﹐道﹕「你亮兵刃﹗」
右手一抬﹐當的一聲﹐長劍出鞘。
但見寒光閃動﹐竟然是一把寶劍。
譚雲付道﹕「劍形古樸﹐分明是一件利器﹐如是把它搶下來﹐送給岳少俠﹐那
不是如虎添翼嗎﹖」原來﹐譚雲用刀﹐不善用劍和人動手。
輕淡一笑﹐譚雲緩緩說道﹕「在上就空手陪你幾招如何﹖」
那太監怒喝一聲﹐道﹕「不知死活的狂徒。」
刷地一劍﹐迎面劈下。
譚雲閃避開﹐還了一拳。
這太監手中劍甚利﹐只要被它掃中一點﹐就是斷臂裂肌之痛﹐所以﹐一點也不
敢心存大意。
那太監似是已瞧出了譚雲心中的顧忌﹐手中施展開來﹐一劍緊逼一劍的進攻過
去。
馬鵬一皺眉頭﹐道﹕「公子﹐譚兄再不亮兵刃﹐只怕要吃大虧。」
岳秀笑一笑﹐道﹕「譚家絕技排雲掌﹐還未用出手……」
語聲未住﹐譚雲施出排雲掌法﹐但見掌影重重﹐竟把那太監的利刃封住。
這掌式乃﹐湘西譚家寨仗以成名﹐威勢奇大無比。
譚雲取得了優勢﹐控制了大局之後﹐把擒拿手混入排雲掌中﹐覷一個空隙﹐一
把抓住那太監的右腕。
那太監手中空有把利劍﹐但卻無法施展出手。
情急之下﹐左時一揮﹐拍出一掌。
譚雲右手暗中加力﹐那太監頓覺右腕一麻﹐五指一松﹐手中利劍﹐跌落在實地
之上。
那太監拍出的左手﹐到了一半﹐全身力道﹐突然消失﹐掌勢拍出一半﹐突然停
了下來。
原來﹐他掌勢攻出一半之後﹐力道消失﹐但卻突然停了下來。
譚雲右肘一收﹐撞了過去﹐那太監口中哇了一聲﹐噴出鮮血。
鬆開了右手﹐那太監突然抱著肚子蹲了下去。
譚雲伏身撿起了長劍﹐緩緩說道﹕「岳侯爺﹐雖然持有金鳳剪﹐但咱不願妄殺
無辜﹐如是有人要持強抗拒﹐那就不能怪咱們手下狠辣了。」』
他說的聲音很大﹐似是有意讓內苑府中人﹐都能聽到。
和唐嘯動手的太監﹐眼看同伴被擊落兵刃﹐失手被傷﹐心中一慌﹐被唐嘯覷個
空隙﹐拍出一掌﹐擊中右肩。
這一擊落勢甚重﹐那太監悶哼一聲﹐跌摔在地上。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內苑府是何等所在﹐怎容人如此撒野
。」
這時﹐譚雲已從那太監身上﹐取過劍鞘﹐還劍入鞘﹐把長劍交給了唐嘯﹐道﹕
「替岳兄背著﹐你未帶閻王判﹐也正好先用此物拒敵。」
唐嘯接過長劍﹐笑道﹕「二公子﹐你瞧瞧﹐大批人手趕來了﹐只怕有一場熱鬧
的打架。」
譚雲抬頭看去﹐只見一個五旬左右身著紫袍的老者行來。
他身後緊跟著兩個大漢﹐一個虎背熊腰﹐手中執一根擯鐵棍﹐一個身卻骨瘦如
柴﹐背上插著雙刀。
兩人之後﹐一行而來的是十位佩著不同兵刃的太監。
嚴格點說﹐那只是些穿著太監衣著的人﹐凡是見過太監的人﹐都可以分辨出﹐
他們這些人不是太監。
紫袍老者來勢很快﹐眨眼間﹐已到了譚雲和唐嘯身前。
望望地上受傷的三個人﹐沉聲道﹕「給我抬下去。」
虎背熊腰的大漢﹐一揮手﹐身邊從人疾步而上﹐各自抱起一個傷者﹐退了下去
。
紫袍人目光一掠譚雲、唐嘯﹐道﹕「人是兩位打傷的嗎﹖」
唐嘯道﹕「不錯啊﹐你是干什麼的﹖」
紫袍人道﹕「老夫是內苑府中的上座領班。」
唐嘯道﹕「咳﹗新鮮啊﹗內苑府不是和尚廟﹐怎麼會跑出來個上座領班。」
紫袍人怒道﹕「你這個小娃兒﹐怎知深宮內苑中事。」
唐嘯笑一笑道﹕「看你這副德性﹐也不像是真正的太監。」
紫袍人冷冷說道﹕「你放肆得很。」
岳秀突然步行了過來﹐一拱手道﹕「閣下怎麼稱呼﹖」
紫袍人反間道﹕「你是什麼人﹖」
岳秀道﹕「區區岳秀。」
周長安道﹕「岳候爺﹐受命清理內苑後宮。」
紫袍人冷笑一聲﹐道﹕「就算王爺、公卿﹐也沒有這份權利。」
岳秀淡淡一笑﹐道﹕「王侯身份都不成﹐什麼人才能管到內苑府﹖」
紫袍人道﹕「嚴格說﹐只有當今天子。」
岳秀道﹕「那很好﹐咱們就是奉當今天子之命而來。」
紫袍人道﹕「聖旨何在﹖」
岳秀道﹕「金鳳剪代王意旨。」
紫袍人道﹕「老夫不識金鳳剪﹐無法相信。」
岳秀肅容說道﹕「你們不過是狗腿哨兵﹐我無暇和你們多費口舌﹐不受命就縛
﹐就要憑真實本領保下性命。」
紫袍人道﹕「老夫也正要掂掂你的斤兩﹐看看你憑什麼這大口氣。」
岳秀道﹕「很好﹐你小心了﹐我既敢受命而來﹐就有收拾你們的手段。」
突揚右手﹐拍出一掌。
紫袍人橫閃一側﹐正侍出手反擊﹐岳秀左手似是早在那時等著一樣﹐啪地一掌
﹐拍中了紫袍人的前胸。
這一擊﹐力道很強﹐紫袍人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道﹕「你﹐你好奇怪的掌法
……」
說完一句話﹐雙手按在前胸上﹐蹲了下去。
他身後兩個隨從大漢﹐想不到領頭的一招就傷在人家的手下﹐不禁為之一呆。
就在兩人一怔神間﹐譚雲、唐嘯已突然發動。
譚雲攻向那手執擯鐵杖的高大漢子﹐唐嘯卻向那身佩雙刀的矮子下手。
兩人動作﹐快如星火﹐兩個人還未反應﹐都被點中了穴道。
這完全是一種巧妙的配合﹐譚雲﹐唐嘯以精妙的觀察﹐適當的下手時間﹐對付
兩個強敵。
為首之人﹐和兩個重要的人﹐都倒了下去﹐隨行的十余人﹐頓有著失去憑藉的
感覺。
輕輕吁了一口氣﹐岳秀目光橫掃了一眼﹐道﹕「放下兵刃﹐聽侯處置﹐不得反
抗……」
話未說完﹐兩個穿灰衣的太監﹐突然大聲喝道﹕「咱們憑什麼要束手就縛﹐聽
候擺布。」
喝聲中﹐飛身而起。
譚雲、唐嘯﹐正待飛身而起﹐截擊兩人﹐突見岳秀一揚右手﹐兩點寒芒﹐疾飛
而出。
兩聲慘叫傳出﹐兩個向外奔行的太監﹐突然倒摔在地上。
凝目望去﹐只見兩人嚥喉上﹐各中了一枚蜂翼鏢﹐人已氣絕而逝。
這本是楊玉燕的暗器﹐但到了岳秀手中﹐卻是威力大不相同。
唐嘯行了過去﹐由兩人嚥喉上取下兩枚蜂翼鏢。
岳秀神情嚴肅他說道﹕「在下奉命﹐清理內苑府﹐如是再有違命抗拒﹐必殺無
赦。」
他高強的武功﹐和精妙的暗器手法﹐震住了全場﹐果然﹐竟無一人敢再妄動。
唐嘯高聲說道﹕「一個一個的給我走過來。」
余下還有八個相互望了一眼﹐魚貫而來。
唐嘯取下他們身上的兵刃﹐順手點了他們右臂上的穴道。
回顧了周長安一眼﹐低聲道﹕「這些人﹐一大半都是真的太監﹐咱們要如何處
置﹖」
周長安道﹕「這個交給在下處置。」
岳秀道﹕「唐嘯﹐看看還有些什麼人﹐快些出來﹐否則咱們就打進去了。」
唐嘯應了一聲﹐道﹕「內苑府中﹐還有些什麼人﹐快些出來﹐咱們網開一面﹐
從輕發落。」
他一連喝問數聲﹐不見有回應之人。
岳秀道﹕「哦﹗如是無人答話﹐咱們搜它一下吧﹗」
周長安當先帶路﹐和唐嘯、譚雲﹐一路搜了下去。
內苑不算小﹐也不算大﹐被分隔成了內外兩院。
除了現身的幾個人之外﹐後院中﹐都住的是貨真價實的老邁太監。
但觀察入微的譚雲﹐卻瞧到了很多的空位﹐似是有人所住﹐這些人﹐不是被調
了出去﹐就是聞風而逃。
但他一直忍下去沒有說話。
搜過內苑府﹐岳秀問周長安﹐道﹕「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周長安躬身說道﹕「侯爺折殺屬下了……」
岳秀淡淡一笑﹐接道﹕「我受命太快一些﹐對宮中事﹐一竅不通﹐一切都要你
指點才成。」
周長安道﹕「侯爺吩咐一聲就是。」
岳秀道﹕「好﹗找他們的首腦問問口供﹗」
周長安行過去﹐把紫袍人提了過來﹐道﹕「侯爺問話﹐你要從實回答﹐侯爺奉
有詔旨﹐可以先斬後奏﹐你要放聰明一點﹐別自討苦吃。」
岳秀淡淡一笑﹐道﹕「好漢不吃眼前虧﹐我想問你幾件事。」
譚雲早已拍活了紫袍人的穴道﹐但他內腑已受重傷﹐已無反抗之能。
紫袍人抬頭望了岳秀一眼﹐緩緩說道﹕「你想知道什麼﹖」
岳秀道﹕「我想知道你奉何人之命行事﹖」
紫袍人道﹕「那就是這內苑府的首腦﹐這和別人無關。」
岳秀道﹕「哦﹖」
紫袍人道﹕「所以﹐你別想從我口中問出什麼﹗」
唐嘯怒道﹕「你縱是鐵打銅澆﹐我也會讓你脫一層皮下來﹐我不信﹐你不會開
口。」
岳秀示意阻止了唐嘯﹐卻回顧著周長安﹐道﹕「咱們該怎麼辦﹖」
周長安道﹕「刑求口供。」
紫袍入怒聲喝道﹕「周長安﹐老夫早就主張殺了你﹐但……」
周長安笑一笑﹐道﹕「為什麼不殺呢﹖因為你作不了主﹐是嗎﹖」
緩步行近了紫袍人﹐接道﹕「你記著﹐你沒有殺了我﹐卻犯到了我的手中。」
紫袍人道﹕「虎落平陽被犬欺。……」
周長安一抬手﹐一個大耳括﹐摑了過去﹐只打得紫袍人滿口鮮血﹐吐出了兩顆
牙齒。
冷然一笑﹐周長安緩緩說道﹕「你如自信能熬過嚴刑逼供﹐你就不用說話……
」
抬頭望著岳秀﹐接道﹕「侯爺﹐這人交給掌刑部如何﹖」
岳秀點點頭﹐道﹕「咱們只要真實的口供﹐不論你用什麼手段了。」
周長安一欠身道﹕「多謝侯爺。」
目光轉注那紫袍人的身上﹐接道﹕「閣下聽到了嗎﹖」
紫袍人抬頭望了周長安一眼﹐道﹕「你敢對我行刑﹖」
周長安左右開弓﹐打了紫袍人兩個耳括子﹐道﹕「咱們試試看吧﹗」
這兩掌打得很重﹐只打得紫袍人順口流下了鮮血。
紫袍人呆了呆﹐未再多言。
周長安冷冷說道﹕「我知道你靠山來自後宮﹐但當今既然發動了清君側的令諭
﹐收拾你們內苑府﹐不過是開始罷了﹐如是﹐你想以後宮靠山﹐威脅到我們﹐那是
癡人說夢了。」
紫袍人口舌啟動﹐欲言又止。
周長安冷笑一聲﹐道﹕「說﹗你們後宮的靠山是哪一個﹖」
紫袍人突然哈哈一笑﹐道﹕「皇後、皇妃﹐三宮六院﹐再加上三千宮女﹐都是
咱們內苑府的靠山﹐你能夠把她們殺完嗎﹖」
言罷﹐突然一翻雙目﹐倒了下去。
周長安伸手一把抓住了紫袍人﹐道﹕「你裝死嗎﹖」
馬鵬冷冷說道﹕「他不是裝死﹐而是真真的死去了。」
周長安仔細瞧去﹐紫袍人果然已死去﹗
不禁一呆﹐道﹕「侯爺﹐屬下……」
馬鵬接道﹕「他口中含有藥物﹐而且是入腹即死的奇毒。」
岳秀道﹕「周兄﹐可知他們的幕後人﹐來自哪一宮嗎﹖」
周長安搖搖頭﹐道﹕「不知道﹐小的只感覺到他的靠山來自後宮。」
岳秀道﹕「你們常年在內宮走動﹐就無法知道哪一宮嫌疑最大﹐除了這紫袍人
之外﹐只怕再無人知曉那幕後指令﹐來自何處了。」
周長安道﹕「這個﹐這個……」
岳秀微微一笑﹐道﹕「我自有道理。」
低聲說出了一番計划。
譚雲和周長安等﹐無不聽得連連點頭。
岳秀等一行人﹐暫住在內苑府中。
馬鵬和譚雲詳細的看過了內苑府中形勢﹐籌思對敵埋伏。
周長安和唐嘯﹐卻溜出了內宮。
這時﹐歐陽俊和嶺南雙龍﹐已得到知會﹐回到了新王府中。
唐嘯帶來了岳秀的令諭﹐把人手全都調入內宮。
七王爺也接入宮中﹐但岳秀卻勸他和皇帝住在一起。
那是有深刻的寓意﹐讓皇上發覺七王爺的懦弱、忠誠﹐也好讓皇帝對他減少懷
疑﹐保住他總領江南七省的南天王。
自然﹐兩兄弟日久相處﹐又是清理宮廷內亂之際﹐很容易再滋生出手足情意。
這位皇帝似是也早有了打算﹐在養心殿﹐暗造了一間堅牢的秘室﹐近身侍衛﹐
負責內衛保護﹐侍衛宮也調來了一批人手﹐分守在養心殿外。
岳秀早已暗中奏明了聖上﹐侍衛宮雖還沒明目張膽的反叛﹐但至少﹐內部分成
了不同的意見﹐用以固守某些區域可以﹐但決不能用作近身侍衛。
皇上微笑頷首﹐對岳秀表示嘉許。
岳秀親自考察﹐了解了皇上的部署之後﹐才悄然回到了內苑府。
這時﹐歐陽俊、嶺南雙龍、楊玉燕、朱奇等﹐所有的人手﹐都集中在內苑。
天色又入黑了。
內苑府高挑著兩盞風燈。
三更左右時間﹐一條人影突然出現在內苑府前。
那是個全身都被黑布包起來的人﹐只露出兩只眼睛。
他很膽大﹐竟然停在內苑府前﹐道﹕「哪一位值夜﹖」
似乎是沒有直接闖入的意思。
值夜的是歐陽俊﹐這位浪子﹐已恢復他本來面目。
拱拱手﹐笑道﹕「明著叫陣。」
黑衣人道﹕「咱們不會上當﹐你們安排的餌﹐我們也不會吞下。」
歐陽俊看他連臉也蒙了起來﹐淡淡一笑﹐道﹕「閣下﹐你准備來挑戰呢﹖還是
探探虛實﹖」
黑衣人道﹕「都不是﹐在下來找一個能夠作主的人……」
歐陽俊接道﹕「干什麼﹖」
黑衣人道﹕「和他談談。」
歐陽俊道﹕「就憑你嗎﹖」
黑衣人道﹕「在下自知沒有這個身份﹐既是請你們能作主的人﹐自然﹐咱們也
會有一個可以作主的人了。」
歐陽俊道﹕「什麼人﹖」
黑衣人道﹕「這個﹐用不著閣下問﹐你就是要問﹐我也不會說﹖」
歐陽俊冷笑一聲﹐道﹕「在下如是不肯為你通報呢﹖」
黑衣人道﹕「那就很遺憾﹐對雙方都是一次大損失。」
歐陽俊笑一笑﹐道﹕「這樣嚴重嗎﹖」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我希望能見到你們那位侯爺。」
歐陽俊笑道﹕「閣下是奉命而來﹐在下是只管去通報﹐我們侯爺要不要見你﹐
那要看你的運氣了﹗」
黑衣人道﹕「好吧﹗你通報一聲。」
歐陽俊道﹕「好﹗請稍候片刻就是了。」
轉身而去。
片刻之後﹐歐陽俊重又行了回來﹐道﹕「侯爺答允了見你。」
黑衣人道﹕「要在下進去見他吧﹖」
歐陽俊道﹕「總不能要侯爺來見你吧﹗」
黑衣人道﹕「在下只是送信﹐不用見侯爺了。」
只聽一個清朗的聲音接道﹕「你不見我﹐我來見你了。」
黑衣人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豐神俊秀的年輕人﹐緩步行了過來、
黑衣人道﹕「你就是布衣侯﹖」
來人正是岳秀﹐笑一笑﹐道﹕「不錯﹐閣下可是覺著在下不像﹖」
黑衣人道﹕「這里有信一封﹐希望侯爺能按時赴約。」
取出書信﹐雙手捧上。
岳秀正待伸手﹐緊隨岳秀身後的馬鵬﹐卻突然伸手接了過來﹐道﹕「小人替侯
爺。」
岳秀知他心意﹐是恐怕書信之中有毒。
馬鵬打開了書信﹐卻不肯交給岳秀﹐執在手中﹐讓岳秀瞧看。
岳秀看完了書信﹐點點頭﹐道﹕「好﹗我會依時赴約。」
黑衣人兩道目光﹐投注在馬鵬的臉上﹐瞧了一陣﹐突然轉身而去。
望著那黑衣人背影消失﹐岳秀才沉聲說道﹕「馬兄﹐信上有毒麼﹖」
馬鵬道﹕「有﹐很奇怪和厲害的毒藥。」
岳秀道﹕「他不怕咱們瞧出來﹖」
馬鵬收好書信﹐晃燃火摺子﹐把它燒去﹐笑道﹕「那是一種慢性毒藥﹐是在信
紙之上﹐所以﹐封套無毒。」
岳秀道﹕「中毒之後﹐咱們不是會立刻發覺﹖」
馬鵬道﹕「除非是用毒的大行家之外﹐不會立刻發覺。」
岳秀道﹕「為什麼﹖」
馬鵬道﹕「這是一種可使筋骨麻痺的毒藥﹐但中毒後﹐並不會立刻感覺﹐一個
時辰之後﹐毒性開始發作﹐他約你明晚三更相會﹐那正是毒性完全發揮出力量的時
間。」
岳秀道﹕「那時﹐是什麼一個景象﹖」
馬鵬道﹕「你筋骨痺軟﹐不能對敵﹐只有聽人宰割了。」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想一想實在可怕﹐深宮內苑之中﹐藏著這樣的用毒
高手﹐縱然身為皇帝﹐也有朝不保夕危險。」
唐嘯微微一笑﹐道﹕「看來﹐皇帝老子也是人。」
岳秀笑一笑﹐道﹕「你們現在都是帶刀護衛﹐也是官場中人﹐對皇帝的大駕﹐
要尊重一些。」
唐嘯嗯了一聲﹐一伸舌頭。
岳秀沉聲說道﹕「以後﹐對皇帝要敬重一些。」
譚雲微微一笑﹐道﹕「侯爺﹐你看那封傳來書信了﹐約你幾時會面﹖」
岳秀道﹕「明夜三更﹗」
譚雲道﹕「什麼地方﹖」
岳秀道﹕「很意外﹐完全離開了皇城。」
譚雲道﹕「沒有說明什麼地方麼﹖」
岳秀笑一笑﹐道﹕「今夜到明晚﹐中間還有一個大白天的時間。如若他說出了
地方﹐怕咱們先去查看。」
譚雲道﹕「他如不肯說明﹐咱們也可以不去赴約。」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個中的利害得失﹐我已經想過﹐那傳書人﹐分明來自
內宮﹐故意要這麼曲折一轉﹐無非是障眼之法罷了﹐咱們難道真要三宮六院的大肆
搜查不成﹖……」
周長安接道﹕「自然可以﹐皇上有諭﹐三宮六院﹐一樣得遵守聖諭。」
岳秀道﹕「既然他們給了咱們一個線索﹐咱們就循線追查。」
周長安道﹕「對﹗」
譚雲接道﹕「岳兄﹐他們會不會施用調虎離山之計﹖」
岳秀道﹕「很可能﹐所以﹐我不准備帶很多人同去。」
譚雲道﹕「侯爺准備帶什麼人﹖」
岳秀道﹕「譚兄﹐咱們還是以兄弟相稱的好﹐這侯爺二字﹐不叫也罷。」
譚雲道﹕「兄弟恭敬不如從命。」
岳秀笑一笑道﹕「我想帶著朱奇、唐嘯二兩個人去就行了。」
譚雲道﹕「岳兄﹐帶兩個人﹐可能少了一些……」
岳秀接道﹕「夠了﹐我想由唐嘯和朱奇兩個人﹐就可應付了。」
譚雲低聲道﹕「把玉燕姑娘也帶去吧﹗有個女的﹐活動也方便不少。」
岳秀道﹕「也好﹐咱們也防備一下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我去之後﹐諸位﹐也
請悄然撤出內苑府。」
譚雲道﹕「我們行蹤何處﹖可是要暗中追隨岳兄﹖」
岳秀道﹕「不用了﹐你們撤入養心殿﹐實力集中﹐以保護皇上和七王爺。」
譚雲點點頭﹐道﹕「也免得咱們心分數地﹐對敵時為人所乘。」
岳秀道﹕「諸位行動﹐務求隱秘﹐等我們離去之後﹐諸位再悄然撤走……」
目光轉到馬鵬的身上﹐接道﹕「馬兄﹐養心殿建築的極為牢固﹐如若諸位集中
於一處﹐就算遇上強敵圍攻﹐我相信也可以支持得住﹐我擔心的是﹐他們施用毒物
。」
馬鵬道﹕「岳少俠放心﹐這個包在我馬鵬身上﹐不過﹐屬下也正有一事﹐請教
公子。」
岳秀道﹕「請說。」
馬鵬道﹕「如是敵人攻勢猛烈﹐咱們是不是要用毒攻襲敵人﹖」
岳秀道﹕「最好不要。」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是咱們的形勢太差﹐或是可能危害當今和七王爺的
安全﹐那就不用顧忌了。
馬鵬一躬身﹐道﹕「屬下明白。」
安排好輪流守夜次序﹐岳秀才輕輕吁一口氣﹐道﹕「沒有想到﹐咱們這一次進
京﹐擔負了這樣的重任﹐使諸位席不暇暖﹐這一點﹐岳某人很抱歉。」
譚雲道﹕「岳兄言重了﹐咱們能追隨岳兄這樣的人﹐為國除奸﹐為民除害﹐感
激還來不及。」
岳秀道﹕「除了守衛的人員之外﹐希望諸位今宵能好好坐息一陣﹐明天一日﹐
也希望諸位盡量休息﹐保持體能﹐明晚之後﹐可能就與真正的敵人﹐短兵相接了…
…」
馬鵬豪壯他說道﹕「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上亡。走江湖的人﹐早已把
生死置之度外了﹐只看死的值與不值罷了。」
岳秀道﹕「話雖如此﹐但我不希望咱們有傷亡﹐所以﹐不一動上手﹐希望諸位
不要太過逞強好勝﹐能夠彼此接應為好。」
譚雲道﹕「岳兄放心﹐我們雖然來自天南地北﹐但在岳兄的感召之下﹐都已親
如家人了。」
岳秀微微一笑﹐道﹕「我想他們既有這麼一封信﹐約我會面﹐想來﹐不會再施
突襲﹐所以﹐諸位可以放心的調息﹐使體能保持到最好的狀況﹐咱們的人手太少﹐
侍衛宮不可恃﹐甚至是否會和咱們為敵﹐還無法預料。」
岳秀笑一笑﹐道﹕「周兄﹐去和皇上聯絡一下﹐說明在下之意﹐看看聖意如何
﹖」
周長安躬身一禮﹐轉身而去。
不久工夫﹐周長安帶來皇上的旨意對岳秀的安排﹐大大嘉獎了一番。
一日易過﹐天到初更過後﹐群豪已集中於內苑府大廳之內。
岳秀說出了聯絡暗記﹐要群豪謹慎從事﹐很可能﹐敵人用的是兩面手法﹐引出
岳秀之後﹐再全力攻養心殿。
二更過後﹐岳秀帶著朱奇、唐嘯﹐離開了內苑﹐唐嘯手執閻王判﹐背上斜背金
鳳剪。
楊玉燕帶了兩把劍﹐一把是自己施用的兵刃﹐另一把是譚雲奪得的寒鐵七星劍
。
那是一柄西域進貢寶物﹐鋒利異常﹐堅過精鋼十倍。
朱奇帶路﹐唐嘯和楊玉燕緊隨在岳秀的身後。
楊姑娘對岳秀一片深情﹐但岳秀卻一直似懂非懂的給姑娘裝迷糊。
但楊姑娘也慢慢的發覺了一件事﹐岳哥哥﹐傑出的地方太多﹐自己雖然是有些
不配﹐不能夠結為夫婦﹐能作為兄妹也好。
這使她悲苦的心情﹐平復了不少。
但楊姑娘也有一把算盤打﹐把感情墜入了心靈深處﹐表面盡量不再露聲色﹐看
看你岳大哥怎樣處置。
四個人按的是書信上指定的路線﹐出了後園﹐果然﹐早停了一輛篷車。
趕車的是一位穿著黑衣的少女﹐她已全無掩飾﹐也未帶面紗。
未待岳秀開口﹐黑衣少女子已搶先說道﹕「車上沒有毒﹐諸位可以放心上來。
」
朱奇向車內望了一眼﹐道﹕「我們如何知道無毒﹖」
黑衣少女笑一笑﹐道﹕「你仔細瞧瞧﹐如有什麼可疑之處﹐再告訴我。」
朱奇挑起垂簾﹐向車中瞧了一眼﹐當先而上﹐暗中卻吞下了馬鵬給的防毒藥物
。
然後﹐裝出很仔細地四下摸索了一陣﹐道﹕「公子﹐車中無毒。」
岳秀、唐嘯、楊玉燕﹐魚貫登車。
行入了車中之後﹐立刻吞了防毒藥物。篷車立時開始向前奔行。
岳秀暗施傳音之術﹐道﹕「朱奇﹐發覺了可疑之處嗎﹖」
朱奇搖搖頭﹐也用傳音之術﹐道﹕「沒有。」
岳秀凝聚目力﹐用指尖﹐輕輕割破車簾往外看去﹐果然發覺篷車急馳、折轉﹐
但卻一直在紫金城中。
心中登時恍然大悟﹐又施傳音之術﹐裝著暈倒過去﹐除非是受到了致命一擊﹐
不可還手。
朱奇、楊玉燕﹐都不知岳秀的用心﹐只好依言施為﹐連連倒在了車中。
幾人倒下的聲音﹐有快有慢﹐但有不少是撞在了木板之上。
忽然間﹐車簾啟動﹐伸進來一個腦袋﹐道﹕「四位好長的耐性啊﹐害我跑了好
幾個圈子。」
篷車也突緩了下來。
趕車的黑衣少女突然打開了車簾﹐道﹕「他們暈過去了﹐動手把他們抬下去。
」
一陣步履聲奔了過來﹐抬下了四個人。
因為岳秀早有囑咐﹐所有的人都裝作暈迷﹐未作反抗。幾人被抬入了一座高大
的圍牆之中。
岳秀微微啟動雙目﹐心中暗暗嘆息﹐幾人走了半天﹐仍然回到了御花園中。
心中暗暗盤算﹐只要他們把他帶入了一座宮庭之中﹐那就立刻可以知道後宮亂
源﹐來自哪一宮了。
心中念轉﹐暗中留神著四下的景物。
事情完全出了意料之外﹐只見兩個抬人的大漢﹐竟然轉入了花園中一座花房之
內。
四個人被並排擺在花廳之外。
放下了四個人之後﹐幾個人﹐突然轉身而去。
這一下﹐把岳秀也鬧糊塗了﹐等了一陣﹐道﹕「朱奇﹐把咱們放這里﹐轉身而
去﹐是怎麼一回事﹖」
朱奇道﹕「這好像是一個堆置雜物的所在﹐要不要我起來瞧瞧。
岳秀道﹕「不可以﹐也許他們早已在暗中監視咱們。」
朱奇道﹕「如是不能起來查看﹐那也只有等下去了。」
岳秀道﹕「等下去吧﹐我想﹐他們把咱們放在此地﹐必有他們的用心。」
朱奇道﹕「公子智略超人﹐老奴怎敢……」
岳秀突然接道﹕「住口﹐有人來了。」
朱奇等凝神聽去﹐果然聽到了一陣步履之聲﹐傳入耳際。
片刻後﹐廳門推開﹐兩個杖劍的勁裝少女﹐行了進來。
只聽當先一人﹐低聲說道﹕「他們這麼久沒有舉動﹐自然是已經被藥物迷倒了
。」
第二個仗劍少女說道﹕「姊姊說的不錯﹐如是一個人沒有暈迷﹐被放在這地方
﹐早已挺身而起了。」
第一個少女笑道﹕「聽說那位什麼侯的﹐生的很俊……」
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接道﹕「嚼舌的丫頭﹐你們胡說些什麼﹖」
二女吃了一驚﹐齊齊轉頭望去。
只見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當門而立。
二女一欠身﹐道﹕「總管。」
宮裝少女直行到岳秀等四人身前﹐忽然晃燃了一雙火扇子。
幸好岳秀等都早已准備﹐閉上雙目﹐裝出一副中毒的樣子。
那宮裝女子﹐雙目盯注在岳秀臉上瞧了一陣﹐道﹕「就是他﹐過來把他抬過去
。」
岳秀暗中一提真氣﹐閉目未動。
兩個勁裝少女﹐收起長劍﹐竟然把岳秀抬了出去。
砰然一聲﹐廳門關上。
竟然把朱奇、唐嘯、楊玉燕等留在廳中。
楊玉燕低聲說道﹕「你們主人被人家抬走了﹐你們瞧到沒有﹖」
朱奇道﹕「瞧到了﹐但主人未動﹐咱們不便莽撞。」
楊玉燕道﹕「他如是被殺了呢﹖」
朱奇道﹕「不會吧﹐老朽想不出當今武林之世﹐有什麼人能夠殺死我們主人。
」
楊玉燕低聲道﹕「朱大哥﹐一個人只有一條命﹐死了就不能再復活﹐是嗎﹖」
朱奇輕輕嘆息一聲道﹕「玉燕姑娘﹐我們對主人關心﹐決不在你楊姑娘之下﹐
不過﹐我們必須忍耐一時的焦慮﹐小不忍會亂了大謀。」
楊玉燕黯然一嘆﹐不再多言。
且說岳秀被抬入了一座暗室之中﹐暗室內黑的不見一點光亮。
岳秀雙目未睜﹐但他憑藉敏銳的聽覺﹐已聽出來﹐這室中早已站了不少的人。
忽然間﹐覺著幾股勁風﹐直向身上襲來。
岳秀本能想出手封架﹐但他又突然忍了下來。
但覺四道指風﹐分點四處穴道。
兩個低沉的聲音﹐傳入耳際﹐道﹕「成了。」
室中﹐突然亮起了一雙火燭。
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道﹕「把他放在刑床之上﹐用鐵練套了起來。」
一陣清脆的笑聲﹐傳人耳際﹐道﹕「岳秀﹐不用裝作了﹐睜開眼睛吧﹗」
岳秀睜開雙目望去﹐只見榻前站著一個身穿紅衣的少女。
兩位穿著青色勁裝的少女﹐手中各執長劍﹐站在紅衣少女的兩側。
在三個女子身後﹐一排站著七八個穿著黑衣勁裝的大漢。
三個少女﹐都戴帶著黑衣的面紗﹐瞧不清她們真面目。
岳秀淡淡一笑﹐道﹕「三位姑娘﹐你們不戴面紗的﹐為什麼又戴起來了﹖」
那紅衣少女似乎是這群人中的首腦人物﹐冷冷說道﹕「姓岳的﹐我現在沒有時
間和你羅嗦﹐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我們可以說些有用的正經事了。」
岳秀嗯了一聲道﹕「在下已如籠中之鳥﹐似乎是只有任憑處置的了。」
紅衣少女道﹔「岳少俠不用客氣﹐你裝的很像﹐就是你那幾個從屬﹐也都裝的
很像。」
岳秀道﹕「好聰明的姑娘﹔你怎麼知道我們是裝的呢﹖」
紅衣少女道﹕「因為﹐我們車中根本就沒有放毒﹐你們怎麼會中毒呢﹖」
岳秀道﹕「不對﹐你們車中有毒。你們在書封下了那樣的奇毒﹐就沒有傷害到
我﹐自然﹐也會料到車中之毒﹐不會傷害到我了。」
紅衣少女道﹕「就算你說對了﹐但我們點你穴道這一手﹐你好像沒有料到﹐對
嗎﹖」
岳秀道﹕「所以﹐在下才受制干姑娘了。」
紅衣少女道﹕「不管我們有好多計划被你識破﹐但只要有一次成功就行了。」
岳秀道﹕「是﹗有一次成功﹐你們就勝了。」
紅衣少女道﹕「現在﹐我們已經勝了。」
岳秀道﹕「不一定吧﹗我只是一人被擒﹐我們還有很多的人。」
紅衣少女道﹕「被我們當作敵手看的﹐只有一個人﹐余子碌碌﹐不足畏也。」
岳秀道﹕「姑娘好大的口氣。」
紅衣少女道﹕「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了﹐咱們希望你現在能給我們一個答覆。
」
岳秀道﹕「答覆什麼﹖」
紅衣少女道﹕「你可不可以退出這一場紛爭﹖」
岳秀道﹕「退出如何﹖不退出又如何﹖」
紅衣少女道﹕「如肯退出﹐咱們可以留下你一條性命﹐但卻要廢你的武功。」
岳秀道﹕「很仁慈﹐不退出﹐想來是比較嚴重了。」
紅衣少女道﹕「是﹗那要你立刻死去。」
岳秀道﹕「殺了我﹖」
紅衣少女道﹕「是﹗殺了你。」
岳秀道﹕「你能夠作得了主嗎﹖」
紅衣少女道﹕「自然可以﹐我能問你﹐就可以作主。」
岳秀道﹕「在下一向不喜和作不得主意的人﹐胡亂交談﹐姑娘能作主﹐咱們自
然可以談談了。」
紅衣少女冷冷說道﹕「岳秀﹐你不用自作聰明﹐需知我舉手之間﹐就可以取你
性命。」
岳秀道﹕「姑娘如是一味威助在下﹐咱們就不用談了。」
紅衣少女冷笑一聲﹐道﹕「岳秀﹐一個人只能死一次﹐不要太激怒於我。」
岳秀道﹕「姑娘何不出手試試﹐在下可以失去性命﹐但不願受人威脅。」
紅衣少女氣的臉色大變﹐道﹕「說﹗你願不願意退出去﹖」
岳秀道﹕「姑娘可否答應在下多說幾句話﹖」
紅衣少女道﹕「好吧﹗你說。」
岳秀道﹕「皇上賜我金鳳剪﹐要我清理君側﹐這消息﹐諸位早都知曉了。」
紅衣少女道﹕「知曉了。」
岳秀道﹕「諸位如是現在悄無聲息的離開京城﹐還來得及……」
紅衣少女道﹕「離開京城﹐為什麼﹖就憑你這位布衣侯嗎。」
岳秀道﹕「在下後話說完﹐簡單明白﹐離不離開﹐那是你姑娘的事了。」
紅衣女子道﹕「岳秀﹐天下不自量力的人﹐大約以閣下為最了。」
岳秀道﹕「何以見得呢﹖」
紅衣女子道﹕「你現在是階下囚﹐我只要一聲令下﹐立刻可以取你性命﹐想不
到你竟還威脅我起來﹗……」
岳秀接道﹕「在下是一片好意﹐奉勸姑娘一聲罷了﹐姑娘如是不肯聽從﹐那也
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紅衣女子道﹕「給我打﹐先打他四十個耳括子。」
兩個青衣少女﹐應了一聲﹐齊齊揮手擊去。
但是岳秀腦袋轉了兩轉﹐避開了兩掌﹐雙手突一拍﹐抓住了兩個青衣少女的右
腕﹐挺身坐了起來。
紅衣女子吃了一驚﹐道﹕「岳秀﹐你沒有被點中穴道﹖」
岳秀笑一笑﹐道﹕「你們兩次用毒﹐毒不倒我﹐怎能會點中了我的穴道。」
紅衣少女道﹕「你真是一個十分狡猾的人。」
岳秀暗中用力﹐兩個青衣少女﹐嗯了一聲﹐各自出了一身冷汗。
放開了雙手﹐岳秀緩緩下了木榻﹐道﹕「姑娘﹐准備作何打算﹐是動手一戰呢
﹖還是帶在下去見你們的主人﹖」
這時﹐那一排黑衣大漢﹐都已亮出了兵刃﹐准備出手。
紅衣女回顧了一眼﹐一揮手﹐道﹕「你們都出去吧﹗這不是動手的地方。」
十余大漢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岳秀道﹕「姑娘果然不愧是一名領袖人物﹐能當機立斷﹐如是在此動手﹐對姑
娘利少害多。」
紅衣少女冷冷說道﹕「岳秀﹐不要占了便宜還賣乖﹐真在此地動上手﹐你未必
就能討得好處。」
岳秀道﹕「姑娘能叫出我的名字﹐想必對我岳某人﹐也有一些了解﹐低估了岳
某的才能﹐對你們的害處太大。」
紅衣少女道﹕「岳秀﹐你既然很清醒﹐咱們談談條件如何﹖」
岳秀道﹕「請恕在下多問一聲……姑娘是否能作得主。」
紅衣少女道﹕「我不敢說全部作主﹐但我至少可作五分主意。」
岳秀道﹕「一半的機會﹖」
紅衣少女道﹕「我不敢吹噓﹐只有這點能力。」
岳秀道﹕「好吧……談談無妨。」
紅衣少女道﹕「我先聽聽你的條件﹖」
岳秀道﹕「你開出來吧﹗」
紅衣少女道﹕「聽說你無意為官﹐也不在乎財富﹖」
岳秀道﹕「不錯﹐姑娘的耳目很靈。」
紅衣少女道﹕「那你為什麼要和我們作對﹖」
岳秀道﹕「只有一個原因﹐我不願你們塗炭蒼生﹐糜爛天下。」
紅衣少女笑道﹕「這一點我們可以作到﹐像你們現在進行的一樣﹐只是在宮廷
內斗﹐不會把很多人牽扯進來﹐一般的篡位造反﹐大都是大軍掩殺而來﹐那是千萬
人死亡流血的慘事。」
岳秀道﹕「說了半天﹐你們竟然想自己作皇帝﹖」
紅衣少女道﹕「不是我﹐我和你一樣﹐無意於名利。」
岳秀笑一笑﹐道﹕「那是什麼人﹖」
紅衣少女道﹕「什麼人都無關緊要﹐咱們只談你放手的條件。」
岳秀道﹕「如是一定要談條件﹐岳某的條件很高。」
紅衣少女道﹕「我們的主人也很大方﹐你只管開出來吧﹗」
岳秀道﹕「困難的是﹐我現在已經不是平民的身份了。」
紅衣少女道﹕「布衣侯……」
岳秀笑道﹕「這一個官銜如何﹖」
紅衣女子道﹕「很新的官銜﹐只可惜你這只是一個虛銜﹐沒有真實的權勢。」
岳秀道﹕「姑娘﹐這個不太重要﹐你們要談的﹐只是我的人。」
紅衣女子道﹕「是﹗你想要什麼﹖只管開口吧﹗「
岳秀抬頭望望天色﹐道﹕「時間還早﹐咱們有充裕的時間談談。」
紅衣女子道﹕「只要我們能夠答允的﹐我們決不推辭。」
岳秀道﹕「我想先請姑娘取下面紗。」
紅衣女子道﹕「好吧﹗岳爺一定要看……只能有你一人﹐要這倆丫頭也出去。
」兩個青衣女子﹐未侍再吩咐﹐已然轉身而去。
紅衣女子緩緩伸手取下了面紗。岳秀凝目望去﹐直覺那是一張很美的輪廓﹐只
可惜﹐臉上育一塊紫色的大疤。
紅衣女子道﹕「岳秀﹐很失望吧﹗我如不是生得這樣丑﹐怎會戴著面紗。」
岳秀沉吟一陣﹐道﹕「姑娘﹐在下險險被你騙過了。燃起燈火我要仔細的看看
你。」
紅衣女子道﹕「岳爺﹐只怕是來不及了。」
岳秀一怔神﹐忽然躍下木榻﹐道﹕「什麼來不及﹖」
紅衣女子道﹕「這是一間建築堅固的鐵室﹐窗門都是鋼鐵做成﹐岳爺武功雖高
﹐只怕也無法在片刻間﹐沖出室去。」
岳秀道﹕「我不信﹐這地方真能困住我。」
紅衣女子道﹕「岳爺武功高強﹐智慧過人﹐也許長時困你不住﹐但時間不多﹐
一頓飯工夫之內﹐我不傳出信號﹐這座密室﹐就會有所變化。」
岳秀道﹕「什麼變化﹖」
紅衣女子一句一字的說道﹕「沉入地下﹐四面烈火焚燒﹐鐵房子化成水汁﹐咱
們這血肉之軀﹐自比不上鋼鐵堅牢﹐這原來是打算囚禁皇帝的地方……」
岳秀笑一笑﹐接道﹕「在下有幸﹐竟然死在替皇帝准備的地方﹐而且﹐還有美
女作伴﹐死而何憾。」
紅衣女子淡淡一笑﹐道﹕「我很醜﹐像你這樣英俊的男人﹐應該是有一絕世的
美女陪你才是﹐可是……」
岳秀接道﹕「姑娘也不用謙辭了﹐人皮面具﹐未必能逃過在下的雙目。」
紅衣女子呆了一呆﹐道﹕「岳秀﹐在這樣的微弱光度之下﹐你能瞧出我戴了人
皮面具。」
岳秀轉了話題道﹕「姑娘真准備和在下同葬於此了﹖」
紅衣女子道﹕「岳少俠難道認為小妹是在說笑嗎﹖」
岳秀道﹕「好﹗那就燃起一雙火燭來﹐咱們仔細的談談吧﹗」
紅衣女子道﹕「死都要死了﹐還有什麼好談的。」
她口中雖在推辭﹐但右手卻點燃了一支大燭。
這果然是一座建築很奇怪的房子﹐四周都是一片黑色﹐看不出是什麼作成。
岳秀點點頭﹐道﹕「看來﹐果然很像是一座鐵屋。」
紅衣女子道﹕「本來就是﹐何止是像。」
岳秀笑一笑﹐道﹕「姑娘﹐取下臉上的人皮面具如何﹖」
紅衣女子道﹕「我……」
岳秀接道﹕「是﹗這室中只有你我兩個人﹐在下應也只能對你說話了……」
微微一笑﹐接道﹕「姑娘﹐你沒有辦法說服我﹐這鐵門就不會打開﹐唯一的辦
法﹐是姑娘陪我﹐同葬於此了。」
紅衣女子道﹕「岳秀﹐別太自信﹐我還有活著的機會。」
岳秀搖搖頭﹐道﹕「我服過了避毒的藥物﹐在一個相當的時間內﹐毒性、迷藥
﹐都無法傷我﹐咱們一起死定了。」
緩緩伸出手去﹐抓住那紅衣女子的左腕。
紅衣女子任他抓住﹐沒有掙動。
岳秀右手又緩緩抬起﹐道﹕「要我取下﹖還是你自己來﹗」
紅衣少女抽回被握的手腕﹐取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岳秀點點頭﹐道﹕「玉容花貌﹐才配得上你這窈窕身材。」
紅衣少女急急說道﹕「岳秀﹐你沒有多少時間了﹐他們快把這座鐵屋向地下沉
去了。」
岳秀道﹕「姑娘﹐應該說我們。」
紅衣少女道﹕「岳秀﹐你倒是真的能沉得住氣啊﹗」
岳秀哈哈一笑﹐道﹕「咱們同處一室﹐被烈火烘烤而死﹐死的雖然很悲慘﹐但
咱們都是身具武功之人﹐也好試試﹐自己有多大的耐力﹐能抗拒多少侵襲。」
紅衣女子道﹕「岳秀﹐答應我退出這場是非好嗎﹖」
岳秀道﹕「我答應了﹐你會相信嗎﹖」
紅衣女子道﹕「你可想法子讓我相信。」
岳秀微微一笑道﹕「為什麼姑娘不惜死亡﹐硬要與人同歸於盡。」
紅衣女子道﹕「我受人之恩﹐奉命行事﹐情非得已。」
岳秀道﹕「但你應該明白﹐這是大逆不道的事﹐何況﹐你們的成功機會不大。
」
紅衣女子道﹕「那是因為你卷入這場是非﹐如是你死了﹐這件事自然不同。」
岳秀搖搖頭﹐道﹕「就算你們把皇上困住﹐也未必就把持了那萬里山河﹐到頭
來﹐還是白費心機。」
紅衣女子道﹕「這是你的看法﹐我的看法﹐卻是大不相同。」
岳秀道﹕「噢﹖說說看。」
紅衣女子道﹕「告訴你也不妨事﹐你如知道了我們成功的機會很大﹐也許會改
變主意。」
岳秀道﹕「哦﹗」
紅衣女子道﹕「我們早已經准備了一個人﹐長的和皇帝一樣﹐所以﹐我們不怕
他死亡﹐也不接受他任何的威脅。」
岳秀心中暗暗吃了一驚﹐忖道﹕「敢情他們已經有了很完善的准備了。」
表面上﹐卻故作鎮靜﹐笑一笑道﹕「這法子不稀奇﹐你們在七王爺的府中﹐已
經用過了﹐不過﹐那是對付王妃罷了。」
紅衣少女冷哼一聲﹐道﹕「這有著很大的不同﹐我們選的人﹐不但和他長的一
模一樣﹐叫人無法分辨﹐而且﹐他已經學會禁宮的禮儀﹐皇帝的威儀﹐甚至培養了
他的嗜好﹐也和皇帝一樣。」
岳秀道﹕「但還有很多的不同。」
紅衣少女道﹕「哪里不同了﹖」
岳秀道﹕「他究竟不是皇帝……」
紅衣少女冷笑一聲﹐接道﹕「他不是朱家子孫麼﹗」
岳秀道﹕「也沒有作皇帝的那份仁厚之心﹐一旦他有了權勢﹐決不會甘心受你
們的控制。」
紅衣少女呆了一呆道﹕「這一點﹐我們倒未想到﹐多謝你的指點﹐都還未開始
﹐一切都來得及。」
岳秀道﹕「可惜﹐你知道了﹐也無法把此訊傳出去。」
紅衣少女道﹕「這個……」
岳秀冷冷說道﹕「姑娘﹐我告訴你﹐你沒有任何機會逃走﹐不論你用什麼方法
﹐姑娘如不信﹐咱們就先試試一下最好。」
紅衣少女笑一笑﹐道﹕「我也沒有逃走的打算。」
岳秀心中暗暗焦急起來﹐這一次進入圈套﹐只恐怕逃走的機會不大。
他盤算過今日的處境﹐唯一的辦法﹐就是激起那紅衣女子的求生之心﹐在生死
同命之下﹐合力脫出此危。
雙方相對沉默了一陣﹐紅衣少女嘆口氣打破沉默﹐道﹕「岳少俠﹐你今年貴庚
啊﹖」
岳秀道﹕「姑娘猜猜看在下有幾歲了﹖」
紅衣少女道﹕「瞧不出來﹐大約在二十三四﹐但你的才慧﹐應該比外表更大一
些。」
岳秀緩緩說道﹕「多謝姑娘誇獎﹐在下覺著﹐年齡的大小﹐對死亡﹐似是已經
無關重要了。」
紅衣少女道﹕「不錯﹐就目前咱們的處境而言﹐似乎是無關於年齡的大小了。
」
岳秀道﹕「姑娘﹐咱們都這樣年輕﹐死了豈不是一樁很可惜的事麼﹖」
紅衣少女道﹕「本來﹐咱們都可以不死的﹐但你岳少俠似乎是不肯和小妹合作
。」
岳秀道﹕「姑娘﹐你認為咱們合作了﹐就一定能夠離開此地嗎﹖」
紅衣少女道﹕「只要你肯答應退出此事﹐咱們一定可以離開。」
岳秀道﹕「只怕未必。」
紅衣少女道﹕「為什麼﹖」
岳秀道﹕「只有讓你姑娘陪在下屍化血水﹐他們才會安心。」
紅衣少女道﹕「我不信。」
岳秀道﹕「不信﹐姑娘請試試看。」
紅衣少女突然站起身子﹐行到一處壁角﹐從懷內摸出一柄鐵錘﹐在壁上擊打起
來。
她一口氣打了十幾聲﹐然後附耳在壁上聽去。
聽到那紅衣少女擊打牆壁之聲﹐岳秀心中暗暗嘆息一聲忖道﹕完了﹗這牆壁是
不折不扣的鋼鐵所鑄。
但見紅衣少女臉色一變﹐道﹕「真的﹐他們騙了我。」
岳秀嗯了一聲﹐道﹕「他們怎麼說﹖」
紅衣少女道﹕「他們說﹐我已被封贈為金花烈士﹐永受本教中的供奉。」
岳秀道﹕「金花烈士﹖」
紅衣少女道﹕「是﹗」
岳秀道﹕「那是你非死在這座鐵屋之內不可了﹖」
紅衣少女道﹕「不錯。」
岳秀笑一笑﹐道﹕「很不幸的被我言中了。」
紅衣少女點點頭。
岳秀心中忖道﹕不論能否脫離此地﹐先得使她消除敵意﹐才能坦誠合作。
念頭轉動﹐口中卻說道﹕「姑娘﹐現在可要區區。」
紅衣少女道﹕「你幫我的忙﹖」
岳秀道﹕「不錯。」
紅衣少女道﹕「連你也要一樣被活生生燒死﹐你還有什麼能力幫我。」
岳秀道﹕「在下是你們之敵﹐彼此以武功相搏﹐智謀相較﹐陷入此地﹐身受火
焚之苦﹐那也罷了﹐但姑娘未免死的太冤枉了。」
紅衣少女嘆息一聲﹐道﹕「我也想不到﹐他們竟然如此對我。」
岳秀道﹕「姑娘﹐現在﹐你准備如何﹖」
紅衣少女搖搖頭﹐道﹕「我沒有打算了﹐等待死亡吧﹗」
岳秀心中一冷﹐忖道﹕她如此氣餒﹐想來是真的沒有脫身之法了。
但他一直能保持著適度的鎮靜﹐淡淡一笑﹐道﹕「姑娘﹐咱們就這樣等死嗎﹖
」
紅衣少女道﹕「有什麼法子﹖……」
突然眨動了一下雙目﹐接道﹕「岳秀﹐你成過親沒有﹖」
岳秀道﹕「江湖浪子﹐什麼人會嫁給我呢﹖」
紅衣少女道﹕「像你這樣俊美的人才﹐定然交了不少紅粉知己了。」
岳秀道﹕「很慚愧﹐在下嘛﹖有負姑娘的雅望了。」
紅衣少女輕嘆息一聲道﹕「岳秀﹐咱們是死定了﹐別希望出現奇跡﹐眼下唯一
能做的﹐咱們要在死去之前﹐活得快活一些了。」
岳秀嗯了一聲﹐道﹕「姑娘﹐你算算看﹐咱們距離死亡﹐還有多少時間﹖」
紅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一個時辰﹐咱們就會感受火炙之苦。」
岳秀道﹕「很長的一段時間﹐姑娘如肯和在下合作﹐也許咱們可想出逃生之法
。」
紅衣少女緩行近岳秀﹐緩緩把嬌軀投入岳秀的懷中﹐道﹕「岳兄﹐不可能﹐不
要枉費心機了﹐咱們及時行樂吧﹗」
岳秀如若此時想取她之命﹐真是易如反掌﹐但目前不是殺她的時機。
伸出右手﹐輕輕摟住了紅衣少女的柳腰。岳秀緩緩說道﹕「只可惜這良辰美景
﹐轉眼間﹐就要變成了死亡之會﹐和埋骨之地。」
紅衣少女道﹕「你怕死了﹐是嗎﹖」
岳秀緊抱著柳腰﹐一面說道﹕「你一點也不怕嗎﹖」
紅衣少女道﹕「我抱著必死之心而來﹐對死亡早有決心﹐所以﹐我不怕死﹐但
我有些恨。」
岳秀道﹕「你恨什麼﹖」
紅衣少女道﹕「我恨他們欺騙我。但又無法幫助你了。」
紅衣少女輕輕吁一口氣﹐道﹕「岳秀﹐在這等死的境界之中﹐我忽然發現了一
件事。」
岳秀道﹕「什麼事﹖」
紅衣少女道﹕「你是個很君子的人﹖」
岳秀道﹕「姑娘﹐你不覺著發覺的太過晚了一些嗎﹖」
緩緩推開紅衣少女偎在懷中的嬌軀﹐站起身子﹐行近右壁﹐把耳朵貼在牆壁上
﹐凝神靜聽。
他已經發覺了一件事﹐那就是這紅衣少女﹐確然無力挽救這一次劫難﹐花心力
在她的身上﹐全是白費了。
他開始自己尋求生機。
再說躺在花廳中的楊玉燕﹐等候了一陣﹐仍然不見岳秀的消息﹐忽然有著不安
的感覺﹐挺身坐起來﹐道﹕「朱兄﹐唐嘯﹐咱們不用裝作了。」
朱奇、唐嘯也有著忍耐不住的感覺﹐聽得楊玉燕的招呼﹐也挺身坐了起來。
唐嘯低聲道﹕「楊姑娘﹐主人要咱們在這里等回來。」
楊玉燕道﹕「我等不下去了﹐你們都是久年在江湖上走動的人﹐應該知道﹐江
湖上兇險﹐難道岳大哥﹐就不會遇上兇險嗎﹖」
唐嘯道﹕「主人的武功高強﹐智慧過人﹐咱們只有聽他吩咐行事的份……」
楊玉燕道﹕「不﹐他一樣會遇上兇險。」
朱奇嗯了一聲﹐道﹕「楊姑娘說的不錯﹐岳公子雖然智慧過人﹐武功高強﹐但
他也可能受人暗算﹐所以﹐咱們得去瞧個清楚。」
楊玉燕微微一笑﹐道﹕「看來﹐老江湖究竟是見識多些。」
唐嘯只覺臉上一熱﹐站起身子﹐道﹕「現在﹐咱們到哪里去找﹖」
楊玉燕道﹕「你們在江湖上學了很多逼問口供的手段﹐為什麼不拿出來試試﹖
」
唐嘯道﹕「這是深宮內苑﹐那等手段﹐也可以用出來嗎﹖」
楊玉燕道﹕「為什麼不行﹐他們可以不擇手段﹐咱們再殺多些人﹐他也瞧不見
﹐我怕的是主人岳公子﹐他雖沒有告誡過我們﹐但我瞧得出﹐不喜濫殺無辜……」
楊玉燕道﹕「此是何時﹐此情何情﹐怎麼會說得是亂殺無辜﹐你去下手﹐一切
由我擔待。」
唐嘯道﹕「行﹗有你姑娘這麼一句話﹐小頑童就敢放手施為了。」
身子一晃﹐人已出了花廳。
朱奇哈哈一笑﹐道﹕「楊姑娘﹐小頑童天不怕﹐地不怕﹐龍潭虎穴他也敢闖﹐
但自遇上主人之後﹐頑童之劣性消退了大半……」
只聽唐嘯的聲音﹐接道﹕「好啊﹐老哥哥﹐你在編排我的不是了。」
隨著答話之聲﹐人已行了進來﹐脅下竟然挾個宮女。
蓬然一聲﹐把那宮女摔在了地上﹐接道﹕「楊姑娘﹐你問﹐還是由小頑童問﹖
」
楊玉燕道﹕「我來問。」
唐嘯一掌拍活那宮女啞穴﹐道﹕「臭丫頭﹐你給我聽著﹐楊姑娘問你什麼話﹐
你最好照實回答﹐被我小頑童聽出破綻﹐我就會要你嘗試下分筋骨的滋味。」
楊玉燕望了那宮女一眼﹐道﹕「那位岳相公被你們帶到哪里去了。」
那宮女搖搖頭﹐道﹕「不知道。」
唐嘯笑一笑﹐道﹕「楊姑娘﹐先讓我錯開她的右臂如何﹖」
楊玉燕微一頷首﹐唐嘯立時出手。
只聽一陣輕微的格格之聲﹐那年輕宮女頓然大叫一聲痛出了一身大汗。
唐嘯冷冷說道﹕「姑娘﹐這只是開始﹐再不回答﹐我就錯開你全身所有的關節
。」
那年輕宮女右臂之疼﹐已越過了一個人所能忍受的限度﹐再加上唐嘯一嚇﹐立
刻說道﹕「他被帶入天香宮。」
楊玉燕道﹕「天香宮……」
那年輕宮女道﹕「是天香宮。」
楊玉燕心中暗暗忖道﹕天香宮﹐難道天香宮就是這皇宮中發號施令的地方。
那年輕宮女緩緩接道﹕「我說的字字真實﹐諸位如是不信﹐那就不妨去瞧瞧。
」
楊玉燕道﹕「我們會去看﹐希望你說的很真實。……」
目光轉注在唐嘯的身上﹐接道﹕「接上的她的斷骨﹐叫她給咱們帶路。」
唐嘯接上了那宮女的斷骨﹐道﹕「姑娘﹐在下不懂憐香惜玉﹐也不是善男修女
﹐我在江湖上走慣了﹐殺人無數﹐說不定我會一出手殺了你﹐所以﹐你應該小心一
些﹐我也要控制一點﹐但最重要的是﹐你不要耍什麼花招。」
年輕宮女道﹕「你要一刀把我殺死﹐我就不怕。」
唐嘯道﹕「可惜的是﹐我從來沒有一下就把一個人殺死。」
朱奇冷冷說道﹕「小頑童﹐別和她多費口舌了﹐要她走﹗」
唐嘯道﹕「姑娘帶路吧﹗是死是活﹐要看你的造化了。」
那年輕宮女﹐雖然來自江湖﹐但她久在宮中﹐養尊處優﹐早已失去了昔年在江
湖上那種冒險犯難的精神。
所以﹐她很怕死﹐更怕那種不死不活的痛苦。
在唐嘯的威脅下﹐真的走向了天香宮。
在整座的後宮內苑而言﹐天香宮只是一座成格局的院落。
但見飛椽疊閣﹐似乎是經過了大規模的重修再建﹐看上去﹐比其他的宮院﹐更
輝煌、廣大很多。
天香宮的宮門﹐緊緊的關閉著。一眼望去不見燈火﹐不見人蹤。
聽去一片靜﹐靜的人不知道是否還有人在。
唐嘯袖口微揚﹐一把鋒利的匕首﹐頂在了那宮女的後頸上﹐道﹕「姑娘﹐別耍
花招﹐我小頑童眼睛中揉不進一顆砂子。」
那宮女似是被唐嘯吃定了﹐舉手叩動宮門。
她叩打的很有節奏﹐顯然﹐早已有了約定。
唐嘯回顧了朱奇一眼﹐眨眨眼睛﹐作了一個鬼臉。
這一老一小﹐乃江湖中老搭檔﹐唐嘯的每一個舉動﹐他都了如指掌﹐唐嘯是暗
中示意朱奇﹐已經入了港。
但聞天香宮中傳出來一個清脆的聲音道﹕「什麼人﹖」
年輕宮女道﹕「是二姊﹐快請開門﹐我是七妹。」
宮門呀然而開﹐朱奇、唐嘯、楊玉燕﹐一擁而入。
那位二姊也是一個宮女﹐只不過﹐年紀稍為大了一些。
眼看三個人一擁而入﹐他她已經有些張惶失措﹐呆了一呆﹐道﹕「七妹﹐你…
…」
年輕宮女道﹕「二姊﹐沒有法子﹐死亡我不怕﹐但我受不了那份活罪。」
朱奇突然一伸右手﹐向那位二姊的脈穴上面扣去。
哪知這位二姊﹐武功高出那七妹很多﹐一挫腕﹐疾退三尺﹐忽然一掌﹐拍向唐
嘯。
顯然﹐她想先救同伴之危。
唐嘯右手一帶﹐把那年輕宮女橫在身前﹐逼開了攻來的掌勢﹐道﹕「住手。」
那宮女退後三步﹐道﹕「什麼事﹖」
唐嘯冷冷說道﹕「天香宮行蹤已洩﹐實也用不著再裝模作樣﹐告訴我岳少俠現
在何處﹖」
那年長宮女還未及答話﹐瞥見人影閃動﹐由正屋西廂﹐湧出了一批人來。
這些人動作熟練﹐立刻把唐嘯等三人給圍了起來。
楊玉燕低聲道﹕「朱兄﹐先問出岳少俠的消息。」
朱奇點點頭﹐重重咳了一聲﹐道﹕「哪一位﹐可以和老夫答話的﹐請走出來。
」
一個穿著黑衣的中年大漢﹐和一個身著宮裝的老宮女﹐並肩行了過來。
朱奇道﹕「我只要一個人回答就行﹐兩位是……」
那黑衣中年大漢道﹕「她是娘娘千歲的近衛領隊﹐我是這座天香宮的護衛領班
﹐咱們兩個人各有專司。」
朱奇道﹕「嗯﹐你們哪個知道﹐布衣侯岳爺﹐現在貴宮何處﹖」
黑衣大漢冷笑一聲﹐道﹕「他現在被擒囚禁﹐兩位如是想見他﹐只有一個辦法
。」
楊玉燕接道﹕「什麼辦法﹖」
黑衣大漢道﹕「放下兵刃﹐讓咱們點了穴道﹐咱們自然會帶你去見岳秀。」
朱奇冷笑一聲道﹕「你這小子是吃了迷魂藥﹖還是吃了忘我散﹐說出話不怕風
大閃了舌頭﹐咱們放下兵刃﹐讓你點了穴道﹐那還不如讓你殺了多好。」
黑衣大漢說道﹕「這是咱們的條件﹐答不答應﹐是你們的事。」
唐嘯道﹕「老哥哥﹐咱們出手吧﹗」
楊玉燕急急接道﹕「慢著﹐我還有兩句話請教。」
目光一掠那黑衣人﹐接道﹕「我如放下兵刃﹐讓你點了穴道﹐是不是﹐立刻就
可以見到岳爺﹖」
黑衣人道﹕「是﹐立刻可以見到岳秀。」
楊玉燕目光一掠朱奇、唐嘯﹐道﹕「兩位請候片刻﹐我這里去見見岳大哥。」
朱奇嘆一口氣﹐道﹕「姑娘﹐你認為﹐他說的很真實嗎﹖」
楊玉燕道﹕「你是說﹐他會騙我。」
朱奇道﹕「他們如若都說實話﹐那還有什麼兇險可言。」
楊玉燕哦了一聲﹐抬頭望著那黑衣人道﹕「你是否說的實話﹖」
黑衣人冷冷說道﹕「你如不信那就不用談下去了。」
楊玉燕右手一抬﹐兩雙蜂翼鏢突然出手。
黑衣人料不到她會突然出手發出了暗器﹐不禁吃了一驚。
兩枚蜂翼鏢﹐分由兩個完全不同的角度向中間旋入﹐擊向黑衣人。
黑衣人心中想讓避﹐已來不及。一提真氣﹐飛身而起。
兩枚蜂翼鏢受他帶起風力影響﹐忽然加快了速度。
黑衣人飛起不足三尺﹐兩枚蜂翼鏢已射入了腰中。
這是致命的所在﹐雙鏢齊中﹐使得真氣提聚不起﹐大喝一聲﹐跌落在實地上。
楊玉燕突然一抬右腕﹐長劍出鞘﹐指在那黑衣人的嚥喉之上﹐道﹕「閣下是想
死﹐還是想活﹖」
黑衣人輕輕吁一口氣﹐道﹕「我很難活得下去了。」
突然一口咬斷了舌根﹐閉目而逝。
楊玉燕想不到這黑衣人﹐竟然如此烈性﹐不禁一呆﹐道﹕「想不到﹐他竟然是
如此烈性的人。」
兩個人死了一個﹐唐嘯目光轉到那者宮女的臉上﹐道﹕「死了一個領隊﹐姑娘
還有什麼話說﹖」
那年老宮女冷笑一笑﹐道﹕「這天香宮雖不太大﹐但住的人卻不少﹐死了一兩
個﹐算不得什麼﹖」
朱奇怔了一怔﹐道﹕「說的是﹐問題是死了這位兄台﹐事情還未算完。」
老宮女搖搖頭﹐道﹕「就算你在天香宮挖地三尺﹐也一樣找不出岳秀。」
朱奇冷笑一聲﹐道﹕「別忘了天香宮中還有很多人﹐咱們可以找諸位要人。」
老宮女冷笑一聲道﹕「岳秀比你們武功如何﹖他還不是一樣的身遭生擒﹐諸位
如是想逞強動手﹐那就不是……」
楊玉燕道﹕「看來姑娘是一位很重實的人﹐咱們倒可以談談岳爺了。」
老宮女道﹕「岳侯爺被關一處銅牆鐵壁的密室﹐除了我們的主上之外﹐沒有人
能救他出來﹐目下你們這點實力﹐根本就無法闖入天香宮來。」
朱寄道﹕「現在﹐咱們已經進來了。」
老宮女笑一笑﹐道﹕「那是我們有意地放你們進來。」
唐嘯道﹕「咱們還在這里殺了人﹐難道也是你們故意讓我們殺的﹖」
老宮女道﹕「不錯﹐如是老身出手救助﹐你們如何能夠殺人﹖」
唐嘯道﹕「說了半天﹐你原來是在往自己臉上擦粉……」
老宮女冷冷接道﹕「小頑童﹐我們的時間不多﹐再有一頓飯工夫﹐就要生起爐
火﹐那時﹐岳秀要隨著一座鐵屋﹐身化飛灰。」
唐嘯道﹕「你叫小頑童三個字﹐足証也是位老江湖﹐不過﹐我小頑童眼睛里不
揉沙子……」
老宮女接道﹕「好吧﹗咱們先拼三招﹐你求証一下﹐老身是否有救援他們的功
力﹐咱們再談。」
唐嘯道﹕「行﹗你小心了。」
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那老宮女不閃不避﹐右手一抬﹐竟然硬把一掌接下。
她果非吹噓之言﹐這一掌﹐竟把唐嘯震退了三步。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回 怒斬王妃】
唐嘯怔了一怔﹐又揮手攻出了一招。
這一招虛中套實﹐實中有虛﹐攻勢極為奇幻。
老宮女右手推出﹐一翻一轉之間﹐竟然幻起三道掌影﹐硬把唐嘯虛實莫測的一
招﹐給封了回來。
唐嘯怔了一怔﹐道﹕「高明、高明﹐小頑童認了﹐咱們談談吧。」
原來﹐這一掌之奇﹐已使唐嘯警覺到這老宮女﹐確非等閒人物。
老宮女道﹕「現在﹐你們是否想救岳秀﹖」
朱奇道﹕「自然要救﹐拼了老夫這條命﹐也要救他出來。」
老宮女黯然說道﹕「不容易﹐咱們先要攻下控制那鐵屋的機關﹐才能談到救人
。」
唐嘯一揚雙眉﹐道﹕「你也要救人﹖」
老宮女道﹕「不錯﹐老身如無救人之心﹐怎肯讓你殺死同伴﹐怎肯和你們費了
這多的口舌。」
唐嘯道﹕「你也要救岳侯爺﹖」
老宮女道﹕「老身才不關心岳秀的死活。」
朱奇道﹕「那麼你要救什麼人﹖」
老宮女道﹕「我的女兒。」
楊玉燕道﹕「你的女兒﹐她在何處﹖」
老宮女道﹕」和岳秀在一起﹐被關在一座鐵屋之中﹐但等爐火升起﹐她和岳秀
﹐都將化作飛灰了。」
楊玉燕低聲說道﹕「和岳秀在一起﹖」
老宮女道﹕「不錯﹐她陪著岳秀﹐同時陷身在那座鐵屋之中﹐爐火升起﹐岳秀
固是難逃性命﹐小女也將死於那座溶化的鐵屋之中了。」
楊玉燕呆了一呆﹐道﹕「這麼說來﹐他們是無法逃生了﹖」
老宮女道﹕「絕對無法逃生﹐因為﹐那整座鐵屋升沉﹐完全操縱在別人的手中
。」
楊玉燕道﹕「什麼人的手中﹖」
老宮女道﹕「這天香宮中身價最高的人﹐自然是天香妃子了。」
楊玉燕道﹕「那是說﹐只有找到了天香妃子﹐才可以救他們了。」
老宮女道﹕「而且還要快﹐我們只有不足頓飯的時光了。」
楊玉燕略一沉吟﹐道﹕「我們願和前輩合作。」
老宮女道﹕「好﹗諸位肯相信老身﹐事情就好辦多了。」
語聲一頓﹐低言數語﹐楊玉燕點點頭﹐道﹕「那就有勞帶路了。」
老宮女笑一笑﹐道﹕「那就請姑娘出手吧﹗」
楊玉燕揮手一劍﹐刺了過去。
老宮女一側身﹐卻故意把左臂迎向劍鋒。
寒芒過處﹐衣衫裂綻﹐在臂上﹐也划了一個小小的傷口。
楊玉燕輕輕吁了一口氣﹐道﹕「傷的不重嗎﹖」
老宮女道﹕「還好……」
突然大喝道﹕「賤婢好陰險的劍招。」
揮動手中長劍﹐疾攻五招。
楊玉燕近來得岳秀指點很多﹐又自己發奮求進﹐劍上的造詣﹐大為長進﹐長劍
疾展﹐硬把五劍封開。
老宮女微一頷首﹐道﹕「你不錯﹐女娃兒。」
轉身向後行去。
楊玉燕仗劍當先﹐緊追身後。
朱奇、唐嘯緊隨兩側。
老宮女穿過了一重院落﹐向一座高閣處奔去。
但見人影閃動﹐暗影中躍出了四個年輕宮女攔住了去路。
老宮女低聲道﹕「四位小心﹐那丫頭劍招厲害。」
四個宮女一閃身﹐放過了老宮女﹐並肩而立攔住了楊玉燕的去路。
老宮女冷笑一聲﹐突然回身、雙手並出﹐點中了兩個宮女的穴道。
這等陡然間﹐反身出手﹐四個宮女﹐全無防備中﹐倒下了兩個。
另外兩個微微一怔間﹐楊玉燕和唐嘯已攻了上去。
兩個宮女也執著長劍﹐因為稍分心神﹐所以失了先機﹐被楊玉燕和唐嘯﹐逼的
連連讓避。
那老宮女點倒了兩個宮女之後﹐突然飛身躍起﹐登上高閣。
兩個年輕宮女心中有著大多的疑問﹐很想問個明白。
但那老宮女已然離去。
楊玉燕突然疾攻三招﹐把那宮女逼退三步。
正待施展暗器﹐突見那宮女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另一個心中又驚又急﹐正要大聲呼叫﹐唐嘯突然退後了兩步﹐道﹕「姑娘﹐我
有話說。」
那宮女忍下了呼叫道﹕「什麼事﹖」
突覺腦後一麻﹐倒了下去。
暗算這兩個宮女的正是朱奇。
世人只知他的鐵膽﹐有百步碎碑之威﹐卻不知道他的暗器﹐彈指鐵丸﹐亦有著
數十年的功力﹐一丈內﹐認穴奇准﹐百發百中。
但這手武功﹐一直在暗中練習﹐卻很少施用出手。
此刻﹐怕兩個宮女吼叫出聲﹐破壞全局﹐才發出彈指鐵丸。
唐嘯把受傷的宮女﹐移入花叢之中﹐三人向閣中行去。
進門是一座登上二樓的梯階。
楊玉燕一馬當先﹐登上二樓。
二樓上﹐燈火輝煌﹐一座雅致的客廳中﹐早已擺好了酒菜﹐似是在預作慶祝。
一個身著白色宮裝的少婦﹐居中而坐。
那個老宮女﹐就坐在左側一張太師椅上。
右首也坐著一個﹐卻是面目冷肅﹐鷹鼻﹐鷂眼的中年男人。
對三人的到來﹐全無驚奇之感。
細看那老宮女﹐仰背在木椅之上﹐似是已經熟睡過去一般﹐閉著雙目﹐望也未
望楊玉燕一眼。
白衣宮裝婦人直待三人將近木案﹐才淡淡一笑﹐道﹕「三位﹐請入席吧﹗」
楊玉燕也覺著情勢不對了﹐冷笑一聲﹐道﹕「不用裝腔作勢了﹐咱們不是吃東
西來的﹗」
白衣少婦淡淡一笑﹐道﹕「那麼﹖三位來此的用心何在呢﹖」
楊玉燕道﹕「我們要見岳侯爺。」
白衣少婦點點頭﹐道﹕「見岳秀。」
楊玉燕道﹕「不錯。」
手中扣著兩枚蜂翼鏢﹐隨時准備發出。
白衣少婦﹐道﹕「強賓不厭主﹐三位就不問問我是誰嗎﹖」
楊玉燕道﹕「不管你是誰﹐我們也不想知道你的身份。」
白衣少婦道﹕「哦﹗」
楊玉燕道﹕「我們只要見到岳秀。」
白衣少婦道﹕「聰明的姑娘﹐要見岳秀﹐條件簡單的很﹐只要岳秀肯離開北京
城﹐不要管這里的事。」
楊玉燕﹕「要他出來﹐我負責說服他﹐要他離開北京城。」
白衣少婦道﹕「楊姑娘﹐這樣簡單麼﹖」
楊玉燕道﹕「有很多事﹐並不復雜﹐你們如不准我們見面﹐我又如何能說服他
。」
白衣少婦道﹕「說的也是﹗……」
回顧那中年漢子一眼﹐道﹕「你看﹐咱們該怎麼辦﹖」
那中年大漢笑了一笑﹐道﹕「可以﹐讓他們放下兵刃﹐服用藥物﹐然後﹐帶他
們去見岳秀。」
他雖然是坐在一起﹐但口氣之間﹐卻是極具權威一般。
白衣少婦點點頭﹐道﹕「楊玉燕﹐你聽到了﹐准備作何打算﹖」
楊玉燕點點頭﹐道﹕「拿來。」
白衣少婦對楊玉燕如此干干脆脆的認帳﹐有些意外之感﹐怔了一怔﹐道﹕「你
不問問那是些什麼藥物嗎﹖」
楊玉燕道﹕「什麼藥物﹐都無關要緊﹐重要的是你們能否遵守信諾。」
白衣少婦道﹕「你如真的吞下藥物﹐我就真的帶你去見岳秀。」
白衣少婦伸手由懷中摸出一個玉瓶﹐拔開瓶塞﹐道﹕「楊玉燕﹐瓶中還有三粒
藥物﹐每人一粒﹐服用之後﹐我立刻可以帶你們去見岳秀。」
楊玉燕取過玉瓶﹐倒出兩粒﹐托在掌心看了一陣﹐丟在地上﹐用腳踏碎。
白衣少婦臉上微現痛惜之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楊玉燕道﹕「打賭的是一個﹐似是用不著三粒藥物。」
白衣少婦道﹕「你一個﹖」
楊玉燕道﹕「不錯﹐這可能是入口就死的毒物﹐我不能拿別人的性命作注。」
白衣少婦淡淡一笑﹐道﹕「楊姑娘﹐如是只有你一個﹐我們可以不賭。」
楊玉燕突然一伸右手﹐三枚蜂翼鏢﹐分挾在五指之間﹐道﹕「在這等距離之內
﹐我如發出暗箭﹔閣下是否能夠躲過呢﹖」
膽叟朱奇也掏出了兩枚鋼膽﹐道﹕「老夫這鐵膽﹐能在百步左右﹐擊碎石碑。
」
唐嘯哈哈一笑﹐道﹕「在下亦己准備好引火之物﹐一把火﹐可以燒光這座天香
院。」
這時﹐那中年漢子突然一轉身軀﹐整個的座椅﹐突然向一側滑去。
楊玉燕冷笑一聲﹐三枚蜂翼鏢﹐旋飛而出﹐分襲那中年大漢。
勢道來的太快﹐快的他根本沒有一點緩沖的時間。
但那中年大漢確非小可﹐在間不容發中﹐暗運內力﹐震碎了木椅。
整個身子忽然向下沉去﹐兩枚先至蜂翼﹐掠頂而過。
中年大漢一挺身﹐站了起來﹐右手拔出袖中暗藏的一柄鐵尺﹐擊落了一枚落後
的蜂翼。
就在他舉尺一擊之間﹐一枚鐵膽﹐疾飛而至。
這鐵膽來勢勁急﹐威力強大﹐中年大漢舉起鐵尺﹐全力一封。
但聞一陣大震﹐那一枚巨大的鐵膽﹐突然間襲開﹐十余粒鐵珠滑過鐵尺﹐擊中
那大漢﹐都各中數粒。
但那老宮女卻靜坐未動﹐也正因如此﹐她才未為鐵彈所傷。
楊玉燕長劍揮出﹐指在那白衣婦人的前胸之上﹐唐嘯卻一把扣住那中年大漢的
脈穴。
再看那老宮女時﹐已被點了穴道。
朱奇一皺眉頭﹐拍活了老宮女的穴道。
楊玉燕卻冷冷問那白衣婦人道﹕「你就是天香妃子﹖」
那老宮女冷笑一聲道﹕「瞧瞧她那副德性﹐夠得上天香二字麼﹖我瞧連地香﹐
也配不上。」
楊玉燕道﹕「說﹐如何才能找到岳秀﹖」
白衣婦人座位居中﹐被數粒鐵彈擊中要害﹐傷勢甚重﹐對著楊玉燕的利劍﹐卻
無法閃避﹐搖搖頭﹐道﹕「我不知道……」
楊玉燕心急岳哥哥的安危﹐性情急躁﹐利劍一揮屍體栽倒。
唐嘯一揮手﹐錯開那大漢右臂﹐道﹕「岳侯爺在哪里﹖」
這大漢雖被四粒彈擊中﹐但卻非要害﹐唐嘯一下子錯開他的右臂﹐疼的他媽呀
一聲﹐出了一身大汗。
唐嘯雙手又抓住那大漢的左臂﹐道﹕「你聽著﹐答復我所有的問話﹐只要被我
找到一處謊言﹐我就再錯開你的左臂。」
黑衣大漢疼的連連喘氣﹐道﹕「岳侯爺在鐵屋中……」
老宮女接道﹕「不用和他們多費口舌了﹐他們沒有法子幫助。」
楊玉燕道﹕「要找什麼人﹖」
「天香妃子。」
楊玉燕道﹕「她在何處﹖」
老宮女道﹕「上一層樓……」
只聽一陣格格嬌笑﹐傳了過來﹐一個全身黃衣黃袍的絕世美人﹐緩緩由樓梯處
行了下來。
老宮女黯然說道﹕「老奴只是擔心小女的安危。」
黃衣麗人緩步行了過來﹐道﹕「可惜﹐可惜﹐你十年的忠誠﹐毀於一旦。」
忽然一揚右腕﹐一道白疾飛出﹐穿入老宮女的前心。
她揚手發劍﹐快如閃電﹐那老宮女雖然瞧的很清楚﹐但卻無法閃避開這一擊。
黃衣麗人這出手一劍﹐不但使得老宮女中劍身亡﹐且也使得楊玉燕和朱奇等﹐
大為驚奇。
唐嘯怔了一怔﹐道﹕「好快的劍法。」
黃衣麗人淡淡一笑﹐道﹕「你是什麼人﹖」
唐嘯道﹕「在下唐嘯。」
黃衣麗人道﹕「小頑童。你是膽叟朱奇。」
朱奇哈哈一笑﹐道﹕「看來姑娘把我們的底子﹐都摸得很清楚了。」
黃衣麗人冷笑一聲﹐道﹕「這一位是楊玉燕姑娘了﹖」
楊玉燕道﹕「是﹗你是天香妃子﹖」
黃衣麗人微微一笑道﹕「不錯﹐姑娘請品評一下﹐小妹當不當得起天香二字。
」
楊玉燕道﹕「單以姿色而論﹐姑娘確然不錯。」
黃衣麗人道﹕「誇獎﹐誇獎﹐三位是來救岳秀的了﹖」
楊玉燕道﹕「是﹗」
黃衣麗人道﹕「我可以奉告姑娘一聲﹐就憑三位﹐救不了岳秀。」
楊玉燕道﹕「你是說﹐我們沒有機會救岳秀。」
黃衣麗人道﹕「你們救助他的機會不大。」
楊玉燕道﹕「夫人﹐有沒有商量的余地﹖」
黃衣麗人道﹕「有﹗只是岳秀太固執。」
楊玉燕接道﹕「如若我能夠見到他﹐我會盡全力勸服他﹐退出這場是非。」
黃衣麗人笑一笑道﹕「姑娘太晚了﹐岳秀已如籠中之鳥﹐而且﹐我們也不會再
給他離開此地的機會﹐所以﹐我想﹐你姑娘﹐也不用多費心機了。」
楊玉燕道﹕「你不放岳秀﹐那是逼我們拼命了。」
黃衣麗人道﹕「楊姑娘﹐除了岳秀﹐你們還有什麼人能夠拼命﹐又如何一個拼
法。」
唐嘯道﹕「你好大的口氣﹐這樣的瞧不起人麼﹖」
黃衣麗人點點頭﹐道﹕「小頑童﹐對你的刁鑽頑劣﹐我早已久仰﹐今日給你一
個機會﹐你出手試試吧﹗」
唐嘯冷冷說道﹕「你准備如何出手﹖」
黃衣麗人道﹕「讓你先機﹐我要好好教訓你一頓。」
唐嘯身子一側﹐道﹕「小頑童闖南走北﹐見識過的高人不少﹐寧叫血流屍橫﹐
也不願束手就縛。」
說話之中﹐忽然雙手齊出﹐攻向了天香妃子。
黃衣麗人玉掌輕揮﹐瀟洒自如的化解了唐嘯的攻勢。
唐嘯怔了一怔﹐道﹕「高人﹐高人。」
迅快的欺了上去﹐拳、腳齊施﹐展開了一輪快攻。小頑童使出了全身的解數﹐
足影拳風﹐極具威勢。
楊玉燕冷眼旁觀﹐此刻才發覺了小頑童真正的武功。
黃衣麗人的門戶很嚴密﹐也很輕松﹐毫不吃力的對開了唐嘯的攻勢。
雙手搏殺了十余個回合之後﹐那黃衣麗人突然輕笑一聲﹐道﹕「小頑童﹐也不
過如此罷了。」
掌法突然一變﹐一連反擊三招。
唐嘯避過了一、二兩招﹐但卻無法避開第三招﹐被對方一掌擊中左臂之上。
這一擊﹐力道不輕﹐唐嘯身不由主地退後了五步﹐一跤跌坐實地之上。
朱奇奔了過去﹐一把扶起了唐嘯﹐道﹕「小兄弟﹐你傷的如何﹖」
唐嘯振起了精神﹐道﹕「不輕﹐但卻要不了我的命。」
張嘴噴出了一口鮮血。
楊玉燕道﹕「傷在內腑嗎﹖」
唐嘯點點頭。
楊玉燕取出兩粒藥丸﹐道﹕「吞下去。」
唐嘯一口吃下﹐才道﹕「是什麼藥﹖」
楊玉燕道﹕「專醫內傷的靈丹。」
黃衣麗人一邊冷眼旁觀﹐直到唐嘯服下了藥物﹐才緩緩說道﹕「你們哪一位不
服氣﹐可以出手試試。」
朱奇放下唐嘯﹐道﹕「膽叟、頑童﹐為江湖上忘年之交﹐無人不知﹐夫人既然
能打傷了頑童﹐也該驗老朽一點手段才是。」
黃衣麗人道﹕「你請吧﹗」
朱奇白須無風自動﹐顯見內心之中的激動﹐已到極處﹐只是他故意壓制著﹐未
讓它發作出來。
黃衣麗人淡淡一笑道﹕「楊玉燕﹐你也一齊上吧﹐朱奇一個人﹐難是我十合之
敵。」
朱奇冷笑一聲道﹕「楊姑娘﹐咱們遇上了高手﹐請姑娘退出﹐招請援手﹐老朽
阻擋他們一陣。」
楊玉燕道﹕「如若咱們兩個人之力﹐能夠制服了這位天香妃子﹐以她交換侯爺
。」
朱奇道﹕「對啊﹖老朽怎的竟然沒有想起來。」
楊玉燕神情冷肅﹐右手拔出長劍﹐左手卻扣住四枚蜂翼鏢﹐冷冷說道﹕「天香
妃子﹐你要我們一齊出手﹐想必是有著勝我們的把握了﹐不過﹐我們是以命相拼﹐
這一戰﹐不論什麼手段都可以施用出來了。」
望著楊玉燕臉上的堅毅和冷肅之氣﹐黃衣麗人﹐忽然打了一個寒顫。
暗道﹕「這位大姑娘﹐似是已下定了拼命的決心。」
楊玉燕回顧朱奇一眼﹐接道﹕「奇老﹐我的生死事小﹐有機會﹐就抓住這位香
妃子﹐她是唯一能交換岳大哥的人﹖」
朱奇這等老江湖﹐一時間竟然無法了解楊玉燕語中的含意﹐不禁一怔﹐道﹕「
燕姑娘﹐你這話是……」
靜坐養傷的唐嘯﹐忽然也站了起來﹐道﹕「我也算一個。」
朱奇哈哈一笑﹐道﹕「小兄弟﹐說的也是﹐咱們這一老一小兩兄弟﹐來一個生
死同命﹐那也算一段江湖佳話了。」
天香妃子伸手拔出了長劍﹐平橫胸前﹐冷笑一聲﹐道﹕「好吧﹐三位一齊出手
。」
楊玉燕、朱奇﹐互相望了一眼﹐正待飛身而上﹐突聞一個熟悉的聲音喝道﹕「
住手。」
楊玉燕聽得那聲音之後﹐幾乎失去控制自己的力量﹐急急說道﹕「岳大哥。」
是岳秀﹐緩緩由樓上行了下來。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驚慌之色﹐也沒有脫險的狼狽之情﹐仍是那麼從容、瀟洒
、鎮靜。
天香妃子呆了一呆﹐道﹕「你怎麼出來的﹖」
岳秀緩步行到了楊玉燕、唐嘯身側﹐拍拍唐嘯﹐道﹕「快坐下去﹐運氣調息。
」
唐嘯依言坐下。
朱奇一欠身﹐道﹕「見過主人。」
岳秀微微一笑﹐道﹕「你們辛苦了。」
又回頭和楊玉燕打過招呼之後﹐才轉向天香妃子道﹕「那鐵室建築的很牢固﹐
在下不是破壁而出。」
天香妃子道﹕「不是破壁而出﹐你是怎麼出來的﹖」
岳秀淡淡一笑﹐道﹕「在下如何脫險而出﹐似是非重要的事﹐咱們應該談談的
是﹐咱們之間的事﹐如何了結。」
天香妃子道﹕「你的打算呢﹖」
岳秀道﹕「在下倒是有點打算﹐只恐你不肯接受。」
天香妃子道﹕「說說看吧﹗」
岳秀道﹕「放下你手中的兵刃﹐我帶你去見當今聖上﹐也許你還有活命的機會
。」
天香妃子輕輕一笑﹐道﹕「好像我應該答應──」
岳秀接道﹕「那對彼此都好。」
天香妃子苦笑一下﹐道﹕「岳秀﹐為什麼要苦苦逼我﹐你一個男子漢大丈夫﹐
我只是一個女流之輩﹐就算是逼死我於你有什麼好﹖」
楊玉燕冷哼一聲﹐道﹕「耍賴了﹐你既敢造反﹐怎麼這樣膽小如鼠。」
天香妃子不理會楊玉燕﹐仍望著岳秀說道﹕「當今皇上﹐能給你些什麼﹖我們
照樣能辦到﹐他不能給你的﹐我們都能﹐要不要再想想。」
岳秀笑一笑﹐道﹕「我想的很清楚了﹐也領教過貴會的惡毒、威迫、利誘﹐貴
會對岳某人﹐都已經施用過了。」
天香妃子道﹕「你是軟硬不吃啦﹖」
岳秀道﹕「嗯﹗夫人﹐如是識時務﹐該放下兵刃了﹐以你之美﹐也許當今還不
忍處以死刑。」
天香妃子道﹕「好逸惡勞﹐人都不想自甘受縛。」
岳秀道﹕「那很好﹐夫人既不甘束手就縛﹐那是存心一戰了﹖」
天香妃子道﹕「你已經逼得我無路可走。」
岳秀冷笑一聲﹐緩步向前行去。
他瀟洒﹐英俊﹐動人芳心﹐但卻自具有一種冷漠的威嚴。
天香妃子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兩個從婢﹐突然仗劍而出﹐雙劍如電﹐先攻而至。
楊玉燕和朱奇﹐側身而上﹐准備出手。
但他晚了一步﹐岳秀雙手齊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住了兩個女婢的雙
腕。
只一抖﹐兩個女婢手中的兵刃﹐已到了岳秀的手中。
這時﹐天香妃子身後的從人﹐突然一擁而上﹐兵刃交錯﹐攻向岳秀。
岳秀冷笑一聲﹐道﹕「諸位當真是想逼我開殺戒了。」
但見寒芒一飛旋﹐響起了一片金鐵交鳴和慘叫之聲。
就是那一剎工夫﹐七八個圍攻岳秀的人﹐全都倒了下去。
有的斷臂﹐有的傷腿﹐也有人前胸上被划了一劍。
只有一合﹐一場群攻的搏殺﹐立刻停了下來。
天香妃子搖搖頭﹐道﹕「你們不是岳秀劍下敵手﹐都給我停下來吧﹗」
岳秀道﹕「夫人﹐你自己是否還要試試﹖」
天香妃子道﹕「你武功之高﹐比傳言﹐似乎是尤過三分。」
岳秀道﹕「夫人﹐你要動手呢﹖還是束手就縛。」
天香妃子道﹕「我非你之敵﹐但我不肯甘心受縛。」
岳秀道﹕「你待如何﹖」
天香妃子道﹕「我想還有一條路﹐那就是自絕一死。」
岳秀道﹕「你沒有這個機會。」
夭香妃子道﹕「有﹐而且已經開始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你吞下丫毒藥﹖」
夭香妃子道﹕「是﹗這是一種很強烈的毒藥﹐但卻不是立刻發作。」
岳秀道﹕「沒有救治的希望嗎﹖」
天香妃子搖搖頭﹐道﹕「沒有﹐所以﹐別再打算救我﹐在我還未毒發之前﹐我
想問你一件事﹐但不會讓你吃虧﹐我會回答你兩件事﹐現在﹐你可以先問一樣。」
岳秀凝神看去﹐發覺她臉上泛起了一陣黑氣﹐果然是服了劇毒之征。
如是馬鵬在場﹐也許還有救治之望﹐可惜的是馬鵬不在。
輕輕吁了一口氣﹐道﹕「你們龍鳳會﹐難道真的要謀篡大明的江山嗎﹖」
天香妃子道﹕「不是﹐要大明江山的另外有人﹐我們只是幫幫他的忙罷了。」
岳秀道﹕「什麼人﹖」
天香妃子道﹕「留在到二回問吧﹗現在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岳秀道﹕「你很想知道我如何離開了那座鐵屋﹐是嗎﹖」
天香妃子道﹕「對﹗那是道道地地的鐵壁銅牆。」
岳秀道﹕「有一個﹐夫人﹐沒有想到﹐操縱那鐵壁銅牆的是人﹗」
天香妃子道﹕「不可能﹐他們都是對我很忠實的人﹗」
岳秀道﹕「人心多變﹐除了你的人幫助我之外﹐我沒有離開的機會。」
天香妃子道﹕「這倒是不錯﹐告訴我﹐什麼人幫助你。」
岳秀道﹕「什麼人想謀算大明的江山。」
天香妃子道﹕「中靖……」
只說得兩個字﹐身子突然一顫﹐倒在地上死去。
好利害的毒藥﹐天香妃子死去之後﹐那絕美臉上﹐完全布滿了黑氣。
岳秀冷眼四顧了一眼﹐道﹕「什麼人下的手﹖」
楊玉燕聽得一怔﹐忖道﹕「這不是毒發而死嗎﹖怎會有人下手﹖」
只聽一聲冷笑﹐由窗外傳了過來﹐道﹕「我──」
岳秀一晃身﹐整個人如一條突發的離弦之箭一般﹐直射了出去。
但聞蓬然一聲木窗碎飛﹐岳秀已飛落院中。
抬頭看去﹐但見繁星滿天﹐四外寂寂﹐哪里還有人蹤。
楊玉燕緊隨岳秀身後﹐飛落院中﹐手中扣著兩枚蜂翼鏢﹐四面瞧了一陣﹐低聲
道﹕「大哥﹐人走了嗎﹖」
岳秀低聲道﹕「我行動夠快﹐他沒有化陣清風而去的本領﹐我相信他逃不過我
的雙目﹐很可能隱在暗影之中。」
岳秀附在楊玉燕耳際﹐道﹕「去告訴朱奇﹐好好的保護唐嘯﹐最好把他移於壁
角﹐來人是位暗器能手﹐而且﹐施用的是一種極為細小的歹毒暗器﹐中人必死﹐所
以﹐你也要留在室中﹐保護唐嘯﹐要熄去室中燈火﹐悄然移動位置﹐別讓他瞧見你
。」
楊玉燕道﹕「小妹記下了。」
岳秀又低聲告訴了她聯絡之法﹐楊玉燕又飛入室中。
這時﹐仍然不少宮女﹐手執長劍﹐站在室中﹐這些人﹐似非親信﹐可能只是為
天香妃子選出的一批人手﹐天香妃子死後﹐她們就變成了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楊玉燕要他們集於一處﹐道﹕「聽我之命﹐可恕無罪。」
這些宮女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當兒﹐聽得楊玉燕一說﹐立時棄劍投降。
楊玉燕並未收回幾人的寶劍﹐緩緩說道﹕「現在熄去火燭﹐各執兵刃﹐聽我之
命行事。」
朱奇看他處理得井井有條﹐心中暗暗佩服﹐也就未接口。
室中突然間黑了下來﹐楊玉燕卻悄悄告訴朱奇﹐把唐嘯移往一處壁角。
一切都遵照岳秀的吩咐辦好﹐才傳出了信號。
岳秀突然間長身而起﹐飛上屋面﹐冷冷道﹕「朋友﹐用不著鬼鬼祟祟了。」
暗影中傳出一聲冷笑﹐道﹕「岳秀﹐看來﹐你是個很沉著的人。」
岳秀道﹕「閣下太誇獎。」
一陣衣袂飄風之聲﹐一條人影﹐疾如流星般飛上屋面﹐是一個全身黑衣的人﹐
左手執著一把長刀﹐背上插著一把短劍。
他劍未出鞘﹐但長刀上湧出來一股殺機﹐直逼過來。
岳秀立刻感覺到遇上了真正的高手。
輕輕吁一口氣﹐岳秀緩緩說道﹕「朋友﹐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道﹕「你雖然不認識區區﹐但我卻認識你了。」
岳秀道﹕「各位抬舉岳某﹐把岳某的底細﹐早摸得很清楚了。」
黑衣人道﹕「他們為你﹐費盡了心機﹐在下覺著倒可不必。」
岳秀道﹕「閣下的意思是──」
黑衣人道﹕「我的意思是﹐盡可能和你放手一搏。」
岳秀道﹕「閣下此刻露面﹐就是這個用心了。」
黑衣人道﹕「確然如此。」
岳秀道﹕「岳秀奉陪。」
黑衣人冷冷說道﹕「岳秀﹐你一路勢如破竹而來﹐確有能者無所不能的感覺﹐
但活得太榮耀了﹐只怕是很難活得久遠下去。」
岳秀道﹕「哦﹗」
黑衣人道﹕「現在﹐閣下可以亮兵刃了。」
岳秀嘆口氣﹐道﹕「朋友﹐在咱們未動手前﹐我想先說明幾件事﹖」
黑衣人道﹕「岳兄不但武功高強﹐聽說﹐說服力之強﹐也高人一等﹐在下倒也
希望聽聽閣下的高見。」
岳秀道﹕「咱們這一戰﹐是要分出生死呢﹐還是點到為止﹖」
黑衣道﹕「動手相搏難免會濺血送命﹐我看﹐咱們既然動上了手﹐那就不用顧
忌太多。」
岳秀點點頭﹐道﹕「可否告訴在下兄台的出身﹖」
黑衣人道﹕「岳秀﹐我不想向你攀交﹐也不願和你交往﹐這些事﹐似乎是用不
著談了。」
岳秀道﹕「好吧﹗在下既已說完了﹐閣下有什麼交代嗎﹖」
黑衣人道﹕「好狂的口氣。」
長刀一揮﹐劈了出去。
岳秀手中執著奪來的長劍﹐一招「玄鳥划沙」長劍橫里疾出﹐硬接下一劍。
但聞當的一聲大震﹐兩件兵器相碰﹐人卻分毫未動。
長刀上的力道很大﹐幾乎震飛了岳秀手中的寶劍。
岳秀心頭微微震動﹐這一招﹐不僅發覺了這黑衣人的兵刃上的奇妙變化﹐而且
﹐也發覺了這黑衣人有著扎實的內功。
那黑衣人也有著震動的感覺﹐刀上之力未能震飛岳秀手中的長劍﹐也發覺了這
人不是浪得虛名。
兩人心中在想手卻未停﹐那黑衣人﹐劍已出鞘﹐刀、劍交結成一片綿密不絕的
攻勢。
這是岳秀出道以來﹐第一次遇上的勁敵﹐刀、劍交錯的變化﹐迫的岳秀全無還
手之力。
旁觀的朱奇和楊玉﹐更是看的暗暗驚心﹐自他們和岳秀相識以來﹐看岳秀對敵
﹐從未超過一招﹐這一次﹐竟然博殺數十招﹐使岳秀沒有還手之力。
但岳秀之能﹐也使那黑衣人驚震﹐他一上手﹐就用出刀、劍合擊之術﹐竟然未
能把岳秀突破分厘。
黑衣人一口氣﹐攻出了三十六刀﹐一十八劍﹐一掄刀劍配合的招術用完﹐才露
出了一個破綻。
岳秀突然挺劍進擊﹐劍光如電﹐連攻三招。
這三劍﹐盡極兇利﹐黑衣人竟被迫退兩步。
黑衣人連攻了十八劍﹐三十六刀﹐未能把岳秀迫退一步﹐但岳秀還擊的三劍﹐
卻把他迫退了兩步。
使得黑衣人的顏面盡失﹐也使他警覺到對方的劍術造詣﹐更為高明。
忽然間﹐輕輕嘆息一聲﹐黑衣人緩緩說道﹕「岳秀﹐你果然很高明。」
岳秀道﹕「誇獎了﹐閣下刀中劍法﹐可算得武林一絕。」
黑衣人冷冷說道﹕「岳秀﹐咱們這一戰﹐你技高一籌﹐在下認輸了。」
有些出了岳秀的意料之外﹐怔了一怔﹐道﹕「閣下沒有輸﹐咱們是平分秋色。
」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我不是最好的劍手﹐閣下如不能及時收篷而退﹐你會
遇上愈來愈強的高手。」
岳秀怔了一怔﹐道﹕「閣下如此謙虛嗎﹖」
黑衣人道﹕「在下不打誑語﹐信不信由你了。」
轉身一躍﹐消失於夜色之中不見。
望著黑衣人消失的背影﹐岳秀搖搖頭﹐道﹕「好凌利的刀中套劍。」
楊玉燕低聲道﹕「大哥﹐此人真的施展了全力嗎﹖」
岳秀道﹕「嗯﹗玉燕﹐這是平生中遇到的最強的敵人﹗我擔心他說的話﹐不是
恫嚇。」
楊玉燕道﹕「大哥﹐對方真有這樣的人物﹐除了大哥之外﹐咱們真還無人能對
付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是的﹗玉燕﹐咱們已經找到了根源﹐他們為了自己﹐
必然會出全力對付咱們﹐所以﹐此後﹐咱們應該更為小心一些。」
忽聞哭聲隱隱傳入耳際。
朱奇道﹕「什麼人在哭﹖」
岳秀道﹕「一位救了我性命的姑娘。」
楊玉燕道﹕「因為她娘死了。」
岳秀嘆口氣﹐道﹕「姑娘﹐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順變。」
青衣少女舉手拭去淚痕﹐道﹕「我娘替他們效力十余年﹐想不到﹐竟然落到個
這樣的下場。」
岳秀道﹕「姑娘﹐岳秀很慚愧﹐不能保護她的性命。」
青衣少女道﹕「是我覺悟的太晚﹐未能早些放了你。」
岳秀道﹕「死的已死﹐活的不能再受傷害﹐姑娘如肯相信在下﹐我擔保當今可
以恕你之罪。」
青衣少女道﹕「我只是一個宮女身份﹐用不著去見皇上……」
岳秀接道﹕「姑娘﹐他們不會放過你﹐令堂已然証明﹐你必須和我們在一起。
」
青衣少女沉吟了一陣﹐道﹕「好吧﹗我確已走投無路﹐他們殺了我娘﹐我自然
也用不著再替他們保守機密了。」
沒有問她什麼。
更無人逼她說什麼。
但卻自動的要說出胸中所知。
楊玉燕道﹕「天香妃子已經死了﹐這座天香宮﹐大概也算瓦解了﹖」
青衣少女搖搖頭﹐道﹕「不是﹐真正控制天香宮﹐主持大局的不是天香妃子。
」
楊玉燕道﹕「這麼說來﹐那天香妃子﹐只是掛個名了。」
青衣少女道﹕「正是如此。」
楊玉燕道﹕「那在暗中主持的是何許人物﹖」
青衣少女搖搖頭﹐道﹕「我不知道他姓名﹐我帶你去見他。」
岳秀道﹕「你是說這一處地方﹐可能會有這個重要的人物﹖」
青衣少女道﹕「小婢只能說有些可能﹐但我沒有把握。」
岳秀道﹕「好﹗咱們去。」
青衣少女道﹕「咱們不能就這樣去﹐要去也得去的隱秘一些。」
岳秀道﹕「怎麼說﹖」
青衣少女道﹕「他們的警覺性很高﹐咱們不能太大意了。」
岳秀道﹕「姑娘覺著﹐應該如何一個走法﹐但請吩咐一聲。」
青衣少女道﹕「咱們兩個人去﹐而且舉動小心些。」
岳秀沉吟了片刻﹐低聲交代了楊玉燕幾句﹐一舉手﹐道﹕「那就請姑娘帶路了
。」
青衣少女應了一聲﹐舉步向前行去。
岳秀和她保持了相當的距離﹐緊追在那青衣少女身後而行。
就在兩人離去不久﹐楊玉燕也帶著朱奇、唐嘯﹐悄然離去。
青衣少女帶著岳秀﹐繞過了兩座庭院﹐到了一處矮瓦舍前面。
皇宮內苑﹐會有這等房舍﹐看得岳秀微微一怔﹐道﹕「這是什麼地方﹖」
青衣少女道﹕「是存放雜物的所在。」
岳秀低聲道﹕「這里住的有人嗎﹖」
青衣少女道﹕「有……管理雜物的人。」
岳秀道﹕「咱們要找的人﹐也在這里嗎﹖」
青衣少女道﹕「在這里。」
岳秀微微一笑﹐道﹕「姑娘﹐咱們是打進去呢﹖還是誘他出來﹖」
青衣少女道﹕「我去誘他出來﹐不過﹐他也可能早知曉了內情﹐這一點﹐岳侯
爺要及時馳援。」
岳秀笑一笑﹐道﹕「我會盡力﹐但姑娘也不能坐以待斃﹐等候著我的援手。」
青衣少女道﹕「如是運氣好﹐也許能躲過他的一抓﹐但我自知﹐決無法躲過第
二次。」
岳秀道﹕「那樣利害嗎﹖」
青衣少女道﹕「所以﹐我們不太敢到此地。」
岳秀道﹕「此地存放雜物﹐來的人﹐不是很多嗎﹖」
青衣少女道﹕「是……但他從來不傷自己的人。」
岳秀道﹕「這……他如何分辨呢﹖」
青衣少女道﹕「不知道。」
岳秀道﹕「好吧﹗你過去﹐不過﹐你要盡量避開他出手一擊﹐第二擊由我解救
﹐如是姑娘傷在他第一擊中……」
青衣少女道﹕「放心﹐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該早死在那座鐵屋之中﹐但我
卻沒有死。」
岳秀輕吁一口氣道﹕「姑娘﹐你對在下的恩情﹐我會記下的。」
青衣少女道﹕「你將如何﹖」
岳秀道﹕「在下自會報答。」
他的步履緩緩收回﹐看上去心情也有著沉重之感。
岳秀提聚了真氣﹐全神貫注﹐跟在青衣少女身後。
自和刀中套劍人﹐動手一搏之後﹐岳秀不但發覺了對方是一個行事計划精密的
組合﹐而且﹐也擁有著當代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
對這個充滿神秘的龍風會組合﹐岳秀開始更為小心地應付。
逐漸的﹐兩人接近了瓦舍。
青衣少女在一座低瓦舍前面七八尺處﹐停了下來。
岳秀卻停在青衣少女身後五尺處一片暗影中。
只聽那青衣少女道﹕「夜半明月照寒江。」
瓦舍的一扇門﹐忽然大開﹐一個步履沉重的黑影﹐緩緩行了出來。
岳秀運足目力看去﹐只見那黑影是一個矮胖的老者﹐留著山羊胡子﹐雪一樣白
的山羊胡子。
好像那兩雙腳﹐無法支持那份太多的體重﹐走起來﹐有些搖搖擺擺﹐夜色中看
去﹐活像一只大黑熊。
青衣少女一躬身﹐道﹕「憑老……」
那矮胖老者停下腳步﹐冷冷接道﹕「聽說你娘死了。」
青衣少女道﹕「是的﹐我娘死在自己人的毒手之下。」
矮胖老者道﹕「聽說是你害死她的。」
青衣少女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憑老不能聽一面之詞。」
矮胖老者冷笑一聲﹐道﹕「老夫已奉到了火急令諭﹐隨時可以把你處死。」
青衣少女道﹕「憑老……」
矮胖老者接道﹕「你過來﹐老夫要點了你的穴道﹐然後﹐把你送出宮去﹐聽任
處置。」
他口氣冷漠﹐完全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
青衣少女道﹕「我如是不去呢﹖」
矮胖老者道﹕「姑娘﹐這件事﹐還能由得你作主嗎﹖」
喝聲中突然一躍而起﹐撲向了那青衣女子。
他身體肥胖﹐走起路來﹐一搖一擺﹐但這飛身一撲﹐卻是快如流矢。
岳秀萬萬沒有想到﹐連走路都很吃力的人﹐出手竟是如此的迅捷。
急急飛身而起﹐直撲過去。情急發動﹐快如閃電。
但仍是晚了一步﹐耳際間﹐響起了青衣少女一聲悲叫。
岳秀沖到了青衣少女身前時﹐那青衣少女已氣絕而逝。
掌風直劈那矮胖老者。
矮胖老者﹐右手五指﹐插入青衣少女前胸﹐鮮血淋漓﹐順手而下﹐左手卻向上
一翻﹐接下了岳秀的掌勢﹐擋開一擊。
這人的功力﹐內勁﹐都有著驚人的成就﹐右手一揮﹐竟然把岳秀給封擋開去。
岳秀被一掌震開﹐同時﹐發覺青衣少女已死﹐人反而變的冷靜下來﹐淡淡一笑
﹐道﹕「閣下﹐當真是真人不露面啊﹗」
矮胖老者﹐兩道冷利的目光﹐轉注到岳秀的身上﹐道﹕「你就是岳秀嗎﹖」
岳秀道﹕「不錯﹐閣下是何許人﹖」
矮胖老者右手一揮﹐拋去那青衣少女的屍體﹐道﹕「岳秀﹐你不用問我是誰﹐
我只是皇宮內院中﹐一個看守雜物的工人罷了。」
岳秀道﹕「看來﹐龍鳳會﹐確有一套統馭人的本領﹐閣下這樣身手的人﹐居然
甘願如此屈居人下。」
矮胖老者冷哼一聲﹐道﹕「岳秀﹐咱們用不著談這些廢話﹐你也別打算口舌上
折服於我﹐久聞你武功之能﹐老夫要領教一二。」
岳秀看他肥矮的身軀﹐心中一動﹐道﹕「閣下﹐岳秀可以不和閣下動手。」
肥胖老者冷哼一聲﹐道﹕「只怕由不得你。」
口中說話﹐人卻疾如閃電一般﹐撲了過來。
岳秀身軀疾閃﹐避到一側。
他早已算好了步位﹐想好了身法﹐一閃之下﹐正好是那矮胖老者的身後。
但見那肥胖老者向前沖奔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忽然一轉身﹐劈出一掌。
掌勢凌厲﹐帶起了一股奇利無比的掌風﹐向旁側﹐滑開了兩步﹐閃過一掌。
看他掌勢的快速﹐轉身的利落﹐完全不受那一身肥肉的影響。
避開一擊之後﹐岳秀突然飛身而起﹐躍上了屋角。
但見那矮胖老者﹐一長身﹐也飛上了屋角。
那滿身肥肉﹐帶起了一陣風聲。
岳秀又飛身而下﹐那矮胖老者﹐卻疾快追了下來。
兩人這樣一上一下﹐數次之久﹐竟然仍是個平分秋色之局﹐矮胖老者竟然也是
面不紅﹐氣不喘。
岳秀停下了身子﹐冷冷說道﹕「閣下真是沙中之金﹐不經爐火冶煉﹐很難瞧得
出來。」
矮胖老者望了那青衣少女的屍體一眼﹐道﹕「你看到她了嗎﹖」
岳秀道﹕「她死的很悲慘﹐在下救援不及﹐很慚愧。」
矮胖老者道﹕「老夫這抓魂手﹐指力能碎石、裂碑﹐一個人血肉之軀﹐如何能
抗拒得住。」
望著那青衣少女的屍體﹐岳秀內心中泛起沉重的歉意﹐暗暗忖道﹕「姑娘﹐安
息吧﹗」
我岳某﹐一定會為你報仇﹐不過﹐這矮胖老者﹐武功奇異﹐一身肥肉﹐卻偏又
利落的很﹐不知他心機如何﹖出身何處﹖
何以會如此一身肥肉﹐還能保持著那樣一身武功﹖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閣下怎麼稱呼﹖」
矮胖老者冷笑一聲道﹕「在下麼﹖姓班。」
岳秀道﹕「大名是……」
矮肥老者道﹕「他們都叫班胖子。」
岳秀道﹕「班胖子﹐難道閣下連個名字也沒有嗎﹖」
矮胖老者道﹕「就算我有名字﹐也不用告訴你吧﹗」
岳秀忽然間發覺﹐這個肥胖老者﹐看上去應該是很忠厚的人﹐但事實上﹐卻是
個很狡猾之徒。
一念及此﹐內心中泛起了濃重的殺機﹐道﹕「閣下這樣肥胖的人﹐應該是忠厚
、慈和的人﹐但閣下﹐卻是陰險狡猾之徒﹐不殺你﹐何以對得起那位死去的姑娘。
」
矮胖老者道﹕「這樣的話﹐我已經聽過很多遍了﹐但說這些話的人﹐不是屍骨
早寒﹐就是墓上草已過人。」
岳秀道﹕「這麼說來﹐你殺過不少人。」
矮胖者者道﹕「不錯﹐死在老夫手下的人不少。」
岳秀道﹕「能不能記起來﹐你殺了多少人﹖」
矮胖老者道﹕「記不得了﹐大概總在百位以上了吧﹗」
岳秀臉色一寒﹐道﹕「那百位冤魂﹐都在等候著你了。」
矮胖老者道﹕「是啊﹗但要看閣下﹐能不能替他們報仇了……」
余音未絕﹐右手突然一起﹐抓向了岳秀的前胸。
勢如閃電﹐快速至極。
岳秀早已有備﹐一閃身﹐避開了一擊。
右掌往上疾翻﹐拍出了一掌。
矮胖老者肥大的身軀﹐疾如飄風般﹐一個閃轉﹐左手五指鉤﹐抓向岳秀的右臂
。
他過於肥胖的身軀﹐應該轉動不靈﹐但他特別的快速行動﹐常常叫人大出意外
。
岳秀心中雖然早已有了准備﹐但仍然沒有防到﹐幾乎是被他一把抓中。
岳秀心中大吃一驚﹐人也更為振作﹐雙手展開連環攻勢。
兩人拳來足往﹐打的難解難分。
岳秀一夜間﹐連遇兩個勁敵﹐心中大是驚駭。
尤其是這肥胖之人﹐根本就不會武功的人物﹐但他卻是極為罕見的高手。
這時﹐楊玉燕、唐嘯、朱奇﹐都已找來﹐站在一側﹐看兩人酣斗。
他們明白岳秀的武功﹐如是岳秀只能打一個平分秋色的局面時﹐就是這些人都
上去﹐也是無用。
朱奇以數十年江湖上經驗﹐低聲說道﹕「小頑童﹐看來﹐咱們真正接觸到龍風
會中的高手了。」
唐嘯道﹕「是啊﹗公子和人動手﹐很少超過三招﹐今夜是兩番惡斗了。」
這當兒﹐岳秀和那矮胖老者﹐已然打到了五十余合。
兩人仍然是拳來、足往﹐呼呼生風。
忽然間矮胖老者大喝一聲﹐飛聲而起﹐躍飛了兩丈多高。
整個人﹐變的一只大蝙蝠一樣﹐疾撲而下。
岳秀雙臂貫力﹐也疾躍而起。
一上一下﹐快速絕倫的迎撞在一起。
但聞篷然一聲﹐雙掌接實。
岳秀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五步。
那矮肥者者﹐卻篷然一聲﹐倒摔在地上。
表面上看來﹐這只是一招硬拼﹐兩人都未盡占先機。
應該是還有再戰之力。
但那矮胖老者﹐倒摔在地上﹐卻已不再掙動。
唐嘯飛落在那矮胖老者身前﹐踢了一腳﹐道﹕「起來。」
肥胖的身軀﹐動彈了一下﹐仍然沒有站起。
蹲下身子﹐一探鼻息﹐竟然是已經氣絕而逝。
一皺眉頭﹐唐嘯有些訝異地道﹕「公子﹐他死了。」
岳秀點點頭﹐道﹕「他被我用干清真氣震死。」
楊玉燕早已站在了岳秀的身側﹐但見岳秀一直在閉目調息﹐不敢開口。
聽得他回答唐嘯的問話﹐楊玉燕才作聲道﹕「大哥﹐你也受了傷。」
岳秀道﹕「不知他練的什麼武功﹐力道如泰山壓頂一樣﹐我若不能把他震斃﹐
很可能死在他的手中。」
楊玉燕低聲道﹕「大哥傷的重嗎﹖」
岳秀道﹕「不重﹐只是岔了真氣﹐已經完全恢復了。」
楊玉燕道﹕「大哥﹐你連斗兩大強敵﹐實也是夠累了﹐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岳秀苦笑一下﹐道﹕「想不到啊﹐這深宮內院之中﹐竟然有著這等高手。」
朱奇緩步行了過來﹐道﹕「公子﹐快了……」
他一連兩個快了﹐把岳秀也聽得糊塗起來﹐道﹕「什麼快了﹖」
朱奇道﹕「這等超級高手﹐著實說﹐江湖上極是少見﹐就算龍鳳會中﹐也不太
多。」
岳秀道﹕「哦﹗」
朱奇道﹕「如是這些再不是公子的敵手﹐他們就只有請首腦人物出現了。」
岳秀道﹕「你是說龍鳳會主﹖」
朱奇道﹕「對﹗照情形看﹐目下正在走這一條路。」
岳秀道﹕「我看﹐咱們很難見到龍鳳會主。」
朱奇道﹕「圖窮匕首現﹐水落石出﹐他們只有一層層的現身﹐最後﹐就非出來
不可了。」
岳秀道﹕「只怕這龍鳳會和一般的組合不同﹐他們沒有根﹐但卻能寄生各處。
」
楊玉燕道﹕「大哥﹐天色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回顧了楊玉燕一眼﹐岳秀報一個感激的微笑。
唐嘯突然插口說道﹕「等一等。」
岳秀等停下腳步。
唐嘯突然蹲下身子﹐在那矮胖老者的身上搜查起來。
他搜的很仔細﹐終於被他在矮胖老者身上搜出一面金牌。
岳秀一皺眉頭﹐道﹕「那是什麼東西﹖」
唐嘯道﹕「大概是信牌吧。」
語聲一頓﹐接道﹕「老哥哥麻煩了﹐咱們得把這屍體藏起來。」
朱奇大步行了過去﹐幫助唐嘯把那屍體埋起來。
又作了一番掩飾工作﹐才緩緩對岳秀說道﹕「公子﹐你兩番苦戰﹐耗去很多的
功力﹐應該休息一下。」
岳秀淡淡一笑﹐道﹕「不要緊﹐我的體能很好﹐我相信還有余力應付任何變化
﹐這地方住著這麼一位高手﹐我想這地方﹐可能會藏有什麼﹖」
唐嘯道﹕「對﹗咱們應該仔細地搜查一下。」
岳秀當先而行﹐直向室中走去。
唐嘯、楊玉燕緊隨在岳秀的身後﹐行入室內。
是一間堆滿雜物的房子﹐一張大床﹐放在屋角處﹐用白布圍了起來。
朱奇搖搖頭﹐道﹕「想不到啊﹗這樣一位武林高手﹐竟然會如此的委屈自己。
」
岳秀緩緩說道﹕「為什麼呢﹖我和他動手的經驗中﹐感覺到他不但是身手靈活
﹐而且是位很有智慧的人﹐這樣的人﹐這樣的體形﹐怎會甘心過這樣的日子呢﹖」
朱奇道﹕「公子說得不錯﹐一般肥胖之人﹐大都食態很好﹐也希望過一些享受
的生活﹐這個大肥之人﹐怎的會甘願過如此的日子﹖」
岳秀道﹕「不合常情之處﹐必有原因內情﹐所以﹐這地方有些可疑。」
朱奇低聲說道﹕「公子﹐要想找出什麼﹖必得大費手腳不可。」
楊玉燕道﹕「就算這里有什麼﹖也未必就很重要﹐咱們要事正多﹐實也不用花
這些時間了。」
岳秀低聲說道﹕「玉燕﹐這地方僻處一角﹐離開宮外不遠吧﹗」
楊玉燕心中一動﹐道﹕「大哥的意思是……」
岳秀道﹕「這地方﹐看起來﹐大約是不會存什麼重要之物了﹐但我懷疑這地方
可能是他們的出入密道。」
朱奇點點頭道﹕「不錯﹐公子觀察入微﹐實有過人之能。」
楊玉燕道﹕「大哥的看法﹐可是說﹐他們真正的巢穴﹐不在宮中。」
岳秀道﹕「是﹐龍鳳會中﹐人物博雜﹐雖然他們組織很神秘﹐行動詭異﹐但內
宮禁地﹐行動起來﹐總也是有些不便﹐何況﹐還有侍衛中的人護守﹐如若有一條可
通宮外的地道﹐那豈不是可以任意來去了嗎﹖」
楊玉燕道﹕「大哥說的是。」
岳秀道﹕「這地方似乎是緊旁內宮圍牆﹐又是堆置雜物的所在﹐很少人來﹐隱
秘可以不致外洩﹐縱然不慎外洩﹐以這住守人武功之高出手就可制人於死地了。」
唐嘯道﹕「要不要找一找那地道的出入口﹖」
岳秀道﹕「如是我沒有想錯﹐這地道的出入口﹐就可能在這大床附近。」
唐嘯道﹕「床下面。」
身子一側﹐鑽了進去。
片刻之後﹐重又行了出來﹐道﹕「公子被你猜中了﹐這大床之上﹐有一道活動
木板﹐上面本有著很好掩飾﹐只可惜﹐那板門還未完全關上。」
岳秀道﹕「他們剛剛有人出入﹐所以﹐還未來得及關上。」
唐嘯低聲說道﹕「公子﹐咱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岳秀道﹕「不用了﹐咱們知道有這樣一條秘道﹐龍鳳會中人﹐怎麼進入內宮﹐
這就夠了。」
唐嘯道﹕「公子﹐咱們不進入地道﹐應該到哪里去呢﹖」
岳秀道﹕「我們回去。」
楊玉燕道﹕「咱們回去見皇帝﹐對嗎﹖」
岳秀笑道﹕「是啊﹗」
轉身向前行去。
一行人緊追在岳秀身後﹐直奔到皇帝停身的宮殿內。
守護宮門的是譚雲﹐立刻打開鐵門﹐把岳秀等一行人迎了進去。
馬鵬急奔了過來﹐先在岳秀的臉上仔細查看了一陣﹐然後﹐仔細的看了每一個
人。才笑道﹕「好﹗諸位﹐都沒有中毒。」
譚雲低聲說道﹕「岳兄﹐看到了什麼沒有﹖」
岳秀道﹕「看到了﹐我們破了一座宮院﹐叫作天香宮。」
譚雲道﹕「天香宮﹐那是皇帝的妃子。」
岳秀道﹕「大概是吧﹗」
譚雲道﹕「你殺了她﹖」
岳秀輕輕嘆息一聲﹐道﹕「殺了妃子﹐那還了得﹐是傾家滅祖的大罪。」
譚雲淡淡一笑道﹕「所以﹐你最好先去奏明聖上呢﹖」
只聽一個明朗的聲音接道﹕「不用了﹐我在此地。」
一個身著黃袍的大漢﹐龍行虎步而來。是皇帝。
岳秀急急趨前兩步﹐拜伏於地﹐道﹕「岳秀叩見皇上。」
皇帝搖搖手﹐道﹕「起來﹐起來﹐不用多禮。」
岳秀道﹕「在下冒犯妃子。」
皇帝道﹕「我知道﹐我已賜你金鳳剪﹐只要你心存正義﹐就算是三宮六院﹐也
任你處置。」
岳秀道﹕「多謝皇上。」
皇帝道﹕「不用了﹐告訴我﹐你們見到什麼事﹖」
岳秀很詳細的說明了經過。
輕輕吁一口氣﹐這位富有四海的大明皇帝﹐有些黯然的說道﹕「皇宮六院﹐竟
然會鬧的如此烏煙瘴氣﹐我加你一個巡按使的身份﹐兼理京界﹐不論什麼人﹐只要
不利於大明皇朝﹐一律由你便宜行事。」
也不等岳秀答話﹐就轉身而去。
其實﹐這一次﹐岳秀也根本沒有推辭的意思﹐躬身受命﹐道﹕「謝萬歲。」
譚雲已召請馬鵬等會聚在一座小廳中﹐等候岳秀。
除了楊晉還在主持四外警戒外﹐所有同行北來的人﹐大都到齊。
岳秀坐了首座﹐又將經過情形﹐說了一遍。
馬鵬道﹕「岳少俠﹐在下覺著﹐既已發現了他們往來的地下密道﹐為什麼不循
跡找去﹐一網打盡﹖」
岳秀搖搖頭﹐道﹕「馬兄﹐不要輕視對方﹐龍鳳會不但是一個神秘的組合﹐而
且﹐也確有很多我想不到的高手﹐我遇上了他們兩位高手﹐都是我生平所少遇見的
敵。」
馬鵬道﹕「公子的意思是──」
岳秀接道﹕「在下就是要和諸位商量一下這件事。」
譚雲道﹕「這倒是一件很意外的事了﹐被岳兄視為勁敵的人﹐老實說﹐咱們之
中﹐就無人能夠對付﹐奇怪的是﹐龍鳳會中﹐竟有這種人才。」
岳秀道﹕「也有些出我意外。」
黑龍王召道﹕「就算敵勢強大﹐但咱們也不能這樣認輸啊﹖」
岳秀道﹕「王兄說的是﹐咱們就是要找一個對付他們的辦法出來。」
王召道﹕「龍鳳會的大本營﹐究竟何在呢﹖原以為他們在內宮中﹐如今看來﹐
似乎是也不在此地了。」
岳秀道﹕「唉﹗昨天為止﹐還認為龍鳳會把主意打在內宮之中﹐只是想掌握一
點什麼﹖但如今看來﹐他們不是如此了。」
歐陽俊道﹕「他們打算的是什麼﹖」
岳秀道﹕「他們幫助一個人﹐謀圖帝位。」
歐陽俊道﹕「那是什麼人﹖」
岳秀道﹕「不知道﹐也許是位親王﹐也許是一位重臣。」
譚雲道﹕「至少﹐咱們該先把那個人找出來──」
歐陽俊接道﹕「龍鳳會能幫助他們﹐那人自然會認得龍鳳會中的首腦人物了。
」
一直很少講話的馬鵬﹐突然插口說道﹕「歐陽兄﹐龍鳳會﹐可能根本就不是一
個江湖人物的組合。」
歐陽俊道﹕「不錯﹐它很可能是那家親王﹐借重江湖人物﹐組成了這樣一個組
合。」
譚雲道﹕「如是馬鵬和歐陽兄沒有說錯﹐看來這宦海的險惡﹐尤過江湖了。」
岳秀笑一笑﹐道﹕「諸兄高見﹐也改變了兄弟一點看法。」
他不但武功高強﹐而且﹐才慧也高出群豪甚多。
環坐四周的群豪﹐立刻把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到岳秀的身上。
岳秀笑一笑﹐道﹕「龍鳳會這個組合﹐不但神秘﹐而且有如無根之草﹐只見它
們在水面浮動﹐卻不知它來自何處﹐但事實上﹐這個組合的活動力﹐卻無處不在。
」
譚雲道﹕「以常情而論﹐這實在是不太可能的事。」
岳秀道﹕「任何一個江湖組合﹐都必須要有龐大的金錢支持﹐尤其是像龍鳳會
這樣的組合﹐他們不做沒有本錢的買賣﹐他們花費之大﹐只怕尤超過一般的江湖組
合﹐他們錢從哪里來﹖」
譚雲道﹕「有一個很有錢的人﹐提供了龐大的金錢﹐支持他們﹖」
岳秀道﹕「那人為什麼要提供這樣多的金錢﹐支持他們﹖」
譚雲道﹕「因為﹐他要用他們。」
岳秀道﹕「利用了名利的枷鎖﹐把一些完全不同的人物﹐結合了起來。」
譚雲嘆口氣﹐道﹕「岳兄高見﹐咱們也想過了這件事﹐不過﹐不如岳兄想的如
此透澈罷了。」
岳秀道﹕「事情至此﹐已極明顯﹐咱們只要找出那幕後人物是誰﹐余下的事﹐
就不用咱們管了。」
只見一個朗朗的聲音﹐道﹕「不行﹐你不能不管……」
是官家﹐說著話﹐人也行了過來。
其實﹐不只是岳秀﹐就是譚雲、歐陽俊等一般人﹐也早已發覺了﹐官家在暗中
偷聽﹐只不過他們沒有揭穿。
自然﹐岳秀等這一番交談﹐也是有意的讓他聽到。
官家行過來﹐自己在主位上坐了下去﹐接道﹕「目下大明江山﹐都已付於諸位
之手﹐豈可半途而廢﹖」
岳秀道﹕「如是案情發展﹐牽涉到重臣王公﹐咱們應該如何﹖」
官家沉吟一陣﹐道﹕「好吧﹗朕下一道密詔﹐你代朕誅逆﹐如朕親臨。」
岳秀道﹕「護衛帝都的禁衛軍﹐有多少人﹖」
官家道﹕「約有六萬之多。」
岳秀道﹕「如是萬歲下道詔旨﹐能夠忠心於你的﹐有多少人數﹖」
官家道﹕「禁衛軍﹐分為十二路﹐各有統鎮率領﹐多則三萬﹐至少可有兩萬人
﹐聽旨行事。」
岳秀道﹕「有這樣的實力﹐咱們獲助力不少……」
語聲一頓﹐接道﹕「關於侍衛宮﹐萬歲又能掌握多少……」
官家道﹕「這個﹐朕也無法計算﹐這有金龍腰牌一面﹐是侍衛宮中的最高的金
牌﹐依照常情﹐見牌如見朕﹐但真的能否調動他們﹐連朕也不相信了。」
緩緩取出一面金龍腰牌﹐交給了岳秀。
敢情﹐這些侍衛宮中人﹐是由皇帝親自率領。
岳秀接過腰牌﹐道﹕「目下﹐我們需要人手﹐侍衛宮中人﹐如是不肯聽金龍牌
令﹐那就說明了﹐他們早存了叛逆之心﹐在下可不可以把他們殺了﹖」
官家道﹕「由卿裁決﹐代行。」
岳秀道﹕「好﹐萬歲請早安歇﹐辦理經過之情﹐在下自會奏明聖上。」
送走了皇帝之後﹐岳秀也好好坐息了一陣。
他需要充沛的體力﹐以應付窘困的處境。
第二天﹐岳秀身懷金牌﹐帶了譚雲、馬鵬、朱奇、唐嘯﹐離開了防衛森嚴的禁
宮﹐直入侍衛宮。
深宮驚變﹐皇帝已停了兩次早朝。
所謂侍衛宮﹐是皇城外﹐築建的一座瓦舍。
遠遠望去﹐很冷靜﹐直行入宮門外面﹐才閃出了兩個黑衣大漢﹐攔住了去路。
岳秀停下腳步﹐道﹕「侍衛宮主在嗎﹖」
兩個守門的是黑衣人﹐顯然沒有見過岳秀﹐打量了岳秀一眼﹐道﹕「閣下是─
─」
岳秀道﹕「請傳告貴宮主就說布衣侯岳秀求見。」
這兩個黑衣人﹐不認識岳秀的人﹐但卻聽過了岳秀的名字。
輕輕吁一口氣﹐道﹕「閣下就是岳秀﹖」
岳秀道﹕「不錯。」
兩個黑衣人互相望了一眼﹐道﹕「請稍等候片刻﹐咱們立刻替你通報。」
右首一人﹐說完話﹐立刻轉身奔去。
片刻之後﹐只見那進去的黑衣大漢﹐帶著一個年過半百的大漢﹐快步行了出來
。
那大漢留著一部花白長須﹐滿臉紅光﹐眼神充足﹐一望即知﹐是一個內力充沛
的人。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閣下是侍衛宮主嗎﹖」
那半百大漢輕輕吁一口氣﹐道﹕「閣下就是布衣侯岳秀﹖」
岳秀道﹕「正是岳某。」
那半百大漢淡淡一笑﹐道﹕「不錯﹐我就是侍衛宮主。」
岳秀道﹕「閣下怎麼稱呼﹖」
侍衛宮主道﹕「區區姓張﹐雙名一清。」
張一清道﹕「岳侯爺是奉詔而來呢﹐還是岳侯自己找我﹖」
岳秀道﹕「岳某是奉詔而來。」
張一清道﹕「有什麼吩咐﹖」
岳秀道﹕「閣下是否還有絕對的權威﹐控制著侍衛宮。」
張一清道﹕「岳侯爺﹐我相信你的話﹐不過﹐我還要看一下詔旨﹖」
岳秀道﹕「看詔旨。」
張一清道﹕「看到詔旨之後﹐在下才能奉告一切。」
岳秀道﹕「好吧﹗閣下請看。」
伸手從懷中取出詔旨﹐遞了過去。
張一清接過密旨﹐先拜了三拜﹐然後﹐才展開看去。
看完一道密詔﹐張一清才緩緩說道﹕「岳侯爺﹐希望知道什麼﹖」
岳秀道﹕「在下想先知道﹐閣下手下﹐有多少人手﹖」
張一清道﹕「能夠忠心的﹐大約有四十個人﹗」
岳秀道﹕「四十個人﹗」
張一清嘆口氣﹐道﹕「不錯﹐我這個侍衛宮主﹐很慚愧﹐能掌握四十個人﹐已
經花去了我不少心血了。」
岳秀道﹕「整個的侍衛宮﹐有好多人﹖」
張一清道﹕「單是侍衛身份的人﹐大約有百名左右。」
岳秀道﹕「百名左右﹐你還能掌握四十﹐單是這一點﹐就不容易了──」
放低了聲音﹐接道﹕「張兄﹐侍衛等級﹐如何一個划分之法﹐還請明示一二。
」
張一清道﹕「侍衛共分三等﹐武功最高的是一等侍衛﹐其次﹐二等、三等的排
下來﹐其中那一等侍衛﹐約有十七八人﹐二等待衛有三十多人﹐其余都是三等侍衛
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張兄﹐岳某詳問﹐實在是因此事關系重大﹐在下希望
能多知道一些。」
張一清道﹕「侯爺身懷詔旨﹐如王親臨﹐有什麼吩咐﹐張某人﹐無不從命。」
岳秀道﹕「不敢當﹐張兄言重了……」
語聲一頓﹐接道﹕「請張兄召集能夠控制的屬下﹐直截了當的宣布﹐要擔負起
清君側的大任。」
張一清點點頭﹐道﹕「張某從命。」
岳秀道﹕「張兄﹐最重要的一點﹐責以大義之後﹐要他們自作抉擇﹐願意走的
﹐可以離去﹐不用留難﹐我們可以少用幾個人﹐但卻要絕對的忠實﹐每一個人﹐都
能夠當一個人用。」
張一清道﹕「這件事﹐在下自然可以遵命了。」
岳秀道﹕「好﹗咱們一言為定﹐張兄去安排人手吧﹐是否要在下助你一臂之力
﹖」
張一清道﹕「這個不敢有勞。」
岳秀道﹕「皇帝有你這麼一個人﹐也可以得到一點安慰了。」
張一清苦笑一下道﹕「不瞞岳兄說﹐侍衛宮中的勢力﹐分成了兩派﹐一派由兄
弟領導﹐一派由兩位副宮主領導。」
岳秀道﹕「兩位副宮主﹐都是別人的心腹了。」
張一清道﹕「不錯﹐是別人的人﹐一則﹐他們在侍衛宮的勢力太大﹐在下只好
暫時忍耐一下了。」
岳秀道﹕「這些事﹐為什麼不早一些稟報上去﹖」
張一清道﹕「他們的勢力已成﹐除非我有能力清除﹐稟報上去﹐也不過是擾亂
聖意……」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不過﹐當今對在下﹐確也別有恩寵﹐事實上﹐他對侍
衛宮中的形勢﹐也了解了很多﹐不肯下手整頓﹐自有他的苦衷。」
岳秀笑一笑﹐道﹕「他示意張兄在侍衛宮中﹐建立起一股忠於你﹐忠於皇上的
力量。」
張一清道﹕「岳侯爺料事如神﹐猜的一點不錯﹐皇上確有此暗示﹐本來﹐侍衛
宮﹐是一個絕對忠於主上的組合﹐慚愧的是﹐在區區領導下﹐竟然被人分化利用。
」
岳秀道﹕「你能及時警覺﹐時猶未晚──」
突然放低了聲音﹐說了數言。
張一清躬身抱拳﹐臉上是一片誠摯神情。
似乎是﹐短短的一陣交談﹐岳秀已使得領導侍衛的宮主﹐生出極為佩服之心。
岳秀轉身而去﹐譚雲、唐嘯、馬鵬、朱奇﹐魚貫相隨身後。
譚雲緊行一步﹐和岳秀錯個肩頭而行﹐道﹕「岳兄﹐侍衛宮情形如何﹖」
岳秀道﹕「不太好﹐但還有一點挽救的機會﹐問題是咱們要助他一臂之力。」
譚雲道﹕「岳少俠﹐那位張宮主﹐能掌握多少人手﹖」
岳秀道﹕「他自言有四十﹐我看總要打點折扣﹐但不管如何﹐咱們也要先助他
掌握到侍衛宮中人手。」
譚雲道﹕「岳兄﹐可已經胸有成竹﹖」
岳秀道﹕「借著代籌﹐我替他想了一個法子﹐不過﹐咱們都得委屈一下。」
譚雲道﹕「如何委屈﹖」
岳秀道﹕「咱們都假扮侍衛宮中人﹐助張一清對付異己人。」
譚雲道﹕「很高明的辦法。」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回 生擒內奸】
岳秀道﹕「譚兄﹐張一清的武功如何﹖」
譚雲﹕「飛環追月﹐好一位極負盛名的人物﹐只不過他在江湖上的時間很短﹐
很快就消失了。」
岳秀道﹕「被羅致當了侍衛宮主……」
語聲一頓﹐接道﹕「目前的形勢﹐雖然仍極復雜﹐但咱們已可大致上﹐瞧出了
一點眉目﹐京城里有一兩位重臣、親王﹐暗中支持這件事﹐咱們這位皇帝嘛﹐也早
已心中有數﹐他隱忍不管﹐那是發覺了大權早已旁落。」
朱奇道﹕「咱們對付侍衛宮中人﹐要選定對方的主腦﹐一舉殲殺﹐才能使侍衛
宮重入張一清的掌握。」
岳秀道﹕「所以﹐咱們這次行動要愈是隱秘愈好。」
譚雲道﹕「岳兄﹐咱們要幾時行動﹖」
岳秀﹕「現在。假如未先平服侍衛宮中人﹐咱們一直有內顧之憂。」
馬鵬道﹕「岳少俠﹐就是咱們五個人去﹖」
岳秀道﹕「我想去三個行了﹗」
馬鵬道﹐「哪三個去﹖」
岳秀道﹕「我﹐馬鵬﹐和譚兄﹐三個人。」
朱奇道﹕「公子﹐屬下和唐嘯呢﹖」
岳秀笑道﹕「你們兩個人的名氣太大﹐一出頭﹐就可能被人瞧出身份﹐何況﹐
你們還有別的事情要作。」
朱奇道﹕「公子吩咐。」
岳秀道﹕「侍衛宮已有變化﹐很可能形成全面搏殺﹐禁宮中雖有黑、白雙龍和
歐陽俊等﹐但恐怕我們實力太弱﹐你們兩個先回去﹐階增強實力﹐告訴他們﹐以守
為主﹐不可以開門迎敵。」
朱奇道﹕「屬下遵命。」帶著唐嘯﹐急步而去。
岳秀目睹二人去遠﹐突然轉身﹐隱入了一片花木之中。
花木環繞中﹐有座存置雜物的工房。
工房中早已有人恭侯﹐帶了三套侍衛宮中的衣物。
三套衣服﹐都是三等侍衛的衣服。
三人換過了衣服之後﹐岳秀突然一把抓住了那守護工房中人的右腕﹐道﹕「你
是──」
岳秀放了那工人右腕﹐道﹕「去告訴張一清﹐要他行動了。」
那工人哦了一聲道﹕「三位﹐不要在下帶路嗎﹖」
岳秀道﹕「這一路防守很森嚴嗎﹖」
工人道﹕「不敢﹐但適才侯爺到過侍衛宮﹐未有激烈搏斗﹐兩位副官主﹐好像
已經找向宮主理論去了。」
譚雲接道﹕「你是張一清的什麼人﹖」
工人道﹕「我是他的侄兒﹐也算是他的弟子。先父母﹐早棄人世﹐我一直跟著
他長大﹐說他是嚴父、慈母﹐亦無不可。」
譚雲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閣下怎麼稱呼呢﹖」
工人道﹕「在下張成。」
岳秀道﹕「兩位副官主﹐會逼令叔解說此事嗎﹖」
張成道﹕「在下很懸念﹐所以﹐我急著趕回去看看。」
岳秀等換過衣服﹐戴了面具﹐稍經易容﹐跟在張成身後行走。
張成心中焦急﹐走的很快﹐片刻工夫﹐重回到侍衛宮。
這是張一清的下榻之處﹐一座精雅的跨院。守衛的﹐都是張一清的心腹。
張成發出暗記﹐守衛人就恍如未見。指指上房﹐張成低聲說道﹕「家叔就在上
房住﹐三位先請去見家叔﹐我去換過衣服就來。」
側身行入左廂。
譚雲回顧了岳秀一眼﹐道﹕「在下帶路。」
當先行入上房。
一進門﹐立刻停下了腳步。
原來﹐敞大的客廳中﹐正坐著三個人在談話。
坐北面南的﹐正是張一清﹐另兩個也都是五旬以上的老者。
他們交談的聲音不高﹐但可以從神色間看出幾人﹐談的並不愉快。
譚雲站在門口﹐岳秀和馬鵬卻錯開身子﹐向里面瞧了一眼。
敞廳中除了三個交談的老者之外﹐未再見其他的人。
張一清面對大門﹐早已瞧到三人﹐輕輕一招手﹐示意他們進入廳中﹐站在一側
。
另外兩個老者﹐一個穿著青色長衫﹐一個穿著紫袍。
這兩人已有警覺﹐齊回頭看來。
見是三個三等待衛﹐根本未放在心上。
紫袍老者冷冷說道﹕「你們進來作甚麼﹖」
馬鵬卻接口說道﹕「咱們來此﹐保護宮主。」
紫袍老人哈哈一笑﹐道﹕「如是宮主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了﹐你們又能作
得什麼用﹖」
馬鵬道﹕「所以﹐在宮主還有能力保護自己之時﹐咱們先趕了來。」
紫袍人霍然站起身子道﹕「放肆﹗你在哪一檔下聽差﹐敢對老夫如此說話﹖」
馬鵬淡淡一笑道﹕「我連兩位都不放在心上﹐何況一個檔頭的身份。」
紫袍人一皺眉頭﹐似要出手﹐但卻又忍了下去﹐回顧了張一清一眼﹐道﹕「宮
主﹐這三個犯上的三等待衛﹐想來﹐都是你的親信手下了。」
張一清已接到遞過來的暗號﹐微微一笑﹐道﹕「不錯﹐王副宮主猜對了。」
紫袍老者仰天大笑三聲﹐道﹕「張兄﹐如若不是你的親信﹐他們也不敢對我破
山掌王丹如此無禮了。」
馬鵬心中一跳﹐暗道﹕「原來此人就是破山掌王丹。」
張一清道﹕「聽副宮主的口氣﹐似是不能原諒他們的失札了﹖」
王丹道﹕「老夫請命﹐替宮主教訓他們一頓。」
張一清道﹕「王副宮主的破山掌力﹐能夠碎石如粉﹐一掌開碑﹐只怕他們當受
不起。」
借勸阻之言﹐把王丹的掌力成就﹐點了出來。
王丹冷笑一聲﹐道﹕「宮主﹐就算點明了﹐老夫也一樣一掌取他們的性命。」
張一清道﹕「你以副宮主之尊﹐竟和幾個三等侍衛一般見識……」
王丹道﹕「三等侍衛的身份﹐也敢對老夫無禮﹐如不教訓他們一頓﹐侍衛宮還
有什麼法紀可言﹖」
岳秀突然接道﹕「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閣下不聽宮主之命﹐又叫咱們如何
去服從閣下之命呢﹖」
王丹道﹕「反了﹐反了﹐頂撞之外﹐還敢教訓老夫﹐有膽子﹐你給我過來。」
岳秀笑一笑﹐直對王丹行去﹐一面說道﹕「亡羊補牢﹐時猶未晚﹐閣下還來得
及改變主意﹐聽命宮主。」
王丹冷哼一聲﹐道﹕「你要找死。」
呼的一掌﹐劈了過來。
岳秀早已運氣戒備﹐右手一抬﹐竟然硬把一掌接下。
但聞篷的一聲﹐雙掌接實。
這一掌王丹只用了七成真力。
在他想來﹐一個小小的三等侍衛﹐這一掌要把他震的吐血而亡﹐七成真力﹐已
是含怒而發了。
那知事情大謬不然﹐這一掌接實下來之後﹐岳秀竟然是紋風不動﹐那王丹反而
被震的連退了兩步。
幸好只是七成真力﹐如是再加大一些﹐這一掌吃的苦頭更大。
王丹愣住了﹐望著岳秀﹐半晌講不出一句話來。
他心中很奇怪﹐一個三等侍衛﹐怎能硬接下自己的掌力。
岳秀淡淡一笑﹐道﹕「副宮主你只攻了一掌﹐而且﹐你的破山掌力﹐也未完全
的發揮出來﹐是嗎﹖」
王丹吁一口氣﹐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岳秀道﹕「侍衛宮中一個三等侍衛。」
王丹道﹕「不可能﹐就算是二等侍衛﹐也無能接下我這一掌。」
岳秀道﹕「但事實勝過雄辯﹐在下接了一掌﹐仍是安然無恙。」
王丹道﹕「所以﹐你不是三等侍衛。」
岳秀道﹕「我不是侍衛﹐又是什麼人呢﹖」
王丹回顧了同伴一眼道﹕「咱們去吧﹗」
不再看岳秀一眼﹐卻對張一清一抱拳﹐道﹕「宮主﹐請想想屬下的話﹐咱們也
要仔細想一想宮主之言﹐過兩天﹐咱們再來討教。」
岳秀恐張一清被兩人面子拘住﹐答應了放他們走﹐立刻接口說道﹕「不行﹐不
能過兩天來討教了。」
張一清道﹕「如若兩位真不能答應在下的條件﹐兩位也不用走了。」
王丹道﹕「留下我們﹖」
張一清道﹕「不錯。」
岳秀道﹕「背叛宮主之命的人﹐一定要受到制裁﹐很嚴厲的制裁。」
王丹目光轉到同伴身上﹐道﹕「洪兄﹐咱們該如何決定﹖」
那青衫老者冷笑一聲﹐道﹕「王兄﹐難道咱們真要被幾個三等侍衛﹐把咱們唬
住了嗎﹖」
王丹道﹕「那自然不成。」
青衫人道﹕「不能被他們嚇住﹐只有沖出去了。」
王丹道﹕「洪兄說的是……」
放低聲音﹐接道﹕「洪兄先請﹐兄弟給洪兄掠陣。」
青衫人一皺眉頭﹐似想出言反擊﹐但話到口邊﹐又忍了下去。人卻舉步行了過
來。
岳秀淡淡一笑﹐道﹕「如是兩位肯聯手對敵﹐沖出的機會大一些。」
青衫人道﹕「好大的口氣﹐你究竟是什麼人﹖」
岳秀道﹕「三等侍衛﹐衣服很明顯﹐難道兩位瞧不出來﹖」
青衫老人道﹕「三等侍衛﹐大都難當王副宮主一擊。」
岳秀道﹕「那是我們的事﹐不勞兩位費心了。」
青衫人突然一上步﹐右手五指若鉤﹐抓了過去。
這一抓﹐快如流墾﹐五指展布之間﹐已然搭上岳秀的脈穴。
岳秀早已有備﹐故意誘敵把招數用老﹐等他掌已接近腕時﹐突然一翻右手﹐反
向青衫人的腕穴上扣去。
青衫人吃一驚﹐只好一吸氣﹐向後退開了五步﹐才算避開了岳秀的反擊之勢。
岳秀沒有追趕﹐只是冷漠一笑道﹕「兩位﹐可以再想一盞熱茶的時間﹐回答宮
主的話。」
青衫人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岳秀道﹕「不能奉告。」
青衫人道﹕「三等侍衛﹐大都接不下我們三招──」
岳秀冷冷接道﹕「兩位﹐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兩位如是自覺有能力沖的出去
﹐那就盡管出手﹐用不著彼此多費口舌了。」
青衫人道﹕「男子漢大丈夫﹐你為什麼這樣藏頭露尾﹐不覺著有失氣度嗎﹖」
岳秀道﹕「兵不厭詐﹐愈詐愈好﹐不論我是什麼人﹖無關重要﹐重要的是你們
逃出這大廳的機會太小。」
青衫人知道遇上了生平不遇的勁敵。一皺眉頭﹐低聲對王丹說道﹕「應該如何
呢﹖」
王丹道﹕「沖出去﹐還是留在這里和他們周旋下去呢﹖」
青衫人道﹕「自然是以沖出去為上。」
王丹道﹕「好好﹗咱們合力沖過去。
青衣人點了點頭﹐突然大喝一聲﹐飛躍起來。
在躍起的同時﹐松開了腰中的扣把﹐抖出一把緬刀﹐鋒利的寒芒﹐有如一道划
空閃電﹐直向岳秀沖去。
以他副宮主之尊﹐忽然間亮了兵刃﹐實有些出了岳秀的意料之外﹐也激起了岳
秀的殺機﹐拔劍迎擊。
但見寒芒閃動﹐響起了一連串金鐵交鳴之聲。
一陣金鐵交鳴過後﹐緊接著響起了一聲慘叫。
兩條交錯的人影﹐也突然分開。
但見鮮血迸冒﹐那青衫老者的前胸﹐後背﹐同時冒出了鮮血。
身子搖顫了一陣﹐倒摔下去。
岳秀殺了那青衫老者之後﹐眉字間殺機未消﹐目光轉移到王丹的身上﹐道﹕「
閣下可以出手了。」
王丹見同伴已死﹐他面對著死亡時﹐引起了無比的恐懼之心。
輕輕吁一口氣﹐王丹緩緩說道﹕「宮主﹐在下……」
張一清接道﹕「副宮主有什麼吩咐﹐只管請說。」
王丹道﹕「那個人﹐究竟是誰﹖」
張一清笑一笑道﹕「張某人的心腹﹐侍衛宮中的三等侍衛。」
王丹道﹕「不可能﹐張兄……」
張一清冷冷接道﹕「王丹﹐不論他是什麼人﹐但他能取你之命﹐對嗎﹖」
王丹點點頭。張一清道﹕「現在﹐你要選擇的是死是降﹐沒有第三條路好走﹗
」
王丹道﹕「死怎麼說﹖」
張一清道﹕「給你一個博斗的機會﹐讓你死而無怨。」
王丹道﹕「我可不可以另選一位對手﹖」
張一清道﹕「那要看你選的什麼人了﹗」
王丹道﹕「你﹗張宮主。」
張一清笑一笑﹐道﹕「好吧﹐咱如不動手戰﹐你還覺著我十幾年來﹐一直虛占
其位了。」
王丹點點頭﹐道﹕「張一清﹐看起來﹐你還有一點氣度。」
張一清道﹕「誇獎﹐誇獎﹐這稱贊由何而起﹖」
王丹道﹕「因為洪兄和兄弟的武功在伯仲之間﹐但我又不能降﹐所以只好尋找
一份生機了。」
張一清道﹕「和我動手﹐覺著是一份生機。」
王丹笑一笑﹐道﹕「就算我不是宮主之敵﹐但有逃命的機會。」
張一清道﹕「好吧﹗王丹﹐你如能勝我一招半式﹐我就放你離開……」
王丹精神一振﹐道﹕「此話當真﹖」
張一清道﹕「大丈夫一言﹐駟馬難追。」
王丹道﹕「別人也不會攔阻﹖」
張一清道﹕「不會。」
王丹一躍而起﹐道﹕「好﹗宮主先吃在下一掌。」
呼的一掌劈了過去﹐張一清一閃避開﹐道﹕「慢著。」
王丹道﹕「宮主可是准備變卦了﹖」
張一清搖搖頭道﹕「如是我勝了你﹐那又如何﹖」
王丹道﹕「任憑處置﹐是殺是剮﹐在下決無一句惡言。」
張一清搖搖頭﹐道﹕「這個不成。」
王丹道﹕「千古艱難唯一死﹐我以死亡作注﹐難道還不夠重﹖」
張一清道﹕「咱們相處數年﹐我無意要你死。」
王丹道﹕「那宮主的意思是……」
張一清道﹕「我想知道你們背後的人是誰﹖」
王丹道﹕「這題目比起要我死來﹐還要難一些。」
張一清正容說道﹕「一個人只有一條命﹐死了之後﹐那就一無所有﹐但你如願
意和在下合作﹐你仍是侍衛宮的副宮主。」
王丹道﹕「別人會要我的命。」
馬鵬接道﹕「咱們在江湖上走動的人﹐哪一個不是刀頭舔血﹐生死事﹐也無法
放在心上﹐不過﹐死要死的有價值﹐閣下這死法﹐使在下覺著十分不值。」
王丹道﹕「你們究竟是誰﹖」
張一清道﹕「王兄可知道布衣侯岳秀嗎﹖」
王丹道﹕「哪一位是﹖」
岳秀道﹕「我。」
王丹道﹕「在下敗的不冤﹐也敗的心服口服。」
岳秀一揮手道﹕「王兄不必過謙﹐張宮主說的不錯﹐如若你能立刻擺脫這些﹐
你仍是此地的副宮主。」
王丹沉吟了一陣﹐道﹕「侯爺﹐除非我編一套假話出來﹐我如是說了真話﹐別
人怎會相信﹖」
張一清怔了一怔﹐道﹕「怎麼回事﹖」
王丹道﹕「宮主相不相信﹐我堂堂侍衛宮的副宮主﹐受命於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
張一清道﹕「什麼樣的人物﹖」
王丹道﹕「咱們侍衛宮中一個掃地的工人。」
張一清怔了一怔﹐道﹕「有這等事嗎﹖」
王丹道﹕「是……」
張一清道﹕「那掃地工人﹐叫什麼名字﹖」
王丹道﹕「大家都不太清楚他的名字﹐都叫他老董﹖」
張一清道﹕「老董﹐就是那個專門打掃庭院的老董。」
王丹道﹕「就是他。」
張一清道﹕「想不到啊﹗老董竟會是一方首腦人物。」
王丹道﹕「咱們一直聽他令諭行事。」
譚雲道﹕「你們怎會甘心雌服於一個掃地工人的手中﹖」
王丹道﹕「他如沒有表現出一些什麼﹖咱們自然是不會聽他之命了。」
譚雲道﹕「王兄和他動過手嗎﹖」
王丹道﹕「沒有﹐但我知道他的武功很高強。」
岳秀道﹕「王兄是屈服在他武功逼迫之下了﹖」
王丹苦笑一下﹐道﹕「如若只是以死相逼﹐王某人還不至於任他擺布﹗」
張一清哦了一聲﹐道﹕「王兄﹐難道有什麼把柄落他手中不成。」
王丹道﹕「妻兒之命﹐再加上我個人的生死。」
張一清道﹕「王兄家鄉原籍﹐遙遙數千里﹐怎會……」
王丹接道﹕「可怕的是﹐已經被他們擄入京中﹐一次從命﹐就多一分陷溺﹐欲
拔不能了。」
張一清道﹕「王兄﹐此刻作何打算呢﹖」
岳秀微微一笑﹐道﹕「在下倒有一點不同的看法﹐不知王兄是否同意﹖」
王丹道﹕「岳侯爺請說﹐在下是否立刻可以答復。」
岳秀道﹕「王兄如是被點了穴道也是一樣﹐那老董是何等人物﹐豈有一眼瞧不
出的道理。」
但聞岳秀接道﹕「王兄可知道令郎住在何處﹖」
王丹道﹕「這個知道。」
岳秀道﹕「那很好﹐咱們對付了老董之後﹐立即趕往貴府﹐以解尊夫人和令郎
之難。」
王丹沉吟了一陣﹐道﹕「老董其人﹐好狡異常﹐千萬不可大意。」
馬鵬道﹕「他人在何處﹖」
王丹道﹕「早晨打掃過一次庭院之後﹐就行蹤不明﹐但他又會陡然出現在面前
。」
沉吟了一陣﹐接道﹕「在下倒有一策﹐或可引他出現。」
張一清道﹕「王兄請說。」
王丹低言了數語。
張一清道﹕「豈不太過委屈副宮主了﹖」
岳秀、譚雲、馬鵬三個人﹐押著王丹﹐向外行去。
王丹走在最前面﹐直奔向自己的住處行去。
張一清在四人離去不久﹐立時下了道密令﹐全面行動﹐立刻追岳秀等而去。
這是該院中一座雅致的上房﹐也是王丹的住處。
譚雲低聲道﹕「王兄﹐此刻何時﹐咱們開不起玩笑。」
玉丹道﹕「老董出沒無常﹐無事時﹐常來此地坐﹐不在此地﹐那就很難找他了
。」
馬鵬道﹕「王兄﹐咱們如是找不到那位老董﹐你作何打算呢﹖」
王丹道﹕「找不到也要找﹐至遲等到明天早上再見。」
譚雲道﹕「他每天早上﹐都來此地嗎﹖」
王丹道﹕「十年如一日﹐風雨無阻﹐來此掃地。」
岳秀耳目靈敏﹐道﹕「有人來了。」
王丹伸頭一望﹐道﹕「是老董﹐三位向後站站吧﹗」
岳秀等排列身後兩側﹐王丹卻坐在廳中一張大木椅上。
一個穿著灰布長袍﹐戴著瓜皮帽的五旬老者﹐直行入大廳之中。
他似是未想到王丹會坐在廳中﹐不禁微微一怔﹐道﹕「副宮主﹐你回來了﹖」
王丹點點頭﹐道﹕「老董﹐你可知道麼﹐洪副宮主死了﹖」
老董道﹕「死了﹐怎麼死的呢﹖洪副宮主滿好一個人。」
一面答話﹐一面向屋外退去。
譚雲橫移兩步﹐擋在門口﹐道﹕「老董﹐副宮主有話問你﹐話未說完之前﹐別
打算離去。」
老董怔了一怔﹐道﹕「你是什麼人﹖」
譚雲道﹕「在下麼﹐侍衛宮中的三等侍衛。」
老董道﹕「我怎麼沒有見過你﹖」
譚雲道﹕「三等待衛太多了﹐你如何認得清楚。」
老董道﹕「別說是三等侍衛﹐就算是這里的火房頭子﹐我也是認得很清楚了。
」
譚雲道﹕「可惜﹐閣下卻不認識我。」
老董不再理會譚雲﹐目光轉到王丹的身上﹐道﹕「王副宮主﹐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就是你安排的陷阱。」
王丹對老董﹐似是有些害怕﹐竟然急急的辯說道﹕「不是﹐這三位是宮主派來
的人……」
老董冷笑一聲﹐接道﹕「我不信……」
只聽身後有人接道﹕「不信也不行﹐鐵一般的事實。」
老董回頭一看﹐只見說話之人﹐正是宮主張一清﹐不禁仰天大笑三聲﹐接道﹕
「為了我一個掃地工人﹐值得如此勞師動眾麼﹖」
張一清道﹕「過去﹐咱們太過忽略了閣下﹐今日只好盡心補償了。」
老董道﹕「言重了。」
張一清道﹕「老董﹐想你必不甘束手就縛﹐請亮兵刃動手吧﹗」
老董冷冷說道﹕「該亮兵刃的時候﹐用不著閣下吩咐﹗」
說話之間﹐忽然向門外搶了出去。
譚雲冷冷說道﹕「回來。」
疾發一掌﹐迎面拍去。
老董哪會把一個三等侍衛看在眼中﹐右手一伸硬接一掌。
但聞篷然一聲﹐雙掌接實。
一股奇大的勁力﹐傳了過來﹐老董身不由己向後退了一步。
老董大感意外的望了譚雲一眼﹐道﹕「你在哪一檔下聽差﹖」
譚雲冷冷說道﹕「我雖然只是一個三等侍衛﹐但也比你這掃地的工人高明一些
﹐你還不配問我。」
老董目光斜注到王丹身上﹐道﹕「王丹﹐這是怎麼回事﹖」
王丹淡淡一笑﹐道﹕「老董﹐你是聰明人﹐看看形勢如何﹖」
老董道﹕「他們不可能是三等侍衛﹐三等侍衛﹐很難擋我一擊。」
王丹道﹕「老董﹐那是說情形很嚴重了。」
老董冷笑一聲﹐道﹕「王丹﹐不要轉彎抹角了﹐你想說什麼﹐直接截了當的說
出來吧﹗」
王丹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一個人如是保不了命﹐就算給你皇帝當﹐你也一
樣當不成﹐對嗎﹖」
老董道﹕「話是不錯﹐不過……」
岳秀突然欺身而上﹐一把抓住了老董的右腕﹐冷冷說道﹕「閣下准備玩什麼花
招﹖」
老董右手被扣﹐五指一松﹐跌落下一個小型鋼筒。
王丹臉色一變﹐道﹕「七步追魂。」
老董長嘆一聲﹐道﹕「罷了﹐罷了。」
突然一仰身子﹐向後倒去﹐氣絕而逝。
馬鵬輕吁口氣﹐道﹕「好利害的毒藥﹐真是無藥可救的奇毒。」
岳秀目光轉到王丹身上﹐道﹕「王副宮主﹐你可以決定去留了﹗」
王丹怔了一怔﹐道﹕「決定去留﹖」
岳秀道﹕「不錯﹐你可以走﹐離開侍衛宮﹐不過﹐從此之後﹐咱們就別再見面
﹐再見面﹐在下決不會手下留情。……」
等了片刻﹐不見王丹答話﹐岳秀接道﹕「你也可以留下來﹐但如留下來﹐那就
要誠心誠意的助宮主﹐為皇上盡力。」
王丹苦笑一下﹐道﹕「副宮主職位不低﹐我王丹已心滿意足﹐但我的妻兒生死
……」
岳秀接道﹕「必須冒這個險﹐忠孝一向不能兩全﹐但在下仍然答應你﹐我們盡
力營救她們脫險。」
王丹輕輕吁一口氣﹐道﹕「我承指點﹐在下是感激不盡。」
岳秀道﹕「王兄能迷途知返﹐足見是明是非之人。」
張一清道﹕「王兄﹐懸崖勒馬﹐在下十分敬佩﹐事實上﹐宮家對侍衛宮人寄望
很深﹐兩位如能同心合力﹐必可建立功業。」
岳秀道﹕「在下之意﹐諸位應該先把侍衛宮中的內奸﹐全部肅除﹐方可建立功
業。」
張一清道﹕「岳爺﹐還有內奸嗎﹖」
岳秀道﹕「這要問問王兄了。」
王丹道﹕「就在下所知﹐侍衛宮中﹐似是只有老董一人為領導人物﹐除了洪兄
和兄弟之外﹐參加的侍衛人數﹐並不太多﹐不過﹐我和老洪從中各收心腹﹐所以就
把侍衛宮中的力量﹐給分散了。」
岳秀道﹕「王兄﹐你們不肯輕易讓一個侍衛﹐加入其中﹐用心只怕是不願這些
隱秘洩漏了﹖」
王丹道﹕「老董用心﹐確然如此。」
岳秀道﹕「王兄﹐准備如何處置此事呢﹖」
王丹道﹕「在下想和宮主研究一下﹐把我們的屬下召集起來﹐由宮主說明內情
﹐四周預作布置﹐逼使他們就范。」
岳秀道﹕「這辦法很好﹐諸位肅除了內部奸細之後﹐在下再派人來此和兩位聯
絡﹐聯合行動。」
張一清道﹕「岳爺﹐可否晚走一步呢﹖」
岳秀停下腳步道﹕「宮主有什麼吩咐﹖」
張一清道﹕「侍衛宮中﹐還有一處很特殊的地方﹐只怕岳爺還不太清楚。」
岳秀道﹕「宮主明示。」
張一清道﹕「侍衛宮中﹐有一座長老院﹐表面上﹐他們已不願問事﹐事實上﹐
他們才是侍衛宮的精銳人物。」
岳秀道﹕「這些人和宮主﹐都沒有瓜葛嗎﹖」
張一清道﹕「很少見面﹐其中一位兩位﹐還可偶爾而出院一見之外﹐大部分人
﹐閉門不出。」
岳秀似乎是實然間﹐生出了很大興趣﹐道﹕「你是說﹐那些長老們﹐整日的閉
門不出。」
張一清道﹕「是﹗」
岳秀道﹕「一共有多少長老﹖」
張一清道﹕「就在下所知﹐還有六位。」
岳秀道﹕「張宮主﹐你這宮主的身份﹐是否能夠管到長老院呢﹖」
張一清道﹕「應該能夠管到﹐問題是從未管過。」
岳秀目光轉到王丹身上﹐道﹕「王兄對長老院知曉多少﹖」
王丹道﹕「完全不清楚﹐長老院﹐雖然是名在侍衛宮下﹐但事實上﹐它已成了
另一片天地﹐不知從哪年哪月開始﹐侍衛宮中人﹐也不能輕易進入了。」
岳秀道﹕「像你副宮主的身份呢﹖」
王丹道﹕「一樣的不能進入。」
岳秀道﹕「宮主的身份呢﹖」
張一清苦笑一下﹐道﹕「我也不能隨便進去。」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譚兄﹐咱們該不該進去瞧瞧﹖」
譚雲道﹕「先使侍衛宮中無內顧之憂﹐咱們才能借重侍衛宮的力量。」
岳秀點點頭﹐道﹕「說的是﹐咱們既然決定了張宮主是位可以信托的人﹐就必
須把侍衛宮中﹐反對他的力量予以完全清除。」
王丹道﹕「長老院中的人人事事﹐外面知曉極少﹐就在下所知﹐他們似乎是和
老董之間﹐有所連系。」
譚雲道﹕「王兄﹐可否說的清楚一些。」
工丹道﹕「老董不會把實情奉告於我﹐在下只是聽他提過一次長老院。」
譚雲道﹕「可曾聽過他提的什麼﹖」
王丹道﹕「老董是一位很謹慎的人。舉止說話﹐都極小心。」
譚雲道﹕「哦﹗王兄﹐是否要和咱們一同進入長老院看看呢﹖」
王丹道﹕「在下唯命是從──」
語聲一頓﹐接道﹕「對長老院中的事務﹐在下還有一點不同的看法。」
譚雲道﹕「請說。」
王丹道﹕「就在下所知﹐侍衛宮中人﹐有不少長老院的弟子﹐如是咱們一旦清
整長老院﹐只怕會引起什麼變化。」
張一清道﹕「這一點﹐閣下可以放心了﹐我已有完全的布署。」
王丹道﹕「哦﹗」
岳秀道﹕「咱們去吧﹗遲恐有變。」
張一清道﹕「就咱們幾個人去﹖是否要調集一點人手﹖」
岳秀道﹕「不用了﹐咱們幾個人﹐足可應付。」
王丹道﹕「在下帶路。」
長老院在侍衛宮東北角處﹐是一座花木環繞的院落。
兩扇紅漆木門﹐緊緊的關閉著。
王丹疾行兩步﹐到了門前﹐舉手一推﹐木門竟然已上了栓。
大白天﹐大門緊閉﹐只此一事﹐就有些可疑之處。
叩動門上銅環﹐良久之後﹐木門才呀然而開。
一個青衣童子﹐當門而立﹐道﹕「找什麼人﹖」
王丹一皺眉頭﹐道﹕「你認識我嗎﹖」
青衣童子道﹕「不認識。」
答的干脆利落。
王丹道﹕「我是副宮主﹐你替我通報一聲﹐就說宮主來此巡視﹐要院中長老齊
集於大廳﹐迎見宮主。」
青衣童子哦了一聲﹐道﹕「你們稍候一會﹐我去通報。」
王丹道﹕「明告院主﹐宮主大駕親臨﹐見也要見﹐咱們不會耐心的等候太久。
」
青衣童子啊了一聲﹐道﹕「我替諸位通報。」
片刻之後﹐那青衣童子去而復返﹐道﹕「院主在大廳恭候宮主大駕。」
張一清道﹕「王兄﹐這長老院中﹐有哪幾位和你有所聯系。」
王丹道﹕「長老院中一定有人﹐但是哪一個﹐在下就不清楚了。」
張一清一面舉步而入﹐一面說道﹕「院主如何﹖」
王丹道﹕「滕院主自隱入長老院後﹐就一直未離過院門一步﹐對他的行動屬下
一無所知。」
張一清回頭望了岳秀一眼﹐似要請示﹐但卻被岳秀示意阻止。
大廳門戶大開﹐一個白鬚老者﹐肅立門外。
張一清一拱手﹐道﹕「有勞院主過迎。」
白須老人道﹕「滕奇年邁、力衰﹐懶於走動﹐未能迎於院外﹐還望宮主恕罪。
」
張一清道﹕「滕院主德高望重﹐一清不敢有勞。」
口中說話﹐人已行入廳中。
騰奇讓張一清坐了上位﹐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
王丹緊旁在張一清旁側而坐。
岳秀、馬鵬、譚雲﹐卻一橫列站在張一清的身後。
滕奇欠欠身﹐道﹕「宮主大駕親臨﹐是否有指教﹖」
張一清道﹕「一來探望院主﹐二來有事請教。」
滕奇道﹕「不敢﹐宮主但請吩咐。」
張一清道﹕「近日中﹐大內驚變﹐鬧的天翻地覆﹐滕院主想必早已聽說了。」
滕奇道﹕「老朽略聞一二﹐不過﹐不知詳情。」
王丹道﹕「院主﹐侍衛宮的傳呈﹐就沒有把事情傳入內宮嗎﹖」
滕奇道﹕「有﹗只是﹐不夠詳盡而已。」
王丹道﹕「滕院主﹐長老院中﹐對此事不曾有過議論﹖」
滕奇道﹕「長老院中﹐都是退休的人﹐都懶於再多問事﹐對此事﹐雖有議論﹐
但卻並無決定。」
張一清道﹕「滕院主的看法呢﹖」
滕奇道﹕「老朽相信﹐宮主和王副宮主的能力必挽狂瀾。」
張一清道﹕「哦﹐一清此來是想借重院主和貴院諸長老的大力……」
滕奇接道﹕「張宮主﹐我們都是退休的人了﹐老實說﹐對於侍衛宮中事﹐老朽
等已不願多問了。」
張一清道﹕「這一次﹐事情不同……」
滕奇道﹕「什麼不同﹖」
張一清道﹕「太過重大﹐不但關系著侍衛宮的存亡﹐而且﹐關系著整個朝廷的
命運。」
滕奇道﹕「這個﹐難道要我們這些老邁之人﹐重出養老院﹖」
張一清道﹕「院主﹐形勢迫人﹐可否和諸位長老談說一下呢﹖」
滕奇道﹕「宮主之命﹐在下自會轉達下去﹐不過﹐他們會不會接受這道令諭﹐
老朽實無把握。」
岳秀突然冷冷接了一句﹐道﹕「如是宮主下了令諭﹐你就非接受不可。」
滕奇回顧了岳秀一眼﹐道﹕「你是什麼人﹖」
岳秀道﹕「侍衛宮中人﹐都應該聽從宮主的令諭﹐任何人﹐只要不肯聽從宮主
的令諭﹐我們就只好以違令處置。」
滕奇回顧了張一清一眼道﹕「張宮主﹐這個人是誰﹖」
張一清笑了笑道﹕「三等侍衛。」
滕奇道﹕「一個三等侍衛敢對我院主﹐如此無禮﹖」
張一清道﹕「院主﹐請你多多原諒﹐他們擔負的職司不同﹗」
滕奇道﹕「如何一個不同法﹖」
岳秀接道﹕「在下擔任的職司﹐是要監督侍衛宮中所有的人﹐都要聽從宮主的
令諭。」
滕奇道﹕「侍衛宮有了不少的改變。」
岳秀道﹕「如若有人敢於不聽宮主令諭﹐在下會立刻就地執法。」
滕奇笑一笑﹐道﹕「你這話﹐可是說給老夫聽的嗎﹖」
岳秀道﹕「不管什麼人﹗都一樣﹐自然也包括你院主在內了。」
滕奇的涵養工夫﹐已到相當的境界﹐淡淡一笑﹐道﹕「張宮主﹐這個侍衛如此
狂妾﹐不知是否已得到了你張宮主的授權﹖」
張一清淡淡一笑﹐道﹕「院主﹐侍衛官﹐現已有不少的改變﹐還要你院主多多
擔待。」
滕奇一皺頭﹐道﹕「聽宮主的口氣﹐似是有意的找麻煩來了。」
張一清道﹕「院主最好能把貴院中人﹐全都召集起來……」
滕奇道﹕「全部召集起來﹐為什麼﹖」
張一清道﹕「我忽然覺著﹐我這宮主的身份﹐應該振作一下了
滕奇緩緩站起身子﹐舉手一招﹐一個青衣童子﹐快步奔了進來﹐一躬身﹐道﹕
「院主有事吩咐﹖」
滕奇道﹕「院主年邁﹐不能久坐﹐我要休息去了﹐你代我送客。」
張一清道﹕「站住﹗滕院主再不停步﹐在下就要下令攔截了。」
滕奇冷笑一聲﹐道﹕「張宮主﹐你對老夫如此無禮﹐不覺著太過分一些麼﹖」
張一清道﹕「院主如若對我這個宮主不敬﹐在下也只有對院主不敬重了。」
滕奇道﹕「張宮主﹐你對老夫無禮﹐老夫無法忍耐下去。」
張一清笑一笑﹐道﹕「滕院主﹐在下敬重長老院﹐也希望長老院能敬重在下。
」
滕奇道﹕「我們是很敬重。」
張一清道﹕「既然敬重﹐那就應聽我這宮主之命。」
岳秀低聲道﹕「宮主﹐滕院主﹐如不見識一下咱們真正的本領﹐只怕滕院主﹐
也不會接受宮主之命了。」
張一清點點頭道﹕「好﹗你們攔住他。」
岳秀應了一聲﹐橫移數步﹐攔住了滕奇的去路。
滕奇臉色一變﹐道﹕「你這個三等侍衛﹐也敢對老夫無禮嗎﹖」
岳秀道﹕「咱們只知道聽從宮主之命﹐不問閣下是什麼人﹖」
滕奇臉色凝重﹐冷冷說道﹕「你記著﹐侍衛宮有一個很嚴厲的規定﹐以下犯上
者﹐非死不可。」
岳秀道﹕「試試看吧﹗如是滕院主真能殺了在下﹐那也只怪在下的命短了。」
滕奇道﹕「哦﹗閣下准備攔阻我的去路嗎﹖」
岳秀笑一笑﹐道﹕「滕院主﹐事非經過不知難﹐滕院主﹐決不會把一個三等侍
衛看在眼中﹐閣下請出手試試吧﹗」
滕奇道﹕「你再三逼我出手﹐想必是有必勝的把握了﹖」
岳秀道﹕「我要你出手試試﹐看看是否應該服從宮主的令諭。」
滕奇突然哈哈一笑﹐道﹕「老夫這把年紀了﹐哪里還有氣力動手。」
答話聲中﹐右手突然舉起﹐五指伸出﹐扣向了岳秀的脈穴。
看似輕描淡寫﹐實在快速至極﹐岳秀如無早有戒備﹐只怕也不易避過一擊。
但見岳秀右手一翻﹐五指彈出。
一縷指風﹐反襲滕奇的右臂上數處要穴。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滕奇識得利害﹐疾挫右腕。退了兩步﹐才算把一擊
避開﹐道﹕「高明﹐高明。」
岳秀道﹕「滕院主老當益壯﹐果然非凡。」
滕奇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夫已經領教過﹐諸位可以去了。」
岳秀道﹕「滕奇﹐似乎已經不是用口舌可以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了。」
滕奇道﹕「為什麼﹖」
岳秀道﹕「因為﹐滕院主如不能聽從宮主之命﹐今日咱們非得分個勝負出來。
」
滕奇冷笑一聲﹐道﹕「年紀輕輕的﹐說話如此放肆﹐不怕折損陽壽嗎﹖」
岳秀道﹕「進入侍衛宮來﹐只怕生死簿上﹐已有名了﹐難得善終﹐至於早死和
晚死一日﹐那就無關緊要了。」
對滕奇忽然間生出了一種畏俱之心﹐只覺他那咄咄逼人的氣勢﹐有如一把圓型
尖錐一般﹐鋒利異常。
一招交接﹐老練的滕院主﹐已知道遇上了十分高明的敵手。
但聞張一清道﹕「滕院主﹐你還沒有回答本座的話。」
滕奇面現為難之色﹐緩緩說道﹕「張宮主﹐我不能答應。」
岳秀突然欺前一步﹐道﹕「滕奇﹐宮主之命﹐令出如山﹐你如是存心違抗﹐那
就要拿出點力量來交代了。」
滕奇怔了一怔﹐道﹕「張宮主﹐告訴我這個人的真實身份﹖」
張一清道﹕「布衣侯﹐岳秀岳爺。」
滕奇道﹕「難怪了﹐久仰﹐久仰。」
張一清接道﹕「岳爺有聖旨在身﹐特來處置此事。」
滕奇道﹕「岳侯爺﹐聖旨上說些什麼﹖」
岳秀道﹕「聖旨上﹐要在下便宜行事﹐行蹤所至﹐如朕親臨。」
滕奇道﹕「侍衛宮長老院﹐至少不是反抗聖上的人﹐我們只是懶於問事。」
岳秀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何況﹐食王俸祿﹐理當效命﹐滕奇﹐召集貴
院中的長老吧﹗請他們表明態度……」
語聲一頓﹐接道﹕「敵已混入內宮﹐大內驚變﹐震動聖駕﹐侍衛平日里受盡尊
榮﹐如今正是報命王朝的時候……」
滕奇道﹕「我們太老了。」
岳秀道﹕「長老院﹐也是侍衛宮的精銳。」
滕奇道﹕「岳侯爺﹐老朽這院主的身份﹐只是掛名﹐事實上﹐很難命令他們。
」
岳秀道﹕「違令者死﹐掃蕩外敵﹐必然先肅內奸﹐院主﹐也不必再推辭了。」
滕奇無可奈何的嘆口氣道﹕「好吧﹗岳侯爺堅持如此﹐老朽只好試試了。」
回顧了不遠兩個青衣童子一眼﹐道﹕「去﹗請各位長老來。」
兩個青衣童子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大約有一盞熟茶工夫﹐兩個葛衣老人﹐手執拐杖﹐緩步行入廳中。
兩個葛衣人年紀很老﹐臉上堆滿了皺紋還駝著背﹐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
岳秀一皺眉頭﹐低聲說道﹕「滕院主﹐這兩位是﹖」
滕奇道﹕「這兩位都是此地元老﹐長老院一開始﹐這兩位都是最先進入這長老
院中的人。」
岳秀又問道﹕「院主﹐這長老院中﹐一共有幾位長老﹖」
滕奇道﹕「一共有十位長老﹐不過﹐兩位殘廢﹐兩位臥病﹐能夠出來見客的﹐
只有六位﹐連老朽算上﹐也不過七個能和諸位一晤。」
岳秀道﹕「另外四位﹐幾時才能夠出來﹖」
滕奇道﹕「就要來了﹐岳侯請稍候片刻。」
也許是岳侯兩個字﹐引起了兩個葛衣老人的注意﹐四道目光﹐一齊轉注到岳秀
的身上。但兩個人仍然沒有說話。
這時﹐只聽一陣朗朗大笑﹐一個身材短小﹐但卻身體很胖的人﹐行了進來。
這人﹐看上去年紀不大﹐滿臉紅光﹐再加聲如洪鐘﹐給人一種短小精悍的感覺
。
這矮胖之人﹐和兩個葛衣老者﹐完全不同﹐嘻嘻哈哈﹐很喜歡說話﹐進門之後
﹐到處給人打招呼。
岳秀道﹕「滕院主﹐這人的年紀不大﹐精神又好﹐怎會進入了長老院中﹖」
滕奇道﹕「不錯﹐長老院﹐有一條很嚴厲的規定﹐那就是﹐沒有過花甲之年﹐
決不准進入長老院。」意思說矮胖人已年過花甲了。
岳秀道﹕「滕院主﹐可不可以﹐早些把他們找入廳中來﹐在下沒有大多的時間
。」
滕奇道﹕「岳侯請再多等片刻﹐他們就要到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好吧﹗在下再等候一刻工夫。」
矮胖老人突然把目光轉到岳秀的身上﹐道﹕「這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岳少俠岳
秀了。」
岳秀道﹕「不錯﹐在下正是岳秀。」
矮胖老人道﹕「久仰大名﹐今日有幸一會。」
岳秀道﹕「不用客氣﹐閣下怎麼稱呼﹖」
矮胖老人道﹕「在下麼﹖復姓公孫﹐單名一個亮。」
岳秀道﹕「原來是公孫兄。」
公孫亮道﹕「不敢﹐老朽等﹐都已經是退休的人了﹐很少問事。」
岳秀道﹕「但目下情形不同﹐只怕諸位退休的前輩們還要為朝廷出一次力了。
」
公孫亮道﹕「出什麼力﹖」
岳秀道﹕「公孫兄是真的不知呢﹖還是明知故問﹖」
公孫亮哈哈一笑﹐道﹕「岳侯﹐在下是真的不知﹐哪有明知故問之理。」
岳秀點點頭﹐道﹕「既是如此﹐就請這位馬兄﹐簡明說一下。」
馬鵬應了一聲﹐說明了目下情勢。
他經驗豐富﹐口才又好﹐說話不多﹐卻把事情說的很明白。
公孫亮道﹕「有這等事﹐為什麼老朽一點也不知道﹖」
目光轉注到滕奇的臉上﹐道﹕「院主﹐在下怎麼沒有聽說過﹖」
滕奇道﹕「我也和公孫兄一樣﹐沒有聽到過這些事情﹐事實上﹐咱們已經退休
了﹐這些事也不是咱們應該問的。」
公孫亮一皺眉頭﹐道﹕「怎麼回事﹐張宮主也不通知一聲麼﹖」
張一清道﹕「在下都有專函到貴院﹐院主應該知道﹖」
膝奇道﹕「我們既已退休﹐就不願再多問事﹐所以﹐本座不願看那些公報。」
公孫亮道﹕「滕院主﹐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怎麼可以把這等大事﹐積壓下來
﹐不讓我們知道。」
膝奇臉色微變﹐道﹕「公孫兄﹐你如還有興趣多問是非﹐就不該退休到這長老
院來。」
公孫亮道﹕「事有輕重大小﹐像這等大事﹐咱們自然應該知道﹐再說一旦發生
大變﹐咱們這長老院﹐只怕也住不安穩了。」
膝奇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公孫亮冷笑一聲﹐接道﹕「院主﹐在下覺著﹐這件事和咱們的長老院有著很大
的關系﹐至少﹐院主應該把咱們召集起來﹐談談這件事情﹖」
滕奇道﹕「咱們既都是退休的人了﹐老夫覺著管的事情越少越好。」
公孫亮道﹕「但有些事情太過重大﹐非要我們知道不可。」
滕奇哦了一冑道﹕「這個嗎﹖老夫難分辨﹐因為﹐他們送來的東西﹐老夫很少
看它。」
公孫亮道﹕「所以﹐禁宮之中的大變﹐你也不清楚了﹖」
滕奇道﹕「老夫不太清楚。」
岳秀道﹕「至少﹐現在有些清楚了。」
滕奇道﹕「不錯﹐現在﹐老夫清楚了﹐所以﹐我要召請長老院中所有的人﹐大
家會商一番。」
岳秀道﹕「還有幾個人﹖」
滕奇道﹕「現在已到了三位﹐再有三位到來﹐咱們就可以商談一番了。」
張一清道﹕「還有哪三位﹖」
滕奇還未來得及答話﹐只見三個人魚貫行了進來。
張一清道﹕「他們來了。」
岳秀抬頭看去﹐當先一個身軀很高大﹐足足有八尺以上﹐但人卻很瘦﹐細細高
高的﹐像根竹竿一樣﹐顎下長鬚如雪。
瘦高個子身後兩個人﹐卻是一對面目平凡的中年人﹐面色紅潤﹐泛著油光﹐說
明了他們在長老院中﹐日子過得很舒適。
有一點奇怪的地方是﹐這兩個人的顎下光禿禿的﹐不見鬍鬚。
岳秀心中一動﹐低聲道﹕「宮主﹐這兩個不長胡子的人﹐是不是太監﹖」
張一清道﹕「不是﹐他們是侍衛宮中很有名的兩位兄弟……」
但見左首那無須人雙目一瞪﹐冷冷說道﹕「張宮主﹐可是在譏笑咱們兄弟嗎﹖
」
張一清道﹕「不要誤會﹐本座並無此意。」
無鬚人目光轉注到岳秀的身上﹐道﹕「這一位是什麼人﹖」
岳秀道﹕「在下岳秀。」
無須人道﹕「你是那位官封布衣侯﹐御賜金鳳剪的岳秀﹖」
岳秀道﹕「正是區區﹐看來長老院的消息﹐也是靈通得很。」
無鬚人冷笑一聲﹐道﹕「老夫聽到此事﹐心中就不舒服得很﹐想不到的是﹐咱
們這麼快會見了面。」
岳秀道﹕「哦﹗閣下准備如何對付區區﹖」
無鬚人冷冷說道﹕「官封布衣侯﹐那是皇帝老兒高興﹐也還罷了﹐但那把金鳳
剪﹐輕易賜人﹐卻叫在下不滿得很。」
岳秀淡淡一笑﹐道﹕「為什麼﹖」
無鬚人道﹕「當年﹐金鳳剪被人盜走﹐咱們兄弟奉了滕宮主之命﹐率領侍衛官
中五大高手﹐遠追大漠搏殺十七陣﹐負傷三處﹐隨行五大高手﹐全數成仁﹐咱們二
兄弟﹐僅保性命而歸﹐追回金鳳剪﹐那剪上有咱們的血汗。」
岳秀微微一笑﹐道﹕「閣下﹐那金鳳剪本是進貢之物﹐你們兄弟是食王俸祿的
人﹐理應為朝廷出力。多少邊將﹐屍骨外埋大漠﹐多少忠臣義士﹐慷慨就義﹐為國
捐軀。侍衛宮中﹐未能保住金鳳剪﹐被人由大內竊走﹐老實說理當追回。功過相抵
﹐實也算不得什麼大勛、大功。」
無鬚人怒道﹕「好狂的口氣。」
馬鵬冷笑一聲﹕「岳爺官封侯位﹐論官位﹐當列一品﹐你這不長鬍子的人﹐怎
能出言無狀。」
無須人怒道﹕「你是什麼人﹖」
馬鵬道﹕「在下姓馬﹐岳侯爺的長隨。」
左首無鬚人﹐怒道﹕「你犯了老夫的忌諱﹐非死不可。」
馬鵬道﹕「死非難事﹐只可惜在下還很珍惜這條命……」
左首無鬚人突然一上步﹐道﹕「那容易﹐老夫成全你。」
突然一掌﹐拍了過來。
馬鵬右手一抬﹐正想對架﹐突覺一股強大勁力﹐已然先襲上身。
那力道很怪異﹐似是在那無鬚人掌勢之前。
但覺前胸一震﹐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三步。
馬鵬本是見多識廣之人。立時盡生警覺﹐駭然叫道﹕「無影掌。」
無鬚人哈哈一笑道﹕「不錯﹐你小子還算有點見識﹐再接老夫一掌試試。」
岳秀一橫身﹐攔在馬鵬身前﹐冷冷喝道﹕「給我住手。」
無鬚人收住了掌勢﹐道﹕「怎麼﹐岳侯想親自出手﹖」
岳秀未理會那無鬚人﹐目光轉到滕奇的身上﹐道﹕「滕院主﹐他們是兩兄弟嗎
﹖」
滕奇道﹕「不錯﹐昔年在侍衛宮中﹐是特級侍衛﹐建了不少大功。」
岳秀道﹕「他們叫什麼名字﹖」
滕奇望了兩個無鬚人一眼﹐道﹕「岳侯和他們相對而立﹐為何不肯問問他們呢
﹖」
岳秀淡淡一笑﹐道﹕「滕院主﹐你可是有些害怕嗎﹗」
滕奇道﹕「談不上怕什麼﹐不過﹐進入長老院中的人﹐大家的身份﹐都差不多
﹐至於院主之稱﹐那只不過是徒具虛名罷了。」
岳秀嗯了一聲﹐目光轉到兩個無須人身上﹐道﹕「兩位﹐怎麼稱呼﹐滕院主不
敢說﹐兩位自己可以說吧﹗」
左首無鬚人冷笑一聲﹐道﹕「在下仇仁﹐舍弟仇義。」
岳秀點點頭﹐道﹕「兩位的名字不錯﹗」
仇仁冷笑一聲﹐道﹕「你還想知道什麼﹖」
岳秀道﹕「兩位內功精湛﹐全無老邁之征﹐為什麼竟然退隱於長老院中﹖」
一直沒有開口的仇義﹐突然開口說道﹕「你可是替咱們兄弟算命的﹖」
岳秀道﹕「在下對相人之術﹐自信學有素養﹐如若兩個肯相信在下之言﹐在下
倒也願奉送數言。」
仇義怒道﹕「你如真有相命的本領﹐為什麼不相相自己的命﹖」
岳秀道﹕「在下的命很好﹐官至公侯﹐長命百歲。」
仇義道﹕「大概你小子沒有命﹐封了侯﹐就離死不遠了。」
岳秀道﹕「仇義﹐你既知我的身份﹐還敢如此不敬﹐可有什麼支使你嗎﹖」
仇義道﹕「你是王侯﹐就不該穿上三等侍衛的衣服……」
岳秀淡淡一笑﹐接道﹕「滕院主﹐在下明白你的苦衷了。」
仇仁道﹕「你明白什麼﹖」
岳秀道﹕「滕院主說的不錯﹐他只是一個名義上的院主﹐真正控制這長老院的
是你們兩位。」
仇義道﹕「你小子太聰明了﹐聰明都活不長久。」
突然﹐一揚手﹐拍出一掌。
岳秀揮手封去。
但覺一股暗勁﹐突然間擊向前胸。岳秀向後退了兩步。
這一掌﹐仇義用的力道不輕﹐岳秀感覺到前胸處一陣血氣翻動。
馬鵬低聲道﹕「岳爺﹐無影掌不帶掌風﹐傷人於無影之中。」
岳秀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仇義發出了一記無影掌﹐雖然把岳秀震退了三步﹐但他自己卻也感覺到了一股
強大的反震之力﹐彈了回來。
心中暗暗驚駭﹐付道﹕這小子﹐內功好生精純、深厚。
岳秀暗暗吸一口氣﹐又緩緩向前逼近兩步﹐道﹕「仇義﹐你的無影掌法很高明
。」
仇義道﹕「誇獎﹐誇獎。」
岳秀道﹕「閣下再來一掌試試﹗」
仇義道﹕「好﹐你小心了。」
忽然舉手﹐虛發一掌。
這一次﹐岳秀早已有了准備﹐看他掌勢方位﹐舉手封去。
所謂無影掌﹐只是練就的一股陰柔之力﹐他力道綿綿如絲﹐不帶一點破空風聲
﹐直到擊中了人身之後﹐才會發出強大的力量﹐使人防不勝防。
岳秀中了一掌之後﹐才發覺到個中之秘。
一股強猛的陽剛內勁﹐和仇義發出陰柔之力﹐半途觸接。
那股無聲無形的陰柔暗勁﹐一和岳秀打出的掌力接觸﹐忽然間﹐卷起了一股疾
風。
仇義身不由主地向後退了兩步﹐岳秀卻紋風未動。
冷笑一聲道﹕「仇義﹐在下要反擊了。」
一側身子﹐直攻過去﹐右手五指箕張﹐抓向仇義的肩頭。
仇義一側身﹐右手揮出﹐又發出一記無影掌力。
岳秀早已戒備﹐右手蓄勁待敵。
仇義掌勢劈出﹐岳秀的左手﹐也同時推了出去。
兩人的掌勢還距有兩尺左右﹐暗勁已先觸接。
這一次﹐岳秀用出了八成內力。
仇義身子搖顫﹐感覺掌上的陰柔內勁﹐硬被逼了回來。
這是內力互拼﹐誰也取巧不得。
仇義身不由己﹐又向後退了三步。
內腑血脈翻動﹐眼前金星閃爍。
岳秀攻出的右手﹐招數未變﹐踏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仇義的左肩﹐一收一甩。
仇義整個的身子﹐失去了控制﹐一個跟頭跌了出去﹐摔落在七八尺外。
這一跤摔的不輕﹐仇義停息了一下﹐才站起身子。
岳秀冷笑一聲﹐道﹕「仇義﹐你還要再試試嗎﹖」
仇義冷哼一聲﹐沒有接口。
岳秀淡淡一笑道﹕「仇仁﹐你兄弟口中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心中早已生畏﹐無
勇再戰。」
仇仁冷冷說道﹕「至少﹐他還有再戰之能。」
忽然一側身子﹐攻了上去。雙掌晃動﹐迎面一招。
岳秀已嘗到了無影掌的利害﹐這一掌如被他擊中面門﹐非得鼻子開花不可﹐左
手一抬﹐護住面門﹐右手卻疾而出﹐抓住仇仁的右腕。
但覺後背一震﹐一股暗勁﹐撞上肩頭。
這無影掌發時無聲無息﹐實叫人防不勝防。
岳秀已抓住了仇仁的右腕。
雖然﹐岳秀早已運氣戒備﹐這一掌並未受傷﹐但也心頭震蕩﹐血氣翻動﹐不禁
心頭火起。
五指加力﹐一帶仇仁身軀擋在自己身前﹐冷冷說道﹕「你們練成了無影掌﹐又
學會暗箭傷人﹐留在世上﹐也是有害無益。」
右手加力一扭一抖。
但聞仇仁慘叫一聲﹐整個癱了下去﹐口中流出鮮血。
原來﹐岳秀這運勁一抖﹐使得仇仁整個的骨胳散去﹐五臟離位﹐他很少下這等
辣手殺人﹐自己也覺太過殘酷。
仇義愕住了﹐滕奇也愣住了﹐公孫亮﹐和早些入室的兩位老者﹐全都呆住了。
這些人﹐都是殺了一輩子人的人﹐但卻從未見過這等殺法﹐用手一抖之下﹐竟
然把一個人﹐生生抖死。
仇義奔了過去﹐伸手一摸﹐仇仁早已氣絕而逝。
岳秀突然欺步﹐直逼到仇義身前﹐道﹕「我不想殺人﹐但如情勢逼的我無可選
擇時﹐我也只好殺了。」
仇義道﹕「你﹐你……」
他一連幾個你字﹐卻說不出下文。
岳秀冷冷接道﹕「我可以殺死仇仁﹐一樣也可以殺了你。」
仇義道﹕「我﹐我……」
驚恐之情﹐溢於言表之間。
岳秀道﹕「你相不相信﹖」
仇義道﹕「相信﹐相信﹐我相信……」
岳秀道﹕「除非你肯回答我的問話﹐要不然﹐立刻死亡。」
大約是岳秀的殺人手法﹐極少見到﹐仇義完全被震住。
想也沒想﹐仇義立刻說道﹕「岳侯﹐要問什麼﹐在下知無不言。」
岳秀道﹕「告訴我﹐你是受何人所命﹐用心何在﹖」
仇義道﹕「咱們是──」
突然一翻眼睛﹐倒摔在地上。
岳秀怔了一怔﹐流目四顧。
滕奇快步行了過來﹐伸手扶起了仇義﹐一探鼻息﹐早已氣絕。
岳秀道﹕「什麼人下的手﹖」
公孫亮道﹕「至少﹐不是我。」
滕奇道﹕「是不是他自絕而死。」
岳秀道﹕「不像﹐他如是有自絕而死的勇氣﹐也不會這樣貪生怕死了。」
滕奇道﹕「岳侯的意思是﹐我們在場之人﹐其中之一﹐是兇手了﹖」
岳秀道﹕「至少﹐都有嫌疑。」
滕奇道﹕「以岳秀耳目的聰敏﹐如是這大廳中﹐有人暗算仇義﹐決逃不過岳侯
的雙目。」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殺死仇義﹐旨在滅口﹐因為﹐他在驚恐之下﹐很可能
會說出個中隱秘。」
滕奇道﹕「岳侯﹐仇氏兄弟的事﹐在下實在不清楚。」
岳秀道﹕「你身為一院之主……」
滕奇接道﹕「表面上﹐確然如此﹐不過﹐這是長老院﹐長老院中的院主﹐一向
不太管事。」
岳秀道﹕「所以﹐你這院主﹐很放任﹐不論他們在長老院中﹐做出些什麼事﹐
你都不聞不問了。」
滕奇道﹕「岳侯﹐有些事﹐我也問不了﹐他們不會聽我的。」
岳秀道﹕「這麼吧﹗滕院主不管別人﹐至少可以管到自己吧﹗」
滕奇道﹕「岳侯有什麼吩咐﹖」
岳秀道﹕「我只要你滕院主﹐表明一下自己﹐願不願意﹐追隨張宮主﹐再為當
今出一次力﹐目下內宮驚變﹐侍衛中的好手﹐大都調往內院﹐保護皇上去﹐我們清
查亂源﹐很需要人手﹐像你滕院主這樣的高手﹐又是長老院主﹐必可助我們一臂之
力了。」
滕奇道﹕「老朽太老了﹐有很多工夫﹐也被擱下﹐久疏練習。」
岳秀道﹕「滕院主不用客氣﹐願不願意單憑一言。」
滕奇無法再推辭﹐恐好長長吁一口氣道﹕「張宮主也這麼說﹐老朽恭敬不如從
命了。」
岳秀目光轉到公孫亮的身上﹐道﹕「閣下如何﹖」
公孫亮道﹕「咱們食王傣祿﹐皇上如需要咱們效力之處﹐咱們萬死不辭﹐張宮
主吩咐一聲﹐在下願為先軀。」
張一清一抱拳﹐道﹕「多謝公孫長老。」
岳秀目光轉到兩個葛衣老人的身上﹐道﹕「這兩位老人家﹐有何高見﹖」
兩個葛衣老人﹐仍然端坐不動。
滕奇道﹕「他們兩人﹐誼出同門﹐都在八十左右年紀……」
岳秀笑一笑﹐舉步直行到兩個葛衣老人面前﹐道﹕「兩位老人家﹐在下岳秀一
一」
滕奇高聲接道﹕「黃兄﹐成兄﹐這位是岳侯爺﹐有話請教兩位。」
兩個葛衣老人﹐微微一側身子﹐目光轉到岳秀的臉上﹕「你是岳侯爺﹖」
岳秀道﹕「晚進岳秀﹐老前輩是──」
葛衣老人點點頭﹐道﹕「老朽黃通。」
岳秀道﹕「原來是黃前輩。」
黃通笑一笑道﹕「我和敝師弟﹐都是老邁、衰老之人﹐不願再問江湖中事﹐事
實上﹐我們這樣大的年紀﹐也無法再問是非了﹗」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兩位前輩既然決心脫離是非﹐晚進有一點愚見﹐提供
兩位﹐不知可否接納。」
黃通道﹕「你說吧﹐只要我們能夠辦到的﹐我們自會答應。」
岳秀道﹕「這侍衛宮長老院﹐只非久居之地﹐兩位可以離開了。」
黃通道﹕「岳侯的意思﹐是讓我們搬離此地﹖」
岳秀道﹕「在下正是此意。」
黃通道﹕「好吧﹗岳侯爺既然覺著我們不宜居留此地﹐咱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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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平息內亂】
岳秀道﹕「好﹗兩位很合作﹐但不知可否答應第二個條件﹖」
黃通道﹕「岳侯可否明示﹖」
岳秀道﹕「可以﹐第二條件嘛﹖就是請兩位把一身武功廢了。」
黃通微微一怔﹐道﹕「我們這麼老邁的人了﹐行動都有些不便﹐哪會什麼武功
﹖」
岳秀道﹕「這方面﹐兩位就不夠老實了﹐沒說實話。」
黃通怔了一怔﹐道﹕「岳侯的意思是……」
岳秀點點頭道﹕「好﹗咱們想個法子來証明一下──」
回顧了馬鵬一眼道﹕「有沒有一種藥物﹐食下之後﹐可以使一個人的武功消退
﹐身體又不會受傷﹖」
馬鵬道﹕「屬下身上﹐就有這種藥物。」
岳秀道﹕「黃兄﹐要不要服用一些﹖」
黃通搖搖頭道﹕「我這把年紀了﹐岳侯還不放我﹐難道定要毒死我們嗎﹖」
岳秀道﹕「黃兄﹐在下很敬重兩位﹐希望兩位三思。」
黃通道﹕「岳侯﹐咱們不能吃藥物──」
岳秀道﹕「兩位深藏不露﹐而外形﹐又能現出如此老邁之態﹐連在下也幾乎被
兩位瞞過了。」
黃通道﹕「岳侯﹐你在說些什麼﹗」
岳秀道﹕「小不忍則亂大謀﹐黃兄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忍不下那口氣﹐出手
殺了仇義……」
黃通苦笑一下﹐接道﹕「岳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岳侯怎能指責老朽
殺人﹖」
岳秀冷冷說道﹕「你百密一疏﹐能夠手不揚﹐身不動﹐發出毒針﹐那確是另一
種境界的武功﹐不過﹐你忘了一件事﹗」
黃通急道﹕「什麼事﹖」
這一問﹐無疑是承認了自己是殺人兇手。
岳秀道﹕「怎麼﹖閣下承認了。」
黃通道﹕「岳侯﹐不用抓老夫話的把柄﹐我要事實。」
岳秀道﹕「好﹗你百密一疏﹐忽略一角度﹐我查看過仇義身上中的毒針﹐那是
從你這個角度射中﹐除你之外﹐別人無法從那里射出毒針。」
黃通突然哈哈一笑﹐道﹕「佩服﹐佩服﹐既然被你找出來了﹐老朽﹐也不想再
否認了﹐你們准備如何對付老夫﹖」
岳秀冷冷說道﹕「看來﹐黃前輩也不是願意束手就縛的人。」
黃通道﹕「是……」
岳秀道﹕「那就請黃兄划個道子出來﹐岳某人一定奉陪。」
黃通道﹕「這個麼﹖在下倒不敢當﹐不過﹐岳侯﹐你已經發覺了老朽之秘﹐老
朽就是想裝作﹐也有些裝作不來了﹐對嗎﹖」
岳秀忽然一揚手﹐點出一縷指風﹐疾襲向黃通的右腕。
黃通原來已微抬的手臂﹐吃指風一逼﹐只好向後挫去。
波的一聲﹐一枚極細的毒針﹐射入了磚地之中。
力道強勁﹐毒針沒入地磚之中。
岳秀道﹕「黃兄﹐故技不可重施﹐重施就不高明了。」
黃通忽然側身﹐左手一掌﹐橫里擊了過來。
岳秀右掌疾出﹐啪地一聲﹐硬接下了黃通一掌。
雙方一招硬拼﹐彼此心中都感到了震駭異常。
原來﹐這一掌竟是平分秋色﹐不見勝負。
岳秀神情肅然﹐道﹕「接了閣下這一掌﹐使我感覺到長老院沒有白來。」
黃通道﹕「岳侯的推想之力﹐實夠豐富﹐想來是把我們兄弟和造反之事連在一
起了。」
岳秀道﹕「在下確有此想。」
黃通道﹕「老朽可以奉告岳侯﹐我們師兄弟並未參與此事。」
岳秀雙目中暴射出兩道神芒﹐道﹕「黃老﹐你和令師弟聯手一戰如何﹖」
黃通道﹕「岳侯的意思是﹐要老朽師兄弟兩人合力一戰岳侯。」
岳秀道﹕「在下正是此意。」
黃通笑一笑道﹕「老朽有一事不明﹐請教岳侯。」
岳秀道﹕「請說。」
黃通道﹕「岳侯爺再三迫逼用心何在﹖」
岳秀道﹕「兩位如若勝了岳秀﹐在下回頭就走﹐決不再多問一事﹔如在下勝了
﹐在下也希望兩位能據實回答在下幾句問話。」
黃通道﹕「一葉知秋﹐適才和岳侯對拼一掌﹐已覺出岳侯武功不凡。」
岳秀冷冷說道﹕「難得黃老這麼看得起我岳秀﹐……」
語聲一頓﹐接道﹕「閣下食王俸祿﹐還算是朝廷中人了﹖」
黃通道﹕「岳侯的說法不錯。」
岳秀道﹕「這麼說來﹐兩位仍願接受張宮主的統領了﹖」
黃通道﹕「他是一宮之主﹐咱們應該聽命。」
岳秀回顧了張一清一眼。
張一清心中會意﹐立時接道﹕「一清以宮主身份﹐邀請兩位﹐重出長老院再為
皇上效命。」
黃通嘆口氣﹐道﹕「宮主﹐是否可以給老朽一些時間﹐想一想再答復你﹖」
張一清道﹕「這個﹐不知黃兄要考慮多少時間﹖」
黃通道﹕「目下情況緊急﹐不宜想的時間太久﹐所以﹐給我十二個時辰如何﹖
」
張一清搖搖頭﹐道﹕「時間太長了。」
黃通道﹕「那麼張宮主﹐准備給在下好多時間呢﹖」
張一清回顧了岳秀一眼﹐道﹕「黃兄﹐一頓飯工夫之內如何﹖」
黃通道﹕「好大的折扣﹐一頓飯的時間﹐我連想也來不及想了。」
張一清道﹕「黃兄﹐這是本座所能給予黃兄最長的限期了。」
黃通道﹕「我要和敝師弟好好的商量一下﹐才能決定。」
岳秀道﹕「黃兄﹐如若令師弟不肯答允﹐黃兄是否也會受其影響呢﹖」
黃通道﹕「不一定﹐老朽現在不能回答任何事。」
岳秀冷笑一聲道﹕「黃通﹐事機迫促﹐張宮主已經答允了頓飯期間﹐在下也不
便不承認﹐這是最長限期﹐為友為敵﹐全在黃兄一念之間了。」
黃通回顧了師弟一眼道﹕「十二個時辰﹐少一個也不行。」
岳秀道﹕「一定如此﹐黃兄就不必考慮了﹗」
黃通道﹕「為什麼﹖」
岳秀道﹕「我們不會等﹐人家也不會等。」
黃通道﹕「不等又如何﹖」
岳秀道﹕「我們如不能用黃兄﹐也不能要別人用。」
黃通道﹕「岳侯的意思是非友既敵了﹖」
岳秀道﹕「我們和黃兄﹐談不上什麼恩怨﹐自然說不上報復﹐但你們至少要中
立﹐兩面都不幫﹐最好的辦法﹐就是放下你們的武功。」
另一個葛衣人﹐霍然站起身子﹐道﹕「老大﹐不用和他多費口舌了。」
岳秀雙手一揮﹐示意譚雲等退開一些﹐才哈哈一笑﹐道﹕「我還認為你不會說
話呢﹖閣下也是深藏不露的人﹗」
葛衣人微閉的雙目﹐突然睜開﹐暴射兩道神光﹐道﹕「老大﹐咱們用不著湊合
他了。」
岳秀點點頭﹐道﹕「只怕湊合不過。」
葛衣人忽然一伸手﹐拳風如嘯﹐一股暗勁﹐一拳搗了過來。
岳秀神情冷肅﹐突然揚手劈出一掌。
拳風和掌﹐接觸在一起﹐立刻旋起了一陣急風。
吹起了黃通的衣袂。
原來﹐黃通停身之處﹐在兩人之間。
黃通輕輕吁一口氣﹐伸手攔住了葛衣人道﹕「師弟﹐不可莽撞出手。」
岳秀冷冷說道﹕「兩位﹐不用裝作了。」
滕奇突然一上步﹐道﹕「黃兄、岳侯﹐兩位請聽在下一言。」
岳秀已然運集全身功力﹐准備一擊之下﹐先傷一人﹐再和另一個人談判。這兩
人雖然是師兄弟﹐但也可能相互監視。
滕奇的突然插口﹐使岳秀心中大生懷疑﹐暗道﹕「難道滕奇也是他們的一伙不
成。」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滕院主有何見教﹐只管請說﹗」
滕奇輕輕咳了一聲﹐道﹕「岳侯﹐我們都是老邁無用的人了﹐對名利之事﹐早
已看的很淡﹐黃兄﹐卷入了這場是非之中﹐在下也是甚感意外﹐所以﹐我想問他幾
句話。」
岳秀道﹕「好﹐院主請問。」
滕奇道﹕「黃兄﹐皇上待咱們如何﹖」
黃通道﹕「皇恩浩蕩。」
滕奇道﹕「這就是了﹐你怎能作出背叛朝廷的事。」
黃通道﹕「在下情非得已。」
滕奇道﹕「時猶未晚﹐岳侯寬宏大量﹐想來必可給黃兄一個自新的機會。」
黃通道﹕「這個﹐這個──」
成泰冷冷接道﹕「師兄﹐咱們不要太遷就人﹐憑咱們兄弟這份實力﹐足可和當
世第一流的武林高手對抗﹐用不著怕誰﹐也用不著對任何人低頭。」
岳秀長長吁一口氣﹐道﹕「成泰﹐你說的不錯﹐咱們江湖人﹐向以武功論生死
﹐在下向閣下挑戰。」
成泰霍然站起了身子﹐道﹕「岳侯﹐你這點年紀﹐有此成就﹐確然有過人之才
﹐不過﹐老朽還不怕你。」
岳秀道﹕「說不上怕不怕﹐只能說咱們的立場不同﹐閣下的行徑﹐在岳某的眼
中﹐形同叛逆。」
成泰大喝一聲﹐一長身﹐突然疾撲過來。
他本在椅子上坐著﹐這飛身一撲﹐仍然保持著原來坐著的姿勢。
雙手箕張﹐兩腳平伸﹐腳和手﹐幾乎是同一時刻﹐到了岳秀前胸。
這一擊無招式﹐但卻有一種兇悍、激烈的感覺。
岳秀神情冷肅﹐雙手齊出﹐封敵一掌﹐一掃雙腿。
成泰暴喝震耳﹐雙腿忽然向後一伸﹐整個身子變成了一個伏襲形狀﹐一顆頭也
撞向了岳秀的前胸。
岳秀身子一側﹐左掌迎向了成泰的掌勢﹐響起了一聲蓬然大震﹐右掌卻回翻一
擊﹐拍中了成泰的肩頭。
這不過是電光石火一剎間的變化﹐別人只瞧到成泰身子向前沖撞﹐掌影一閃。
岳秀這一掌﹐用足了八成真力﹐成泰左肩頓時被震擊的骨骼碎裂。
蓬然一聲﹐整個身子飛了起來﹐摔倒在地上。
黃通急急叫道﹕「師弟﹐師弟﹐……」
急步奔了過來﹐伸手抓起了成泰。
成泰輕嘆一口氣﹐道﹕「師兄﹐岳秀武功高強﹐別和他動手﹐我肩骨已碎﹐活
著也無味的很﹐我要先走一步了。」
突然身子一顫﹐伏地不動。
岳秀道﹕「他口中含有毒藥﹐對嗎﹖」
黃通點點頭﹐道﹕「一種烈性毒藥﹐只要一咬碎﹐立刻死去。」
岳秀道﹕「令師弟口中﹐早含了奇烈之毒﹐老英雄想必也早含有了。」
黃通道﹕「老朽如若想死﹐立刻可氣絕而亡。」
譚雲嘆息一聲﹐道﹕「老英雄﹐你一世英名﹐壽登古稀﹐以你這身成就而言﹐
真要能拋開武林中恩怨情勢﹐會活過百歲以上﹐為什麼這把年紀﹐還要卷入是非之
中﹖」
黃通嘆口氣﹐道﹕「老朽自有難言之苦。」
譚雲道﹕「難道老英雄別有牽掛不成﹖」
黃通道﹕「老朽這一把年紀了﹐就算有人想以生死威脅我﹐也很難稱心如意。
因為﹐老朽決不會屈服在生死威脅之下。」
滕奇道﹕「皇上待咱們不薄﹐黃兄怎能助紂為虐﹐何況﹐此事形同造反。」
黃通道﹕「老朽也知道﹐不過、老朽別有苦衷﹐不得而已。」
岳秀道﹕「老英雄可否以實相告呢﹖」
黃通道﹕「可以﹐但老朽亦有所求﹐必得岳侯一諾﹐才能明言。」
岳秀道﹕「但請吩咐。」
黃通道﹕「老朽說明內情之後﹐但求一死﹐最好是死在你岳侯的掌下。」
岳秀道﹕「好﹗如若在下找不出一個使你黃兄同意的辦法﹐那就任黃兄吩咐。
」
黃通道﹕「岳侯一言九鼎﹐在下相信得過。」
語聲一頓﹐接道﹕「成師弟一對孫兒女﹐都陷入對方手中﹐故而不能不聽命於
人。」
岳秀道﹕「情親如海﹐這也難怪﹐黃老英雄也有這個痛苦嗎﹖」
黃通道﹕「老朽無後﹐倒無孫兒女落人手中的威脅﹐但老朽有一位兄弟﹐滿門
被扣為人質﹐故而不能不受人之命。」
譚雲道﹕「就算如此﹐你死了對他們又有什麼幫助﹖」
黃通道﹕「我們相信﹐死亡不究﹐他們立有重誓﹐我們兩人一死之後﹐他們立
刻放人。」
譚雲道﹕「老英雄相信嗎﹖」
黃通道﹕「別無良策﹐也只好如此了﹐而且﹐他們並未說明詳情﹐只要我們奉
命行事就行。」
岳秀笑一笑道﹕「黃兄﹐能不能說出什麼人﹐傳送令諭﹐那令諭自何處傳來﹖
」
黃通道﹕「令諭來自內宮﹐但聽說﹐真正操縱這件事的﹐卻是一位親王。」
岳秀道﹕「想想看﹐那位親王﹐叫什麼名字﹐或是詳細銜名。」
黃通搖搖頭﹐道﹕「岳侯﹐形勢已成短兵相接﹐就算他想隱藏。退避﹐已然有
所不能﹐老朽確實不知是哪家親王。」
張一清道﹕「黃兄如肯見告﹐在下等可以省了不少麻煩。」
黃通道﹕「我不能說﹐一則﹐我不能不顧我那位兄弟的滿門生命﹐二則﹐我只
是猜想而已﹐雖然八九不離十﹐但還有十其一的錯誤可能。」
岳秀道﹕「黃老英雄執意不肯說出﹐咱們也不便勉強了。但在卻另有一事﹐和
黃英雄商量。」
黃通道﹕「請說。」
岳秀道﹕「老英雄請想想﹐身側是否有奸細﹖」
黃通道﹕「有可能﹖」
岳秀道﹕「這就是了﹐老英雄可以裝病偽死﹐藏於室中﹐也許令弟一家人﹐早
被殺死了。」
黃通哦了一聲﹐垂首不言。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黃兄﹐你這一身藝業﹐是我北上以來﹐遇到的極少
高手之一﹐令師弟亦然﹐這說明了一件事﹐你們退隱長老院後﹐不但未擱下武功﹐
反而更求深造。」
黃通笑道﹕「這倒不錯﹐在下這一身武功成就﹐大半是退隱入長老院練成﹐不
過﹐岳侯應該明白﹐百尺竿頭﹐現進一步﹐豈是易事﹗」
岳秀道﹕「那是說有人逼迫兩位非練不可了﹖」
黃通道﹕「而且﹐還得有人從中指點。」
岳秀道﹕「指點兩位武功的是什麼人﹖」
黃通道﹕「傳信的是本院中的侍童﹐用最簡便的方法﹐將武功練法﹐寫在絹上
﹐由侍童送來。每次﹐都經過密封﹐而且有很多暗示、隱語﹐別人拾去了﹐也很難
悟得個中隱秘。」
岳秀道﹕「他們如此苦心﹐兩位必然是身負重任了﹖」
黃通道﹕「我們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把長老院控制權掌握﹐然後﹐再逐漸外擴
﹐控制侍衛宮。」
岳秀道﹕「黃老﹐多承賜教﹐還望能試聽我岳某的由衷之言﹐在下等告辭了。
」
說完話﹐轉身向外行去。
黃通輕輕嘆息一聲﹐道﹕「岳侯留步﹖」
岳秀停下腳步﹐回頭說道﹕「黃兄還有什麼事﹖」
黃通道﹕「老朽曾經多次想過這件事﹐覺著很難有兩全之策﹐所以﹐老朽還決
定先走一步。」
岳秀道﹕「黃老﹐為什麼不把有用之身﹐用以酬報皇上的俸祿。」
黃通道﹕「老朽的生死事小﹐牽累別人的事大。」
岳秀道﹕「黃老﹐執大意﹐不拘小節﹐何況﹐對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他們可
能對黃兄報復﹐但卻未必會對那些非武林人物報仇﹐如是黃兄覺著你的死亡﹐真能
夠救了他們﹐在下也不反對。不過﹐在下可斷言的是﹐你閣下黃兄﹐就算真的死了
﹐也未必能救得了他們。」
黃通道﹕「相約之言﹐他們難道不肯遵守嗎﹖」
岳秀道﹕「如若令師弟晚死一刻﹐能聽聽在下之言﹐他也許可以不死。」
黃通道﹕「他和我的情形﹐又有些不同﹐他除了死亡之外﹐似是已別無選擇了
。」
岳秀道﹕「那些人質﹐在他們眼光中﹐似是完全無用﹐主要的是來控制你們﹐
你們死了﹐他也未必會留下人質﹐因為那人質已失去了人質的價值﹐留著也是無用
的很。」
黃通凝思了一陣﹐突然雙掌互擊了一掌﹐道﹕「不錯﹐如非岳侯提醒﹐老朽幾
乎糟賤了性命。」
岳秀道﹕「黃老覺醒了。」
黃通突然發掌﹐擊向大廳一角。
但聞一聲慘叫﹐一個侍童﹐應聲倒了下去。
岳秀輕輕吁一口氣﹐道﹕「這侍童就是傳訊的侍童。」
黃通道﹕「不錯。」
譚雲道﹕「黃老﹐這侍童之外﹐還有別人嗎﹖」
黃通道﹕「沒有了﹐整個侍衛宮﹐長老院﹐只有我們兩位﹐仇氏兄弟﹐只不過
是受了我們的控制而已。」
滕奇道﹕「還有三位長老﹖」
黃通笑一笑道﹕「不用去找他們了﹐他們才是真正退休的人﹐他們年事已高﹐
武功也都擱下了。」
岳秀道﹕「這麼說來﹐黃兄願為皇上效力了﹖」
黃通道﹕「老朽全力以赴。」
岳秀道﹕「張宮主、滕院主﹐黃兄、公孫兄﹐幾位再行復出﹐侍衛宮的實力﹐
已非同小可了。」
張一清道﹕「是……三位長老﹐如肯全力相助﹐那就情形大為不同了。」
滕奇道﹕「咱們既然答應了重出江湖﹐那就會全力以赴。」
張一清道﹕「對侍衛而言﹐實力大增﹐也可作為一番了。」
岳秀笑一笑﹐道﹕「張宮主﹐既了解全盤大事﹐想來必可適當調派﹐此地事﹐
全權委托﹐岳某告辭了。」
帶著譚雲等一行人﹐離開了侍衛宮。
離開了侍衛宮後﹐岳秀等再回到後宮內苑。
這時﹐內宮中幾處窩敵之處﹐都已經全部被岳秀等剿滅。
一大部恢復了正常。
皇帝還在嚴密的保護之下﹐但已經離開了避難的秘室。
楊玉燕受到了特別的垂青﹐一直被留在皇帝身側。
心向岳秀的楊玉燕﹐雖然心中不願﹐但卻也不敢不遵皇命。
御賜金牌一面﹐楊姑娘擔負起調動侍衛的重責大任。
身為父親的楊晉﹐不能不助女兒一臂。
岳秀也暗中助力﹐楊玉燕也表現出她的才慧能力。
皇帝信任她﹐使得楊玉燕權勢忽增﹐連大臣朝見﹐都要經過楊姑娘的手。
皇帝為了安全﹐不得不舉止神秘一些﹐有時將早朝免去﹐卻在內苑見重臣﹐垂
詢國事。
這一來﹐楊姑娘變得十分忙﹐忙的都是國家大事。
不敢稍有懈怠。
這一來﹐倒是十余日﹐沒有時間見到岳秀。
整飭了侍衛宮後﹐張一清也振作起來﹐五六天的時間﹐侍衛宮已變成了一股忠
於皇室的強大力量。
岳秀帶了群豪﹐集中在一處獨院之中。
他沒有閒著﹐皇宮內苑﹐雖然暫復舊觀﹐但滲入侍衛宮的線索﹐卻突然中斷。
北京的急風驟雨﹐忽然間風住雲收。
居住在皇宮之外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宮廷內發生了一場大變。
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至少﹐是表面上如此。
岳秀雖然找出了不少蛛絲馬跡﹐但卻未積極的追究下去。
這一日﹐皇帝在養心殿﹐召見了岳秀。
整座大殿中﹐只有四個人。官家、岳秀、楊玉燕和一個侍候皇帝的太監。
岳秀要行大禮﹐卻被官家攔住﹐道﹕「此一番大內驚變﹐全憑卿家大力﹐挽救
了這一場大難。」
岳秀笑道﹕「是皇上的洪福﹐岳秀只不過聊盡綿薄而已。」
官家笑道﹕「大禍雖然暫告平息﹐不過﹐亂源還未清出﹐卿家有何高見﹖」
岳秀道﹕「草民已收集了一些資料﹐不過﹐現在還不能呈奏。」
官家道﹕「為什麼﹖」
岳秀道﹕「草民覺著﹐時機還未成熟。」
官家道﹕「岳卿﹐我授你全權處置﹐叛逆之徒﹐如若牽上了王侯公卿﹐只要証
據確明﹐也准你先斬後奏。」
岳秀道﹕「臣民來自江湖﹐不願插手宮廷大事﹐以吾皇的英明﹐只要使江湖人
退出朝爭﹐余下之事﹐臣民會有一本奏呈﹐恭請聖上裁決。」
官家道﹕「你一定不肯留朝致仕嗎﹖」
岳秀道﹕「臣民逍遙慣了﹐留朝有許多不便之處。」
宮家嘆口氣道﹕「你品格清高﹐堅不願留朝致仕﹐我也不勉強你﹐但有幾件事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不知你可否直言復我﹖」
岳秀道﹕「臣民知無不言。」
官家道﹕「朱毅應該如何﹖」
岳秀道﹕「人雖嫌懦弱一些﹐但忠心可靠﹐最好能使他重回應天府﹐主持江南
軍政。」
官家點點頭道﹕「我有這樣一個想法﹐有你暗中協助﹐我就更放心一些。」
岳秀道﹕「臣民盡力。」
官家道﹕「楊姑娘呢﹖」
岳秀道﹕「她忠心吾皇﹐願吾皇留在身側﹐作為近衛。」
楊玉燕櫻口輕啟欲言又止。
官家笑一笑﹐道﹕「岳秀﹐你這是由衷之言嗎﹖」
岳秀道﹕「臣民和玉燕﹐情同兄妹﹐願吾皇能妥為照顧。」
官家笑一笑﹐道﹕「好﹐我會善待於她……」
語聲一頓﹐接道﹕「我想把楊晉留在此地﹐不知岳卿的看法如何﹖」
岳秀道﹕「理當如此。他辦案有神探之稱﹐為民間解決了不少疑難之案。」
官家道﹕「好﹗我要刑部加一個天下總捕頭……」
楊玉燕急急接道﹕「萬歲﹐我爹爹年事已高﹐應該退休了。」
岳秀搖搖頭﹐接道﹕「楊前輩正值壯年﹐而且﹐身具異能﹐真能出任天下總捕
頭﹐那是蒼生之福。」
耳聞岳哥哥一力贊成﹐楊姑娘哪里還敢反對。
官家又笑笑﹐道﹕「玉燕﹐你不反對﹐就這麼決定了﹖」
楊玉燕道﹕「岳大哥﹐這麼說了﹐我自然也不便反對﹐不過﹐我要岳大哥答應
一句話。」
官家道﹕「要他答應什麼﹖」
楊玉燕道﹕「我要他答應﹐爹爹一旦當了天下總捕頭﹐遇上棘手難辦的案子﹐
他要出面協助。」
官家笑笑道﹕」玉燕﹐這一點﹐你不用擔心了。」
言下之意﹐流現出一股強烈的關顧之情。
岳秀微微一笑道﹕「好吧﹗如若真有需要在下代為出力的﹐在下決不推辭。」
楊玉燕輕輕吁一口氣﹐道﹕「我想岳大哥一言如山……」
岳秀苦笑一下﹐接道﹕「不用拿話套我﹐需知道龍鳳會被滅之後﹐江湖上應該
會有一段暫時的平靜。」
官家嘆口氣﹐道﹕「岳秀﹐你這樣的人才﹐棄置於山野﹐實在可惜﹐能不能答
應朕一個請求﹖」
岳秀道﹕「別留我在朝為官﹐我不是這塊料子﹐放我在野﹐我們還可能多見幾
次﹐留我在朝中﹐可能連累我舉家受害。……」
官家接道﹕「岳秀﹐你可是覺著伴君如伴虎﹖……」
岳秀接道﹕「困龍才思長江浪。」
官家沉吟了一陣﹐道﹕「岳秀﹐我不勉強﹐但你要答應﹐朕在位之日﹐每年要
有一次聚晤。」
岳秀道﹕「這個﹐臣民遵旨。」
官家道﹕「好﹗咱們一言為定﹐你要作什麼﹐你自己作主。」
岳秀道﹕「侍衛宮經過了一番清肅﹐大約可靠了﹐有幾個確具非常武功的人﹐
只不過長老院中幾個人﹐和叛徒有過接觸﹐人質仍在﹐使他們心有聽忌﹐所以﹐我
決定帶他們一起離開大內……」
楊玉燕急道﹕「大哥要走了﹖」
岳秀道﹕「現在﹐如何能走得了﹐但我要用江湖手法﹐對付那些人﹐就不能留
在大內……」
官家道﹕「朕可以賜給你金牌三可﹐布衣侯銜頭九鼎﹐調動官兵……」
岳秀接道﹕「牽扯的人太多﹐如若動用官兵﹐也只能撫平表面的叛亂﹐也可能
激起武林道上的公憤﹐臣民已思索甚久﹐覺著只有用江湖辦法﹐才能徹底解決此事
。」
官家道﹕「好吧﹗你全權處置。」
岳秀帶著譚雲等一行人離開皇宮內苑。
這一陣內宮驚變﹐百姓們全不知曉﹐北京城依舊繁榮﹐風貌未變。
岳秀和群豪﹐似是有意的走的遠些﹐直走到西直門﹐在一家聚英棧住了下來。
聚英棧不算小﹐但也不算大客棧﹐按理以岳秀目下的身份﹐就不應該住在這等
客棧中。
要了一座寬的院落﹐岳秀和群豪住於一處。
晚間﹐岳秀要店家准備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和群豪團團圍一桌而坐。
朱奇、唐嘯﹐一直要堅持自己的身份﹐不肯入席但卻被岳秀強讓入席﹐道﹕「
今夜咱們是江湖論事﹐不論主從。」
朱奇等入了座﹐岳秀才舉杯說道﹕「諸位﹐江湖子弟江湖老﹐終非善策﹐咱們
得進內宮﹐朝見天顏﹐在江湖人而言﹐也算異數﹐所以﹐也是諸位的機會﹐哪一位
希望謀得一官半職﹐圖個出身﹐光宗耀祖。也希望能告訴我……」
群豪相顧默然﹐無人接口。岳秀嘆口氣﹐又道﹕「諸位﹐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咱們也受之無愧﹐玉燕深受寵愛﹐也和我說過幾次﹐希望我們之中﹐能有幾個人
留下來﹐助她一臂之力﹐尤其是楊總捕頭楊晉﹐與我懇談數次﹐他即將出任屬大刑
部之下的天下總捕頭。很希望諸位留下能幫幫他的忙。」
朱奇、唐嘯﹐相互望了一眼﹐道﹕「公子﹐咱們是公子的從僕﹐天下已無人不
知﹐公子如留朝致仕﹐咱們執鞭﹐墜蹬﹐混它個侍衛干干。公子如隱息深山﹐咱們
也要追隨左右﹐一千句合成一句說﹐咱們追隨公子﹐一步不離﹐還望公子應允。」
岳秀內心很感動﹐揮揮手﹐道﹕「你們坐下。」
朱奇道﹕「公子如不答允﹐老奴不敢落座。」
岳秀道﹕「我答應﹐你們坐下吧﹗」
目光轉到譚雲身上﹐道﹕「譚兄﹐貴寨基業深厚﹐家中事務﹐實也用不著譚兄
煩心﹐願不願意留下來……」
譚雲笑道﹕「要我輔助楊老英雄……」
岳秀道﹕「不是﹐譚兄大才﹐可為用兵之將。」
譚雲道﹕」岳兄﹐此事暫時不作決定﹐容我想想再說。」
岳秀道﹕「好﹗歐陽兄﹐楊晉再三求我要歐陽兄答允留下來﹐作他的副總捕頭
……」
歐陽俊搖搖頭﹐接道﹕「不行﹐你們幾時聽過﹐一個江湖浪子﹐能夠作副總捕
頭的﹐再說﹐我如作了副總捕頭﹐如何再能作個浪子。」
岳秀笑一笑﹐道﹕「你這個浪子﹐作了這許多年﹐也應該有個結束了。」
歐陽俊道﹕「浪子就是浪子﹐沒有辦法能夠作一個正人君子﹐更沒有辦法作官
﹐要我正正經經的作一個人﹐對我而言﹐實在是一件很難的事。」
岳秀道﹕「這事慢慢再談吧﹗你如是真的不願當官﹐希望你歐陽兄留在這里幫
幫楊總捕頭的忙。」
歐陽俊道﹕「如若要我留這里過幾天官癮﹐這還可以商量。」
岳秀道﹕「留幾年﹐幫幫楊總捕頭的忙﹐不過﹐我不會太勉強你﹐你自己斟酌
決定吧﹗」
輕輕吁一口氣﹐接道﹕「諸位﹐目下情勢﹐已極明顯﹐一個江湖神秘的組合﹐
被權臣、親王利用﹐顯有篡位之意﹐咱們插手此事﹐使內宮轉危為安﹐但那隱秘的
江湖組合﹐決不會就此罷手。」
馬鵬道﹕「在下也覺著奇怪﹐咱們似乎是行動太過順利了。」
岳秀苦笑一下﹐道﹕「這只是一場大風暴前的暫時平靜﹐如是我沒有想錯﹐他
們正集中實力﹐准備和咱們作一決戰。」
譚雲道﹕「岳兄﹐咱們人手太單薄了一些﹐是否應該約一些幫手呢﹖」
岳秀沉吟了一陣﹐道﹕「這些日子中﹐我花了不少的心血﹐研究那金鳳剪的施
用之法﹐總算被我找出一些眉目﹐那確是一種非比尋常的利器﹐但如情勢逼人﹐也
只好大開殺戒了。」
譚雲道﹕「金鳳剪真有那樣的威力嗎﹖」
岳秀道﹕「不錯﹐那金鳳剪確是一件很奇妙的兵刃﹐也是一件很凌利的暗器﹐
目下﹐我也只是想通了施用的方法﹐但還有很多不解之處。」
譚雲道﹕「岳兄﹐搬來此地﹐可也和練習那金鳳剪有關嗎﹖」
岳秀道﹕「當然有關﹐我需要三天的時間﹐這三天對我很重要。」
馬鵬道﹕「岳少俠的意思是……」
岳秀接道﹕「最壞的打算是﹐我要三四天的時間﹐不能受到驚擾﹐必須諸位給
我護法。」
馬鵬笑一笑道﹕「這一個﹐岳少俠可以放心﹐我們的實力不算太小﹐就算來的
當今一流高手﹐我們也足可以對付了。」
一席酒罷﹐岳秀就開始了閉關式的生活。
第一天﹐第二天﹐平安渡過。
岳秀緊閉房門﹐獨處一室。
事實上﹐譚雲﹐馬鵬﹐也不知道他在密室中做些什麼﹖
食用之物也是由唐嘯在一個小窗口送入室中。
這一來﹐譚雲感覺到事態嚴重﹐對岳秀的保護﹐也更為嚴密。
聚英棧這一座獨立的跨院中﹐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事實上戒備的十分森嚴。
第三天﹐中午時﹐聚英棧突然進來了八個武林人物。
這些人﹐有老有小﹐有男有女﹐大都佩帶著兵刃。
聚英棧兼營著酒飯生意﹐進來這麼幾個人﹐實也算不得什麼﹖
奇怪的是﹐他們並未在廳中食用酒飯﹐一語未發的直奔岳秀等包租下來的跨院
。
店伙計瞧出了情形不對﹐急步奔了過去﹐高聲說道﹕「諸位客爺﹐這座跨院已
經包租了出去﹐諸位如是想住店﹐我帶諸位去瞧瞧另﹐一座跨院。」
當先而行的﹐是一位瘦小的中年人。
人雖瘦小﹐脾氣卻很大﹐右手劈向說話的店小二。
輕輕那麼一掌﹐但那店小二卻一個跟斗摔下去就未再哼過一聲。
但那店小二的喝叫聲﹐已驚動了跨院中的譚雲和馬鵬等群豪。
緊閉跨院大門﹐呀然而開。
高大的墨龍王召﹐最先出現在跨院門口﹐緊接著是江湖浪子歐陽俊。
王召的高大﹐和對方當先而來的瘦小個子﹐成了鮮明的對比﹐那人似乎是只到
了王召的脖子下面。
也許是那瘦小人自慚形穢﹐看到王召﹐特別不順眼﹐冷哼一聲﹐道﹕「大個兒
﹐這座跨院可是你包租下的﹖」
王召冷笑一聲﹕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瘦小個兒冷冷說道﹕「是嗎﹖回答在下的問話﹐要據實回答。」
王召哈哈一笑﹐道﹕「你小子好大的口氣﹐就憑你這個頭兒﹐全身稱不出三斤
淨肉﹐也敢如此發橫﹖」
瘦小個兒冷哼一聲﹐道﹕「大個頭有什麼用﹐作衣服多穿二尺﹐吃飯也要多吃
兩碗飯﹐一旦死去﹐買棺木﹐也要多費不少的木頭。」
王召笑一笑﹐道﹕「瘦小子﹐牛皮不是吹的﹐辦這樣大事﹐需要點真才實學才
成﹐我就瞧不出﹐你有什麼本領﹖」
瘦小個兒突然一閃身﹐右掌穿梭遞出﹐拍向王召的腰間。
他人瘦﹐個子小﹐轉動靈活﹐出手快速。
王召很高大﹐但並不笨﹐一邁步﹐人已到了七尺以外﹐回手一招「五丁除石」
﹐迎面拍下。
雙方身材懸殊﹐王召這一擊﹐看上去也特別具有威勢。
事實上﹐王召這一掌﹐確也威猛絕淪﹐帶起了一股嘯風之聲。
瘦小個兒﹐身如飄風﹐飛身一躍﹐由王召的掌下穿了出去。
王召一擊未中﹐雙掌連環劈出。
他身高力強﹐掌勢如開山巨斧一般﹐力道強猛﹐如嘯掌風﹐逼的那瘦小個子﹐
一直在五尺開外。
瘦小個的手臂也不夠長﹐完全無法遞進招術。
這時﹐雙方的人手﹐都已經到了門口。
譚雲帶著歐陽俊﹐和白龍張越、馬鵬﹐並肩而立。
朱奇、唐嘯﹐未現身﹐兩人在保護著岳秀﹐分守前門、後窗。
來的八個人﹐也一字排開﹐除了和王召動手的瘦小個外﹐還有七個人。
七人之中﹐居中的一個﹐是一個六旬左右的老人﹐胸前飄動著一把雪白的長須
。
左邊是三個女的﹐都穿著玄色勁裝。
三人的年齡不同﹐老者四十五六的年紀﹐濃眉大眼﹐有一股驟悍之氣﹐如非她
穿著女裝﹐怎麼看也沒有一點女人的味道。
第二個﹐大約有二十七八歲的年紀﹐臉還未開﹐顯然還是未嫁人的姑娘﹐但看
她那等風情萬種的神情﹐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姑娘人家。
第三個只不過十八九歲﹐年紀輕﹐人也長的最漂亮﹐彎彎的眉﹐小巧的嘴﹐挺
直的鼻子﹐修長的腿。
右面三個大漢﹐都是壯年﹐四十左右的人。
這些人短裝疾服﹐身佩兵刃﹐除了那位最年輕的姑娘﹐臉上帶著一絲笑容之外
﹐其余的一個個寒著臉﹐好像世上的人﹐都欠他們二百錢﹐沒有還給他們。
譚雲揮揮手﹐道﹕「老丈﹐怎麼稱呼﹖」
白須老者冷然一笑﹐道﹕「老夫蘇百靈。」
譚雲道﹕「久仰﹐久仰﹐原來是北岳隱俠﹐百靈老人。」
蘇百靈笑一笑﹐道﹕「閣下怎麼稱呼﹖」
譚雲道﹕「在下湘西譚雲。」
蘇百靈冷哼一聲﹐道﹕「我道是什麼人﹖原來﹐譚二公子。」
譚雲道﹕「不敢當﹐老前輩。」
蘇百靈道﹕「老前輩三個字﹐老夫倒也當之無愧﹐我和令尊﹐有過三度飲宴歡
敘﹐不過﹐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時間﹐你還未曾出世。」
譚雲笑一笑﹐道﹕「晚進也常聽家父談起老人家……」
蘇百靈搖搖頭﹐道﹕「二公子﹐舊誼已敘﹐老夫要談入正題了。」
譚雲道﹕「老前輩指教。」
蘇百靈道﹕「這里可住著一個叫岳秀的年輕人﹖」
譚雲略一沉吟﹐道﹕「不錯﹐他是晚進的好友。」
蘇百靈道﹕「不論他和你有些什麼交情﹐你也別替他作主﹐叫他出來見我。」
又道﹕「就算他快要死了﹐也得出來見我。」
馬鵬冷冷喝道﹕「好大的口氣﹐也不怕風閃了你的舌頭。」
蘇百靈目光轉注到馬鵬的身上﹐道﹕「你敢罵老夫﹖」
馬鵬道﹕「有什麼不敢﹖」
蘇百靈道﹕「聽說你武功不怎麼樣﹖但用毒之能﹐卻是極為厲害。」
馬鵬道﹕「不錯啊﹗在下學的用毒﹐荒廢了學武功的時間。」
蘇百靈道﹕「嗯﹗你的意思﹐是要對老夫用毒﹖」
馬鵬道﹕「這個麼﹐用不著在下解說﹐動手相搏﹐各逞所能﹐會武用武﹐會毒
的用毒。」
蘇百靈道﹕「馬鵬﹐你認為用毒就能唬住老夫了嗎﹖」
譚雲淡淡一笑﹐道﹕「蘇老﹐別忘了﹐還有區區在下。」
蘇百靈道﹕「譚賢侄也准備對老夫出手嗎﹖」
譚雲道﹕「前輩迫上門來﹐晚進是退無可退了﹗」
蘇百靈道﹕「我找的是岳秀﹐和你無關﹐你可以退出這場是非之地﹐門外面備
有快馬﹐你可以回湘西去了﹗」
譚雲道﹕「哦﹗看來﹐前輩誤會了晚進。」
蘇百靈道﹕「這怎麼說﹖」
譚雲道﹕「我不能走﹗如是前輩還念及家父交往之誼﹐那就給晚進一個面子﹖
」
蘇百靈道﹕「什麼面子﹖」
譚雲道﹐「離開此地﹗」
蘇百靈怔了一怔﹐道﹕「你說什麼﹖」
譚雲笑一笑﹐道﹕「我說﹐你可以離開此地﹐彼此也可不傷和氣。
蘇百靈臉色一變﹐道﹕「譚雲﹐你敢對老夫如此說話。」
譚雲道﹕「晚進並無錯誤。」
蘇百靈道﹕「你好大的膽子﹐當真是已到了目無尊長之境。」
譚雲道﹕「前輩﹐你可了解你目下的身份嗎﹖」
蘇百靈道﹕「老夫的身份﹐有什麼不對﹖」
譚雲道﹕「你是不是龍鳳會中人﹖」
蘇百靈道﹕「這個不關重要﹐老夫不願答覆。」
譚雲笑一笑﹐道﹕「不答覆﹐那就等於默認了。」
蘇百靈道﹕「不論老夫是什麼身份﹐就憑老夫在江湖上這點聲譽﹐也可以找他
姓岳的說幾句話了。」
馬鵬冷笑一聲﹐道﹕「這倒未必﹐蘇百靈三個字﹐在江湖上﹐許是稍有名望﹐
但卻未必能一定得岳少俠的接待。」
蘇百靈道﹕「岳秀何許人﹐竟有如此大的架子﹖」
譚雲道﹕「老前輩﹐岳秀目下的身份﹐實有著可見你﹐也可不見你的尊貴……
」
蘇百靈冷冷說道﹕「照你這麼說來﹐你是替老夫擔待了。」
譚雲道﹕「老前輩﹐如若你非家父故交﹐晚輩實也用不著對你如此敬重。」
蘇百靈臉色一變﹐道﹕「好啊﹗譚雲﹐你敢對老夫如此無禮。」
譚雲道﹕「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者前輩如是不能自重﹐晚進就是想敬重你
老人家﹐也是敬重不起來了。」
蘇百靈道﹕「譚雲﹐你也不用對人保留什麼﹖有本領﹐只管施用出來就是。」
譚雲笑一笑道﹕「老前輩既然如此吩咐﹐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蘇百靈一揮手﹐左側三女﹐突然一轉身子﹐向譚雲圍了過去。
歐陽俊﹐張越﹐身子一橫﹐攔在譚雲前面。
蘇百靈冷笑一聲﹐道﹕「你們兩位是什麼人﹖」
歐陽俊道﹕「在下江湖浪子歐陽俊。」
張越道﹕「嶺南雙龍的白龍張越。」
蘇百靈道﹕「兩位都是江湖上大有名望的人﹐想不到﹐竟然甘願作岳秀的狗腿
了了。」
歐陽俊道﹕「蘇百靈﹐你也是江湖上一號人物﹐怎的說話如此沒有氣度。」
蘇百靈冷冷說道﹕「如是老夫沒有氣度﹐早就出手取你性命了。」
歐陽俊道﹕「蘇百靈﹐取人性命﹐要真才實學﹐不是吹吹大氣﹐就算了事。」
蘇百靈﹐一揮手﹐道﹕「殺﹗」
三女應聲出手﹐三把劍﹐一齊向歐陽俊刺了過去。
歐陽俊冷笑一聲﹐判官筆「野馬分鬃」疾分三女長劍。
「金鐵交鳴聲中﹐三位少女的長劍﹐全部被雙筆分開。」
張越仍然保持他一方雄主的氣度﹐不肯出手助拳。
三女的劍法﹐極為辛辣﹐歐陽俊一對判官筆﹐獨斗三劍﹐甚感吃力。
張越皺皺眉頭﹐道﹕「浪子﹐能不能罩得住﹖」
歐陽俊道﹕「這三個女人﹐劍招很怪異﹐功力又深淺不同﹐招上的力道﹐很難
把握﹐打起來倒是有些吃力。」
張越道﹕「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歐陽俊道﹕「目下還不用﹐在下還可以撐下去。」
只聽馬鵬說道﹕「浪子﹐老馬要用毒了。」
歐陽俊道﹕「郎中﹐對女人用毒﹐有失男子氣概。」
馬鵬道﹕「我馬鵬在綠林道中行走﹐雖然是用毒為主﹐但我也偶爾會做一兩件
好事﹐還能分辨是非﹐但有很多人﹐卻只空擁一個俠名﹐不辨是非﹐不明黑白﹐實
在叫人寒心得很。」
蘇百靈冷冷說道﹕「原來你是毒手郎中馬鵬。」
馬鵬笑一笑﹐道﹕「不錯﹐馬鵬正是區區。」
蘇百靈道﹕「江湖敗類﹐武林宵小﹐老夫正要除了你。」
馬鵬道﹕「那就試試看吧﹗」
蘇百靈一揮手﹐道﹕「給我拿下。」
左首三個大漢應了一聲﹐疾如流星一般﹐飛過來圍上馬鵬。
嶺南雙龍大喝一聲﹐雙雙並出﹐攔住了三個大漢。
馬鵬一揮手中串鈴﹐攻上三女。
歐陽俊判官筆正感吃力﹐馬鵬適時而至﹐又把局勢穩了下來。
這是一場很激烈的搏斗﹐凌利的攻勢﹐只打得寒芒四射﹐金鐵交鳴。
嶺南雙龍合壁出手﹐攻勢猛銳至極﹐三個大漢﹐在雙龍佳妙的配合之下﹐被迫
的連連後退。
歐陽俊得馬鵬之力﹐不但扳回了劣勢﹐而且隱隱占得上風。
搏斗中﹐突然一聲慘叫﹐白龍張越﹐一刀劈死了一個大漢。
王召奇招突出﹐刀光一閃﹐也劈倒了一個。
三個壯漢﹐已去其二。
蘇百靈一皺眉頭﹐大聲喝道﹕「住手。」
三女一男﹐聞聲而退。
雙龍和歐陽俊等﹐也未迫趕。
望望地上兩具屍體﹐譚雲嘆口氣﹐道﹕「兵戰兇險﹐刀劍無眼﹐動手相搏﹐實
非好事﹗」
蘇百靈冷冷說道﹕「譚雲﹐你在教訓老夫嗎﹖」
譚雲笑一笑﹐道﹕「晚進不敢﹐晚進不敢。」
蘇百靈哼了一聲﹐道﹕「譚雲﹐你可以閃開去﹐老夫要親自向他們四人領教。
」
譚雲搖搖頭道﹕「老前輩﹐岳秀現在是布衣侯的身份﹐你如是侵犯了他﹐那是
滅族之罪﹐這一點﹐希望老前輩三思。」
蘇百靈道﹕「老夫在江湖上行動﹐不會對各位屈服﹐你倒替老夫多慮了。」
譚雲道﹕「晚進是由衷之言﹐希望老前輩相信。」
蘇百靈道﹕「老夫念及令尊一番交往之情﹐希望你置身事外﹐如閣下不信﹐那
也是沒法子的事了﹗」
譚雲道﹕「老前輩﹐我也是尊重你和家父一番交往之情﹐才這樣苦苦相勸……
」
蘇百靈緩步向前行走﹐臉上是一片冷利之色﹐道﹕「譚雲﹐你給我閃一邊去。
」
譚雲不但不退﹐反而快步向前行了兩步﹐道﹕「老前輩﹐在下奉了岳侯之命﹐
守護此門﹐未得允准﹐不許任何人擅越一步。」
蘇百靈哈哈一笑道﹕「譚雲﹐你敢攔阻老夫嗎﹖」
譚雲道﹕「令諭難違﹐在下就算想讓開﹐也是不敢輕易相讓了。」
蘇百靈道﹕「老夫話已說完﹐你如是還不讓路﹐那就休怪老夫不念故舊之情了
。」
譚雲深知此老的武功﹐非同小可﹐一直提足了全身的功力戒備。
蘇百靈人已行到譚雲的身前﹐突然揮手一掌﹐拍了出去﹐道﹕「閃開。」
譚雲早已蓄勢戒備﹐右手一抬﹐接下一掌﹐道﹕「未必吧﹗」
篷然一聲﹐雙掌接實。
蘇百靈功力深厚﹐譚雲被震的向後退了兩步。
但蘇百靈也覺右臂微微一麻。譚雲苦笑一下﹐道﹕「老前輩﹐好深厚的功力﹖
」
蘇百靈道﹕「這些年﹐你也進境很快……」﹐語聲一頓﹐接道﹕「閃開吧﹗」
譚雲道﹕「老前輩﹐岳侯武功高強﹐世間少有﹐就算晚進放你進去﹐你也難以
討好……」
蘇百靈怒道﹕「那是老夫的事﹐你再不讓開……」
譚雲接道﹕「在下守護有責﹐不能放你進去。」
蘇百靈冷哼一聲﹐左手掌拍﹐右手抓向右肩。
譚雲目睹他拍來的掌勢﹐籠罩了身上數處穴道﹐抓向右肩的右手﹐又封鎖了自
己的退路。
看起來﹐他雙手各攻一招﹐事實上﹐這是極凌利的掌勢﹐展開反擊。
譚家排雲掌﹐具有極強大的威力﹐但見掌影重重﹐竟把蘇百靈的攻勢攔住。
這是一場激烈絕倫的惡斗﹐譚雲施出了看家絕藝﹐也只勉強擋住蘇百靈而已。
江湖浪子歐陽俊﹐低聲說道﹕「郎中﹐你瞧出來沒有﹖」
馬鵬道﹕「瞧出什麼﹖」
歐陽俊道﹕「譚二公子打得很吃力。」
忽見唐嘯疾奔而來﹐道﹕「二公子請住手。」
譚雲疾施一招「八方風雨」迫退蘇百靈﹐倒躍而退﹐道﹕「唐嘯﹐什麼事﹖」
唐嘯道﹕「主人有命﹐請把想見他的人帶進去。」
譚雲道﹕「岳侯他……」
唐嘯低聲接道﹕「是﹗主人有命﹐帶他去吧﹗」
譚雲點點頭﹐道﹕「蘇老﹐你一定要見岳侯爺﹖」
蘇百靈道﹕「不錯﹐我要見的是岳秀﹐老夫可不認他是什麼岳侯。」
譚雲道﹕「不論你認為他是什麼人﹖但你可以去見他了。」
蘇百靈和譚雲動手一戰之後﹐內心中也有了不安的警覺。
只覺這譚雲的武功﹐高強的出於他意料之外。
心中念轉﹐人卻回頭對隨行的三女一男說道﹕「走﹗你們跟在我身後﹐未得我
命﹐不許出手。」
譚雲等﹐全都閃避開去﹐沒有一個人﹐攔阻他們。
朱奇就站在門旁邊兩三尺處﹐但卻沒有出手攔阻。
蘇百靈身軀橫移﹐行到了窗子前面﹐道﹕「岳秀﹐你可以出來嗎﹖」
室中無人回應。
蘇百靈冷冷說道﹕「閣下如是不能出來﹐在下只好打進去了﹗」
室中仍然無人回答﹐但站在門口的朱奇﹐卻冷冷說道﹕「姓蘇的﹐你認識老夫
嗎﹖」
蘇百靈道﹕「膽叟朱奇。」
朱奇道﹕「正是老夫﹐……」
重重咳一聲﹐接道﹕「你如若真有膽子﹐推了那雙窗門﹐立刻間﹐就可以要你
的性命。」
蘇百靈臉色一變﹐冷冷說道﹕「你准備怎麼樣﹖」
朱奇道﹕「我如若攔阻你﹐那早就攔阻你了﹐所以﹐不攔阻你﹐那是因為﹐用
不著我們出手了。」
蘇百靈冷冷說道﹕「岳秀出手﹖」
朱奇哈哈一笑﹐道﹕「不是你打不打得過他﹐而是你根本不值得他揮手一打。
」
蘇百靈怒道﹕「朱奇﹐你這個老奴才。」
朱奇哈哈一笑﹐道﹕「不錯啊﹐在下是岳侯爺的奴才﹐但老蘇﹐你連奴才的身
份也不夠。」
蘇百靈心中怒極﹐揮手一掌﹐拍在了木窗之上。他掌力雄渾﹐那一掌﹐只擊的
木片橫飛。
蘇百靈冷冷說道﹕「岳秀﹐是英雄好漢﹐你就給我滾出來。」
那是如翼飛轉的一片寒芒﹐只一轉﹐蘇百靈﹐已然被腰斬兩段。
隨來的三女一男﹐大吃一驚﹐驚喝聲中﹐轉身向外逃去。
但那片寒芒﹐有如活的飛烏一般﹐折身一轉﹐寒芒掃過。
慘叫聲中﹐三女一男﹐全數被寒光腰剪兩斷。
是金鳳剪。
這一把曠古絕今的暗器﹐凌利無比。
有如靈活的飛烏一樣﹐舒翼轉折﹐極飛變化之能事。
最可怕的是那大片寒光有如活物﹐忽張忽合。
在場之人﹐大都是久走江湖﹐見多識廣的人﹐但卻從沒有見到這麼使人驚怖的
暗器﹐一個個只看的呆在當地。
還有一樁可怕處﹐是它的無堅不催﹐剪刃過處﹐竟然連人帶刀﹐斬作兩段。
那說明了金鳳剪不但變化奇幻﹐而且有著削鐵如泥的鋒利。
那片寒芒﹐腰斬了蘇百靈和三女一男之後﹐仍然在空中盤旋飛舞﹐歷久不停。
一陣陣冷森的寒氣﹐直逼的在場中人﹐個個向後退避。
譚雲輕輕吁一口氣﹐低聲說道﹕「好利害的金鳳剪。」
馬鵬道﹕「難道﹐它就這樣旋轉不停嗎﹖」
譚雲道﹕「這就不知道了。」
但見人影一閃﹐岳秀突然穿窗而出。
只見他凝神而立﹐右手輕揮﹐拍向那盤飛不停的金鳳剪。
但見那飛轉的金鳳剪﹐忽的打個轉身﹐反向岳秀自己射了過來。
群豪大吃一驚﹐一個個冷汗淋漓而下。
但見岳秀舉手一收﹐輕輕巧巧地把金鳳剪接入手中。
譚雲快步行了過來﹐搖搖頭﹐道﹕「好利害的金鳳剪﹐這已經不能算暗器了。
」
馬鵬道﹕「這是不是仗憑真氣﹐馭剪傷人﹖」
岳秀搖搖頭﹐道﹕「這是一股巧力﹐真正的奧妙﹐乃在這金鳳剪的構造之上﹐
但這股力道很難用﹐所以﹐花了我數日時間﹐靜坐參悟﹐他們如是早來一個時辰﹐
那時﹐我還沒有參悟出其中的道理。」
歐陽俊道﹕「蘇百靈運氣不好﹐金鳳剪再一次出世﹐第一個就殺了他。」
岳秀望了地上的屍體一眼﹐緩緩說道﹕「這金鳳剪有一個很大的缺點﹐那就是
放出之後﹐不能夠輕易收回。」
歐陽俊道﹕「很難控制嗎﹖」
岳秀道﹕「一則是不容易控制﹐二則我還不夠熟練。」
譚雲望著金鳳剪﹐只見那兩翼上的金翅﹐構造的極為精巧﹐而且三層金翅重疊
分立﹐想來是保持平衡和轉折之用。
緩緩把金鳳剪交回唐嘯的手中﹐岳秀望著三具屍體﹐搖搖頭﹐道﹕「朱奇﹐去
買兩口棺木﹐把屍體收起﹐交人埋了﹐告訴店家一聲﹐要他們不用擔心﹐也不要聲
張。」
朱奇應了一聲﹐轉身而去﹐花了二十兩銀子﹐辦理妥當。
收拾了蘇百靈等三具屍體﹐譚雲才笑一笑﹐問道﹕「岳兄﹐還要幾天坐息嗎﹗
」
岳秀道﹕「不用了﹐這三日時間﹐只怕已變化很大﹐咱們也該行動了。」
馬鵬道﹕「岳侯爺﹐有道是打蛇打頭﹐擒賊擒王﹐咱們應該想法子﹐找到敵人
的首腦﹐一舉擒服。」
他對岳秀一直保持了無比的敬重。
岳秀笑一笑﹐道﹕「咱們是江湖論交﹐兄弟相稱﹐用不著叫侯爺。」
語聲頓了一頓﹐接道﹕「至少﹐咱們目下知道了一件事﹐龍鳳會沒有山頭﹐它
不是江湖草莽組合﹐是親王、重臣﹐暗中支持的組合。」
譚雲道﹕「岳兄﹐是否已查出那些幕後的親王、重臣。」
岳秀道﹕「我和七王爺﹐懇談了兩次﹐心中已然有點眉目﹐不過﹐還未証明﹐
親王、重臣﹐關系重大﹐我們沒有確切的証據﹐不能輕易找上他們。」
譚雲道﹕「咱們為什麼要撤出來呢﹖」
岳秀道﹕「龍鳳會旨在咱們﹐他們覺著咱們才是他們的阻力﹐他們如決心一戰
﹐咱們就算留在大內﹐他們也一樣要攻﹐咱們離開﹐反而會對大內﹐減輕一些壓力
。」
譚雲道﹕「咱們要如何行動呢﹖」
岳秀道﹕「不用咱們行動﹐他們自己會找上來﹐蘇百靈是第一批人。」
譚雲道﹕「他們不停地找上來﹐咱們總不能在這客棧中﹐和他們一直動手拼下
去吧﹗」
岳秀道﹕「不會的﹐如是在下的猜想不錯﹐他們可能會約咱們去他門的窩子里
談談。」
譚雲道﹕「岳兄﹐目下這北京地面上﹐誰不知你是布衣侯了﹐如何還能瞞過別
人的耳目。」
岳秀道﹕「但至少目下﹐他們對咱們的動向不明。」
譚雲首﹕「侍衛宮中現在已沒有了他們的奸細﹐對侍衛中的行動﹐他們也無法
掌握﹐咱們突然和侍衛宮的人﹐分離很遠﹐至少﹐使他們內心中有所懷疑。」
岳秀道﹕「正是如此。」
譚雲道﹕「所以﹐他們想來求証一下。」
岳秀道﹕「這也正是咱們的用心……」
臉色突然間﹐轉變的十分嚴肅﹐道﹕「這一次﹐咱們如若應邀﹐很可能會見到
龍鳳中道腦人物﹐也可能是最後一場決戰﹐其激烈兇險﹐似入龍潭虎穴。」
王召哈哈一笑﹐道﹕「岳兄﹐士為知己死。你不用這樣體惜咱們﹐咱們不是弱
不禁風之人﹐在江湖上闖蕩﹐過的是提頭日子﹐生死事﹐誰也不會放在心上。」
岳秀道﹕「好吧﹗諸位有此決心﹐在下也可放手施為﹐但最好是咱們不要有傷
亡。」
譚雲道﹕「我們會聽從岳兄的指點行事。」
岳秀道﹕「咱們還有一些時間﹐大家休息一下。」
群豪對岳秀都已有了很強烈的信任﹐不但相信他的武功﹐也相信他的智慧﹐依
言坐息運氣。
兩個時辰之後﹐跨院中﹐突然行入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人。
唐嘯當值﹐一橫身﹐攔阻那人去路﹐道﹕「找什麼﹖」
青衫人笑一笑﹐道﹕「求見岳侯﹖」
唐嘯道﹕「你是哪里來的﹖」
青衫人道﹕「龍鳳會。」
答復的十分干脆﹐反使唐嘯一怔﹐哦了一聲﹐道﹕「稍候片刻。」
轉身行入上房。
其實﹐岳秀早已聽到﹐唐嘯一進門﹐岳秀笑道﹕「叫他進來﹗」
唐嘯回到跨院門口處﹐那青衫人仍然站在原處﹐似是很守規。
唐嘯緩緩說道﹕「朋友﹐貴姓啊﹖」
青衫人道﹕「姓梁﹐單名一個貴。」
唐嘯道﹕「岳侯爺請閣下房中敘話。」
梁貴道﹕「有勞帶路。」
唐嘯道﹕「慢著﹐帶有兵刃、暗器﹐請暫時留下。」
梁貴淡淡一笑﹐道﹕「赤手空拳﹐寸鐵未帶﹐小哥不信﹐可以搜查。」
唐嘯道﹕「君子欺之以方﹐在下一向相信人﹐請吧﹗」
行入上房﹐岳秀早已坐在廳中相候。
譚雲﹐馬鵬﹐分坐在岳秀兩側。
青衫人輕輕吁一口氣﹐抱拳說道﹕「哪一位是岳侯。」
其實﹐他兩道目光﹐早已投注在岳秀的身上﹐這一問﹐不過借機會打量一下室
中的形勢罷了。
岳秀道﹕「區區便是岳秀。」
梁貴道﹕「在下奉命傳書而來。」
岳秀道﹕「書信何在﹖」
梁貴由袖中﹐取出一張精美的請帖﹐道﹕「以帖代函﹐內情由在下口述。」
岳秀道﹕「閣下定然是一位很會講話的人了。」
梁貴道﹕「岳侯誇獎。……」
岳秀接道﹕「我洗耳恭聽。」
梁貴道﹕「敝上對岳侯﹐十分敬慕﹐所以﹐希望能和岳侯一晤。」
岳秀道﹕「只是這樣簡單嗎﹖」
梁貴道﹕「自然不是﹐敝上准備和岳侯縱論江湖大事。」
岳秀點點頭﹐道﹕「只有這些嗎﹖」
梁貴道﹕「在下只是傳話人﹐詳細內情﹐敝上不會告訴在下。」
岳秀望了請帖一眼﹐道﹕「煩請轉告貴上﹐就說我們會准備赴約﹐要他多備幾
副杯筷﹐去的不是在下一個人。」
梁貴道﹕「敝上好客﹐多多益善。」
岳秀道﹕「可要我作封回書﹖」
梁貴道﹕「岳侯一言九鼎﹐在下相信得過﹐萬一岳侯失約不去了﹐在下大不了
丟掉一條命﹐咱們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誰也不會把一條命看得太過值錢。」
岳秀道﹕「不用拿話扣我﹐也不用拿生命來威脅我﹐我岳秀答應的話﹐決不會
推辭﹐如若你不參與這場搏殺﹐我相信﹐你可以活得很久。」
梁貴道﹕「岳侯爺一片俠心﹐在下十分感激﹐情重不謝﹐在下告辭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請上覆貴上一聲﹐告訴他時間不多了﹐要加快趕﹐才能
多設下一點布置。」
梁貴道﹕「就在下所知﹐敝上對岳少俠﹐敬重多過仇視。」
岳秀道﹕「倒是承他們看重了。」
梁貴沉吟了一陣﹐道﹕「岳侯﹐帶多少人去赴約﹐我們不會干涉﹐不過﹐在下
﹐希望你看清楚那請柬上的地址。」
岳秀道﹕「江湖事江湖了﹐在下不會驚動官方中人。」
梁貴躬身一札﹐轉身而去。
目睹梁貴去後﹐岳秀才緩緩說道﹕「明白﹐咱們去赴龍鳳會首腦之約……」
譚雲道﹕「龍鳳會中首腦﹐是什麼人﹖」
岳秀搖搖頭﹐道﹕「沒有寫出來。」
緩緩把請帖送了過去。
譚雲打開請帖一看﹐只見下面署名﹐龍鳳會一同。
笑一笑﹐道﹕「看來﹐他們雖然替我們出了名﹐但仍然保持著一份神秘之感。
」
譚雲道﹕「那地方﹐不像是一個比武較技的地方。」
岳秀道﹕「聽名字很雅致﹐似乎是個隱士住家所在。」
原來﹐那地方叫作四季園。
第二天﹐岳秀率群豪﹐趕到了約會之地。
那是一座極盡亭台之勝的大宅院。
本是一座大官的府邪﹐如今卻改成了一座客棧﹐兼營飯莊。
雅人、文士聚合的飯莊。
也是一座大賈、名士宿住的客棧。
屆秀帶著譚雲、嶺南雙龍、浪子歐陽俊、馬鵬、朱奇、唐嘯一行八人﹐直入四
季園。
迎上來﹐是一個圍著白裙的店伙計。
低聲道﹕「哪一位是岳侯爺﹖」
其實﹐他兩道目光﹐已然盯住在岳秀的身上。
岳秀笑一笑﹐道﹕「我﹗」
店小二一笑﹐道﹕「侯爺請入蘭園。」
帶路繞過大廳﹐進入了一座紅牆繞的院落中。
這才是四季園中的精華所在。
紅磚圍牆之內﹐又分別有四色圍繞的庭院。
分別以蘭園、篷園、梅園為名。蘭園﹐就靠正東方位上。
白色的圍牆環繞一座樓閣。
十畝大小的院落﹐種滿了蘭花。
一座樓閣﹐就挺立在那花圃中間。
店小二帶八人﹐穿過花圃小徑﹐直入樓閣。
那座廣敞的樓閣﹐也有一座雅致的名字﹐叫作蘭花樓。
大廳中﹐擺了三張方桌﹐每張方桌上八張木椅。
木桌上黃緞子的桌面﹐顯然十分高貴、肅穆。
岳秀回顧了一眼﹐道﹕「店伙計﹐主人還沒有來嗎﹖」
一個朗朗的聲音﹐接口說道﹕「不敢失禮﹐恭候多時了。」
一個三十五六歲﹐身著青色文士裝的人﹐緩步由樓梯上行下。
緊跟那青衣人身後的﹐是一個白緞子掩地長袍﹐掩去雙足﹐身材窈窕的女子。
看身材﹐該是動人的女子﹐只可惜﹐戴上了白色的手套﹐蒙著黑色的面紗﹐所
有的肌膚﹐卻為掩遮而去﹐使人無法一睹玉容。
譚雲、馬鵬等排列在岳秀身後﹐臉上是一片肅然神情。
那青衣文士行下了梯階﹐一抱拳﹐道﹕「岳侯﹐賞光了。」
岳秀看那青衣文士﹐目如朗星﹐五官端莊﹐留著一部黑色長須。
看長相是屬於那種和善的人﹐但卻散發著威嚴之氣。
他給人一種冷利的感覺。
岳秀也抱拳一禮﹐道﹕「閣下是哪條龍﹖」
青衣人微微一笑﹐道﹕「岳侯﹐請坐。」
岳侯道﹕「閣下﹐我想﹐咱們內心之中﹐都急於把事情辦妥﹐實在很難有閒情
逸致﹐吃一頓酒飯﹐對嗎﹖」
青衫人道﹕「哦﹗」
岳秀道﹕「所以﹐咱們還是先說說咱們之間的事。」
青衣人和白衣女子﹐緩緩下坐﹐岳秀和群豪也只好落座。
兩個秀麗的女婢﹐獻上了香茗。
馬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好茶。」
青衣人目光轉注到馬鵬的身上﹐道﹕「閣下對茶道很有研究。」
馬鵬道﹕「在下是粗人﹐不太講究喝茶。」
青衣人道﹕「你叫毒手郎中馬鵬。」
馬鵬道﹕「難得﹐難得﹐我這個人﹐還這樣有名氣﹖」
語聲一頓﹐接道﹕「我雖然不會喝茶﹐但我知毒﹐這茶中的毒藥不錯。」
青衫人平靜的說道﹕「茶中有毒﹖」
馬鵬道﹕「有﹐無色無味的毒﹐中毒人也不會很難過﹐所以﹐可能會在不知不
覺受到毒害。」
青衣人道﹕「原來如此。」
馬鵬道﹕「不過﹐在下倒是不太怕毒。」
青衣人笑一笑﹐道﹕「岳侯﹐你看看這茶中是否有毒﹖」
岳秀淡淡一笑﹐道﹕「這似是不太重要的事。」
青衣人道﹕「哦﹗」
岳秀道﹕「閣下邀我們來此﹐用心大約不致是在茶中下毒吧﹖」
青衣人道﹕「岳侯﹗你真能確定我的身份嗎﹖」
岳秀笑道﹕「不管你是誰﹐但你是邀我們來此的主人。」
青衣人道﹕「不是﹗」
岳秀道﹕「不是﹐那你是……」
青衣人道﹕「我只是奉陪岳侯清談的陪客。」
岳秀嗯了一聲﹐道﹕「你只是陪客﹐這是什麼意思﹖」
青衣人道﹕「意思很明顯﹐我們和岳侯一樣﹐是龍鳳會主邀來的貴賓﹖」
岳秀怔了一怔﹐道﹕「你也是龍鳳會邀請來的貴賓。」
青衣人道﹕「和你一樣的客人。」
岳秀淡淡一笑﹐道﹕「至少﹐你這個客人﹐比我們受到器重一些﹐你們可以登
樓入室。」
青衣人接道﹕「岳侯﹐有一件事﹐在下必先說明﹖」
岳秀道﹕「兄弟洗耳恭聽。」
青衣人道﹕「這位白衣姑娘﹐是龍鳳會中的人﹐和在下也是初識不久﹐只不過
……」
岳秀道﹕「果然是很大的誤會了﹐如若閣下不說明白﹐在下只怕是誤會很大了
。」
青衣人笑一笑﹐道﹕「岳侯﹐這一次﹐蒙你賞光──」
岳秀搖手攔阻了青衣人﹐按道﹕「你也是客居之位﹐這做法﹐不覺著有些喧賓
奪主嗎﹖」
青衣人哦了一聲﹐未再多言。
那白裙掩地的女子﹐緩緩說道﹕「岳侯﹐小妹這個身份﹐不知道﹐是否可以接
待你﹖」
岳秀道﹕「姑娘身份是──」
白衣女子道﹕「小妹是龍鳳會中的一位副會主﹗……」
岳秀接道﹕「副會主的身份﹐應該很高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白衣女子道﹕「問題是﹐我們有很多的副會主﹐我不過是其中之─罷了。」
岳秀道﹕「貴會一共有幾個副會主﹖」
白衣女子道﹕「三男、三女﹐這個副會主的身份﹐能夠作得什麼主意﹐我也只
能作得六分之一的主意。」
岳秀笑一笑﹐道﹕「我卻是能夠作得全權主意。」
白衣女子道﹕「我們是副會主的身份﹐什麼﹐都只能作得那麼一點主意﹐但卻
不能全都作主。」
岳秀道﹕「我不明白﹐貴教主﹐請了我這麼一個能夠完全作主的人﹐但為什麼
又不肯找一個完全作主的人和我談談。」
白衣女子道﹕「岳秀稍安勿躁﹐在我記憶中﹐敝教主從未請過人吃飯﹐這是他
生平第一次﹐他和另外六位副教主﹐都會參與﹐岳侯心中有什麼疑難﹐可以當面問
過。」
岳秀目光突然轉到那青衣人的身上﹐道﹕「朋友﹐這位白衣姑娘﹐已然表明了
身份……」
青衣人接道﹕「所以﹐岳侯也要把我的身份逼出來嗎﹖」
岳秀道﹕「閣下是什麼身份﹐並不重要……」
譚雲突然接口說道﹕「朋友﹐你很少在江湖道上走動吧﹖」
青衣人道﹕「你是湘西譚家寨的譚二公子﹖」
譚雲道﹕「正是譚某﹐閣下是──」
青衣人接道﹕「我不但常常在江湖上走動﹐而且﹐對江湖中的事物﹐還十分熟
悉。」
譚雲哦了一聲﹐道﹕「慚愧﹐慚愧﹐譚某有眼不識金山玉﹐朋友怎麼稱呼啊﹖
」
江湖浪子歐陽俊﹐突然想起來了﹐道﹕「閣下是無影劍客﹖」
青衣人笑一笑﹐道﹕「浪子﹐看來﹐你是個很精明的人啊﹗」
譚雲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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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無影劍客】
岳秀是真的不知道無影劍客﹐但他目睹自己的人都有緊張神情﹐也為之心中一
動。
回顧了朱奇一眼﹐岳秀冷冷說道﹕「這無影劍客很有名嗎﹖」
朱奇道﹕「回主人話﹐很有名﹐來無影﹐去無蹤﹐殺人於不知不覺中。」
岳秀對江湖中的事物﹐知曉不多﹐但已可從幾人的神色中﹐瞧出了這無影劍客
的利害﹐淡淡一笑﹐道﹕「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無影劍客﹐岳某失敬了。」
無影劍客笑一笑﹐道﹕「岳侯言重了……」
語聲一頓﹐接道﹕「此番兄弟受邀而來﹐而且先主人一步﹐和岳侯相見﹐只是
想和岳侯談一件事。」
岳秀道﹕「在下洗耳恭聽。」
無影劍客道﹕「岳侯已官至一品﹐名動九城﹐一個人的聲譽、富貴﹐在一年之
中﹐到此等境界﹐可算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岳秀接道﹕「事事趕巧﹐風雲際會﹐在下只不過躬逢其勝罷了。」
無影劍客道﹕「岳俠﹐在下想請你答允一事﹐不知意下如何﹖」
岳秀道﹕「說說看。」
無影劍客道﹕「龍鳳會很願意再忍讓三月﹐岳侯請珍惜這三月時光。」
岳秀道﹔「如何一個珍惜之法﹖」
無影劍客道﹕「三月之內﹐希望岳侯辦完京師中大小事情﹐三月之內離開。」
岳秀微微一笑﹐道﹕「條件確夠優厚﹐只可惜﹐在下無法答允。」
白衣女子道﹕「自然﹐我們也會給岳侯一分不薄的禮物。」
岳秀道﹕「哦﹐什麼禮物﹖」
自衣女子道﹕「黃金千兩﹐珠寶、玉器﹐以及三顆舉世罕見的明珠。」
岳秀道﹕「只有這些嗎﹖」
白衣女子道﹕「黃金﹐玉器﹐雖然到處都可買到﹐但那三顆明珠﹐卻是世間奇
物。」
岳秀笑一笑﹐道﹕「好叫兩位失望﹐在下只怕無法取得那份黃金、明珠了。」
無影劍客淡淡一笑﹐道﹕「承江湖上朋友們看得起我﹐在下自踏入江湖以來﹐
還沒有江湖朋友﹐撕過在下的面子。」
岳秀回顧了譚雲一眼﹐道﹕「二公子﹐這無影劍客﹐和龍鳳會﹐是個什麼樣子
的關系。」
譚雲一欠身﹐道﹕「這個在下不大清楚。」
無影劍客一直保持相當的禮貌﹐笑一笑道﹕「岳侯﹐在下和龍鳳會中的關系﹐
是否很重要呢﹖」
岳秀道﹕「談不上什麼重要﹐不過﹐在下只是想了解一下而已。」
無影劍客道﹕「如若﹐在下和龍鳳會的關系﹐能夠使得岳兄﹐賣一個面子的話
﹐在下倒願意說出來。」
岳秀道﹕「這是條件麼﹖」
無影劍客道﹕「可以這麼說吧﹗」
岳秀道﹕「嗯﹗在下一向不喜先答允別人的條件。」
無影劍客目光突轉注譚雲的身上﹐道﹕「譚二公子﹐你怎麼說﹖」
譚雲一怔道﹕「要在下說什麼﹖」
無影劍客道﹕「聽說﹐你和岳爺相處的十分融洽﹐可不可以﹐代在下勸勸岳侯
﹖」
譚雲道﹕「勸他什麼﹖」
無影劍客道﹕「勸勸他﹐早離此地﹐免得彼此之間﹐鬧的不快。」
譚雲道﹕「閣下心中是早已知曉了﹐譚某和岳侯之間﹐並非是純粹的朋友交情
。」
無影劍客淡淡一笑﹐道﹕「譚少兄﹐就憑區區和令尊的交情﹐你也應該給區區
效命﹐對嗎﹖」
話說的很不客氣﹐而且﹐還帶著一種威脅的成份。
奇怪的是一向冷傲的譚雲﹐這一次﹐竟然似是認了﹐笑一笑﹐道﹕「不錯﹐譚
家寨和閣下有一份不同尋常的交情……」
無影劍客哈哈一笑﹐接道﹕「公子﹐看來﹐你是知恩圖報的人。」
岳秀一揚劍眉﹐欲言又止。
無影劍客笑一笑﹐道﹕「二公子﹐在下並非是挾恩求報﹐而是一片好心。」
譚雲的臉紅了﹐吁一口氣﹐道﹕「閣下﹐在下過去﹐似是沒有見到過閣下……
」
無影劍客緩緩從懷中取出一物﹐接道﹕「二公子說的是﹐你沒有見過我﹐但你
認得此物吧﹖」
譚雲伸手取過﹐仔細看了一眼﹔道﹕「家父的令牌。」
無影劍客點點頭﹐道﹕「聽說這令牌﹐可以差遣譚家寨中任何人﹖」
譚雲點點頭﹐道﹕「不錯。」
無影劍客道﹕「但不知能遣得動你譚二公子不能。」
譚雲道﹕「能﹐這令諭﹐可以命令譚家寨中所有的人﹗」
無影劍客道﹕「那很好﹐兄弟先請譚二公子走過來。」
譚雲回顧了岳秀一眼﹐滿臉為難、悲忿之色。
岳秀笑一笑﹐道﹕「既是可以命令譚家寨中所有的人﹐譚兄應該快些過去才是
。」
譚雲道﹕「哦﹗」
緩步行了過去。
無影劍客哈哈一笑﹐道﹕「二公子﹐如若在下無法避免和岳秀一戰﹐只怕要麻
煩你二公子為我打頭陣了。」
譚雲道﹕「我盡力而為。」
無影劍客道﹕「嗯﹗你能夠對付得了岳秀﹖」
譚雲搖搖頭道﹕「不能。」
無影劍客道﹕「你能和他打上多少回合﹖」
譚雲道﹕「那要看他願意和我打好多招了﹖」
無影劍客道﹕「這話的意思是……」
譚雲接道﹕「意思很明顯﹐那要看岳侯希望和在下打幾招了。」
無影劍客道﹕「我還是有些不太明白﹖」
譚雲道﹕「那我就再說明白一些吧﹗岳侯可以讓我和他過三五十招﹐也可以一
招就把我擊敗。」
無影劍客道﹕「神啦﹗岳秀有那麼利害嗎﹖」
譚雲道﹕「尊駕可以不信﹐不過﹐可以試試。」
無影劍客目光轉移到岳秀的身上﹐笑一笑﹐道﹕「岳侯﹐譚雲如此推崇你﹐不
知是真是假﹖」
岳秀道﹕「閣下何不試試呢﹖」
白衣女子突然接道﹕「岳少俠是我們的貴賓﹐你這做法﹐不是接待不周嗎﹖」
無影劍客道﹕「副會主的意思呢﹖」
白衣女子道﹕「我想﹐盡量能運用口舌﹐解決彼此問的糾紛……」
似是有兩道很銳厲的眼神﹐由那蒙面黑紗中透了出來﹐投注在岳秀的臉上﹐接
道﹕「岳侯﹐敝會主交代我一句話……」
岳秀接道﹕「交代什麼﹖」
白衣女子道﹕「對你岳少俠﹐要盡量委屈求全。」
岳秀道﹕「在下布衣任朝﹐江湖本色﹐我隨時可率領著朋友們﹐離開北京……
」
白衣女子十分高興﹐接道﹕「岳侯﹐我們可以給你任何補償﹐只要你提出來。
」
岳秀道﹕「只要貴會﹐願意和我們共同歸隱﹐不插手朝政的事務﹐在下立刻可
以率人他行了。」
白衣女子又沉吟了良久﹐道﹕「岳侯﹐這件事﹐太過重大了﹐小妹不知道如何
答復閣下。」
岳秀道﹕「姑娘﹐那麼請一個能夠作主的和在下談談了。」
白衣女子道﹕「岳侯先請坐下﹐敝會主﹐很快會到。」
馬鵬冷冷說道﹕「咱們也忙得很﹐不知咱們還要等候多久﹖」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不用等侯了。」
二樓上﹐緩步行下來了一行男女。
當先一人﹐身著黑袍戴著一頂黑文士中﹐臉上很顯然的戴著一幅黑紗。
那不是人皮面具﹖是一種很厚的軟皮。
任何人一眼間﹐都可以看出那是戴的面具。
在那人身後﹐緊隨著二男二女。
這是一群神秘的人物﹐男的都戴著軟皮面具﹐女的都戴著蒙面黑紗。
但五人的身份﹐卻由衣著上表露出來。
穿著黑衣的男子﹐身上繡著金龍、銀鳳。
女的身上全穿白色的衣服﹐繡著金龍。
男的完全是黑色衣服﹐身上繡著白龍。
除了那當先一人之外﹐明顯的是﹐這些人都是副會主身份。
五個人﹐魚貫行入了廳中﹐坐了下去。
岳秀和群豪﹐另坐在一張木桌之上。
雙方面﹐成一個遙遙相對之勢。
那胸繡一龍一鳳的龍鳳會主﹐坐下之後﹐三男二女的副會主﹐一排坐在身後。
無影劍客﹐和那當先現身的白衣女子﹐也緩緩在龍鳳會主一桌上坐下。
岳秀一抱拳﹐道﹕「閣下是龍鳳會主吧﹖」
龍鳳會主緩緩說道﹕「不錯﹐在下正是龍鳳會主。」
岳秀道﹕「閣下很神秘。」
龍鳳會主笑一笑﹐道﹕「岳侯﹐我們被閣下逼的全都現身出來了﹐這神秘二字
﹐叫我們聽了慚愧得很。」
岳秀道﹕「諸位雖然現身了﹐但在下仍然有著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感覺。」
龍鳳會主哈哈一笑﹐道﹕「岳侯如若能夠先談好條件﹐本會中人﹐都將除下面
具﹐和你閣下好好的交一交。」
岳秀道﹕「什麼條件﹖」
龍鳳會主道﹕「希望閣下能答應﹐三個月內離開北京城﹐在這三個月內﹐咱們
決不活動﹐隨便閣下如何行動﹐咱們都聽憑吩咐。」
岳秀道﹕「三個月以後呢﹖」
龍鳳會主道﹕「三個月之後﹐岳侯請退出此地。」
岳秀道﹕「會主﹐此事﹐咱們暫時按下﹐在下想先請會主安排別的事情﹐再作
計議。」
龍鳳會主道﹕「岳侯請說。」
岳秀道﹕「好吧﹗會主如此吩咐﹐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語聲一頓﹐接道﹕「如若諸位是江湖中人﹐那就不應該卷入朝中事務的政爭之
中。」
龍鳳會主點點頭﹐道﹔「還有呢﹖」
岳秀道﹕「你如是王孫大臣﹐志在謀圖權勢﹐那就不要和江湖中人﹐勾結一起
﹐需知﹐江湖中手法﹐別有一種﹐對你們彼此之間﹐都無好處。」
龍鳳會主道﹕「多謝指教。」
岳秀緩緩站起身子﹐道﹕「好了﹐事情已經談的差不多了﹐在下告辭了。」
龍鳳會主道﹕「你要走﹖」
岳秀道﹕「是﹐在下想不出﹐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
舉手向譚雲一招﹐接道﹕「你過來﹐咱們要走了。」
譚雲依言行了過來。
岳秀一揮手﹐群豪真的站起身子﹐魚貫向外行去。
龍風會主冷笑一聲道﹕「諸位既然來了﹐為什麼不敢再坐一下呢﹖」
岳秀道﹕「會主還有指教嗎﹖」
龍鳳會主道﹕「岳侯﹐我們付出了很大的犧牲﹐才造成今日這個局面﹐所以﹐
我們不會輕易放手。」
岳秀道﹕「哦﹗」
龍鳳會主道﹕「事實上﹐天子無道﹐群玉異心﹐皇帝既無法振作起來﹐為什麼
不換個有為之主。」
岳秀笑一笑﹐道﹕「在下未見過皇上之前﹐也許我會為你們所動﹐可惜﹐在下
見過了﹐放眼朝中﹐想找一個比皇上還能干的人﹐只怕還真不易。」
龍鳳會主道﹕「岳侯﹐能在一日之間﹐被封至侯爵﹐這份聖寵﹐實不平常﹐難
怪岳侯﹐對他忠心﹐不過﹐岳侯來自江湖﹐對朝中政事﹐只怕還不太了解﹐他的籠
絡手段﹐比咱們江湖手法﹐有過之而無不及﹐岳公子被封侯爵﹐只不過是個虛名罷
了﹗」
岳秀微微一笑﹐接道﹕「會主﹐可也是來自江湖﹖」
龍鳳會主道﹕「不錯﹐在下確也來自江湖。」
岳秀道﹕「這麼說來﹐會主和在下並無不同之處了﹖」
龍鳳會主沉吟了一陣道﹕「說來也是﹐確無不同之處。」
岳秀道﹕「如是岳某人﹐無能適應朝政、政爭﹐會主又怎能適應呢﹖」
龍鳳會主道﹕「岳侯﹐咱們卻有很大的不同。」
岳秀道﹕「領教。」
龍鳳會主道﹕「我們參與朝事﹐已有十余年的經歷﹐久煉成鋼﹐老實說﹐我們
已有了很豐富的經驗。」
岳秀點點頭﹐道﹕「只此一樁嗎﹖」
龍鳳會主道﹕「不敢欺瞞岳侯﹐咱們人手遍布﹐上至皇宮內苑﹐王侯府第﹐下
至府州衙門﹐大都有我們的耳目﹐不論什麼事情﹐都無法瞞過我們的耳目﹐令諭未
到﹐我們消息先至。」
岳秀道﹕「果然是耳目遍布﹐會主費了不少的心機。」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會主﹐在下還有最後一事﹐請教閣下。」
龍鳳會主道﹕「什麼事﹖岳兄請問﹐我是知無不言。」
岳秀道﹕「閣下這等布置﹐可是自己准時作皇帝嗎﹖」
龍鳳會主怔了一怔﹐道﹕「這個麼﹐在下倒未敢存有此念。」
岳秀道﹕「這就是了﹐閣下既未有作皇帝之心﹐那也是為人作嫁衣了。」
龍鳳會主道﹕「這個﹐這個……」
岳秀笑一笑﹐接道﹕「如若會主未妄存篡位謀政之心﹐何不和在下相約﹐一同
歸隱林泉﹐江湖兒女﹐江湖行﹐安邦定國的大略﹐實非我們江湖人所能主張﹐開國
元勛﹐都難免持功而驕﹐閣下請看看﹐他們哪一個能安度余年﹖」
龍鳳會主嘆息一聲道﹕「岳侯﹐在下是想說服岳侯﹐看來﹐本座似乎反被岳侯
說服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在下說的是一個理字﹐閣下只要講理﹐區區相信會主﹐
必會三思。」
龍鳳會主忽然口氣一變﹐道﹕「岳侯﹐如是在下存了作幾年皇帝之心呢﹖」
岳秀搖搖頭﹐笑道﹕「那就更糟了。」
龍鳳會主道﹕「此話怎講﹖」
岳秀道﹕「幾時有過江湖人主持朝政的事﹖」
龍鳳會主道﹕「岳兄﹐咱們江湖人﹐也不能妄自菲薄﹐為什麼別人能作的事﹐
我們就不能作﹖」
岳秀搖搖頭﹐道﹕「這麼說來﹐會主是真要謀圖皇位了﹖」
龍鳳會主笑一笑道﹕「你反對也罷﹐在下還是想和岳兄仔細的談談。」
岳秀道﹕「會主請說﹐在下洗耳恭聽。」
龍鳳會主道﹕「龍鳳會和閣下﹐已交手數十次﹐我們每一次﹐都敗在閣下手中
﹐這一點﹐咱們對閣下十分敬服。」
岳秀道﹕「會主誇獎。」
龍鳳會主道﹕「咱們自信對閣下的事﹐知曉的很多﹐也不願和閣下為敵﹐我們
願意委屈求全﹐只希望岳侯﹐退出這場是非。」
岳秀道﹕「會主如此看﹐岳秀有些受寵若驚。」
龍鳳會主道﹕「岳俠﹐我們能辦到的﹐都願意答應你﹐你提幾個條件出來吧﹗
」
岳秀道﹕「條件在下已說的很清楚了。」
龍鳳會主緩緩站起身子﹐道﹕「岳侯﹐真的不肯給本會留步的余地嗎﹖」
岳秀道﹕「在下身難自主﹐會主原諒。」
龍鳳會主緩緩站起身子﹐道﹕「既然如此﹐咱們也不用再談下去了。」
岳秀道﹕「會主﹐在下受邀而來﹐也准備和會主﹐談個清楚﹐作個了斷。」
龍鳳會主點點頭﹐道﹕「這真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岳侯准備如何一個了斷法﹖
」
岳秀道﹕「最好彼此出朝了事﹐大家不傷和氣。」
龍鳳會主點點頭﹐道﹕「還有呢﹖」
岳秀道﹕「如是非要動手不可﹐也不妨訂些規矩﹐以不傷人壽命為好。」
龍鳳會主道﹕「岳侯﹐只怕這個很難了。」
岳秀笑一笑﹐道﹕「這只是在下的期望﹐會主不允﹐也就算了。」
龍鳳會主道﹕「你和七王爺相識不久﹐為什麼竟甘願為他拼命﹖」
岳秀道﹕「士為知己死﹐會主統馭屬下﹐使他們個個聽命﹐視死如歸﹐難道他
們都是會主老友故交不成﹖」
龍鳳會主心中嘆口氣﹐道﹕「岳秀﹐我沒有和你爭執的用心。」
岳秀點點頭﹐道﹕「在下明白﹐岳某也只是說明一下我的決心而已。」
龍鳳會主仰面大笑三聲﹐道﹕「岳侯﹐我約你來此之時﹐還充滿著說服岳侯的
用心。」
岳秀道﹕「可惜﹐現在要閣下失望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能不能再多想想﹖」
岳秀道﹕「再想上三日五夜﹐在下也是一樣答覆。」
龍鳳會主沉吟了一陣﹐道﹕「雙方已成僵持之局﹐看來﹐已非言語所能解決的
了。」
岳秀道﹕「區區也有同感。」
龍鳳會主道﹕「既是難免放手一拼﹐在下覺著﹐越早越好。」
岳秀道﹕「岳某人也正有此用心。」
龍鳳會主目光凝注在岳秀的身上﹐道﹕「岳侯﹐請訂個日子﹐咱們各率人手﹐
作一次了斷﹐如若在下不敵﹐那就遵從岳侯指教﹐率人退出京界﹐從此不出江湖。
如是你們敗了呢﹖」
岳秀道﹕「在下立刻離去﹐辭職遁跡﹐今生一世﹐不再見武林中人。」
龍鳳會主道﹕「好﹗一言為定。」
朱奇突然低聲說道﹕「公子﹐既然彼此之間訂下了約定﹐何不訂的詳細一些。
」
岳秀道﹕「其實﹐諸位﹐也都是江湖上一時之選﹐未必就勝不過他們。」
朱奇道﹕「這一點﹐公子不可大意﹐就老奴所見﹐如若對方派出了無影劍客﹐
咱們這里面﹐除了公子之外﹐只怕無人能夠抗拒於他了。」
岳秀道﹕「這個﹐譚雲也不行嗎﹖」
朱奇低聲道﹕「只怕不行﹐整個譚家寨﹐似乎對那無影客﹐好像欠了一些什麼
﹖譚雲如何會是他的敵手﹖」
岳秀道﹕「這個不要緊﹐咱們和他們約定之時﹐小心一些就是。」
朱奇也瞧出了岳秀實在很難答覆出什麼﹐也就不再多言了。
但聞龍鳳會主道﹕「主隨客便﹐覺著什麼時間方便呢﹖如若在下覺著﹐現在就
動手呢﹖」
岳秀微微一怔﹐但立刻恢復了鎮靜﹐笑一笑道﹕「由閣下和區區兩個人嗎﹖」
龍鳳會主道﹕「如若由我們兩個人動手一戰﹐是否有些大煞風景呢﹖」
岳秀道﹕「此話怎講﹖」
龍鳳會主道﹕「咱們動手相搏﹐一戰分勝負﹐豈不是有負本會中濟濟人才了。
」
岳秀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龍鳳會主道﹕「岳侯﹐剛則易折﹐在下之意﹐岳侯不妨三思區區之言。」
岳秀忽然間﹐感覺到己方實力太薄弱。
如是一旦動手相搏﹐那將是一場很激烈的惡戰﹐就算自己一個人﹐能夠拒擋﹐
但譚雲等這般人﹐卻很難擋得強敵的攻勢。
單是一個無影劍客﹐就非譚雲等所能拒擋了。
想了一想﹐岳秀緩緩說道﹕「會主的意思﹐是希望和在下立刻一決勝負﹖」
龍風會主道﹕「好﹗古往今來﹐一向是會無好會﹐宴無好宴﹐在下來此之前﹐
倒也有些准備了。岳秀﹐你看如何打法﹖」
岳秀道﹕「閣下的意思呢﹖」
龍鳳會主道﹕「我們以三到五陣﹐分出勝負來如何﹖」
岳秀道﹕「可以﹐不過﹐是不是要限定一個人去動手呢﹖」
龍鳳會主笑一笑﹐道﹕「岳俠的意思﹐是不是要獨擋五陣﹖」
岳秀道﹕「在下的意思﹐正是如此﹐如若一個人﹐可以連打五陣﹐在下希望﹐
試試貴會中五位高人。」
龍鳳會主道﹕「這個﹐這個﹐似乎是有些不大公平吧﹖」
岳秀道﹕「不公平的是對我﹐但對貴會﹐是一件很公平的事。」
龍鳳會主道﹕「岳侯﹐在下說一句不怕你見笑的話﹐這打法﹐豈不是﹐要我們
對閣下的車輪戰法嗎﹖」
岳秀道﹕「這就是看看貴會中﹐有沒有能夠勝過在下的高手了。」
龍鳳會主道﹕「這一仗﹐由開始到結尾﹐都要你岳兄一人承擔了。」
岳秀道﹕「這是在下的事﹖」
無影劍客突然接口道﹕「會主﹐這人自負得很﹐要不要先挫挫他的銳氣﹐再作
道理。」
岳秀目光轉注無影劍客身上﹐心中暗暗忖道﹐龍鳳會主﹐雖是正式的點子﹐但
目下還沒有人知曉他的姓名﹐但這無影劍客﹐卻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如能先把他挫
辱一頓﹐至少﹐也可激勵起己方拼命之心﹐減少些畏敵之意。
心中念轉﹐目光轉注無影劍客的身上﹐冷冷說道﹕「閣下喧賓奪主﹐目空四海
﹐岳某人想和閣下對手一搏﹐但不知閣下可敢出戰﹖」
無影劍客道﹕「歡迎﹐歡迎﹐但不知咱們如何一個打法﹖」
岳秀冷冷說道﹕「閣下既是龍鳳會中的嬌客﹐也算是半個地主﹐強賓不壓主﹐
閣下可以隨便選一樣﹐兵刃、暗器﹐悉聽尊便﹐不過﹐閣下最好能找拿手的選﹐需
知我岳秀這身成就﹐非同凡響。」
無影劍客點點頭道﹕「區區不會輕看閣下﹐但你最後這句話﹐未免太狂了一些
。」
岳秀道﹕「我只是提醒閣下一句﹐不要太過逞強好勝﹐免得你敗的不服。」
無影劍客臉色大變﹐冷冷說道﹕「在下被江湖朋友稱為無影劍客﹐自然﹐在劍
術上成就﹐稍有心得。」
岳秀道﹕「咱們是比劍了。」
無影劍客道﹕「不錯﹐比劍。」
岳秀道﹕「是生死一搏呢﹖還是點到為止。」
無影劍客道﹕「悉聽尊便。」
龍鳳會主道﹕「流血五步﹐伏屍廳堂﹐未免有些大煞風景﹐在下之意﹐不如點
到為止的好。」
岳秀笑一笑道﹕「殺人流血﹐確非好事﹐但如大家一點彩頭沒有﹐那也未免太
過寒酸﹐如是用事取其中﹐才適中庸之道。」
無影劍客冷冷說道﹕「用不著吞吞吐吐﹐閣下有什麼意見﹐盡管請說出來了。
」
岳秀道﹕「在下之意﹐定有一人落敗﹐就應該屈從為勝者之僕﹐如是我岳秀落
敗﹐願意終身為奴﹐聽候上命──」
無影劍客一皺眉頭﹐接道﹕「這個﹐這個﹐未免賭注大了一些。」
岳秀道﹕「閣下不敢賭了﹖」
龍風會主道﹕「不是敢與不敢的事﹐而是在下覺著﹐無此必要。」
岳秀仰天大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無影劍客﹐竟然是一個完全不敢應戰的
人。」
無影劍客道﹕「岳秀﹐你不要欺人過甚﹐誰說我不敢應戰了。」
岳秀道﹕「再給你一個便宜占﹐我要在十八招內勝呢﹖那就算我敗了。」
無影劍客道﹕「君子一言。」
岳秀道﹕「快馬一鞭﹐廳中如此眾多人數﹐我岳某說出口的話﹐自然不能改變
了。」
無影劍客道﹕「好狂﹐在下領教你一十八招。」
他心中有數﹐就算當今劍術名家﹐也很難在十八招之中擊敗自己的﹐這一仗贏
定了。
這時﹐和無影劍客同時出現的白衣女子﹐突然回頭﹐望了無影劍客一眼﹐口氣
中無限關懷的說道﹕「你能夠撐過一十八招嗎﹖」
無影劍客接道﹕「我不信﹐當今之世﹐真會有十八招能夠擊敗我的人﹖」
那白衣女子輕輕吁一口氣﹐道﹕「你要小心啊﹗岳秀不是個隨便開口的人﹐何
況﹐……」
無影劍客接道﹕「何況什麼﹖」
白衣女子道﹕「何況﹐他為什麼會出個十八招的限制﹐你不覺著這個數字很奇
怪嗎﹖」
無影劍客微微一怔﹐忖道﹕是啊﹗我怎麼如此糊塗﹐一般的什招約定﹐大都限
制三招或十招﹐這岳秀怎會來上一個十八招呢。
但聞岳秀冷冷說道﹕「閣下先出手呢﹖還是岳某先攻﹖」
無影劍客心中有了警惕﹐不敢再作托大之狀﹐緩緩說道﹕「岳大俠的意思、是
要在下選擇了。」
岳秀笑一笑道﹕「岳某正是此意。」
無影劍客刷地一聲﹐抽出長劍﹐道﹕「閣下請出手吧﹗」
長劍平橫胸前﹐擺了一個拒敵之式。
岳秀點點頭﹐緩緩由朱奇手中﹐取過長劍。
原來﹐唐嘯背著金鳳剪﹐朱奇卻替岳秀背著長劍。
岳秀長劍出鞘﹐笑一笑﹐道﹕「閣下在劍術上﹐確有相當的造詣。」
無影劍客道﹕「客氣﹐客氣﹐岳兄﹐太誇獎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閣下﹐十八招的數字不少﹐你要小心了。」
無影劍客道﹕「在下也有著奇怪的感覺﹐你為什麼要訂出十八招的數字﹖」
岳秀道﹕「很容易明白﹐我如在十八招內﹐還勝不了你﹐那就很難勝了。」
岳秀長劍一探﹐刺向前胸。
無影劍客看這一招﹐只普普通通的「白蛇吐信」﹐但威勢卻大不相同﹐竟然逼
的無影劍客退後十步。
廳中所有的人﹐都看的微微一呆。
為什麼一招的招術﹐在岳秀施出來﹐就有著完全不同的威力﹐竟有著化腐朽為
神奇的妙用。
無影劍客臉上泛起一片怒意﹐長劍斜斜舉起﹐冷冷說道﹕「十年來﹐我從沒有
用過的追魂三斬﹐岳侯要小心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岳某正想見識一下閣下威動江湖的絕藝﹐盡管施展出來
。」
無影劍客冷笑一聲﹐揮劍劈出。
一道寒芒﹐卷飛而至﹐帶起一片森寒的劍氣。
岳秀一抬腕﹐劍光一閃﹐當的一聲﹐竟然把無影劍客的一記快斬封開。
長劍刺出﹐又是一招「白蛇吐信」。
無影劍客仗以成名的「追魂三斬」﹐本是一氣呵成的三記絕招﹐但卻被岳秀快
刺手法﹐把它分成三式。
巧妙的快速封鎖手法﹐搶制了先機﹐在無影劍客的劍勢威力﹐還未完全發揮出
來的時候﹐就被封住了變化。
每封無影劍客一劍﹐就攻出一招「白蛇吐信」。
連攻了十二招「白蛇吐信」﹐把無影劍客逼退了七步。
這搏斗看上去﹐不算激烈﹐但卻使無影劍客打得寒心至極。
他一生縱橫江湖﹐經過無數慘烈的血戰﹐也遇上不少勁敵﹐但卻沒有一次﹐打
的這樣窩囊、窘迫。
他心中已明白岳秀有些手下留情﹐再打下去﹐也是自討沒趣的局面。
還劍入鞘﹐對岳秀一抱拳﹐道﹕「岳侯高明﹐在下佩服。」
岳秀淡淡一笑﹐道﹕「好說﹐好說。」
無影劍客目光轉注到龍鳳會主的身上﹐接道﹕「在下慚愧﹐無法再為閣下效命
了﹐我要先走一步了。」
岳秀道﹕「閣下﹐劍法精絕﹐岳某也很佩服。」
無影劍客苦笑一下﹐道﹕「岳侯高明﹐在下敗的很服氣。」
岳秀道﹕「閣下准備行向何處﹖」
無影劍客答道﹕「在下可以封劍退隱﹐從此不再在江湖上行動。」
岳秀道﹕「咱們約好賭注﹐閣下不准備履行了﹖」
無影劍客臉色一變﹐道﹕「岳秀﹐你真的要我為你從僕﹖」
岳秀道﹕「那倒不用﹐不過﹐我們既有約言在先﹐無論如何﹐總得表示一下﹐
對嗎﹖」
無影劍客道﹕「你要我表示什麼﹖」
岳秀道﹕「至少﹐等我們這一陣的比試結束再走。」
無影劍客沉吟了一陣道﹕「這個麼﹖在下很為難。」
岳秀道﹕「怎麼說﹖」
無影劍客道﹕「我可以向閣下認輸﹐但我不能助戰。」
岳秀微微一笑﹐道﹕「你怕和龍鳳會為敵﹖」
無影劍客冷冷說道﹕「不是怕﹐而是不能﹐大丈夫可殺不可辱﹐岳侯再要言語
傷人﹐別怪區區推翻前議﹐要以命相搏了。」
譚雲低聲道﹕「無影劍客﹐俠義中人﹐岳兄﹐放他去吧﹗」
岳秀點點頭﹐拱手一笑﹐道﹕「閣下既然是堅持要走﹐在下自是不敢勉強﹐不
過﹐留下你還有個最大的用心﹐是關系在下和龍鳳會這番惡戰的結果。」
無影劍客人已向前行了兩步﹐聞聲停下了腳步﹐接道﹕「在下去留﹐關系龍鳳
會和閣下惡戰的結果﹖」
岳秀道﹕「正是如此﹗」
無影劍客道﹕「岳侯語含禪機﹐在下聽不明白﹐可否說的清楚一些。」
岳秀道﹕「龍鳳會和在下對峙相處﹐與閣下這客座身份﹐大不相同﹐我們之間
﹐今日既動手一戰﹐必需要求一個結果出來﹐岳秀敗了﹐不留性命、人頭﹐只怕很
難離開此地。」
無影劍客道﹕「如是閣下勝了呢﹖」
岳秀道﹕「龍鳳會﹐只怕也要付出一筆相當的代價。」
龍鳳會主道﹕「岳侯﹐可否再說明白一些。」
岳秀點點頭﹐道﹕「會主﹐岳某僥幸勝了﹐我要諸位取去臉上面具﹐立下重誓
﹐離開京界﹐並解散龍鳳會。」
龍鳳會主道﹕「好苛刻的條件﹗」
岳秀道﹕「情非得已﹐還望閣下原諒。」
龍鳳會主道﹕「岳秀﹐你這亦近威脅的口氣﹐是不是逼我們拼命。」
岳秀道﹕「會主﹐咱們之間﹐難免會有這一天﹐拖延時間﹐也是個血流五步的
局面。」
龍鳳會主雙目閃動著凌利寒光﹐冷冷說道﹕「岳秀﹐聽閣下的口氣﹐我們之間
﹐非要有幾個人死亡不可﹖」
岳秀道﹕「只好如此了。」
龍鳳會主道﹕「岳秀﹐如是我們之間﹐一定是個生死相搏的局面﹐咱們就只好
放手一戰了。」
岳秀緩緩伸手﹐由唐嘯身上﹐取過金鳳剪﹐道﹕「會主﹐貴會中有多大的本領
﹐盡量施展……」
龍鳳會主雙目盯注在岳秀手中的金鳳剪上﹐道﹕「閣下手中所執﹐可是名動江
湖的金鳳剪嗎﹖」
岳秀道﹕「不錯﹐這是個很難施用﹐但卻又威力奇怪的兵刃﹐一旦出手﹐人手
很難控制。」
龍鳳會主道﹕「岳秀﹐這是徹頭徹尾的威脅。」
岳秀冷冷說道﹕「在下只不過實話實說而已。」
龍鳳會主突然舉手一揮﹐幾個隨行的副會主﹐忽然間向後轉去。
只有龍鳳會主一個人﹐仍然肅立在原地不動。
岳秀心中暗道﹕看來他要和我一決勝負了。
無影劍客臉上是一片尷尬之色﹐站在一側不知如何是好。
岳秀緩緩把長劍交還朱奇﹐雙手舉起金鳳剪。龍鳳會主低聲道﹕「無影劍客﹐
你也退下。」
龍鳳會主淡淡一笑﹐道﹕「岳侯﹐本座並無意和閣下動手﹐但閣下再三相逼﹐
在下也只好勉為其難了。」
岳秀道﹕「會主不用客氣﹐就算忍過今日﹐明日還是難免一戰﹐既然是雙方﹐
找不出一個較好的辦法﹐似乎是只有動手一途了。」
龍鳳會主舉手互擊三掌﹐四個身著黑衣﹐全身閃動著鱗光的怪人﹐緩緩行了出
來。
四人除了露出一對眼睛﹐和左右雙手握著兵刃的五指之外﹐全身都在那鱗光閃
動的衣服之下。
未待岳秀出口質問﹐馬鵬已低聲說道﹕「墨鱗鐵甲蛇甲﹐刀槍不入﹐列為武林
七寶之二﹐想不到的是四套蛇甲﹐都落在了他們的手中。」
岳秀低聲道﹕「以金鳳剪的鋒利﹐是否能夠斬斷蛇甲﹖」
馬鵬道﹕「這個﹐在下就不知道了。」
岳秀手執金鳳剪﹐高聲說道﹕「會主﹐可識得我手中兵刃嗎﹖」
龍鳳會主道﹕「金鳳剪。」
岳秀道﹕「對﹗金鳳剪﹐它能斷金切玉﹐只恐怕﹐它也能斬斷蛇甲。」
龍鳳會主沉吟了一陣﹐道﹕「墨鱗鐵甲蛇甲﹐為武林七寶之二﹐只怕金鳳剪未
必能傷得了它。」
岳秀道﹕「那就試試吧﹗」
龍鳳會主口中雖硬﹐但他內心之中﹐卻是毫無把握。
蛇甲很堅硬﹐一般的利劍和兵器﹐是無法傷它。
但金鳳剪能否傷了蛇甲﹐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岳秀緩緩向前行了幾步﹐望著幾個身披蛇甲的人﹐道﹕「諸位﹐是一齊上呢﹐
還是先上一個試試看﹖」
站在正南方的一人﹐緩步而行﹐直行向岳秀。
他只露出兩雙眼睛﹐和握刀的右手﹐連左手﹐都隱於甲袖之中。
他右手握的是一把單刀﹐又實又厚的鬼頭刀。
只見他手中兵刃的重量﹐就不難想到﹐他是有著很深厚功力的人。
雙方相距三尺左右時﹐執刀人才停下了腳步。
岳秀淡淡一笑﹐道﹕「咱們誰先出手﹖」
執刀人道﹕「我﹗」
忽然一刀﹐迎頭劈下。
這一刀力道強猛﹐有如泰山壓頂一般。
岳秀橫舉金鳳剪﹐用剪背硬封刀勢。
他先試此人的內力如何﹖但聞掙鏘一聲﹐金鐵交鳴﹐大漢手中的鬼頭刀﹐被直
蕩開去。
岳秀本有著隨手反攻的機會﹐但他卻忍下沒有還擊。
執刀人忽然吐氣出手﹐掄動鬼頭刀﹐連劈三刀。
這三刀﹐刀刀都是威猛絕倫的攻勢。
岳秀用剪背封開之後﹐第三刀﹐忽然張開了金鳳剪迎了上去。
刀剪相觸﹐岳秀突然用力一剪﹐但聞沙的一聲﹐厚厚的鬼頭刀﹐竟然被剪成了
兩截。
鋒利的剪刃﹐切金斷玉﹐一下子﹐就把百煉精鐵的鬼頭刀﹐剪作兩斷。
岳秀合上金鳳剪﹐冷冷說道﹕「我不相信墨鱗鐵甲蛇﹐能比這些百煉精剛的厚
背鬼頭刀﹐還要堅牢嗎﹖」
龍鳳會主愣住了﹐那穿著蛇甲的人﹐也愣住了。
岳秀淡淡一笑﹐道﹕「諸位的運氣不好﹐內宮中﹐有一雙金鳳剪﹐偏偏皇上把
這柄剪賜給了在下﹐金鳳剪鋒利無匹﹐能斷金切玉﹐削鐵如泥﹗」
那蛇甲武士﹐回顧了會主一眼﹐道﹕「會主﹐咱們應該如何﹖」
岳秀道﹕「會主可以要你們和我動手﹐但他無法保証你們不死。」
龍風會主冷笑一聲﹐道﹕「岳秀﹐你太狂了。」
岳秀道﹕「那是在下有著制勝的信心。」
龍鳳會主道﹕「岳秀﹐你認為﹐金鳳剪在你手中﹐就有著必勝的把握了﹖」
岳秀道﹕「會主﹐在下希望﹐我們都能面對著真實﹐在下有沒有把握﹐殺死你
這四個蛇甲武士﹐大約你心中﹐也很明白。」
龍鳳會主道﹕「閣下別忘了我們還有很多的人。」
岳秀淡淡一笑﹐道﹕「我想這周圍﹐一定布下了很多的埋伏。」
龍鳳會主道﹕「不錯﹐我們在這里布了很多的埋伏﹐不過﹐我們不希望用這些
惡毒的埋伏﹐對付諸位。」
岳秀冷笑一聲﹐道﹕「但願閣下能言行如一。」
龍鳳會主突然回頭對兩個隨行的白衣女子﹐道﹕「取下你們的面具。」
兩個隨行的白衣少女應了一聲﹐取下了臉上的面具。
那是兩張千嬌百媚的臉﹐秀眉彎彎﹐臉兒嫩紅﹐脂粉不施﹐麗質天生。
望了二女一眼﹐也不禁黯然一嘆﹐忖道﹕龍鳳會主在哪里找到了這等絕色美女
。
龍鳳會主兩道凌利的目光﹐有如冷電一般﹐逼視在岳秀的臉上。
似乎是看穿了岳秀的內心一般﹐緩緩說道﹕「她們兩位﹐接你岳秀的第二陣。
」
岳秀嗯了一聲﹐欲言又止。龍鳳會主一揮手﹐四個穿著蛇甲的人﹐迅速的退到
一側。他們並未離開大廳﹐只是守在大廳一側。
這情形很明顯﹐准備隨時出手。
岳秀暗暗嘆息一聲﹐忖道﹕他忽然要四個蛇甲武士﹐撤退下去﹐分明是別有用
心﹐這些刀槍不入的蛇甲武士﹐原是准備對付別人之用了﹐心中念頭還未轉完﹐龍
鳳會主開了口﹐道﹕「岳秀﹐閣下武功很高強﹐咱們只見一招﹐可想及全盤﹐不過
﹐有一點﹐不知道閣下是否想到﹖」
岳秀道﹕「請教。」
龍鳳會主道﹕「我已經決定了﹐不和閣下單打獨斗了。」
岳秀道﹕「你們准備群攻﹖」
龍鳳會主道﹕「我們龍鳳會鳳字門口有三位副會主﹐她們對付閣下﹐三個人間
絕色美女﹐岳秀如能狠得下心﹐那就先將她們殺了。」
岳秀道﹕「哦﹗」
龍鳳會主道﹕「但岳侯在殺她們的時侯﹐隨閣下同來的人﹐將會受到我和三位
龍字門的副會主﹐及四個蛇甲武士的圍攻。」
岳秀道﹕「嗯﹗很如意的算盤。」
他心中緊張﹐但卻還能保持著表面的鎮靜。
想不出對付龍鳳會安排下這等拚斗之法﹐一時間無法回答。
龍鳳會主的目光﹐轉注到無影劍客的身上道﹕「侯兄﹐你是本會的貴賓﹐也是
我們龍鳳會的嬌客﹐我雖然答應了你和五妹的婚事﹐但你究竟還不是龍鳳會的人…
……
無影劍客侯玉臉色一變﹐欲言又止。
龍鳳會主接道﹕「但你別忘了﹐五妹是龍鳳會的副會主﹐我已下令鳳字門三個
副會主﹐和岳秀﹐力拚死戰﹐你是否願意幫你未來的妻子﹐還是要遵守你和岳秀搏
斗的約言﹐悉聽遵便﹐大情小節﹐由你自己決定了。」
侯玉道﹕「會主﹐這個﹐這個。……」
龍鳳會主不理侯玉﹐目光轉到岳秀的身上﹐接道﹕「岳侯﹐請指教一下﹐在下
這番安排如何﹖」
岳秀冷冷說道﹕「很陰沉﹐也很險惡﹐但我們來此之前﹐早已經有了很多的准
備﹐所以﹐這一點﹐閣下不用替我們擔心了。」
侯玉神情連變﹐顯然他內心中﹐正有著無比地激動。
龍鳳會主口氣凌厲他說道﹕「鳳字門﹐三位副會主請合力拒敵。」
三個身著白衣﹐胸繡金鳳的女子﹐應聲而上﹐分站了三個方位。
龍鳳會主接道﹕「你們取下臉上的面具。」
三個白衣女子沒有一個答話﹐但卻依言取下了臉上的面具。
廳中人﹐都覺著眼睛一亮﹐多了三個千嬌百媚的粉臉兒。
三個人的臉型並不相同﹐但卻是各具韻致。
岳秀淡淡一笑﹐道﹕「三位姑娘﹐玉容如花﹐用面具把它們遮起來﹐豈不是有
些可惜嗎﹖」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回 隱居黃山】
三個白衣女臉色都很嚴肅﹐六道清澈的眼神﹐盯注在岳秀的臉上瞧著﹐但三人
﹐卻絕少開口。
龍鳳會主冷笑一聲﹐道﹕「岳秀﹐她們取下面具﹐那是已決心和你拼個生死存
亡了。」
岳秀道﹕「為什麼﹖動手相搏﹐分出勝敗就是﹐用不著一定要性命相拚。」
龍鳳會主道﹕「你對龍鳳會知道的太少﹐我也不願化去很多的口舌給你解釋。
」
岳秀冷冷說道﹕「在下想不通﹐閣下以什麼樣手法﹐統治了龍鳳會﹐竟然使人
對你言聽計從﹐不敢稍有違抗──」
目光一掠三女﹐接道﹕「閣下既是一會之主﹐何以又不肯和岳某一決死戰﹐卻
要三位姑娘家出手。」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岳秀﹐少逞口舌之利﹐你勝過她們三人之後﹐我自會出
手﹐不勞費心。」
三個白衣女刷的一聲﹐亮出了身上的長劍。
念動劍訣﹐三個人﹐齊聲說道﹕「小妹領教岳少俠的劍招。」
岳秀道﹕「慢著。」
三女本欲一齊出手﹐一聞言停下了劍勢。
岳秀回頭顧把金鳳剪交給了唐嘯﹐道﹕「金鳳剪切金斷玉﹐我還是用劍領教三
位的武功﹐不過﹐我希望咱們有個約定﹐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三女齊聲道﹕「好﹗你請說。」
岳秀道﹕「三位聯手而出﹐必是精能合搏之術﹐想必有著很大的勝算﹐三位如
是勝了岳某﹐准備如何﹖」
三女道﹕「我們沒有殺你之心﹐但請退出此地就是。」
岳秀道﹕「太輕了﹐岳某如若敗在三位姑娘之手﹐願為龍鳳會中一員。」
三女呆了一呆﹐回頭望龍鳳會主。
龍鳳會主哈哈一笑﹐道﹕「歡迎﹐歡迎﹐岳侯真能入了龍鳳會﹐至少也是副會
主的身份。」
岳秀不理龍鳳會主﹐卻對三女鳳字門的副會主道﹕「但如岳秀僥幸勝了三位姑
娘﹐三位姑娘又如何向岳某人交代。」
三女皺皺眉頭﹕「你說吧﹗要我們作什麼﹖」
岳秀道﹕「兩條路﹐任憑三位姑娘選擇。」
三女嗯了一聲﹐道﹕「說下去﹗」
岳秀道﹕「岳某勝了﹐我想替三位作個媒人──」
這確是大出了三女意料之外的條件﹐三女齊齊失聲而叫道﹕「作媒﹐要我們嫁
給什麼人﹖」
岳秀道﹕「既然是條件﹐就談不上什麼理由﹐也不論諸位是否喜歡﹐只要我作
的媒﹐三位就要嫁。」
三女對岳秀這答覆﹐顯然不滿﹐冷冷說道﹕「還有第二條路呢﹖」
岳秀道﹕「那就更為屈就三位了。」
三女道﹕「咱們要聽聽看﹐你還有什麼驚人的主意。」
岳秀道﹕「三位不敵岳秀﹐又不肯任我作媒﹐那就只好跟著區區作個丫環了。
」
龍鳳會主道﹕「岳侯﹐咱們很尊重你的為人﹐但卻想不到你岳侯這樣輕浮。」
岳秀冷冷說道﹕「在下和三位副會主賭約﹐和閣下﹐似乎是沒有太大的關系。
」
龍鳳會主道﹕「岳侯別忘了﹐她們都是我的屬下──」
岳秀接道﹕「我這個布衣侯的身份﹐用十個八個丫頭﹐也不甚為過吧﹗」
龍鳳會主道﹕「不算太過﹐但本會的副會主﹐總還不致於當你的丫頭吧﹗」
岳秀道﹕「別忘了﹐這是賭約──」
龍鳳會主道﹕「賭約﹐也要雙方同意﹐才能成立。」
岳秀笑一笑﹐道﹕「各位如是賭不起﹐咱們也不用訂什麼賭約了﹐大家打一陣
就是。」
龍鳳會主道﹕「本會中人材濟濟﹐我們不希望一二人的失敗﹐使本會整個受到
了很大的影響。」
岳秀道﹕「其實﹐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你我放手一拚﹐勝負決定﹐不用增多
無謂的死傷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我們也許難免一戰﹐不過﹐不是現在﹐我如是能調動屬
下和你動手時﹐我不會自己出手。」
岳秀淡淡一笑道﹕「那很好﹐我先領教鳳字門三位副會主的武功。」
長劍一震﹐分射出三朵劍花﹐分向三人刺去。
一劍化三芒﹐竟然逼的三個人﹐同時揮劍封擋。
岳秀振劍收劍﹐欺身而上﹐左掌右劍﹐攻向兩側的少女。
這鳳字門的三位副會主﹐實在是長的很美。
美的﹐使人有著不忍傷害之感。
岳秀雖然未為這美色所迷但他攻出的劍勢﹐掌力﹐也減少了一些力量。
劍掌分擊兩側﹐居中一位白衣少女﹐忽然發覺了有機可乘﹐嬌軀一側﹐挺劍而
擊。
寒芒一閃﹐直刺前胸要害。
這一劍勢道快速﹐疾如電奔。
岳秀劍、掌都未收回﹐想避開這一擊﹐並非易事。
劍光閃閃﹐刺向了岳秀前胸要害。
岳秀突然微微一側身子﹐避過要害﹐拍出的左臂一收﹐夾住了那刺來的長劍。
居中白衣女子冷笑一聲﹐突然用力一轉手中長劍。
她想以劍上的鋒刃﹐斬斷岳秀的左臂。
哪知岳秀左臂一夾之力﹐竟然沉重無比﹐白衣少女一轉長劍﹐竟然未能傷到岳
秀。
左右兩側的白衣女﹐雙劍忽變﹐刺向兩脅。
岳秀一運氣﹐竟未閃避。
二女長劍破衣﹐進刺肌膚。
不知為什麼﹖兩位唯恐這一劍刺死了岳秀﹐竟然同時減了手勁。
力量減弱﹐但仍刺中了岳秀身上的肌肉﹐只覺岳秀身上的肌肉一軟一滑﹐兩柄
長劍﹐竟然同時滑向了岳秀身後。
岳秀右手棄劍﹐雙手疾出。
這時﹐三女之劍﹐都已刺中了岳秀﹐身不由己的向前沖去。
岳秀雙手動如閃電﹐屈指連彈﹐擊中了三位鳳字的副會主。
三女同時覺著身子一麻﹐手中的長劍跌落在地上。
岳秀雙手收回﹐左右一抄﹐同時接住了四把長劍。
一場惡斗﹐就在這樣兩個回合中結束。
岳秀身上衣服破了三處﹐真叫人無法論斷是勝是敗。
岳秀淡淡一笑﹐道﹕「會主的看法呢﹖」
龍鳳會主道﹕「你雖然點中了敝會三位副會主的穴道﹐但你身上破裂之處公論
評斷﹐應該是一個不勝不敗之局。」
岳秀笑一笑道﹕「會主的論法﹐果然很高明岳某人﹐也覺著很公平。」
事實上﹐他盡可有很多的辯詞﹐但是他放棄爭論。
這一著﹐大出了龍鳳會主意料之外﹐不禁一呆。
岳秀卻微微一笑﹐道﹕「這一戰不分勝負﹐會主可以派出更高明的人﹐出面應
戰了。」
龍鳳會主一擺頭﹐三個女婢疾奔而上﹐扶住了三位白衣姑娘﹐同時也接過了岳
秀交還的三支長劍。
這時﹐兩個龍字的副會主﹐已然亮出了兵刃﹐准備出手。
大約未得會主之命﹐不敢輕易出手﹐盯住在岳秀的臉上瞧著。
這才看出了岳秀的用心﹐他故意弄險﹐只是留下藉口﹐使這一戰評一個不分勝
負。
龍鳳會主很聰明﹐極快的了解了岳秀的用心。但他卻沒有法子改口下台。
究竟他是一會之主的身份﹐不能不顧到顏面。
沉吟了一陣﹐突然回頭問道﹕「哪一位接二場﹖」
龍字門兩個副會主應聲而出道﹕「屬下願意接第二場。」
譚雲和歐陽俊﹐同時舉步行近了岳秀的身側﹐道﹕「岳少俠﹐這第二陣讓給我
們﹐岳兄去換件衣服。」
岳秀微微一笑﹐道﹕「兩位請替兄弟掠陣吧……在下還撐得住。」
譚雲、歐陽俊﹐互相望了一眼﹐向後退去。
岳秀施傳音入秘之術﹐道﹕「譚兄﹐把人手集於一處﹐我擊敗了這兩個龍字門
的副會主之後﹐就直撲龍鳳會主﹐此人﹐能領導了這麼一個組合﹐非同小可﹐我實
在沒有把握很快能制服於他﹐屆時﹐必將有一場很激烈的混戰﹐諸位必需合力拒敵
﹐我相信制服了龍鳳會主之後﹐事情自會改觀。」
他這邊傳音安排了拒敵之法﹐龍鳳會主﹐也開始作了布置﹐暗傳令諭﹐調集了
高手﹐分布在大廳內外﹐聽候自己的令諭出手。
雖然﹐兩人都瞧出了對方口齒在啟動傳音﹐暗作部署﹐但誰也沒有出口說穿內
情﹐龍鳳會主預先的各項安排﹐已被岳秀擾亂。
三個鳳字的副會主﹐已被從婢扶下。
無影劍客侯玉﹐卻呆呆的站在一側。
他的處境最尷尬﹐既不能幫助岳秀﹐也不能幫助龍鳳會主。
龍鳳會主未再問過他一句話﹐似乎是﹐不再注意他的存在。
經過了一番安排﹐龍鳳會主才點點頭﹐道﹕「好﹗你們要一對一﹐就算咱們敗
了﹐也敗的很榮耀。」
兩個副會主點點頭﹐舉步而上。
但行近岳秀五步左右時﹐一個人卻突然停下。
左首一人﹐仗劍而立﹐冷冷說道﹕「岳秀﹐在下領教。」
岳秀笑一笑﹐道﹕「兄弟奉陪﹐不過……」
黑衣人道﹕「不過什麼﹖」
岳秀道﹕「不過﹐和在下動手﹐希望能取下臉上的面具。」
黑衣人回顧了龍鳳會主一眼﹐沉吟不語。
龍鳳會主笑一笑﹐道﹕「這一戰﹐關系著龍鳳會的成敗﹐也用不著再掩遮本來
的面目了。」
黑衣人應了一聲﹐取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岳秀凝目望去﹐只見那人﹐大約三十四五歲﹐面如鍋底﹐黑中透亮﹐濃眉大眼
﹐獅鼻海口﹐自有一股威嚴之氣。
這人相貌堂堂﹐一股英雄氣概﹐岳秀打量一陣﹐道﹕「兄台﹐可否見告姓名。
」
黑衣人回顧了龍鳳會主一眼﹐沉吟不語。
岳秀突然哈哈一笑﹐目光轉到龍鳳會主的身上﹐冷冷說道﹕「閣下馭屬之嚴﹐
當今武林之中﹐只怕是不再有第二人了。」
龍鳳會主笑一笑﹐道﹕「岳侯﹐他們只是尊重我罷了。」
岳秀目光轉到那黑臉人的身上﹐道﹕「副會主﹐敢不敢報上你的姓名。」
黑臉人略一沉吟﹐道﹕「在下孟超。」
譚雲突然接口說道﹕「君山十八寨的總寨主﹐孟九如盂英雄﹐閣下是否認識﹖
」
孟超道﹕「是家父。」
譚雲一抱拳﹐道﹕「原來是孟兄﹐兄弟湘西譚家寨譚二。」
孟超道﹕「二公子。」
譚雲道﹕「不敢當﹐孟兄怎會投入了龍鳳會中。」
孟超冷冷說道﹕「此刻咱們是兵刃相見的時刻﹐不是杯酒方歡﹐用不著談往敘
舊了。」
岳秀笑一笑說道﹕「孟兄﹐在下久聞孟總寨主之名﹐雖霸占君山﹐自成江湖上
一大堂口﹐但他為人義氣﹐處事公平﹐只在往來的船只﹐商旅之中﹐抽取少許費用
﹐卻是全力保護他們安全﹐人貨不損﹐黑白兩道中人﹐都對他十分敬重。」
孟超道﹕「家父的事﹐和我無關﹐你也用不著和我套近乎。」
譚雲淡淡一笑道﹕「孟兄﹐在下用不著和閣下套近首﹐咱們是各行其是。」
岳秀冷笑一聲﹐接道﹕「朱奇﹐孟超這個人﹐在江湖上的聲譽如何﹖」
朱奇道﹕「孟超此人﹐很少在江湖上走動﹐但君山孟總寨主﹐在江湖上卻是很
有盛名的一個人。」
岳秀道﹕「乃父余蔭、可及子女﹐可饒你不死。」
孟超挺劍而上﹐道﹕「岳秀﹐不要太狂﹐將算咱們非你之敵﹐也要和你打個勝
敗出來。」
長劍一探﹐刺向了前胸﹐岳秀長劍一抬﹐當的一聲﹐封開了孟超的劍勢﹐刷刷
刷連攻了三劍。這三劍三勢絕倫﹐孟超接過第二劍﹐卻接不下第三劍。
第三劍﹐擊中了孟超的右腕﹐孟超右手一松﹐手中寶劍突然跌落在地上。
這三劍是岳秀的真工夫﹐劍如閃電﹐力道強猛無比。
岳秀有意手下留情﹐長劍接近孟超的右腕時﹐突然轉了過來﹐平擊在盂超的右
腕之上。如若岳秀的劍勢不轉﹐這一擊﹐可以斬下孟超的右腕。孟超整個的右臂﹐
都麻了起來﹐長劍就在腳下﹐卻無法伸手拾起。
岳秀道﹕「孟超﹐你認不認輸﹖」
孟超道﹕「男子漢﹐大丈夫﹐輸就輸﹐在下非你之敵﹐殺剮任憑尊便。」
岳秀道﹕「站開去。」
孟超怔了一怔﹐退到一側。
岳秀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冷冷說道﹕「會主﹐還有什麼高手派出﹐可以要
他們動手了﹗」
龍鳳會主冷笑一聲﹐道﹕「岳秀﹐今天真要分個勝敗出來嗎﹖」
岳秀道﹕「我們難得碰頭﹐既然碰到了﹐那就一次解決算了。」
龍鳳會主道﹕「好﹗我陪你。」
岳秀笑一笑道﹕「會主﹐早該出來了。」
龍鳳會主道﹕「廳中地方狹窄﹐咱們到院中去吧﹗」
岳秀當先退出到廳外﹐龍鳳會主﹐緊隨著行了出來﹐岳秀選擇了一處寬敞的地
方﹐持劍而立。龍鳳會主緩緩行到岳秀停身處三尺左右時﹐停了下來。他赤手空拳
﹐未帶兵刃。
岳秀長劍平胸﹐冷冷說道﹕「閣下﹐要不要取下臉上的面具﹖」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一定要取下人皮面具嗎﹖」
岳秀道﹕「咱們這一戰性命相搏﹐難道閣下不願以真面目留給世人嗎﹖」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你的意思是──我一定敗於你手了﹖」
岳秀道﹕「你是不是覺著我狂了一些﹖」
龍鳳會主搖搖頭﹐道﹕「你在數招之間﹐連敗了我的四位副會主﹐這份造詣﹐
高明的出了我意料之外﹐你有很大的機會擊敗我。」
岳秀似乎未料到﹐一向自負的龍鳳會主﹐忽然間﹐這樣自謙起來。
怔了一怔﹐說道﹕「會主馭了這多人才﹐這一份才能﹐放眼當今江湖﹐只怕也
很難找出幾個人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誇獎了……」
沉吟了一陣﹐接道﹕「事實上﹐我不應該答應你這場決戰。」
岳秀道﹕「為什麼﹖」
龍鳳會主道﹕「因為﹐我沒勝你的把握。」
岳秀劍眉聳動﹐欲言又止。
龍鳳會主接道﹕「我本來可以調動所有的力量﹐對付你﹐只要我一聲令下﹐立
刻間﹐就能調動百位以上的高手﹐圍攻於你﹐不論你武功多麼高強﹐但在百位武林
高手的圍攻中﹐也會力竭而疲。」
岳秀嘆一口氣﹐道﹕「我想那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但我明白﹐搏殺的過程
中﹐必將是血染廳院﹐屍橫樓閣。」
龍鳳會主道﹕「這並不是我改變決定的原因﹐為了殺死你﹐就算傾盡我所有實
力﹐犧牲了所有精銳﹐也是一件划得來的事﹐在下所以改變主意﹐是因為想和你單
對單的放手一搏。」
岳秀道﹕「會主好英雄的想法﹗」
龍鳳會主道﹕「英雄氣短﹐我越看越想﹐越沒有勝你的把握﹐但我又忍不住這
一股強烈的欲望﹐我已經十年沒有和人動過手──」
岳秀道﹕「龍鳳會人才濟濟﹐實也用不著會主親自出手。」
龍鳳會主道﹕「因為我一直沒有發現值得我出手的人。」
岳秀道﹕「會主看上區區了。」
龍鳳會主道﹕「我欣喜能遇上你這麼一個敵手﹐也悲傷我成立的龍鳳會﹐可能
會毀在你的手中。」
岳秀道﹕「龍鳳會在江湖上井無顯著的惡跡﹐你能控制這麼樣一個組合﹐已非
易事﹐老實說﹐你可以開門立派﹐在武林中﹐獨樹一支門派﹐以你擁有這龐大實力
﹐至少可以和江湖上各大門戶分庭抗禮﹐但你卻不應該把自己卷入這些國事的爭執
之中。江湖人﹐雖然是武功高強﹐但卻無法和大軍對抗﹐一個人﹐不論武功高強到
什麼程度﹐也不能獨拒千軍萬馬……」
龍鳳會主搖搖頭﹐接道﹕「岳秀﹐這些事﹐不用你教訓﹐我也早已想到了﹐不
但想到了﹐而且有了很充分的准備﹐這倒不用閣下擔心﹐但我還是有些失策﹐明知
你武功高強﹐仍然放你進入了京界。」
岳秀道﹕「難道說﹐我們沿途上受到的攔劫﹐不是你閣下出手﹖」
龍鳳會主道﹕「是﹗但我未盡全力。」
岳秀道﹕「就算盡了力﹐也未必就能把我們截住。」
龍鳳會主道﹕「能﹗你剛剛說過﹐不論如何高強的武功﹐也難和大軍對抗﹐我
如調動了很多人馬﹐再加上江湖百位高手﹐相信可以對付了你﹗」
岳秀道﹕「你如真能作到調動大軍﹐對付我們﹐那倒不失為一件明智之舉。」
龍鳳會主道﹕「但這些都已過去了。」
岳秀道﹕「在下今日率人來此﹐也就是准備以江湖手段﹐和閣下一決勝負。」
龍鳳會主笑一笑﹐道﹕「所以﹐我也有點敬佩你。」
語聲一頓﹐聲音突轉嚴肅﹐接道﹕「岳秀﹐你記著﹐咱們動手搏殺之事﹐我如
萬一非你之敵﹐希望你能一劍把我殺死﹐我不要失敗﹐也不願受傷。」
岳秀道﹕「這個﹐在下只怕是沒有把握了。」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為了你﹐非要如此不可﹗」
岳秀道﹕「此言之意﹐在下倒是有些想不通。」
龍鳳會主道﹕「你見過老夫馭下的手段了。」
岳秀道﹕「高明得很。」
龍鳳會主道﹕「我如敗了﹐很可能惱羞成怒﹔我如受了傷﹐也會激起我統馭屬
下的拼命之心。」
岳秀道﹕「難道你死了﹐他們就減少了拼命之心﹖」
龍鳳會主道﹕「是﹗我馭下以威為主﹐他們怕我﹐所以我令出如山。但我賞罰
很嚴明﹐他們也對我存了一點敵意﹔我一直戴著面具﹐他們對我﹐難測高深﹐造成
一種神秘。所以﹐他們對我也存了一些畏懼﹐這就造成了我絕對的權威。但我和他
們談不上情﹐也談不上恩﹐我活著他們畏多於敬﹐所以﹐我如受了傷﹐他們必然會
出手拚命﹐但我也必然會出手拼命﹐但我被你殺死﹐他們寄望斷絕了﹐不會再存拼
命之心。」
岳秀點點頭﹐道﹕「在下相信你說的真話。」
龍鳳會主道﹕「再說﹐我如不死﹐龍鳳會永遠不會解散。」
岳秀道﹕「聽閣下之言﹐咱們之間﹐非要有一個死去不可了。」
龍鳳會主道﹕「看來是難有並存的余地。」
岳秀道﹕「多謝指教﹐請出手吧。」
龍鳳會主道﹕「還有一點﹐我想說明。」
岳秀道﹕「願聞其詳。」
龍鳳主人道﹕「我身上有很多種暗器﹐大都淬有奇毒﹐可隨時能出手取人性命
。」
岳秀道﹕「就憑閣下這幾話﹐已不算暗器傷人﹐會主有什麼本領﹐就全力施展
就是。」
龍鳳會主道﹕「好﹐閣下小心。」
伸手一掌﹐輕飄飄的﹐拍向了岳秀前胸。
岳秀一側身子﹐忽然間﹐移開了數尺﹐道﹕「閣下決定和我比拳腳了﹖」
龍鳳會主道﹕「不用限制什麼﹖咱們既然動上手﹐那就悉憑尊便﹐拳掌、兵刃
﹐只要能夠施用出手﹐都可出手。」
說話之間﹐雙手已然攻出了十七八招﹐這十幾招中﹐也是充滿著激變﹐忽指忽
掌﹐忽點忽拍﹐攻的變化詭異。
岳秀一直是暗取守勢﹐突穴斬脈﹐封開了龍鳳會主十余招的攻勢﹐口中接道﹕
「這約定﹐是不是包括了暗器在內﹖」
龍鳳會主道﹕「應有盡有﹐自然是也包括暗器在內了。」
岳秀道﹕「閣下定了這樣一個規矩﹐想必在暗器一道上﹐很有心得了。」
龍鳳會主道﹕「你怎麼知道﹖」
岳秀道﹕「你不該手下留情的﹐我瞧到了你身上藏有的暗器﹐你如在十招之前
﹐利用暗器出手﹐在下可能會傷在暗器之下了。」
龍鳳會主道﹕「原來如此﹐岳侯﹐確有過人之能。」
岳秀心中暗道﹕果然不幸猜中了。
心中念轉﹐口中卻說道﹕「那暗器之上﹐想來定然有毒了。」
龍鳳會主道﹕「不錯。」
語聲一頓﹐接道﹕「岳侯﹐是否也藏有暗器﹖」
岳秀道﹕「說不上暗器﹐不過是一兩把短刀而已。」
龍鳳會主道﹕「岳侯可是把短刀﹐藏入了袖管之中。」
兩人口中雖在說話﹐但雙手之間的攻勢﹐卻是快速異常﹐並未停歇。表面上看
去﹐兩人打的很輕松﹐也很瀟洒﹐像行雲流水一般。
而且交手極快﹐快的像電光石火一般﹐叫人目不暇接。事實上﹐兩個都在比試
快速﹐掌法招術只求快﹐常有很強的實力。但見指點掌拍﹐看的人眼花繚亂。這是
一場武林中罕為一見的搏殺﹐雙方快速的掌指變化﹐有如閃電流星。在場之人﹐都
是武林中一流高手﹐無不驚嘆。
譚雲道﹕「那龍鳳會主﹐是何許人物﹖能和岳侯如此相搏。」
歐陽俊沉吟一陣﹐道﹕「江湖中各大門派內傑出的高手不少﹐但他們一向很少
在江湖上走動﹐……」
譚雲接道﹕「我想不會是他們那些人。」
歐陽俊道﹕「常在江湖上走動的人﹐……」
沉吟了良久﹐搖搖頭﹐接道﹕「算了﹐不可能的事﹐這龍鳳會成立的時間已經
很久了﹐他這會主的身份﹐自然不會在江湖上走動了。」
譚雲低聲道﹕「你說什麼人﹖歐陽兄。」
歐陽俊道﹕「閒言閒話﹐誤人名節﹐還是不說的好﹖」
譚雲低聲說道﹕「岳侯和龍鳳會主的掌指變化﹐各極其妙﹐兩人見招破招﹐見
式破式﹐只不過是互相見識廣搏﹐胸藏豐富﹐真要拚出勝負﹐恐怕還要靠深厚的內
功基礎﹐看樣子﹐這兩人要打到一千招以上了。」
歐陽俊道﹕「譚兄說的是﹐看過他們今日一戰﹐使兄弟感覺慚愧。」
譚雲道﹕「慚愧什麼﹖」
歐陽俊嘆息一聲﹐道﹕「比起岳侯和這位龍鳳會主來﹐兄弟難以接過他們十招
﹐但咱們居然也能成名江湖﹐這不是靠運氣混出來的嗎﹖」
譚雲笑一笑道﹕「歐陽兄說的也是﹐但像岳侯和龍鳳會主等人物﹐江湖上究是
少見﹐歐陽兄也不用妄自菲薄。」
歐陽俊點點頭﹐道﹕「譚兄說的是──」
突然間神情一肅﹐似乎想起了什麼重要之事﹐臉色一整﹐道﹕「莫非是他﹖」
他這大聲一叫﹐使得全場中人﹐大都聽到了﹐所有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這些人包括了龍鳳會中的兩位副會主。敢情﹐他們也不知道這位會主的身份﹖
譚雲沉聲道﹕「歐陽兄﹐可是瞧出了他的身份﹖」
歐陽俊道﹕「小弟無法肯定是不是他﹖」
譚雲道﹕「誰﹖」
這時﹐正在和岳知搏斗中的龍鳳會主﹐也突然停下了手。
接道﹕「你小子說吧﹐老實說﹐我不相信﹐目下江湖中﹐有人知曉我的身份﹐
我是何人﹖」
目光﹐轉注到歐陽俊的身上﹐歐陽俊雙目盯在龍鳳會主的身上﹐瞧了一陣﹐道
﹕「閣下﹐如是在下沒有猜鍺﹐閣下的年齡﹐似乎是已經不小了。」
龍鳳會主道﹕「你就知道這些嗎﹖」
歐陽俊道﹕「在下的年紀雖然不大﹐但我整年在江湖上流浪﹐聽到過的事情﹐
確然不少。」
龍鳳會主冷笑一聲﹐道﹕「浪子﹐你是否在拖延時間。」
歐陽俊道﹕「好﹐我說出來﹐但我不能保証一定對。」
龍鳳會主冷笑一聲﹐道﹕「好﹗你說﹐你如是說對了老夫決不抵賴。」
歐陽俊輕輕吁一口氣﹐道﹕「如是浪子沒有猜錯﹐你就是十年前﹐被武林同盟
逼的跳江一死的陶英。」
龍鳳會主身子震動了一下﹐緩緩說道﹕「你怎會認出了老夫﹖」
這回答﹐無疑承認了他的身份。
歐陽俊道﹕「果然是你。」
譚雲道﹕「陶老前輩﹐既然承認了自己的身份﹐為什麼還戴著面具﹖」
陶英道﹕「你們真的想看看老夫的真面目嗎﹖」
歐陽俊道﹕「就在下所知陶前輩是一位風流俊雅的人物﹐為何要把自己藏於面
具之後﹖」
陶英冷冷說道﹕「那是幾十年前的陶英﹐而不是我……」
歐陽俊道﹔「不是你﹐又是你﹐只要你沒有死﹐只要你還活著﹐你就永遠是陶
英﹐別人無法代你﹐你也無法是別人。」
陶英沉吟了一陣道﹕「浪子﹐告訴我﹐你如何瞧出我是陶英﹖」
歐陽俊笑道﹕「我看到了鳳字門中的人﹐一個個都是美麗少女﹐人間絕色﹐但
她們卻都不是武林中出身的人﹐至少是名不見經傳﹐但她們的武功﹐卻又是高明的
很﹐這就使我想起了風流劍客四個字﹐最喜歡傳給女人武功的陶英。」
陶英冷冷說道﹕「歐陽俊﹐你這個浪子﹐看來了解事情不少。」
歐陽俊道﹕「我了解是了解﹐但我們之間距離﹐卻相距極遠。」
岳秀微微一笑道﹕「很不幸﹐在未了解前﹐充滿著神秘﹐但了解之後﹐也不過
如此罷了。」
這時﹐站在旁邊的無影劍客﹐突然接上說道﹕「原來的陶兄﹐不是死了嗎﹖」
陶英道﹕「不錯﹐死了可以復活。」
無影劍客道﹕「陶兄﹐兄弟好慚愧﹐咱們處了幾個月﹐兄弟竟然不知道是陶兄
﹐這一點﹐兄弟好慚愧。」
陶英道﹕「慚愧什麼﹖」
無影劍客道﹕「兄弟見你數次﹐竟然未能認出陶兄﹐卻被歐陽俊認了出來。」
陶英道﹕「他不是認出來﹐而是猜到罷了﹗」
無影劍客道﹕「陶兄﹐咱們相處這久﹐陶兄何以一直不肯將真實姓名見告。」
陶英道﹕「閣下﹐這樣的問法﹐不覺著太過一些嗎﹖」
無影劍客道﹕「此話怎講﹖」
陶英道﹕「你是客居身份﹐不知我身份時﹐你對我敬重異常﹐但你知我身份之
後﹐情況卻大不相同了。」
無影劍客笑一笑﹐道﹕「陶兄﹐咱們當年一起游樂相處﹐情同兄弟﹐想不到你
當了龍鳳會主之後﹐竟然把朋友反當作陌生路人。」
陶英道﹕「閣下這話﹐說的太無道理了。」
無影劍客突然回過身子﹐大步向岳秀行了過去﹐一面說道﹕「這才是知人知面
不知心﹐數十年的幫交好友﹐竟然給我來了這麼一個……」
話未說完﹐身子突然一顫﹐搖了兩搖﹐倒了下去。
凝目望去﹐只見他口中噴出了一片鮮血。
岳秀臉色一變道﹕「會主﹐你殺了他﹖」
陶英笑一笑道﹕「不錯﹐這人口沒遮攔﹐留往他﹐於我有害﹐殺了他﹐也好讓
他少說一些閒話。」
歐陽俊笑一笑道﹕「姓陶的﹐你用什麼手法殺了他﹖」
陶英道﹕「你自己不會瞧嗎﹖」
歐陽俊道﹕「在下瞧不出來是什麼武功。」
岳秀道﹕「天陣寒煞指。」
龍鳳會主雙目中殺機一閃﹐冷冷說道﹕「岳秀﹐你知道的真不少啊﹗」
歐陽俊和譚雲等﹐卻是聽得臉色大變。岳秀回顧了譚雲和歐陽俊等一眼﹐緩緩
向前行了一步。
一面伸手由唐嘯身上﹐取過金鳳剪﹐道﹕「寒煞指功力到了一定的火候﹐可以
取人性命於兩丈之外﹐諸位請後退一些。」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岳侯﹐你不怕寒煞指嗎﹖」
岳秀笑道﹕「試試看吧﹖如若你的功力﹐能到了十成火候﹐岳某血肉之軀﹐自
然受不起﹐但如你火候不到﹐在下倒是可以挺一挺了。」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岳秀﹐你是說﹐你能抗拒住在下的寒煞指。」
岳秀道﹕「閣下是我岳某人出道以來﹐第一個強勁的敵手﹐老實說﹐岳某人也
有惜才之心﹐……」
龍鳳會主接道﹕「這麼說來﹐岳侯很看得起在下了﹖」
岳秀道﹕「在下對閣下本極敬重﹐現在岳秀的看法改變了。」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為什麼﹖」
岳秀道﹕「我知道寒煞指的練法……」
龍鳳會主縱聲大笑道﹕「岳秀﹐你確實知道的太多了﹐我如不把你殺死﹐確實
一大後患……」
突然﹐仰天一長嘯﹐嘯聲甫落﹐四周湧現出數十個人影出來。五隊人手﹐分著
五色衣服﹐分執著不同的兵刃。岳秀目光轉動﹐發覺那湧出的人手﹐將近百位之多
﹐不禁一呆﹐譚雲、歐陽俊、朱奇、唐嘯等未待岳秀吩咐﹐立時成了一座方陣﹐准
備拒敵。
岳秀劍眉聳動﹐星目放光﹐冷笑一聲﹐道﹕「會主﹐這些人﹐都是你龍鳳會中
的精英人手了﹖」
龍鳳會主道﹕「不錯﹐岳侯如若能盡殲今日在場的人手﹐早就算盡了龍鳳會中
精銳。」
岳秀道﹕「這些人﹐是你多年來辛苦羅致的人手吧﹗」
龍鳳會主道﹕「不錯。」
岳秀點點頭﹐道﹕「看來﹐如若咱們不經過的一場血戰﹐只怕很難結束了今日
之局。」
龍鳳會主道﹕「岳侯如是無能破今日之敵﹐只怕與你同來的好友﹐留在此地了
。」
岳秀吁一口氣﹐緩緩舉起了金鳳剪﹐冷厲的說道﹕「諸位聽著﹐金鳳剪﹐御賜
奇物﹐殺戮奇重﹐諸位之中﹐想必有人知曉此物的來歷了……」
龍鳳會主冷冷接道﹕「金鳳剪﹐只不過是一種利器罷了﹐當今之世中﹐不乏利
器﹐金鳳剪就不一定能駭住人。」
聲音微頓﹐接道﹕「劍來。」
兩個青衣童子﹐應聲由內室中行了出來﹐當先一個童子﹐手中捧著一把形狀古
雅的長劍。龍鳳會主伸手取過古劍﹐手按機簧﹐刷的一聲﹐抽出了寶劍。但見一道
寒光﹐脫鞘而出﹐一片冷氣﹐充塞於大廳之中。
岳秀一皺眉頭﹐道﹕「好劍。」
龍鳳會主道﹕「這把劍﹐比閣下的金鳳剪如何﹖」
岳秀道﹕「會主錯了﹐劍是劍﹐剪是剪﹐兩個是完全不同之物。」
龍鳳會主道﹕「金鳳剪的利害之處。就在它無堅不摧﹐有這一把寶劍﹐至少可
一擋金鳳剪的鋒芒。」
岳秀道﹕「不錯﹐也許閣下這把劍可以抵拒金鳳剪的鋒芒﹐但卻未必能阻止金
鳳剪的殺人方法。」
龍鳳會主冷冷說道﹕「岳侯﹐適才咱們已動手一搏﹐不知岳侯有些什麼感慨﹖
」
岳秀道﹕「會主武功之高﹐是岳某人生平僅遇的勁敵。」
龍鳳會主道﹕「但岳侯也是在下重入江湖來﹐遇上的唯一對手。」
嘆口氣﹐接道﹕「岳侯﹐二虎相斗﹐必有一傷﹐咱們自許為虎﹐放眼江湖﹐大
概還沒有人反對吧﹗」
岳秀道﹕「只可惜會主卷入政爭之中﹐如若會主只江湖上走動﹐必將是一派雄
主大豪。」
龍鳳會主道﹕「岳侯﹐你可算過﹐咱們各仗利器這一戰﹐將是一個什麼樣的結
果嗎﹖」
岳秀道﹕「這個麼﹖在下倒未想過。」
龍鳳會主道﹕「我想過一一」
岳秀道﹕「請教閣下﹖」
龍鳳會主道﹕「兩件神兵利器﹐在合力相觸之下﹐可能一件被傷﹐也可能二去
其一。」
岳秀道﹕「兵刃毀去﹐也就罷了﹐在下關心的是……」
龍鳳會主冷冷接道﹕「是什麼﹖」
岳秀道﹕「彼此的生死攸關。」
龍鳳會主道﹕「生死一搏間﹐岳侯覺著划得著嗎﹖」
岳秀道﹕「這要問問閣下了。」
龍鳳會主道﹕「岳侯﹐你如勝我﹐還要勝過我這百位的屬下﹐只要咱們這一擊
中﹐能把彼此兵刃毀去﹐我相信﹐閣下就無法阻止我百位屬下的圍攻。」
岳秀回顧了譚雲等一眼﹐已然布成了拒敵方陣﹐才輕輕吁一口氣﹐道﹕「會主
﹐在下也看今日局面﹐是一個很難善了之局﹐但在下想不通﹐你為什麼要步步進逼
﹐不肯後退一步﹖」
龍鳳會主道﹕「我如船行江心﹐回頭已晚﹐岳侯何不給兄弟一機會試試﹖」
岳秀道﹕「會主﹐這不是三五人的生死﹐而是成敗之間﹐牽動大軍的﹐不知要
傷亡多少人﹐才能重新的安定下來。」
龍鳳會主厲聲喝道﹕「你已知我是何等身份﹐就算在下想退下﹐也是有所不能
了。」
岳秀道﹕「如若閣下真能及時悔悟﹐免去這一場殺劫﹐在下可以提保閣下不受
官府追緝。」
龍鳳會主人道﹕「岳侯﹐很難啊.一個人由極大的權勢中﹐忽然間失落下來﹐
那一份落寂之感﹐就不是一個英雄的人﹐所能忍受。」
岳秀道﹕「淡泊可明志﹐寧靜能致遠﹐在未動手之前﹐閣下還有回頭的機會。
」
龍鳳會主哈哈一笑﹐突然發出一聲長嘯。嘯聲未落﹐四周人影閃動﹐數十個勁
裝劍手移步向前行。另有數十個劍手﹐卻向岳秀攻了過來。敢情﹐龍鳳會主在出手
前﹐忽然改變了方法﹐要埋伏的屬下﹐先和岳秀動手一拚﹐然後再酌量情勢出手。
岳秀目注數十個逼近身來的劍手﹐冷冷說道﹕「諸位﹐你們幾位副會主﹐已然
受傷﹐貴會主﹐原來和我約好了決一死戰﹐以便替你們那些受傷副會主報仇﹗」
聲音提高道﹕「如今他又改變了決定﹐你們可知道為什麼﹖」
他這一問﹐數十個圍上來的劍手﹐竟然有人接道﹕「那是何故﹖」
岳秀道﹕「因為﹐他已沒有勝我的把握﹐所以﹐他要你們聯合送死。」
當先一個劍手冷冷說道﹕「螞蟻多了咬死象﹐閣下這口氣﹐不覺著太誇張嗎﹖
」
岳秀厲聲喝道﹕「站住﹐你們再要向前逼進﹐當心在下出手無情了」
這時﹐另一批劍手﹐已然和譚雲等動上了手。
兵刃相擊之聲﹐傳了過來。
岳秀一揚劍眉﹐默運真氣﹐金鳳剪脫手而出。
這一次﹐剪勢平出﹐只及人腰。
但見金光閃動﹐一陣慘叫之聲﹐傳入了耳際。
金鳳剪平射出去﹐一張一合間﹐腰斬了當先而行的七位劍手。
剪勢腰斬了七人之後﹐並未停下﹐尖鋒微翹﹐向上飛去。
巧妙的旋轉之力﹐在方向一變之後﹐合上的剪勢﹐又忽然張開。
圍上來的數十位劍手﹐眼看那金鳳剪的威勢﹐見剪勢猛然張開﹐不禁心中一驚
。
就在那一驚之下﹐向前攻上的合圍之勢﹐也為之一停。
金鳳剪懸空打了一個轉﹐突然又自動加速了很多。
剪勢飛轉﹐一張一合。
應聲慘叫﹐又有兩個人死在了金鳳剪的鋒刃之下。
忽然間﹐兵刃交擊﹐兩柄長劍﹐以極快的速度﹐擊在了金鳳剪上。
也許這兩劍的力道過大。
金鳳剪﹐忽然間向下沉落。
岳秀大喝一聲﹐雙掌連環劈出。
一股強大的內勁湧出﹐擊在了金鳳剪上。
那將落地的金鳳剪﹐受此強力一撞﹐忽然間﹐向上一翻﹐合刃復開﹐轉向人群
。
鋒利的金鳳剪給予人的強大威脅﹐使得一些人駭然而退。
龍鳳會主﹐突然大喝一聲﹐一側身﹐沖了上來。
手中長劍一揮﹐拍向了金風剪。
金鳳剪由岳秀手中發出﹐連傷了數人﹐已成強弩之未。
龍鳳會主這才及時而出﹐准備一劍擊落那金鳳剪。
劍上蓄蘊了強大的內力﹐再加上快速的劍勢﹐當的一聲﹐擊個正著。這一擊的
力道﹐如若正擊中金鳳剪的旋力的重心﹐金鳳剪自然會跌落在實地之上。
但龍鳳會主的劍勢﹐卻偏了那麼一點。
就是那一點偏差﹐卻使得金鳳剪有了很奇怪的變化。
只見它向下沉落了一下﹐忽然斜斜升起。由人群中激旋而出﹐傷了兩個劍手之
後﹐巧妙的旋轉之力又使得金鳳剪﹐回到了岳秀的身側。
岳秀一伸手﹐抓住了金鳳剪。他對這金鳳剪的施用之法﹐已下過極大的工夫﹐
對這金鳳剪奇異的構造和它的性能﹐有了大部分的了解。
他早已有了准備﹐金鳳剪入手中﹐又立時揮手發出。
強大的內力﹐使得金鳳剪去勢形成了不停地翻轉﹐發出了一種刺耳的怪嘯之聲
。
岳秀第二度投出了金鳳剪之後﹐就未望它一眼﹐目光卻轉向龍鳳會主的臉上﹐
說道﹕「情勢變化﹐已很明顯﹐至少﹐貴會仗以對付岳秀的主力﹐對岳某人已構不
成什麼威脅。」
龍鳳會主道﹕「所以﹐我只好自己出手了。」
岳秀道﹕「金鳳剪勝過你強大的埋伏﹐你再不下令﹐把你的人手撤走﹐他們都
將慘遭浩劫。」
龍鳳會主道﹕「金鳳剪上﹐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似是不畏劍上封擋。」
岳秀道﹕「巧手打造﹐百練精鋼﹐剪刃上﹐實已具有了斷鐵切玉的鋒利﹐它有
人造的旋轉變化﹐……」
似乎是言未盡意﹐但卻突然住口不言。
龍鳳會主嘆息一聲﹐道﹕「這是一件很奇怪的兵刃﹐可惜﹐它在江湖上流傳的
時間太短了﹐沒有知曉它的破解方法。」
岳秀道﹕「我可能知道﹐但我並未試驗過﹐會主再不下令撤走你出擊的人手…
…」。
龍鳳會主慘然一笑﹐道﹕「你不用勸說我了﹐我可以戰死此地﹐馬革裹屍﹐但
我不能投降﹐也不能跟你去認罪。」
岳秀道﹕「龍鳳會主目的太大﹐所以﹐你還沒有作惡太多﹐除了死亡之外﹐還
有一條路可走。」
龍鳳會主道﹕「什麼路﹖」
岳秀道﹕「你可以走﹗從此之後﹐武林之中﹐再沒有你這一個人了。」
龍鳳會主苦笑一下道﹕「岳侯﹐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了解你的用心﹐我很感激
﹐可惜的是太晚了一些。」
岳秀道﹕「你還沒有死﹐一切都還來得及。」
龍鳳會主道﹕「岳侯﹐人到了我們這等境界﹐活在世上﹐不只是為了吃飯、穿
衣﹐也不會是為了女人。」
岳秀道﹕「閣下話是不錯﹐但人貴知機﹐目下情況﹐你似乎是已經沒有希望了
。」
龍鳳會主道﹕「岳秀﹐我料不到你武功如此高強﹐也料不到你的金鳳剪如此利
害。」
岳秀道﹕「迷途知返﹐時猶未晚﹐在下奉勸閣下﹐現在已是最後的活命機會了
。」
龍鳳會主搖搖頭道﹕「岳秀﹐我如死於你手﹐希望你能從寬發落我這些屬下﹐
正如你所說﹐我們這些人﹐都是圖謀大事的人﹐造下的罪惡還不大多﹐他們之中大
部分都沒有手沾血腥。」
岳秀道﹕「你想的如此透澈﹐為什麼還是不肯離開﹖」
龍鳳會主道﹕「多少年的策划﹐多少年的心血﹐這就一下風消雲散了﹐老實說
﹐還不如死了的好。」
就兩人這一陣談話的工夫﹐金鳳剪翩翩翻飛﹐已然連傷十余人。
圍攻譚雲等的劍手﹐雖非畏死之徒﹐但見了這等氣勢﹐也不禁為之氣餒。
未待龍鳳會主吩咐﹐已然收劍而退。
岳秀目光一掠那回旋不停的金鳳剪﹐也不禁暗暗稱奇﹐忖道﹕此物打造之巧﹐
威力之強﹐比起傳言的飛劍﹐毫不遜色。
龍鳳會主也呆呆望著那金鳳剪﹐黯然一嘆﹐道﹕「世上竟有這樣奇怪的兵刃﹐
更難得的是﹐岳侯竟然也學會施剪的手法﹐當真是天亡龍鳳會了﹐我苦心訓練的百
名劍手﹐只怕也無法和一剪對抗。」
岳秀道﹕「你還有機會……」
龍鳳會主突然大聲喝道﹕「龍鳳會﹐由此刻起解散﹐各位可以離去了。」
長劍一振﹐接道﹕「岳秀﹐我們放手一搏嗎﹖」
岳秀道﹕「閣下有此心願﹐在下自當成全。」
龍鳳會主笑一笑﹐挺劍而進。岳秀揮劍還擊。
兩人又展開了一場惡斗﹐這是一場激烈絕倫的惡戰﹐雙劍翻飛﹐已到了目不暇
接的境界。場外人看去﹐只是一團白光飛旋。
忽然間﹐雙劍相觸﹐響起了一聲悶哼。
兩條人影﹐霍然分開。龍風會主的左臂上﹐鮮血泊泊而下。
岳秀低聲道﹕「閣下可以走了。」
龍鳳會主哈哈一笑﹐道﹕「岳秀﹐你太過低估我了。」
忽然一掌﹐擊在了頂門之上。這一掌自碎了天靈要穴﹐身子一晃倒摔地上。
圍攻譚雲的一批劍手﹐都被金鳳剪所嚇退。
龍鳳會主一死﹐整個的龍鳳會﹐似乎是突然間消沉了下去﹐也好像就這樣無聲
無息散去了。
譚雲沉聲說道﹕「岳侯﹐咱們要不要搜查一下﹖」
岳秀沉吟一陣﹐道﹕「譚兄﹐在下的經驗不豐﹐這情形﹐要向譚兄領教了。」
譚雲道﹕「不敢當﹐在下知無不言。」
岳秀道﹕「江湖上一般組合中﹐首腦人物被釘之後﹐那組合﹐是否就煙消雲散
了﹖」
譚雲道﹕「一般來說﹐首腦被殺殘﹐蛇無頭不行﹐除非﹐在極短的時間內﹐產
生一個新的首腦人之外﹐這組合﹐即將消散。」
岳秀道﹕「目下的情形呢﹖」
譚雲道﹕「這地方﹐匯集了龍鳳會中大部的精銳﹐在金鳳剪的威力下﹐傷亡逾
半﹐老實說﹐參與過今日之事的人﹐都已經心生寒意。」
岳秀道﹕「龍鳳會主死的太快了一些﹐一句遺言未留下。」
譚雲道﹕「他還可再戰﹐至少﹐他還有逃走的機會﹐但他寧可自絕一死。」
岳秀道﹕「為什麼﹖」
譚雲道﹕「第一是﹐他受不了這種功敗垂成的刺激。第二﹐他看你是位深具俠
膽的人﹐他已死﹐其他的事﹐似乎是你不會再追究下去。」
岳秀道﹕「這才是很重要的一點。我們擊敗了龍鳳會中的劍手﹐逼死了龍鳳會
主﹐但我們還不了解龍鳳會。」
譚雲低聲道﹕「岳兄﹐龍鳳會主已死﹐整個龍鳳會已瓦解冰消﹐難道龍鳳會中
﹐還有什麼隱秘不成﹖」
岳秀輕輕嘆息一聲﹐道﹕「譚兄﹐龍鳳會表面上﹐會主已死﹐風消雲散﹐但除
了咱們殺死這些人和會主之外﹐還有些什麼人﹐你知道嗎﹖」
譚雲怔了一怔﹐道﹕「不知道。」
岳秀道﹕「我們殺的是風流劍客﹐但我們不能肯定﹐他就是龍鳳會主。」
譚雲哦了一聲道﹕「那是說﹐還有幕後人物了﹖」
岳秀道﹕「我不敢武斷的說﹐但覺著﹐這中間還有內情。」
譚雲道﹕「咱們應該如何﹖」
岳秀道﹕「我的想法是﹐至多咱們見到了這條龍﹐還沒有見到那個真正的鳳。
」
岳秀回顧了群豪一眼﹐道﹕「咱們走吧﹗」
當先轉身﹐向外行去。
群豪魚貫相隨﹐離開了現場。
歐陽俊輕輕吁一口氣﹐道﹕「今日之戰﹐是浪子行走江湖以來﹐最慘烈的一戰
﹐如非岳侯的金鳳剪奇妙無比﹐只怕咱們很難勝過那些劍手。」
王召冷冷說道﹕「那些合擊咱們的劍手﹐都是第一流的劍手﹐如若未得金鳳剪
之力﹐咱們恐都要傷在那些劍手之下。」
譚雲道﹕「今日﹐在下也算開了眼界﹐那金鳳剪﹐似是傳說中的飛劍一般。」
唐嘯道﹕「金鳳剪的打造﹐固然是巧妙絕倫﹐但小頑童覺著還是發剪的手法最
重要。金風剪打造的再巧妙﹐它還是一件死物。」
譚雲道﹕「除了發剪的手法之外﹐還要有很深厚的內功。」
岳秀道﹕「金鳳剪太惡毒﹐但敵勢強大﹐沒有法子不使用。」
譚雲笑道﹕「岳侯﹐當今之世﹐除了你之外﹐只怕再無別人﹐會施用此物了﹐
……」
岳秀接道﹕「這用法﹐我不知是否有人傳下去﹐但剪身上﹐卻有文字說明了施
用之法﹐任何人﹐只要據有了這把金鳳剪﹐如具有內力、基礎﹐照著那上面文字習
練﹐花上一些時間﹐都可練成這種手法。」
譚雲道﹕「沒有剪身上那一段文字記述呢﹖」
岳秀道﹕「這是一股巧勁﹐而且很難練﹐如若沒有那一段文字記述﹐單憑人去
摸索﹐除了特具智慧的人之外﹐只怕很難有一個人﹐在十年之內﹐練出這種手法來
。」
譚雲笑一笑﹐道﹕「有這等事﹐唐嘯﹐把金鳳剪給我瞧瞧。」
如在平常之時﹐唐嘯不一定會聽他的。但此刻情形不同﹐譚雲已是岳秀的好友
﹐但唐嘯卻自甘為岳秀的從僕。
遞過金鳳剪﹐唐嘯忍不住胸中一口氣﹐道﹕「公子﹐你可是也想施展金鳳剪的
手法嗎﹖」
譚雲笑一笑﹐道﹕「只怕﹐這不是容易的事。」
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暗運內力﹐刮去了剪上的字跡。
岳秀一皺眉頭﹐道﹕「你干什麼﹖」
潭雲道﹕「刮去這剪上的字跡。」
岳秀道﹕「刮去了這字跡﹐豈不是形如絕傳﹐我不傳人﹐金鳳剪豈不就成了廢
物。」
譚雲道﹕「這等惡毒之毒物﹐除了岳侯你這等人之外﹐別的人﹐最好別會﹐一
旦落入嗜殺者的手中﹐那還得了。」
岳秀默然未語。譚雲回手把金鳳剪交還唐嘯。
唐嘯心中很慚愧﹐伸手接過金鳳剪時﹐低聲說道﹕「二公子﹐我很慚愧。」
譚雲道﹕「什麼事啊﹖」
唐嘯道﹕「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譚雲道﹕「也許是你我變成了君子﹐如非你那一句話﹐說不定我會瞧瞧上面寫
的什麼﹖說起來﹐我還得感激你了。」
唐嘯道﹕「二公子﹐不要替我遮羞﹐小頑童心中明白。」
談話之間﹐已回到了客棧之中。
要過了酒飯﹐吃喝之後﹐譚雲才問道﹕「岳侯﹐咱們下一步應該如何走法﹐要
不要進宮去瞧瞧楊姑娘﹖」
岳秀道﹕「我想善後的事﹐應該由官府中人出面了……」
譚雲道﹕「岳侯的意思是……」
岳秀道﹕「侍衛宮中威風重振﹐楊晉即將出任刑部總捕頭﹐這兩職位﹐都應該
有點事情做做。」
譚雲道﹕「在下了解岳侯之意﹐不過﹐但憑這些人﹐力量夠嗎﹖」
岳秀微微一笑﹐低言數語。
譚雲點點頭﹐道﹕「這倒不失一個良策。」
岳秀道﹕「試試看﹗」
第二天﹐岳秀帶著朱奇、唐嘯、墨、啟雙龍張越、王召保護七王爺﹐一行人離
開了京師﹐兼程南下。
他們似是走的很隱秘﹐但卻在不少地方露出了行蹤。
譚雲、歐陽俊、毒手郎中馬鵬﹐卻留在了京師。
楊玉燕坐鎮後宮﹐大權在握﹐不但整頓了宮中的警衛﹐而且﹐遙領著侍衛宮。
經過了楊玉燕一番精心策划布置﹐至少宮中的從衛們﹐都是極為忠心之人﹐天
下總捕頭楊晉﹐奉聖筆親諭﹐到刑部上任。
這是一個新增的機關﹐主管天下要犯的緝拿﹐所以﹐權力很龐大﹐大到可以征
調官府中高手聽命。
譚雲、歐陽俊﹐都沒有正式的職銜﹐兩人堅辭副總捕頭之位﹐使得楊晉無法勉
強。
刑部撥出了一所很寬的房子﹐作天下總捕頭的辦公處。
有著很豐厚的費用﹐再加上可以調征入手的權力﹐很快的﹐這座天下總捕頭辦
公處﹐已然具有相當規模。
這日﹐中午時分﹐楊晉叫人准備了一桌好酒。
讓譚雲等三人坐了賓客之位﹐楊晉才坐了主位奉陪。
酒過三巡﹐楊晉放下酒杯﹐嘆口氣﹐道﹕「三位不入刑部﹐在下不敢勉強﹐但
求三位答應我一件事﹗」
歐陽俊道﹕「什麼事﹖」
楊晉道﹕「我希望能在我這一任天下總捕內﹐建立起一股力量﹐必須要借重一
下高人相助。」
譚雲道﹕「楊老﹐至少﹐你不能再打我們的主意﹖」
楊晉道﹕「這個﹐三位可以放心了﹐在下已確知三位不願入仕﹐楊某人怎敢勉
強﹐不過﹐我只求三位﹐應允在這里留上一年的時光……」
揚晉在捕頭這一行中可算得出類拔革的人物﹐南六省中的江洋大盜﹐似是也被
他捕獲了不少。
但他真正的接觸到武林高手﹐才覺著自己只是在江湖上走動的三等身手﹐比起
岳秀、龍風會主那等人物﹐簡直是微不足道。
譚雲、歐陽俊﹐受岳秀之囑﹐倒是非常盡心替他策划。
歐陽俊扭不過楊晉的苦苦勸說﹐只好答應了楊晉﹐出任三年副總捕頭﹐三年後
﹐他還要恢復浪子的生活。
龍鳳會似是消散於無聲無息之中﹐那隱秘﹐激烈的蘭園一戰﹐逼死了龍鳳會中
首腦﹐使這個勢力龐大﹐但還一直沒有站到台面上的組合﹐就這樣消退了下去。
自然﹐岳秀也沒有放手追究﹐他明白﹐追究的結果﹐可能會造成大獄﹐那不但
震動京界﹐還可能動搖國本。
那將是大殺大砍﹐血流成渠的慘事﹐幾家王侯宗室﹐牽入了其中﹐難以預料局
勢。
更可怕的是牽入的兩位王侯人物﹐還都掌握著兵權。
擊敗了龍鳳會﹐已使他們野心收斂﹐就事而言﹐這已是恰到好處的結果﹐再要
追下去﹐就非一個廷亂初定﹐權勢未穩的皇帝所能應付。
在岳秀而言﹐對七王爺朱毅﹐有了相當的報償﹐他有意把兩人安排一處﹐常處
數日。
對面傾談﹐不但是兩個人心中芥蒂全消﹐而且也增進了不少的感情。
七王爺再出京界﹐重領江南﹐不但是原職未變﹐而且懷帶機宜﹐和京界遙相呼
應﹐已震住心懷異志的宗室、王侯。
所以﹐這一次﹐七王爺走的很愉快﹐和來時那一份沉重心情﹐完全不同。
行約數日﹐已進入河南省界﹐岳秀才告訴七王爺﹐要悄然回京一行。
七王爺怔了一怔﹐道﹕「兄弟﹐你已留下了譚雲、馬鵬、歐陽俊﹐幫助楊晉﹐
難道還放心不下嗎﹖」
岳秀道﹕「我懷疑龍鳳會﹐還有一股隱秘的實力﹐沒有暴露出來﹐所以﹐我得
回去查個明白。」
七王爺道﹕「查出來你要怎樣﹖」
岳秀道﹕「明室百年來﹐一直陷於宗室爭權的殺伐之中﹐我不想為此再掀起一
場大獄﹐所以﹐找到他﹐我會勸他掩旗息鼓﹐江湖人重入江湖﹐別和政務事連在一
起。」
七王爺道﹕「岳兄弟﹐你是說﹐被你逼死的那位龍鳳會主﹐還不是首腦人物﹐
對嗎﹖」
岳秀道﹕「他是……只不過﹐他只是其中之一。」
七王爺道﹕「這麼說來﹐龍鳳會一共有幾個首腦人物﹖」
岳秀道﹕「我想至少有兩個﹐那自絕而死的只是其中之一。」
七王爺道﹕「岳兄弟﹐說說看﹐也讓我廣識見聞。」
岳秀道﹕「我暗中調查過﹐龍鳳會主死去之後﹐所有的人物﹐並未星散﹐障眼
法的跑了一半﹐但又大部分悄悄地回了京師。」
七王爺點點頭﹐道﹕「這就可疑了。」
岳秀道﹕「這就說明了還有一股力量﹐有暗中控制著他們。」
七王爺道﹕「那個人也還在京里﹐可是﹐他又是誰呢﹖」
岳秀道﹕「我想﹐他們的耳目靈通得很﹐至少﹐可以知道我離開了京城﹐所以
﹐准備悄悄回去。」
七王爺道﹕「我們呢﹖跟你回去﹐還是留在這里等你﹖」
岳秀道﹕「你們仍然兼程南下﹐我只帶著唐嘯回京師﹐墨、白雙龍和朱奇﹐隨
身護駕。」
朱奇道﹕「主人如是要暗中潛進京里﹐最好是咱們能先遮人耳目。」
七王爺道﹕「要人假裝一個岳秀﹐仍然跟我南下﹗」
岳秀道﹕「對﹗王兄對江湖中的事務﹐也有一些了解了。」
就這樣﹐借夜色掩護﹐雇了一輛篷車﹐和唐嘯重又登車北上。
兩個人﹐都易了容﹐所以﹐他們的行動很隱秘。就是連在京中的譚雲﹐歐陽俊
﹐馬鵬﹐也不知道岳秀去而復返。且說楊晉走馬上任﹐原有治安衙門的提督府﹐除
了兵權未交之外﹐把管理地方事務的捕頭﹐也就交給了楊晉指揮。
得譚雲、馬鵬之助﹐不過四五日的功夫﹐楊晉這個天下總捕差府﹐已經安排大
致就緒。岳秀和唐嘯悄然住入了一座客棧之中。
唐嘯笑一笑﹐道﹕「公子﹐小的多言﹐想問一件事﹐不知道行不行。」
岳秀道﹕「你問吧﹗」
唐嘯道﹕「咱們暗返京城﹐公子真正的用心何在﹖」
岳秀道﹕「找著他們另一個首腦﹐勸他早日罷手離去。」
唐嘯道﹕「他如是不肯聽咱們的呢﹖」
岳秀道﹕「那就設法把他除去﹐為了拯救千百人的生死﹐那也只有把他除去了
。」
唐嘯道﹕「公子﹐那人在什麼地方﹐你是否已經知道了﹖」
岳秀點點頭﹐道﹕「我已留下了線索﹐咱們去找找看吧﹗」
唐嘯心中還想再問﹐但卻已不好意思出口﹐只有忍下。
岳秀也未再多解釋﹐兩人就在飯店中住了下來。
岳秀更衣易容之後﹐悄然出去一趟。回來時﹐已然是初更時分。唐嘯一直靜靜
地坐在房中等候著。
岳秀匆匆歸來﹐立時吩咐唐嘯﹐道﹕「走﹗帶上金鳳剪﹐和你的兵刃﹐咱們去
見那一雙鳳。」
唐嘯心中無限驚異﹐不知岳秀用的什麼方法﹐這樣快查出了那雙鳳的下落。
但他沒有多問。匆匆收拾了金鳳剪和岳秀離開客棧。岳秀步履快速﹐行到了一
座高大的宅院面前。這時從門上看不出是什麼府第﹐但看那高大的圍牆﹐已隱隱感
覺到這是一座大府第。天色已近一更時分﹐無月的夜晚﹐顯得有些陰沉。
岳秀望了那高大的府北遙遙相對。相距不遠﹐但卻是兩座完全不同形式的宅院
。
岳秀舉手﹐輕輕扣動了木門。
唐嘯低聲道﹕「公子﹐這是什麼地方﹖」
岳秀搖搖頭﹐沒有答話﹐但室中卻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道﹕「什麼人﹖」
岳秀道﹕「我﹗岳秀﹐深夜造訪﹐驚攀清夢﹐還望賜諒。」
木門呀然而開﹐一個全身黑老嫗﹐當門而立。
岳秀笑一笑﹐道﹕「請代通報一聲﹐就說岳秀求見。」
黑衣老嫗﹐冷冷說道﹕「不用通報了﹐你請進吧﹗」
轉身帶路﹐把岳秀引入廳中。無月之夜﹐室內也沒有燈光﹐一片漆黑。唐嘯機
警地留在廳門外面﹐岳秀緩緩說道﹕「太黑了﹐為什麼不點上燈火。」
黑衣老嫗道﹕「彼此不見﹐少一些可憎之氣﹐有什麼話﹐你盡管請說了。」
岳秀道﹐「不﹐點上燈火﹐對諸位和在下都有一些好處。」
黑衣老嫗道﹕「還是免了的好﹐話不投機﹐又何必多此一見。」
岳秀道﹕「你執意不肯﹐岳某只好喧賓奪主了。」
忽然﹐晃燃一枚火摺子。火光一照﹐看見了廳中景物﹐站在門中的唐嘯﹐頓然
大吃一驚﹐只見室中四個青衣少女﹐各自執著一個梅花針筒﹐對著岳秀。
強勁的機簧﹐極短的距離﹐不論岳秀的武功如何也無法避開這些針筒的攻襲。
黑衣老嫗冷冷說道﹕「你看到了﹐是束手就縛呢﹖還是要拼死一戰﹖」
岳秀燃起案上的火燭﹐笑一笑﹐道﹕「你作不了主的﹐我要和你鳳字門主談。
」
室內傳出一個女子聲音﹔道﹕「你能猜出我的身份﹐我就和你相見。」
岳秀道﹕「七王爺朱毅﹐待在下如兄弟﹐如是岳秀沒有猜錯﹐你是岳某王嫂夫
人。」
室內沉寂了一陣﹐布簾輕啟﹐緩步行出了兩個人來。一個正是嬌體如花﹐冒充
七王爺的假夫人﹐另一個是衣著綠裙﹐面垂黑紗的女子。
岳秀一揮手﹐道﹕「假王嫂﹐你請旁邊站站﹐我要和真正的王嫂說幾句話。」
綠衣女子道﹕「岳秀你怎麼猜到是我﹖」
岳秀笑道﹕「你能夠在七王爺府中﹐布置下那樣天衣無縫的機謀﹐除了你嫂夫
人之外﹐什麼人能有那麼大的力量。」
綠衣女子嘆息一聲﹐道﹕「我無意傷害他﹐我只希望能使他更上一層樓……」
岳秀接道﹕「南天稱王﹐和身登九五﹐並無太大的不同﹐你何必一定要他們手
足相殘﹐兵刃沾血。」
綠衣女子道﹕「如今大勢已去﹐我也無能為力了。」
岳秀道﹕「嫂夫人令尊屏障西北﹐手握兵權﹐這件事﹐是否牽上了令尊﹖」
綠衣女子道﹕「他不太知道﹐但心中已然早有懷疑﹐我是他的女兒﹐他害怕﹐
禍誅九族﹐只好裝作不知。」
岳秀道﹕「嫂夫人﹐今後作何打算﹖」
綠衣女子道﹕「這就是我們談的主題了。」
岳秀道﹕「也是岳秀來此的真正用心。」
綠衣女子沉吟了一陣﹐道﹕「你如不想要兵禍連結﹐就該立刻罷手。」
岳秀道﹕「聽嫂夫人一句話﹐岳秀立刻退出仕途﹐還我一身清風明白﹐本來面
目。」
綠衣女子道﹕「我遣散龍鳳會﹐離開京師……」
岳秀接道﹕「重回應天府﹐和王兄再度聚首。」
綠衣女子接道﹕「不﹐七王妃死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婦人。」
岳秀道﹕「再回西北去……」
綠衣女子接道﹕「也不會﹐我爹爹是一方大員﹐怎會有我這樣的女兒。」
岳秀道﹕「那麼嫂夫人以後……」
綠衣女子道﹕「以後﹐我是我﹐一個平平凡凡的女子﹐不過﹐你講話要算數﹐
不許留戀仕途。」
岳秀道﹕「還有條件嗎﹖」
綠衣女子道﹕「不許洩漏今夜之事。」
岳秀一抱拳﹐道﹕「小弟記下了﹐就此告別。」
轉身向外行去。綠衣女子道﹕「岳秀﹐慢一步。」
岳秀回過頭﹐道﹕「什麼事﹖」
綠衣女子道﹕「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真面目。」
岳秀道﹕「不用了﹐嫂夫人……」
大步行出廳外﹐接道﹕「京城事已辦完﹐咱們走了。」
快步向前行去。夜色中﹐傳來了那綠衣女子的聲音﹐道﹕「岳秀﹐等你一襲布
衣到傲嘯山林時﹐我們會再見的。」
岳秀沒有答話﹐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唐嘯緊追在岳秀的身後﹐兩個人一口氣
跑出了京城﹐才放緩了腳步。
忍了又忍﹐唐嘯還是忍耐不住﹐道﹕「公子﹐那位綠衣女子才是龍鳳會主中的
一條鳳。」
岳秀道﹕「嗯……」
唐嘯道﹕「她也是鄧大將軍的女兒﹐七王爺的元配夫人。」
岳秀點點頭﹐笑道﹕「唐嘯﹐有些意外嗎﹖」
唐嘯道﹕「完全出了人意料之外﹐那樣好出身﹐又握兵權﹐托土封疆﹐丈夫是
經略七省﹐是何等氣勢風光﹐她為什麼要卷入江湖事務中去。」
岳秀嘆息一聲﹐道﹕「因為﹐北京城還有一個皇帝﹐她的父母﹐丈夫﹐一身榮
耀富貴﹐都操在皇帝之手﹐所以﹐她想更上層樓﹐這就和武林中有些人一樣﹐已是
一派掌門之尊﹐但他卻還不滿那種身份﹐千方百計﹐要設法統率武林。」
唐嘯道﹕「原來﹐宦海中的風險﹐和江湖一樣險惡。」
岳秀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唐嘯點點頭﹐道﹕「公子﹐我想多問一件事不知道是否可以﹖」
岳秀道﹕「好﹗你請問吧﹖」
唐嘯道﹕「這些事七王爺是否知道一些呢﹖」
岳秀沉吟了一陣﹐笑道﹕「唐嘯﹐你實在是一個很精明的人。」
唐嘯道﹕「公子誇獎。」
岳秀道﹕「我們可以談談這件事情﹐不過﹐不許告訴任何人﹐以後也不可再談
這件事。」
唐嘯道﹕「屬下遵命。」
岳秀道﹕「如是七王爺完全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如何向岳丈交待……
」
唐嘯呆了一呆﹐接道﹕「難道在金陵發生的事﹐是故作給咱們看的﹖」
岳秀笑一笑﹐道﹕「我說過﹐官場中的事﹐比江湖險惡十倍。」
唐嘯輕輕吁一口氣﹐道﹕「公子﹐想起來﹐當真可怕得很﹗」
岳秀道﹕「唐嘯﹐我想改變一下決定了。」
唐嘯道﹕「什麼事﹖」
岳秀道﹕「我修書一封﹐你交七王爺﹐告訴他﹐我有要事﹐不去金陵了﹐以後
﹐有暇時﹐我會去看他。」
唐嘯道﹕「我和朱奇呢﹖公子已答應我們終生隨侍﹐怎能丟了我們不管。」
岳秀道﹕「你年紀輕輕的﹐追隨七王爺可以圖個出身﹐我會在信中保舉你們…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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