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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劍 雕 翎
    第一冊〔下〕

    第十一回 揮淚別三聖 第十二回 不識江湖險惡
    第十三回 義結金蘭望花樓 第十四回 落花流水空留恨
    第十五回 神功震雙賈 第十六回 暗箭傷人
    第十七回 各逞其能 第十八回 龍爭虎斗
    
    

    【第十一回 揮淚別三聖】   這峰頂積冰滑溜異常﹐蕭翎行得兩步﹐撲的一聲﹐跌在地上﹐但他沖奔之力未 消﹐人雖跌倒﹐但仍然向前滑沖過去。   南逸公右手一翻﹐立時有一股暗勁﹐推了過來﹐力道柔和﹐但卻很強﹐蕭翎向 前滑沖的身子﹐吃那力道一推﹐立時倒向後退去﹐耳際間同時響起了南逸公的聲音 ﹐道﹕“孩子﹐修武築基﹐最怕分心﹐事關你一生的成就﹐不要以我為念﹐好好的 追隨你莊伯伯﹐學習武功﹐他修習的玄門正宗心法﹐你如能得他垂青﹐是終身受用 不盡了。”聲音中充滿著慈愛之情。   蕭翎只覺一股熱血沖了上來﹐熱淚盈眶的抬頭望去﹐冰峰上﹐哪里還有南逸公 的影子。   莊山貝突然伸出右手﹐按在蕭翎背後的命門穴上﹐說道﹕“孩子﹐快些靜下心 來。”蕭翎只覺一股熱力﹐由莊山貝的掌心內﹐源源而出﹐攻入內腑﹐直透四肢百 脈﹐趕忙運氣相引。   耳邊響起莊山貝的聲音﹐道﹕“孩子﹐你那義父南逸公﹐一生孤做自負﹐當年 我們相約到此比武﹐就是他的主張﹐山居數十年﹐竟是改了個性﹐昔年他嗜殺任性 ﹐凡是犯到他手下的人﹐縱然能夠保得性命﹐亦必要落下殘廢之軀﹐武林中人﹐聞 他之名﹐無不退避三舍﹐想不到他垂暮之年﹐竟然動了慈愛之念﹐對你這般愛護。 孩子﹐你不能負了他一番苦心﹐他不僅希望我盡傳所能﹐而且寄望你能盡得我們三 人的絕學……”   輕輕嘆息一聲﹐接道﹕“你義父用心雖苦﹐但此事談何容易﹐盡我們余生之年 ﹐全力造就於你﹐你能學得多少﹐那要看你的造化了。”   蕭翎只覺他掌心之內的熱力﹐愈來愈強﹐有如長江大河般﹐洶湧攻入內腑﹐心 想說幾句話﹐竟是難以分神。   只聽莊山貝接道﹕“我本想和你義父談談﹐要我盡傳所能可以﹐但必須點死你 一處穴道﹐使你終身一世﹐難通任、督二脈﹐這樣可以限制你日後的成就﹐也消滅 你藝成之後的狂做之氣﹐以你義父為人﹐想他絕然不至反對。適才我用傳音人密之 術﹐和他商量﹐竟遭他一口回絕﹐他說你至情至性﹐絕對不會為害武林﹐又說他昔 年殺人大多﹐雖然殺的都是惡人﹐但因生性急躁﹐難免誤傷了不少好人﹐他要假你 之手﹐多積一些善功﹐以彌補他兩手血腥之咎﹐你義父這般苦心﹐我倒不便堅持了 。”   蕭翎雖想答話﹐但那攻人體內的熱力﹐有如野馬奔騰﹐全力控制﹐尤恐不及﹐ 哪里還能抽暇說話。   只聽莊山貝接道﹕“這些日子里﹐你的成就﹐大大的超過了我的預想﹐因此﹐ 也激起了我的好奇之心﹐世上如能有一個人﹐集你義父、柳仙子和我的武功於一身 ﹐不知世間是否還有敵手﹖”   他自說自話﹐蕭翎能聞難答。   過了片刻﹐蕭翎已能控制那攻入內腑的熱力﹐隨著行血﹐運轉於經脈之間。   蕭翎只覺他掌心之中﹐熱力忽強﹐翻翻滾飯的湧了進來﹐心知一不小心﹐岔氣 傷脈﹐重則殞命﹐輕則殘廢﹐至少也得數月生息調理﹐才能恢復﹐怎敢輕視﹐果然 凝集心神﹐澄去雜念﹐一心一意的運氣行功﹐和那外來熱力融合一起﹐沖行於經脈 之間。   漸漸的﹐進入了忘我之境。醒來時、陽光耀目﹐已是日出三竿。   這座絕峰﹐高出群山﹐峰頂之上﹐雖然終年在太陽照射之下﹐但堅冰盈尺﹐凝 結了數千百年﹐每當盛夏之日﹐陽光強烈﹐峰頂上積冰﹐表層融化﹐但陽光一弱﹐ 積水立時又成堅冰。此刻﹐朝陽照射在積冰上﹐反射出片片金芒﹐遠山上皚皚積雪 ﹐幻出一片閃光彩霞﹐景色綺麗﹐人生罕見﹐不禁心中一喜﹐叫道﹕“老前輩﹐山 峰積雪﹐彩霞絢爛﹐這景物能得幾回見。”只覺空山寂寂﹐不聞回應之聲。   回頭看去﹐哪里還有莊山貝的人影。蕭翎心念一轉﹐是了﹐他把我一人留在那 吊榻之上﹐要我全心一意﹐進修內功﹐這時﹐又把我一個留在這絕峰之上﹐必然另 有作用。   時近中午﹐太陽光更見強烈﹐蕭翎曝晒於日光之下﹐身上肌膚隱隱作疼﹐但峰 上的冰層﹐經過陽光曝晒﹐泛起縷縷白煙﹐寒冷更濃﹐烈日積冰﹐在山峰上交織成 一種寒熱各極的感受。蕭翎為了抗拒寒熱交迫的侵襲﹐不由得運起內功抗拒﹐他雖 已得莊山貝玄門上乘心法﹐初奠內功基礎﹐但還不知如何運氣和外來的侵襲對抗﹐ 但在這寒熱交迫之中﹐為了減少疼苦﹐極自然的﹐又會運功抵抗外來的侵襲。   天色入夜﹐狂風怒吼﹐積冰光滑的峰頂上﹐風勢尤為猛惡﹐蕭翎覺著那猛烈的 風勢﹐直似要拔山而起﹐心中大為震駭﹐暗道﹕這風勢來的如此猛惡﹐峰頂積冰光 滑無物可攀﹐豈不要被吹下峰去。一種強烈的求生意志﹐使他揮拳在堅冰上敲打﹐ 積冰終於被他打了一個缺口﹐然後用手挖了一個可以蛤伏的小洞﹐伏身冰上﹐度過 了漫漫的長夜﹐身上堅冰﹐溶化成水﹐濕透了他僅著的一條棉褲。原來他上身的衣 服﹐都在懸岩石筍間﹐采食那千年石菌時﹐結作索繩之用了。   流光匆匆﹐蕭翎在這積冰如鏡的峰頂﹐度過了百日之久﹐一百個白天和寒夜﹐ 日晒、雨打、風吹、寒侵。   莊山貝每隔上幾日﹐總是來看他一次﹐指點那內功心法﹐送給他一些食物﹐但 卻絕口不談帶他下峰之事﹐倔強的蕭翎﹐竟然也忍住不提。   在這等艱苦、險惡的積冰絕峰之上﹐激發了蕭翎生命中的潛能﹐晝抗烈日﹐夜 御嚴寒﹐內功進境奇速。   這一夜﹐藍天如洗﹐皓月當空﹐山風輕吹﹐蕭翎繞峰頂行了一周﹐月色下見群 山羅列足下﹐不禁豪情大發﹐仰天縱聲長嘯。   嘯聲中﹐忽然響起了一聲輕輕嘆息﹐道﹕“好一個堅強的孩子。”   蕭翎回頭望去﹐只見身後六七尺處﹐站著一個全身藍衣的中年婦人﹐百日之前 ﹐他目視三人比武之事﹐對這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眼之下﹐立時認出來人正 是那柳仙子﹐當下抱拳一揖﹐道﹕“晚輩蕭翎﹐見過柳老前輩。”   柳仙子微微一笑﹐道﹕“孩子﹐你留在這冰峰上多久了﹖”   蕭翎道﹕“今夜明月當頭﹐剛好是一百天了。”   柳仙子冷哼一聲﹐道﹕“那酸秀才中了孔孟之毒﹐說什麼﹐身擔大任者﹐必行 勞骨、餓體﹐把你留在這絕峰之上受苦﹐我就不信﹐不受這日晒﹐雨打之苦﹐就學 不成上乘武功﹐走﹗跟我下峰去﹐我要叫他瞧瞧看﹐不受這些折磨﹐能不能學成上 乘武功。”   蕭翎心下為難﹐暗暗忖道﹕我義父要我跟那莊老前輩學武﹐我雖未拜他為師﹐ 未定名份﹐但事實上已有師徒之實﹐豈可不告而去……正自為難間﹐突然一個極細 微聲音﹐傳入耳際﹐道﹕“孩子﹐求人不如等人﹐你這百日之苦﹐並未白受﹐跟她 去吧﹗”   語聲熟悉﹐正是那莊山貝的口音。   蕭翎抱拳一禮道﹕“多謝老前輩的成全。”   柳仙子道﹕“我要讓那酸秀才見識一下﹐不習玄門乾清氣功﹐亦可入登峰造極 之境……”她越說越火﹐揚手一指﹐點了出去﹐無形勁氣﹐激射而出﹐擊在丈余的 冰地上﹐嗤的一聲﹐冰屑紛飛﹐那堅逾鐵石的積冰﹐應手裂了一尺方圓、五寸深淺 的凹坑﹐接道﹕“那酸秀才的乾清罡氣﹐手中利劍﹐未必就強過我這修羅指力。”   身軀一晃﹐人已到蕭翎身前﹐一把抱起蕭翎﹐疾奔而出。   此刻的蕭翎﹐實已有了很好的內功﹐膽子大了甚多﹐睜眼看柳仙子﹐飛奔下峰 的身法﹐有如流星飛墜﹐一起一落間﹐就是數丈﹐只需借物一阻下落之勢﹐立時又 飛身而起﹐端的是驚險絕倫、觸目驚心。   柳仙子帶蕭翎飛落谷底﹐直入那巨松下的木屋之中。   這時﹐木屋中的情景﹐已和蕭翎初見時﹐大不相同﹐只見錦帳繡被﹐陳設的十 分豪華。柳仙子微微一笑﹐道﹕“孩子﹐這地方可比那山峰好些嗎﹖”   蕭翎道﹕“自不可同日而語。”   柳仙子道﹕“我要你在這舒適的環境之中﹐仍然能習成絕技。”   蕭翎從此過上了安適的生活﹐那柳仙子好勝之心﹐十分強烈﹐蕭翎生活雖然舒 適﹐但柳仙子督促他習武卻嚴厲異常。   一年時光﹐匆匆而過﹐蕭翎在柳仙子嚴厲督促之下﹐修羅指功大有進境。   這柳仙子以輕功。修羅指和暗器﹐稱絕一代﹐蕭翎在一年苦學之中﹐盡得訣竅 。   一年來﹐他未見過義父南逸公和莊山貝﹐雖然兩人近在咫尺﹐但柳仙子督促嚴 格﹐竟然抽不出片刻時光﹐去探望兩人。   這天早晨﹐蕭翎用功完畢﹐睜眼忽見南逸公和一個身著大紅袈裟的和尚﹐在木 屋外面青草地上﹐相對而立﹐各出右掌相觸一起﹐似是正在比拼內力﹐那和尚神色 自若﹐南逸公卻是滿頭大汗﹐處境甚是險惡。   蕭翎心頭大震﹐一躍而起﹐沖出木屋。只見莊山貝手執短劍﹐站在一側﹐目注 雙方搏斗﹐柳仙子卻依在木屋壁上﹐臉上的神情極是奇異。   蕭翎一年來武功大進﹐心知莽撞不得﹐如若大呼小叫﹐分擾義父心神﹐只怕南 逸公立時要傷在那和尚手中﹐是以心中雖然驚駭震蕩﹐但卻極力壓制著呼喝的沖動 。   只聽一聲細微的聲音﹐傳入耳中﹐道﹕“孩子﹐快些過來。”   雖然年余不見﹐蕭翎一聽之下﹐仍能辨出是莊山貝的聲音﹐回顧了柳仙子一眼 ﹐緩步向莊山貝身前行去。   那柳仙子雖然眼見蕭翎由身前走過﹐卻是視如不見。   蕭翎心中盤旋著千百疑問﹐放快腳步﹐行到了莊山貝的身前﹐低聲說道﹕“老 前輩﹐我義父形勢危殆﹐你去替他下來吧﹗”   莊山貝神色肅穆他說道﹕“你義父內力雄渾﹐還可支撐一些時候……”   他雖是在和蕭翎說話﹐但兩道目光﹐卻仍然注視在南逸公和那和尚的身上﹐關 注之情形﹐露於神色之間。   蕭翎暗暗忖道﹕義父和莊山貝﹐柳仙子﹐武功各擅勝場﹐數十年來﹐就未打出 一個勝敗來﹐如是我義父不敵那紅衣和尚﹐莊山貝﹐柳仙子﹐自然也不是他的敵手 了。   朝陽由谷口透射入來﹐照在南逸公和那紅衣和尚的身上﹐那身軀高大的紅衣僧 人﹐臉上也隱隱現出汗水﹐南逸公形狀更是狼狽﹐汗水濕透了整個黃袍。   蕭翎只覺熱血沸騰﹐伸手從莊山貝手中奪過短劍。   莊山貝忽不及防﹐竟然被他一把奪去﹐但莊山貝的武功﹐何等高強﹐右手一揮 ﹐扣住了蕭翎右腕脈穴﹐低聲說道﹕“孩子﹐你要干什麼﹖”   蕭翎道﹕“我要去助義父﹐殺了那紅衣和尚﹗”   莊山貝搖頭接道﹕“你義父尚且無能勝他﹐你去了豈不是白送性命﹗”   蕭翎道﹕“我雖不能勝他﹐但卻死而無憾。”   莊山貝低聲說道﹕“孩子﹐不能沖動﹐今日之事﹐種因於數十年前﹐而且牽連 柳仙子和你義父之間的恩怨﹐你雖有著很深的孝心﹐但你的武功﹐卻是難擋那紅衣 和尚的一擊﹐我如出手﹐恐將激起那柳仙子的反感﹐弄巧成拙了。”   右手微一加力﹐奪下了蕭翎手中的短劍。   蕭翎似懂非懂他說道﹕“難道你就看著我義父傷在那紅衣和尚的手中嗎﹖”   莊山貝臉色嚴肅他說道﹕“這一年來我和你義父﹐論道石室﹐彼此間情意甚重 ﹐如若形勢迫的我非得出手不可﹐今日恐將是一個血濺寒山的慘局……”   蕭翎心中一震﹐接道﹕“怎麼﹖難道那柳仙子要幫助那紅衣和尚嗎﹖”   莊山貝道﹕“柳仙子此刻的心情如何﹐連我也無法忖度﹐但這一年來﹐我和你 義父﹐都大改了昔年那苦苦靜參武學的生活﹐笑傲松月﹐石室論道﹐但武功卻反而 大有進境﹐始知數十年來各窮心智﹐實犯了欲速不達之病﹐妄圖以苦修超越人體的 極限﹐卻忘了寧靜而致遠﹐這中間微妙消長之機﹐一時間﹐也無法給你說的清楚… …”   莊山貝說到這兒﹐突然住口不言﹐雙目暴射出冷電一般的寒芒。   蕭翎轉臉望去﹐只見南逸公身著黃袍﹐波紋蕩漾﹐全身後仰半尺﹐顯是已難抗 拒那紅衣和尚深厚的內力﹐不自覺脫口大叫一聲。   南逸公突然轉過臉來﹐望了蕭翎一眼﹐後仰的身軀﹐一挺而起﹐扳平劣勢﹐雙 方又成了一個平分秋色之局。   莊山貝長長吁一口氣﹐道﹕“你義父不願讓你看到他敗在和尚手中﹐運功反擊 對方了。”   蕭翎道﹕“但願義父能夠勝過那大和尚。”   莊山貝心中了然﹐南逸公這盡出余力的反擊﹐反將要減少他的支撐時間﹐暗暗 嘆息一聲﹐道﹕“翎兒﹐我有兩句重要之言﹐你必得牢牢記著﹐全心奉行。”   蕭翎道﹐“什麼事﹖”   莊山貝道﹕“我一出手﹐你必需立刻回到你義父石室中去﹐在那石室中﹐我已 手錄了一本絹冊﹐以你的才智聰明﹐和現已奠下的基礎﹐只要你肯用心去學﹐不難 盡得你義父和我的真傳突聞一聲尖叫道﹕“住手﹗”   只見那緊依木門而立的柳仙子﹐縱身一躍﹐直向場中飛去。   莊山貝喜道﹕“好啊﹗柳仙子如肯出面……”一語未完﹐突見南逸公整個身子 飛起了一丈多高﹐向外摔去。   柳仙子本是向兩人搏斗之處躍去﹐身子還未著地﹐大變已生﹐立時一提真氣﹐ 身軀一轉﹐向南逸公摔落之處飛去。她輕功卓絕天下﹐但見人影一閃﹐竟是先那南 逸公摔落的身子而到﹐雙臂一展﹐把南逸公接在懷中。   莊山貝早已怒聲喝道﹕“好一個黑心和尚﹐乘人不備﹐暗施算計﹐豈是英雄所 為。”喝聲中﹐白芒一閃﹐直向那紅衣和尚撲去。原來那紅衣和尚﹐在柳仙子大喝 住手聲中﹐乘著甫逸公收回內力之際﹐陡然用出全身功力攻出一掌﹐南逸公驟不及 防﹐吃他強猛的內力一震﹐傷了內腑﹐人也被震的飛了起來。   莊山貝含憤出手﹔劍勢威猛異常﹐人未到﹐強烈的劍氣﹐已破空先至。   那紅衣和尚反手劈出一掌﹐一股強猛絕倫的掌力﹐直擊過來。   莊山貝一沉丹田﹐向前疾沖的身子﹐陡然停了下來﹐手中短劍搖揮﹐幻起朵朵 劍花﹐劍氣掌力一觸之下﹐那個紅衣和尚﹐陡然向後退了兩步﹐莊山貝也被震的雙 肩晃動﹐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一步。。   那紅衣和尚冷笑一聲﹐道﹕“倚多為勝﹐佛爺要失陪了。”喝聲中轉身一躍﹐ 疾如流矢般飛奔而去。   莊山貝未料到﹐他竟然會返身逃走﹐略一猶豫﹐那和尚已到三丈開外﹐追趕已 自不及﹐當下提聚真氣﹐短劍脫手飛出。一道白光疾如閃電﹐直向紅衣和尚飛去。   只見那紅衣和尚突然回頭拍出一掌﹐橫向劍上擊去﹐短劍旋轉﹐懸空打了兩個 翻身﹐斜落一側﹐那紅衣和尚﹐卻一伏身疾竄而去。   蕭翎眼看那紅衣和尚兔脫而去﹐心中大急﹐說道﹕“莊老前輩﹐那和尚逃跑啦 ﹗”   轉臉望去﹐只見莊山貝閉目而立﹐頂門間隱隱現出汗水。   蕭翎心中一驚﹐怎麼﹖難道他也受了傷嗎﹖緩步走了過去﹐說道﹕“莊老前輩 ﹐你怎麼啦﹖”   莊山貝緩緩睜開雙目﹐道﹕“我很好﹐孩子﹐你可看到我剛才那投擲出手的一 劍嗎﹖”   蕭翎道﹕“看到了。”心中暗想﹕你追人不上﹐那是只好把兵刃當作暗器出手 了。   只聽莊山貝嚴肅他說道﹕“孩子﹐那就是劍道最高的心法﹐馭劍術﹐只不過我 火候不夠﹐難以身劍合一﹐傷敵於五丈之內。”   蕭翎口雖不言﹐心中卻是大不為然﹐暗道﹐把兵刃投擲出手﹐那還算什麼劍道 中上乘心法。   莊山貝又道﹕“那和尚雖然傷了你的義父﹐但他也沒有討了好去。”回目望去 ﹐只見柳仙子盤膝而坐﹐右掌按在南逸公的背心上﹐正在替他療傷﹐當下又道﹕“ 孩子﹐咱們走遠些﹐柳仙子內功深厚﹐身上又懷有二位前輩遺留人間的兩粒靈丹﹐ 有她相救﹐你義父當可無恙﹐咱們不要驚擾她。”牽著蕭翎﹐直向那短劍飄落之處 行去。   蕭翎心中雖然惦念義父的安危﹐但卻又不敢抗拒莊山貝之命﹐只好任他牽著行 去。   莊山貝撿起短劍﹐嘆道﹕“此人武功﹐果是高強﹐我這全力一擊﹐只不過削落 他兩個手指。”   蕭翎凝神望去﹐果見那青草地上﹐遺落有兩個血淋淋的手指。   莊山貝短劍一揮﹐挑起了兩個斷指﹐說道﹕“這是無名指和小指﹐可惜呀﹗可 惜……”   蕭翎奇道﹕“可惜什麼﹖”   莊山貝道﹕“可惜我的火候﹐差那麼一點﹐唉﹗只要能再增加一成火候﹐今日 這紅衣和尚﹐縱然是能夠逃得性命﹐至少將留下一只手掌。”   蕭翎道﹕“老前輩這馭劍術﹐有了幾成火候﹖”   莊山貝道﹕“差的遠﹐只能說初入門徑﹐還未登堂入室。”他臉色忽然間變得 十分嚴肅﹐接道﹕“可惜這一門絕技﹐或將至我而絕。”   蕭翎只覺這句話﹐大有含意﹐只是一時間卻思解不透﹐不禁皺起眉頭﹐苦苦思 索起來。   這時﹐莊山貝已帶著蕭翎轉過幾叢花樹﹐說道﹕“孩子﹐你在想什麼﹖”   蕭翎道﹕“我在想﹐如何才能使這馭劍術﹐留傳世間﹖”   莊山貝道﹕“此技非同小可﹐豈是人人可傳﹐如果是稟賦不好﹐那就是學上一 輩子﹐也只能和我一般﹐止於擲劍傷敵而已﹐終生難有大成。”   蕭翎暗暗想道﹕我如想助岳姊姊﹐抗拒天下無數的英雄人物﹐那是非得練成上 乘武功不可﹐當下說道﹐“老前輩﹐不知晚輩可否學此神技﹖”   莊山貝笑道﹕“你骨格清奇﹐乃百世難求的習武之材﹐如肯下苦功﹐十年內當 有大成。”   蕭翎悠然神往﹐說道﹕“還請老前輩慈悲。”   莊山貝仰臉望著天上一片浮動的白雲﹐道﹕“盡我所知﹐這馭劍之術﹐該是劍 道中登峰造極的大成之術﹐劍道中若還有高過此技之學﹐那就是我的孤陋寡聞了。 ”   蕭翎道﹕“我義父誇贊老前輩的內功是玄門正宗﹐劍術卓絕一時。”   莊山貝接口笑道﹕“你義父說的不錯﹐但他說的是我胸中所知﹐並非武功上的 成就……”他仰起臉來﹐長長吁了一口氣﹐道﹕“我受了先天體質的限制﹐又是在 弱冠之後﹐才開始習學武功﹐雖得良師﹐卻是難有大成﹐為了不負恩師厚望﹐我亦 曾痛下苦功﹐想以勤補拙﹐可惜稟賦難當大任﹐雖有良師﹐亦然無可奈何……”   他緩緩轉過頭來﹐兩道目光﹐凝注蕭翎身上﹐道﹕“孩子﹐你明白我的話嗎﹖ ”   蕭翎先是點頭﹐但又立時搖頭接道﹕“我不大明白。”   莊山貝指著草地上的兩個斷指﹐道﹕“那紅衣和尚斷指的一筆仇恨﹐已記在你 的帳上了﹐唉﹗我們隱居這幽谷中數十年﹐雖然自己沒有比出一個勝敗﹐但心中卻 有著一種十分自負的感覺﹐心想﹐我們三人雖是今生難以分出高低﹐但這數十年來 ﹐靜居參悟﹐武林中該唯我們三人為尊了。但今日和這紅衣和尚一戰﹐使我隱藏在 心中的部分自負﹐立刻消失﹐而且又為你樹下一個勁敵﹐日後你如在江湖之上行走 ﹐那和尚絕然不會放過你的……”   蕭翎接道﹕“難道老前輩和柳仙子﹐都打他不過嗎﹖”   莊山貝道﹕“他這負傷一去﹐定然將先找一處隱秘的所在療治傷勢﹐諒他受此 挫折﹐也不敢再來三聖谷。”   蕭翎暗道﹕原來此地叫三聖谷﹐定是他們自己起的名字了。   說話之間﹐瞥見柳仙子急急奔來。   莊山貝起身相迎﹐說道﹕“南兄的傷勢如何﹖”   柳仙子向莊山貝道﹕“不妨事了。想不到他竟是一個那等卑下的人﹐日後如若 我們再見到他﹐絕不放過。”   莊山貝微微一笑道﹕“他遁入空門﹐無非是裝給你看……”   微微一頓接道﹕“這樣也好﹐南兄雖是受了點傷﹐但卻化解了你們之間數十年 的嫌怨﹐這點傷受的值得﹗”   柳仙子目光凝注到蕭翎身上﹐岔開話題﹐道﹕“酸秀才﹐你看翎兒的稟賦如何 ﹖”   莊山貝道﹕“上上之才﹐世所罕見。”   柳仙子道﹕“那你為什麼不成全他﹖”   莊山貝笑道﹕“我已答允南兄﹐傳我所學﹐還要如何成全﹖”   柳仙子道﹕“你既垂愛﹐為什麼不要他拜列門牆。”目光一轉﹐望著蕭翎﹐道 ﹕“笨孩子﹐還不快些拜見師父。”   蕭翎應聲拜倒﹐行了大禮。   柳仙子嬌聲笑道﹕“翎兒雖是我南師兄的義子﹐但卻是你的徒弟﹐日後他如打 人不過﹐可是你莊山貝沒有教好。”   莊山貝臉色一整﹐抱拳一揖﹐道﹕“還得柳仙子多多成全。”   柳仙子笑道﹕“傾盡所能﹐絕不藏私。”   笑聲中轉身一躍﹐人已到兩丈開外。   莊山貝搖頭晃腦他說道﹕“恨起來﹐刺骨椎心﹐愛起來油里調蜜﹐此女人之所 以為女人也。”   蕭翎心中雖然升起甚多疑問﹐但卻不敢多問﹐只好悶在心頭。   莊山貝回顧了蕭翎一眼﹐道﹕“走﹗瞧瞧你義父去。”   兩人行入木屋﹐只見南逸公仰臥在木榻之上﹐柳仙子站在榻旁﹐正在運內功推 拿南逸公的穴道﹐見兩人進屋來﹐微微一笑﹐仍不停手。   莊山貝望了望南逸公的臉色﹐笑道﹕“南兄傷勢﹐雖已無礙﹐但也得三五天養 息﹐才能盡復神功﹐我暫帶翎兒借住南兄石室。”   柳仙子停下雙手﹐笑道﹕“徒弟是你的﹐你高興帶到哪里都好。”   莊山貝微微一笑﹐帶蕭翎離開木屋。   五日之後﹐南逸公﹐柳仙子聯袂同來石室﹐蕭翎行功正值緊要關頭﹐雖知義父 入室﹐卻是不能起身拜見。   莊山貝眼看南逸公傷體盡復﹐神采奕奕﹐人也似年輕了不少﹐心知這一對師兄 妹﹐糾纏了數十年﹐鬧不清楚的嫌恨﹐已然完全消除﹐只可惜青春難回﹐時光不能 倒流﹐兩人都是花甲以上的遲暮之年﹐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南逸公眼看蕭翎練功勤奮﹐心中快慰﹐一拉柳仙子﹐低聲說道﹕“咱們不能擾 亂莊兄課徒﹐翎兒用功。”雙雙轉身而去。   匆匆歲月﹐似水年華﹐蕭翎在師父、義父、柳仙子嚴厲的督促之下﹐過了數年 ﹐雖然火候尚差﹐但卻已盡得三人的武功竅要真傳。   這日﹐蕭翎習劍完畢﹐轉回石室﹐只見莊山貝盤膝而坐﹐睜著雙目﹐似是正在 等他歸來。   蕭翎放下短劍﹐拜伏地上﹐道﹐“師父﹐可有話訓教徒兒嗎﹖”   莊山貝點點頭﹐道﹕“翎幾﹐你可記得你在這山谷中注有多久時光﹖”   蕭翎凝目尋思了片刻﹐道﹕“五年有余。”這些時日之中﹐不論晴雨﹐日夜都 在苦習各種神功﹐連在這山谷中住了幾年﹐也得想了半天才算出來。   莊山貝道﹕“不錯﹐五年多了﹐你也應該到江湖上去歷練歷練了。”   蕭翎呆了一呆﹐道﹕“弟子武功尚未學成……”   莊山貝搖頭接道﹕“學無止境﹐你再多留五年﹐一樣是覺著尚未盡窺堂奧﹐其 實你已盡得我們三人絕學﹐只要能刻苦自勵﹐自有進展……”   蕭翎習藝繁忙﹐對周圍事物﹐都未留心﹐此刻仔細一想、才想到﹐近半年來﹐ 師父﹐義父和柳仙子三人﹐很少離開木屋、石室﹐隱隱間覺著三人都老了很多。   抬眼看去﹐師父那滿頭青發﹐已漸成蒼白之色﹐不禁心頭大愉﹐低聲叫道﹕“ 師父……”   莊山貝突然一瞪雙目﹐冷厲地接道﹕“你義父和柳仙子﹐都在木屋中等你﹐今 天日落之前﹐離開此谷。”   這幾句說的斬釘截鐵﹐蕭翎哪敢多言﹐拜了三拜﹐起身離開石室﹐向那木屋之 中行去。   木門大開﹐南逸公和柳仙子﹐並肩盤坐在木榻之上﹐南逸公須發如銀﹐臉色枯 黃﹐似是大病初愈的樣子。   容色明艷的柳仙子﹐竟也形貌大變﹐蒼白的臉色﹐堆累的皺紋﹐己不復初見時 照人的艷光。   三人在這深谷中﹐一住數十年﹐比武數十次﹐但均能青春長駐﹐那南逸公雖早 已白髯如銀﹐但臉色紅潤﹐有如童子﹐莊山貝儒衫青發﹐看上去﹐不過四十許人﹐ 柳仙子更是駐顏有術﹐明艷若青春少婦。   但此刻﹐這三人都顯得那般老邁﹐使人頓感覺三人已入風燭殘年之境。   蕭翎黯然神傷﹐熱淚奪眶而出。   南逸公輕輕嘆息一聲﹐道﹕“孩子﹐不要哭﹐天下無不散的筵席﹐你在這深谷 留居五年有余﹐也該到外面去看看了……”   伸手指著木榻前一個黃色的包袱﹐道﹕“那是你柳姑母生平最為珍視的﹐一並 送你﹐以壯行色。”   蕭翎道﹕“翎兒五年日砥武學﹐未能盡過一日孝心﹐容翎兒晚走三日﹐也好為 義父、姑母﹐盡幾日孝道。”   柳仙子搖頭微笑道﹕“孩子﹐你能有此心意﹐十分難得﹐但限你今日離山之事 ﹐早已在半年之前決定﹐你義父、師父和我﹐幾經商討﹐才留你到今日﹐唉﹗孩子 ﹐我們已盡到最大的心力了﹐只要能多留你一個時辰﹐我也不願你早走一個時辰﹐ 你不用求告了……”   她輕輕嘆息一聲﹐慈愛地接道﹕“榻前的黃色包袱之內﹐有一張地圖﹐那是你 師父手筆繪制﹐指明你下山之路﹔還有一副千年蚊皮手套﹐可避刀劍﹐那是我珍藏 一生之物﹐你也帶下山去。備不時之需﹔兩粒靈丹﹐功能起死回生﹐療傷除毒﹐好 好珍惜用它。快些去吧﹗”   蕭翎提起了黃色包袱仍是戀戀不舍﹐倚門揮淚﹐不肯離去。   甫逸公突然睜開雙目﹐大聲喝道﹕“癡兒﹐還不快走﹐尚戀什麼﹖”   蕭翎心頭一震﹐長揖拜別﹐道﹕“義父、姑母﹐多多珍重﹐翎兒去了。”緩步 退出木屋。   柳仙子舉手一揮﹐兩扇木門﹐砰然關上。   蕭翎孺慕情深﹐對木屋又拜了兩拜﹐才起身行去﹐走了幾步﹐突然想起﹐還未 向師父辭行﹐匆匆又奔入那石室中去。   但見石室已空﹐哪里還有莊山貝的影子。   蕭翎只覺一陣悲苦﹐泛上心來﹐繞室行了一遍﹐才緩步離開。   蕭翎這時已是武林中第一流的身手﹐和來時大不相同﹐提聚真氣﹐縱身攀登上 百丈峭壁。   峰上冰封依舊﹐但冰中反映出來的影子﹐已非是當年的蕭翎模樣﹐那時的蕭翎 ﹐還是不滿五尺的兒童﹐此刻卻已是昂然七尺的英俊少年。   看到衣服﹐蕭翎才想起﹐這些時日中自己一直未穿過衣服﹐全身只穿著一條短 褲。   蕭翎穿上衣服﹐回顧留居數年的三聖谷﹐只見谷中山花如錦﹐開的和來時一般 繁盛﹐細想這五年來﹐從未發現過花樹凋謝﹐暗道﹕原來這谷中的花樹﹐四季不謝 ﹐八節常春。   他對著那山谷拜了三拜﹐暗暗祝道﹕三位老人家聖壽無疆。   拜後起身﹐依照圖上所示﹐下山而去。   次日天色微明時分﹐已出了山區。   放眼江流滾滾﹐又到長江岸畔。   蕭翎望首那滔天的濁浪﹐心中泛起來無限感慨﹐回想落江往事﹐歷歷如在目前 ﹐但流光如輪﹐轉眼間已然過了五年﹐五年來﹐在人生中也不算太短的時光﹐不知 岳姊姊是否還安好無恙。   一想到岳姊姊﹐不禁豪氣忽發﹐仰天長嘯一聲﹐邁開大步﹐向前行去。   太陽爬上中天﹐已然是近午時分。   蕭翎一陣放腿而行﹐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但見行人接踵擦肩﹐竟然到了一座 熱鬧的城市中。   蕭翎隨著人潮﹐進入了鬧區﹐忽覺一陣酒肉香氣﹐撲鼻襲來。   酒氣飯香﹐勾動他轆轆饑腸﹐抬頭看去﹐只見一座高大的酒樓﹐矗立眼前﹐蕭 翎腹中饑餓﹐信步走了進去。   這飯店生意興隆﹐十幾張桌子上﹐坐滿了人﹐蕭翎衣著破舊﹐又不合身﹐而且 赤著雙足﹐穿了一雙草履﹐這是他在三聖谷中﹐自己采集山藤編制而成﹐經過這一 段奔行早已經破去﹐有道是車、船、店、腳、牙﹐最是勢利﹐看蕭翎赤足草履﹐衣 衫不整﹐又是正在午忙時間﹐也沒有人過來理他﹐蕭翎還不解人間冷暖之事﹐只道 店伙計無暇招呼﹐看樓下食客擁擠﹐就舉步向樓上走去。   登樓一看﹐大大出了蕭翎的意外﹐只見窗明幾淨﹐打掃的異常明亮﹐卻不見一 個食客﹐不禁心頭納悶﹐暗道﹕樓下那等擁擠﹐座無虛席﹐但樓上卻連一個食客也 是沒有……   忖思之間﹐瞥見一個店伙計急急跑了進來﹐打量了一陣﹐道﹕“大爺可是周二 爺請的客人嗎﹖”   蕭翎這身奇形怪狀的裝束﹐反使那店伙計﹐迷惑起來﹐竟然不敢怠慢﹐蕭翎微 微一皺眉頭﹐道﹕“周二爺﹐哪一個周二爺﹖”   店伙計眼睛一瞪﹐吼道﹕“好小子﹐你是混水摸魚來了﹐快給我滾下去﹗”   蕭翎怔了一怔﹐道﹐“為什麼﹖”   那店伙計看蕭翎亂發破衣﹐赤足草履﹐既不是周二爺宴請的江湖豪客﹐定是鄉 下放牛的野孩子跑進了城﹐一面怒聲喝道﹕“你這野小子﹐滾是不滾﹖”一掌向蕭 翎胸前推去。   蕭翎此時的武功﹐豈同小可﹐縱是不運氣﹐也有一種本能的反擊之力﹐店伙計 一掌擊中蕭翎前胸﹐只覺如擊在堅石金鐵之上﹐腕骨劇疼如裂﹐同時有一股強勁的 反震之力﹐回撞過來﹐竟身不由己一個筋斗﹐倒翻了過去﹐撞在桌子上﹐一陣彭彭 亂響﹐桌倒椅翻﹐杯碗亂飛。   這一交跌得那店伙計鼻青臉腫﹐但也跌開了他的心竅﹐掙扎站起﹐兜頭一個長 揖﹐道﹐“大爺﹐你老真人不露相﹐小子有眼無珠﹐不識泰山﹐周二爺到來時﹐你 老千萬別提這回個﹐你請坐﹐我給你提壺熱茶。”   蕭翎看他前據後恭之態﹐心中暗暗好笑﹐正侍說出自己根本不認識什麼周二爺 ﹐那店伙計已抱著頭溜了下去。   望著那店伙計奔下樓梯的背影﹐心中晴自盤算道﹕那周二爺不是巨紳﹐定然是 一方的綠林雄主﹐我要訪查岳姊姊的下落﹐勢非得在武林中的人物口中打聽不可﹐ 何況袋中無錢﹐腹中又甚饑餓﹐只好先混它一頓吃吃再說片刻之後﹐那店伙計頭上 包著白紗﹐雙個捧著茶盤上來、先給蕭翎倒了一杯茶﹐才去收拾那摔破的杯盤﹐神 情之間﹐恭謹無比。   蕭翎選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望著樓下攘攘人群﹐想著此次入江湖﹐欲要打聽 出岳姊姊的下落﹐只有先找中州二賈﹐這兩人聲名甚著﹐想來不難尋得……   忖思之間﹐忽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來﹐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花白長髯。身軀魁梧 的老叟﹐帶著一個全身青衣的少女﹐走上樓來。   那老叟濃眉、虎目、方臉、海口﹐精神奕奕﹐滿臉紅光﹐兩道眼神﹐有如冷電 暴射而出﹐掃了蕭翎一眼﹐在蕭翎對面坐了下青衣少女坐在老人的身側﹐眼觀鼻﹐ 鼻觀心﹐目不斜視。   那店伙計看這兩人神情﹐哪里還敢多問﹐先沏上一壺茶﹐才陪笑說道﹕“老爺 子﹐可是周二爺的高賓﹖”   那老人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店伙計己被蕭翎嚇破了膽子﹐看那老人神色不好﹐放下茶壺﹐打個躬﹐退了下 去。   那老人兩道目光﹐一直注視著蕭翎﹐蕭翎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去﹐ 望向窗外。   只聽腳踏樓板之聲﹐那老人竟然站起了身子﹐緩步走了過去﹐舉起手中茶杯﹐ 道﹕“小兄弟高名上姓﹖”   蕭翎端杯而起﹐道﹕“在下蕭翎﹐老前……”他本想稱呼老前輩﹐說了一半﹐ 忽然想起義父之言﹐不論遇上何等武林人物﹐都要和他平輩論交﹐當下改口說道﹕ “老兄有何見教﹖”   那老人長眉聳動﹐臉色微微一變﹐就是那微閉雙目正襟而坐的青衣少女﹐也不 禁閃動秀目﹐望了蕭翎兩眼。   只聽那老人自言自語他說道﹕“世問同名之人甚多﹐此蕭翎﹐未必就是彼蕭翎 ﹖”   蕭翎聽得心中一動﹐道﹐“難道老兄台﹐還見過另一位蕭翎不成﹖”   那老人道﹕“老夫雖未見過﹐但卻是久聞他的大名了。”   蕭翎哦了一聲﹐道﹕“有這等事﹖”   那老人道﹕“老夫八手神龍端木正。”   蕭翎道﹕“端木老兄。”暗暗忖道﹕慚愧﹗我竟然忘記請教別人的姓名了。   那老人緩緩放下茶杯﹐伸出右手﹐道﹐“今日得會蕭大俠﹐實乃老夫的榮幸。 ”   蕭翎看他右手已近前胸﹐只好伸出手去﹐道﹕“以後還望端木老兄多多指教。 ”   只覺五指一緊﹐那老人已握住自己的右手。   他從無江湖閱歷﹐雖和老人雙手相握﹐仍然無備﹐只感到那老人的掌勢愈收愈 緊﹐才忽然警覺到不對﹐暗中一提真氣﹐內勁直貫右手。   那老人突覺掌中緊握的五指﹐由柔而堅﹐變的有如鋼條一般﹐心中暗暗吃驚﹐ 忖道﹕那蕭翎出道不足一年﹐竟能名聲大噪﹐果是名不虛傳。當下松開右手﹐哈哈 一笑﹐道﹕“蕭兄的盛名﹐果非幸至﹐老朽得罪了。”   言語間大見恭敬起來。   蕭翎道﹕“好說﹐好說﹐端木兄的武功內力﹐都不在兄弟之下。”心中納悶﹐ 暗暗忖道﹕他叫我蕭大俠﹐定然誤認我為另一個蕭翎了。   那老人端起茶杯﹐正待轉身而去﹐蕭翎卻突然拱手一禮道﹕“老兄台慢走一步 ﹐在下還有事想要請教。”   八手神龍端木正停下身子﹐緩緩回頭﹐笑道﹕“蕭兄有何見教﹖”   蕭翎道﹕“兄弟已往從未在江湖之上闖過﹐這次是初入江湖。”   端木正呆了一呆﹐道﹕“蕭兄是和老朽說笑呢﹖還是真心相問﹖”   蕭翎道﹕“自是真心相問﹐哪有說笑之理。”   端木正道﹕“這麼說來﹐蕭兄當真不是那位真蕭翎了﹖”   蕭翎道﹕“兄弟才是真真正正的蕭翎﹐只怕那位蕭翎才是假冒兄弟之名。”   端木正兩道目光﹐一直在蕭翎身上打量不停﹐良久之後﹐才輕輕嘆息一聲﹐道 ﹕“如若兩位果非一人﹐那就連老朽也有些搞不清楚了﹗”   蕭翎道﹕“請教原因何在﹖”   端木正道﹕“江湖傳言﹐那蕭翎人品俊雅﹐出沒無常﹐武功奇高﹐年歲也和蕭 兄相仿﹐蕭兄此刻雖著布衣草履﹐但卻掩不住軒昂英氣﹐俊雅人品……”   只聽一陣咚咚之聲﹐似是有很多人上樓而來。   端木正一拱手﹐道﹐“此事咱們有暇再談。”   說完一句話﹐人已歸了座位。   蕭翎暗暗贊道﹕這老兄好俊的輕功。   就這眨眼工夫﹐樓門口處﹐已擁入十幾個人來。   這些人穿著各異﹐有著長衫﹐有著勁裝﹐但個個目透精芒﹐一望之下﹐立可辨 出都是武林人物。   八手神龍側過去身子﹐故意避開了登樓之人的視線。   幾十道精芒閃動的眼神﹐一齊閃轉在蕭翎以及八手神龍和那青衣少女的背影之 上。   除了蕭翎之外﹐端木正和那青衣少女一直是不停的側轉身子﹐避開那投向兩人 的目光。   突然間﹐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大漢﹐排眾而出﹐直向蕭翎走了過去﹐冷漠地問 道﹕“大駕何人﹖可接過敝莊二莊主的請帖了嗎﹖”   蕭翎目光一轉﹐看這人尖頭削腮﹐心中沒有好感﹐當下冷冷答道﹕“蕭翎。”   兩個字卻似有絕大的威力﹐那中年大漢駭然倒退了兩步﹐抱拳一揖﹐道﹕“原 來是蕭大俠﹐失敬了﹗”   蕭翎心中奇怪﹐暗道﹕好啊﹗這蕭翎的名字﹐竟然是這般的有煞氣﹐威風﹐口 中冷冷他說道﹕“好說了。”   那中年大漢堆下滿臉笑容﹐又是一個長揖﹐說道﹕“二莊主想是不知大駕行蹤 敝處﹐致未能奉上請帖﹐還望蕭大俠大度包涵。”   蕭翎道﹕“那倒不用了。”   只聽步履聲傳了過來﹐一個身著華衣的少年﹐帶著兩個小童﹐大搖大擺的走上 樓來。   樓上群豪紛紛抱拳作禮﹐行態之間﹐對那華衣少年﹐似是十分恭敬。   蕭翎暗道﹕不知道是何許人物﹖適才和蕭翎說話那尖頭削腮的大漢急步行了過 去﹐和那華服少年低語一番﹐那華服少年先是微聳眉頭﹐繼而點頭一笑﹐直對蕭翎 行了過來。   他距蕭翎還有四五步遠﹐停了下來﹐拱手說道﹕“兄弟周兆龍﹐不知蕭兄駕臨 敝地﹐未能遠迎﹐還望原諒。”   此人眉目清秀﹐一身華衣﹐聽他口氣﹐大概就是那店伙計口中周二爺了﹐當下 站了起來﹐道﹕“言重了﹐兄弟初……”   微微一頓﹐接道﹕“初到貴地﹐人地生疏……”   周兆龍伸手一把﹐抓住了蕭翎的右腕﹐暗合五指﹐發出內勁。   蕭翎吃過那八手神龍端木正的苦頭﹐他驟然出手﹐幾乎叫自己應變不及﹐周兆 龍重施故技﹐蕭翎已有戒備﹐當下運氣右臂﹐也不讓避﹐故作不知。   周兆龍一把握住了蕭翎右腕﹐正是脈穴要害之處﹐他存心惡毒﹐如若此人真是 蕭翎﹐必然將避開脈道要穴﹐如若不是蕭翎﹐這一握﹐立可置他死地。   初入江湖的蕭翎﹐哪知江湖上的險惡狡詐﹐竟是不知讓開腕脈要穴﹐但他內功 深厚﹐玄門無上心法的乾清氣功﹐已有七成火候﹐這一氣貫右臂﹐行氣似珠﹐運勁 若鋼﹐竟然把脈穴封住。   周兆龍只覺如握在一根鐵條之上﹐而且隱隱覺著﹐蕭翎肌膚之內﹐真氣流動﹐ 心頭大吃一驚﹐暗念道﹕這小子好深厚的內功。趕忙放手笑道﹕“蕭兄的盛名卓著 ﹐兄弟早已傾慕﹐只恨緣慳一面﹐無由識荊﹐今日幸得一晤﹐足慰生平的渴慕。”   一面揮手對群豪說道﹕“諸位快請入席。”   那尖頭削腮大漢﹐躬身說道﹕“劍門二英﹐和唐家的三姑娘﹐大駕還未趕到。 ”   周兆龍揮手笑道﹕“不用等他們了。”   那大漢面現難色﹐低聲說道﹕“二莊主今日之宴﹐原為替三位遠客接風……”   周兆龍笑接道﹕“今日之宴﹐改為替蕭兄洗塵。”   那大漢不敢再說﹐回首對店伙計道﹕“擺酒。”   酒席早已備好﹐片刻間酒菜齊上。   周兆龍和蕭翎坐了上席﹐舉杯笑道﹕“蕭兄游戲風塵﹐真如見首不見尾的神龍 ﹐今日肯賞兄弟一個薄面﹐自報姓名相見﹐實叫兄弟感覺到榮寵萬分。”   蕭翎雖想解釋﹐但又覺其中復雜萬端﹐一時間也不知從何說起﹐只好舉杯說道 ﹕“周兄實是大客氣了。”   心中念頭輪轉﹐想道﹕那人冒我之名﹐我就借借他的名譽﹐也不為過﹐何況此 時心情﹐縱用千言萬語﹐只怕也無法分說的清楚﹐念轉意決﹐立刻安下心來。   周兆龍似是有心和蕭翎結交﹐曲意奉承﹐極盡禮遇﹐滿樓群豪眼見周兆龍對蕭 翎曲己結交之情﹐立時紛紛敬酒﹐詞態恭謹﹐把蕭翎捧上了三十三天。   蕭翎涉世未深﹐初入江湖受人如此的寵敬﹐雖是聰明人﹐也不禁有些飄飄然難 以自持﹐覺得這些人如此對待自己﹐實是盛情可感。   那周兆龍更是奉承的恰到好處﹐恭而不卑﹐每一句話都流露無限情意﹐只把個 初出茅廬的蕭翎安撫的心花怒放﹐大有相見恨晚之慨。   在這猜拳行令﹐群豪拱托蕭翎的熱鬧之下﹐八手神龍端木正和那青衣少女﹐僻 坐一角﹐更是顯得淒涼、孤獨。   周兆龍早已暗示隨來群豪﹐不得查問那僻處一角的老人、少女﹐是以群豪盡管 哄鬧﹐卻無人去攪擾那老人。少女的清靜﹐但周兆龍卻在暗中留神看那老人和少女 的一舉一動。   如若蕭翎是常在江湖闖蕩的人﹐或是他稍為留心一些﹐必可查覺那周兆龍對那 一老一少作戒備的神情﹐但他已被那爭獻殷勤的群豪包圍﹐何況那周兆龍又十分謹 慎﹐每當和蕭翎談笑之時﹐又裝出一付神情歡愉的輕松神態。   歡笑敬酒聲中﹐突然奔上來一個滿頭大汗的勁裝漢子﹐剛一登上樓梯﹐立時遙 對周兆龍一個長揖﹐道﹕“報二爺﹐劍門雙英的俠駕﹐已到了歸州城外。”   周兆龍一揮手﹐道﹐“知道了。”   那勁裝大漢抱拳一揖﹐轉身下樓而去。   那大漢剛去不久﹐又一個汗透勁服。滿臉塵土的大漢﹐奔上樓來﹐躬身在樓梯 口處﹐躬身抱拳﹐說道﹐“報二爺﹐四川唐三姑娘的駕轎﹐已到了城外三里之處。 ”   周兆龍笑道﹕“好﹐我這就親往相迎。”   那大漢翻身一躍﹐下樓而去。   周兆龍目注蕭翎﹐微微一笑﹐道﹕“等會兒兄弟要替蕭兄引見幾位名震武林的 大英雄……”   敞聲大笑一陣﹐接道﹕“這幾人雖然都是武林中一時俊傑﹐但如和蕭兄的聲名 相較﹐那又是輸上一籌了。”   蕭翎道﹐“周兄這般誇獎﹐兄弟如何敢當……”   話還未完﹐突聞一聲低沉的嘆息聲﹐傳了過來。   蕭翎聞聲回頭﹐瞥見那青衣少女﹐已站了起來﹐翠袖揚處﹐三道白芒﹐悄無聲 息的襲向了周兆龍的背後三處大穴。   陡然驚變﹐蕭翎未及思索﹐已揚手拍出一掌﹐口中大聲喝道﹕“周兄﹐小心了 。”   周兆龍聞聲警覺﹐肩頭微晃﹐人已橫跨出三尺多遠﹐才轉身回頭望去。   蕭翎勢在意先﹐出掌奇快﹐周兆龍回頭望去﹐那三道白光已被蕭翎掌勢震的偏 向一側。   那青衣少女眼看發出的三柄淬毒飛刀﹐被蕭翎掌力震的偏向五尺外飛去﹐心中 又驚又恨﹐既驚蕭翎雄渾的內家劈空掌力﹐又恨他多管閒事﹐冷笑一聲﹐一雙翠袖 齊揚﹐四道金芒﹐電射而出﹐兩柄奔向蕭翎前胸﹐兩柄射向周兆龍。   蕭翎雙手並出﹐一揮之間﹐竟然把兩道金芒﹐一齊接在手中。   周兆龍顯是不敢冒險﹐右手一拋﹐綠芒暴閃﹐叮咚兩聲﹐近身金芒﹐盡為擊落 。   蕭翎看手中的金芒﹐竟是兩柄形如短劍之物﹐兩側形如鋸齒﹐無數鐵刺﹐泛出 一片藍汪汪的顏色。   這時﹐樓上群豪﹐暴喝一聲﹐分頭向八手神龍及那青衣少女撲去。   只聽周兆龍低聲嘆道﹕“蕭兄藝高膽大﹐實叫兄弟佩服﹐這金劍兩側無數的鋒 刺﹐尖利無比﹐縱然是練過鐵砂掌的功夫﹐也是無能禁受﹐上淬劇毒﹐人中必死﹐ 蕭兄竟能憑借兩指之力﹐挾著金劍的劍身﹐毫厘之差﹐生死殊途……”   蕭翎暗叫一聲﹕慚愧。放下手中金劍﹐轉眼望去﹐只見周兆龍右手之中﹐握著 一支翠玉尺﹐長約一尺二寸﹐隱隱泛現一片綠芒。   周兆龍不待蕭翎詢問﹐已搶先說道﹕“兄弟這翠玉尺﹐雖然談不上什麼稀世之 寶﹐但卻是一種極為少見的千年寒玉﹐堅如鐵石﹐不畏刀劍﹐蕭兄如若喜愛﹐兄弟 願以玉尺相贈。”   蕭翎急忙雙手亂搖道﹐“這個兄弟如何敢當﹖”   只聽兩聲悶哼﹐緊接著響起了砰砰兩聲大震。   轉眼望去﹐只見那些撲向八手神龍和青衣少女的群豪﹐已然躺下了四五個。   八手神龍功力深厚﹐劈出的掌勢﹐威猛無濤﹐群豪雖然分由四面八方撲擊﹐仍 是無法近他之身。   蕭翎掃掠那青衣少女一眼﹐只見那原本端莊嚴肅的臉上﹐此刻卻現出激憤之容 ﹐一雙圓圓的大眼睛中﹐充滿著仇恨和怨毒﹐蕭翎和她的目光一觸﹐不自覺心中一 震。   回頭望去﹐只見那周兆龍帶著微笑﹐望著場中搏斗的形勢。   這時﹐又有兩個人倒了下去。   但周兆龍仍是凝立不動﹐仿佛那些傷亡﹐都和他無關一般。   蕭翎眼看著傷者漸多﹐心中老大不忍﹐突然一邁步﹐欺身而上。   他一出手﹐立時有兩個大漢閃身退到兩側﹐讓開了一條路。   八手神龍端木正雙目盡赤﹐看蕭翎攻了上來﹐不禁大怒﹐厲聲喝道﹕“接老夫 一掌試試。”呼的一掌﹐當臉劈到。   蕭翎初次和人動手﹐毫無經驗﹐看掌勢猛惡﹐竟不敢硬接﹐右手斜里划出﹐五 指拂向端木正的脈門。   端木正霍然一驚﹐疾退兩步﹐道﹐“蘭花拂穴手。”   蕭翎道﹕“是啊﹗”忽見金芒一閃﹐刺向左肋﹐兵刃來到﹐寒風先至﹐蕭翎吃 了一驚﹐身子一側﹐反臂拍出一掌。   他驚惶之間﹐無暇轉頭﹐這一掌勢在意先﹐只聽啪的一聲﹐一只金劍﹐斜里飛 出﹐那青衣少女疾退兩步﹐左手抱著右腕﹐雙目中淚水盈睫﹐顯是受傷不輕。   原來蕭翎反臂一掌﹐正擊在那青衣少女右腕之上。   蕭翎微微一怔﹐心中甚覺歉然﹐正想說幾句告罪之言﹐忽見八手神龍袍袖一抖 ﹐一片金星銀芒﹐漫天襲來。   耳際響起了周兆龍的聲音﹐道﹐“蕭兄小心暗器。”   那端木正號稱八手神龍﹐暗器手法﹐獨步武林﹐揮手之間﹐飛刀、袖箭、銀梭 、金鏢等多達十余件﹐當真是密如驟雨﹐分襲蕭翎全身十余處大穴要害。   蕭翎心中大驚﹐暗道﹕一手能發出這多暗器﹐當真是聞所未聞。右手疾急的拍 出一掌﹐人卻向後躍去。   一股強猛的內勁﹐湧了出來﹐那飛來暗器﹐有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斜飛 橫走﹐紛紛向兩側偏去。   端木正突然長嘆一聲﹐說道﹕“孩子﹐咱們走吧﹗”左手一探抱起那青衣少女 ﹐右手疾快的劈出了一掌﹐人卻穿窗而去。   蕭翎微一挫腰﹐人已到了窗口﹐但見人影一閃﹐周兆龍跟蹤而至﹐道﹕“蕭兄 ﹐有道是窮寇莫追﹐放他們去吧。”   蕭翎本無追人之心﹐只是想看看那端木正抱著一個人﹐能否躍下高樓﹐只見他 右手一按窗台﹐借力躍上一座屋面﹐去如驚鴻﹐轉眼不見﹐暗暗舒一口氣﹐回頭說 道﹕“這兩人和周兄有過節嗎﹖”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江湖上恩怨是非﹐自是難免﹐這兩人兄弟不相識﹐不 知為何要行刺兄弟﹐今日多虧蕭兄相救﹐要不然兄弟恐早已傷在那淬毒飛刀之下了 。”   蕭翎暗想﹕我那岳姊姊又何嘗和那些人有仇恨了﹐他們只為貪圖“禁宮之鑰” ﹐就不惜使用各種手段﹐和我岳姊姊為難。   當下嘆道﹕“周兄說的不錯﹐這江湖間的是非﹐當真是莫可預測。”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報二爺﹐劍門雙英的俠駕﹐已到了樓下。”   周兆龍低聲說﹕“快些把受傷的人扶下樓去。”牽著蕭翎右手﹐接道﹕“走﹗ 蕭兄弟﹐我替你引見一下劍門雙英﹐多識幾個人﹐總是無害。”   蕭翎只好隨著周兆龍走下樓梯﹐剛行到店門口處﹐兩匹高大的健馬﹐已到店外 ﹐馬上坐兩個身著淺灰勁裝﹐身披黑色斗篷的大漢。   周兆龍放開蕭翎﹐雙手抱拳﹐道﹕“兄弟適才遇上了刺客﹐未能遠迎二兄﹐還 望恕罪。”   馬上人一躍而下﹐齊聲說道﹕“周兄言重了﹐那刺客可曾抓到﹖”   周兆龍笑道﹕“刺客已逃﹐有勞二兄下問。”   那當先一個年齡較大﹐留有黑色長髯的大漢說道﹕“可惜我們兄弟晚了一步﹐ 如若能早到一步﹐量他難以逃走。”   後面一個年紀較輕的﹐白面無須之人﹐接道﹕“什麼人吃了豹膽熊心﹐敢對周 兄無禮﹖”   周兆龍笑道﹕“來人武功高強﹐連傷了敝莊七位好漢……”   目光一轉﹐投注在蕭翎身上﹐接道﹕“如非這位蕭兄援手﹐兄弟恐早已傷在那 刺客的淬毒飛刀之下了。”   那黑髯大漢叫道﹕“有這等事﹐那還得了……”   目光一轉﹐望著蕭翎﹐道﹕“這位是……”   周兆龍笑道﹐“兄弟忘記為二位引見了……”指著蕭翎道﹕“這位就是近年中 崛起江湖的蕭大俠蕭翎﹐蕭兄年紀不大﹐但藝業驚人﹐早已是名重武林的人物了。”   那大漢上下打量了蕭翎一眼﹐似是不信﹐微一拱手﹐道﹕“久仰大名了。”   蕭翎雖覺此人詞態冷漠﹐但還未覺到對方有著看不起自己之遂抱拳還了一禮﹐ 道﹕“好說﹐好說。”   周兆龍指著當先那黑髯大漢﹐道﹕“這位是劍門雙英的老大﹐追風劍裴百里… …”微微一頓﹐又指著白面無髯的大漢接道﹕“這位是老二﹐無影劍譚侗。”   蕭翎又一抱拳﹐道﹕“以後還望二位多多指教。”   裴百里冷冷他說道﹕“咱們兄弟不敢當。”   周兆龍眉頭一皺﹐道﹕“二兄跋涉遠來﹐腹中想已饑餓﹐樓上備有酒飯﹐為二 兄接風洗塵。”牽著蕭翎﹐閃到一側﹐欠身讓客。   譚侗緊隨裴百里的身後﹐行近蕭翎身側時﹐突然屈指一彈﹐一縷指風﹐襲向蕭 翎左膝間的“陽關”穴。   蕭翎萬不料他突然彈指施襲﹐一時慌張失措﹐駭然避開。   譚侗微微一笑﹐道﹕“蕭兄好快的閃避身法。”詞意刻薄異常。   如以蕭翎的武功而論﹐運氣閉穴﹐硬擋他這彈指一擊﹐也是無礙﹐只是他從無 對敵經驗﹐是以臨事慌亂﹐不能自已。   周兆龍生恐蕭翎氣憤之下﹐絕袂而去﹐暗施傳音之術﹐說道﹕“蕭兄看在兄弟 份上﹐不用介意﹐這兩人雄居一方﹐狂放慣了﹐再有機會時﹐蕭兄不妨露一兩種絕 技﹐給他們見識一下﹐以後﹐他們就自知收斂了。”   蕭翎本想發作﹐但聽得周兆龍這一勸﹐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強忍下這股悶氣。   樓上殘席早已重整﹐周兆龍牽著蕭翎和劍門雙英﹐同坐一桌。裴百里搶過酒壺 先倒了一杯酒﹐站起說道﹕“蕭兄﹐咱們初度見面﹐兄弟先敬一杯。”   蕭翎已有戒心﹐緩緩站了起來﹐正待舉手去接酒杯﹐突聽一聲微響﹐一枚隱泛 藍光的銀針﹐刺入了酒杯之中﹐同時耳際響起了一個嬌若銀鈴的笑聲﹐道﹕“好啊 ﹗客人還未到齊﹐你們就喝起酒來﹐我瞧哪一個有臉子﹐敢把那杯酒喝下肚去。”   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紅衫紅裙的妙齡少女﹐斜倚在樓梯口處﹐咯咯大笑。   周兆龍起身一個長揖﹐道﹕“三姑娘好俊的輕功﹐咱們這樣多的眼睛﹐竟然未 見三姑娘幾時上了樓來。”   那紅衣少女笑容突然一斂﹐冷冷他說道﹕“周二莊主飛函相請﹐邀我來此﹐竟 然是這等怠慢﹐那是顯然瞧不起我唐三姑了。”   周兆龍拱手賠笑﹐道﹕“唐三姑說的哪里話﹐兄弟對四川唐門絕技﹐仰慕萬分 ﹐豈有存心怠慢三姑娘的道理﹐只因兄弟適才遇上一件意外之變﹐才致有失遠迎﹐ 失了禮數。”   唐三姑道﹕“什麼意外之變﹖”   周兆龍道﹕“兄弟遇上了刺客。”   唐三姑秀眉聳動﹐星目在劍門雙英臉上一轉﹐道﹕“有這兩位名劍在此﹐想那 刺客﹐不死亦要傷在劍下了。”   裴百里心中早就不樂﹐唐三姑一現身就發出一枚毒針﹐射穿他手中酒杯﹐但礙 於周兆龍的情面﹐不便發作﹐哪里還能再忍受唐三姑的撩撥﹐冷笑一聲﹐接道﹕“ 四川唐門的暗器﹐威震江湖﹐這個咱們兄弟是早就聽說過了﹐今日見識姑娘這毒針 穿杯的絕技﹐又開了一次眼界……”   唐三姑淡淡一笑﹐道﹕“好說﹐好說﹐你可是有些不大服氣嗎﹖”   裴百里話未說完﹐又被她接了過去﹐心中更是惱怒﹐臉色一變﹐慍道﹕“四川 唐家的毒藥暗器﹐雖然毒絕天下﹐但劍門雙英還未放在心上……”   唐三姑一面緩步行來﹐一面接道﹕“你如不信唐家的暗器之毒﹐那就不妨把手 中一杯酒喝下去試試看﹖”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回 不識江湖險惡】   裴百里低頭一看﹐只見杯中之酒﹐已變成了一片紫黑之色﹐心頭駭然﹐但神情 仍是十分鎮靜﹐冷笑一聲﹐道﹕“就算吃了這一杯藥酒﹐也未必能把我裴某人毒死 。”   唐三姑淡淡一笑﹐道﹕“那就請吧。”   裴百里暗運內力﹐杯中毒酒突然化作一道細小的噴泉飛起三尺多高﹐直向唐三 姑櫻唇中射了過去﹐口中卻淡淡說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在下先敬三姑一杯。”   樓中群豪目睹此等內功﹐相顧失色﹐暗自驚駭不已。   唐三姑櫻口輕啟﹐吹氣如蘭﹐那射向櫻口的毒酒忽然又折轉向裴百里酒杯之中 射出。   這兩人各以上乘內功﹐逼出杯中毒酒﹐往返折射﹐蔚為奇觀﹐只見樓上群豪個 個凝神相注﹐目瞪口呆。   裴百里暗暗驚嘆道﹕這唐三姑一個女流之輩﹐武功如此了得﹐江湖上只傳四川 唐家的暗器﹐毒絕天下﹐未免是委屈他們唐三姑也為對方的深厚內功所懾﹐暗自吃 驚﹐心想﹕無怪這劍門雙英﹐能得周兆龍這般尊敬﹐果是名不虛傳﹐武林中只傳誦 劍門雙英劍術﹐卻不料內功竟也是這般精純。   這兩人相互生出了敬仰之心﹐敵意頓消﹐相視一笑﹐齊齊坐了下去。   蕭翎眼看兩人各以內力逼出酒線﹐來回折返﹐心中亦甚驚駭﹐暗自忖思﹐不知 自己是否也有此等功力。   只聽周兆龍朗聲說道﹕“在下再替三姑娘引見一位朋友……”   唐三姑接道﹕“什麼人﹖先說給我聽聽。”   周兆龍道﹕“大大的有名人物﹐三姑娘定已是早就聽過他名頭了……”指著蕭 翎接道﹕“就是這一位﹐鼎鼎大名的蕭翎蕭大俠。”   唐三姑秋波一轉﹐投注到蕭翎身上﹐他雖然衣著破舊﹐滿臉風塵之色﹐但卻掩 不住那天生的秀拔英挺﹐不禁微微一笑﹐道﹕“江湖間盛傳那蕭翎﹐劍如神龍﹐人 如玉﹐今日方知見面尤勝傳言許多﹐只可惜這身裝束﹐未免不夠風雅。”   蕭翎被一個大姑娘在人前這般稱贊﹐甚覺不好意思﹐雙頰間﹐頓時泛起了兩圈 紅暈。   周兆龍笑道﹕“蕭兄不願炫露﹐這般衣著﹐無非便於江湖之上行動罷了。”   蕭翎暗道﹕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哪還有銀錢來做衣服﹐但此等之言﹐自是不 好出口﹐淡談一笑﹐默然不言。   劍門雙英已領教過唐三姑的武功﹐那確實高明的很﹐但蕭翎這名不見經傳的人 ﹐不但極受周兆龍的禮遇﹐而且唐三姑對他似是亦很服貼﹐心中好生不服﹐但那蕭 翎沉默寡言﹐兩人一時間想找岔生事﹐卻是無從找起。   只見唐三姑緩緩站起來﹐伸出纖纖玉手﹐挽起酒壺﹐滿斟了一杯酒﹐輕啟櫻唇 ﹐笑道﹕“蕭相公布衣玩世﹐那正是名士風采﹐適才賤妾言語問多有得罪﹐奉敬一 杯水酒﹐聊表歉意。”   眾目睽睽、她這般婉轉道來﹐直似旁若無人。   蕭翎有著手足無措之感﹐他心中本想說幾句謙謝之言﹐再婉言拒酒﹐但行動卻 是剛剛和心中所想的背道而馳﹐緩緩站了起來﹐茫然端了酒杯﹐說道﹕“唐三姑娘 言重了。”仰臉喝了下去。   唐三姑一仰臉﹐也把杯中酒喝個點滴不剩。   周兆龍微微一笑﹐端起酒杯﹐道﹕“三位不辭勞苦﹐千里而來﹐給兄弟這個面 子不小﹐兄弟這里先干為敬。”   此人心機深沉﹐隨時留心著四周形勢﹐看譚侗臉色大變﹐唯恐引起糾紛﹐趕忙 舉杯敬酒。   劍門雙英只好也陪著干了一杯。   唐三姑的為人一向是我行我素﹐蕭翎破衣草履本不起眼﹐唐三姑原也未把他放 在眼中﹐但經過一番仔細品量﹐卻不禁怦然心動﹐只見他輪廓端正﹐英華內蘊﹐清 秀中含蘊一種剛健氣度﹐有著溫文爾雅的美﹐也有著豪情慷概的英雄氣質﹐但最是 撩人處﹐還是那一雙黑白分明。朗如寒星的眼睛﹐猶如深壑大海﹐霧里冬陽﹐有時 清澈照人﹐有時卻一片迷茫﹐叫人看不真切。   她幼小在唐門的威名翼護下長大﹐行走江湖﹐任性放浪﹐武林中人﹐大都怕結 怨唐門﹐對她都遜讓三分﹐十余年來﹐養成一股驕狂之氣﹐有如脫緩之馬﹐心之所 願﹐那是從不顧及旁人。   她既對蕭翎生出了好感﹐縱然在大庭廣眾之間﹐也是不多顧忌﹐緩緩站起身來 ﹐走到蕭翎身邊坐下。   蕭翎只覺一陣脂粉的幽香﹐撲人鼻中﹐不安的移動了一下身軀﹐正襟而坐。   無影劍譚侗冷冷的望了唐三姑一眼﹐緩緩站了起來﹐道﹕“兄弟也敬蕭兄一杯 。”右手一伸﹐平托酒杯﹐遞了過去。   蕭翎想到適才他彈指襲穴一事﹐料想這杯酒定非好意﹐星目中寒芒一閃﹐暗自 運起了乾清罡氣﹐護住身子﹐正待伸手去取﹐忽見一只粉白皓腕﹐橫由身前伸過﹐ 耳際間響起唐三姑的嬌笑﹐道﹕“你不能吃﹗這杯酒讓我替你喝吧﹗”   無影劍譚侗﹐五指暗蓄功勁﹐只待蕭翎接取酒杯時﹐暗點他的脈穴﹐卻不料半 路里忽然殺出個程咬金來﹐唐三姑橫里插手﹐競是代他喝酒﹐而且動作奇快﹐玉腕 一伸﹐纖纖玉指﹐已搭在酒杯之上。   蕭翎一看唐三姑代行出頭﹐知她一番好意﹐只好坐著不動。   譚侗冷冷說道﹕“三姑娘如若想和在下拼酒、譚某人自是舍命奉陪﹐這杯酒﹐ 是敬蕭兄的﹐三姑娘何苦要掃兄弟的面子﹖”   唐三姑道﹕“反正是一杯酒﹐誰喝也是一樣。”取過酒杯﹐一飲而盡。   譚侗臉色大變﹐但卻忍了下去﹐五指上蓄勁未發。   周兆龍眼看情形﹐愈來愈行緊張﹐再吃下去﹐勢非要鬧出事情不可﹐趕忙起身 說道﹕“大莊主還在莊中相候諸位﹐咱們也該去了。”   也不容劍門雙英答話、舉手一揮﹐道﹕“回莊。”   四周群豪﹐紛紛站起﹐下樓而去。   劍門雙英臉上一片陰沉﹐隨著站起了身子。   唐姑娘卻依然是笑容滿面隨著蕭翎身側下來。   店門口﹐早有人牽馬恭候﹐周兆龍欠身肅客﹐先讓劍門雙英上了馬﹐說道﹐“ 三姑娘坐的轎子﹐已經備好……”   唐三姑接道﹕“我要騎馬。”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兄弟早已教人多備了一匹﹐三姑娘請上馬吧﹗”   唐三姑側身低聲對著蕭翎﹐道﹕“劍門雙英處心積慮要暗算於你……”微微一 頓﹐接道﹕“不過﹐你和我走在一起﹐就不用怕他們了。”   一伸手﹐把接過的馬韁﹐轉交到蕭翎手中。   蕭翎跨上馬鞍﹐周兆龍早已控緩在等候﹐道﹕“兩位慢慢走﹐兄弟要先行一步 。”   唐三姑道﹕“盡管請便﹐你要去勸勸那劍門雙英﹐別要自尋苦吃。”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在我們百花山莊﹐量他們也不敢多生是非。”一帶韁 ﹐轉身縱馬而去。   唐三姑回眸一笑﹐道﹕“咱們也該走啦﹗”一掌拍在蕭翎的坐馬上﹐健馬一聲 長嘶﹐放腿向前奔馳而去﹐唐三姑縱馬急追﹐和蕭翎並騎而行。   快馬如飛﹐轉眼問跑出了六七里路。   蕭翎的心中﹐正在想念岳小釵﹐暗自忖思道﹐如若此刻和自己並騎而行的﹐是 日夜想念的岳姊姊﹐豈不是一件莫大的賞心樂事……   唐三姑俏目流轉﹐看蕭翎端坐馬上﹐正在凝目沉思﹐若有無限心事一般﹐神情 癡呆﹐忍不住嗤的一笑﹐道“喂﹗你在傻想什麼﹖”   蕭翎道﹕“我在想一個人……”   唐三姑一揚柳眉兒﹐道﹕“什麼人﹖是男人還是女人﹖”   蕭翎回目望去﹐只見唐三姑滿臉期待之色﹐等待答復﹐他涉世未深﹐不善謊言 ﹐心中明明知道﹐不便說出實言﹐但卻不自禁的脫口說道﹕“女人。”   唐三姑先是臉色一變﹐繼而淡淡一笑﹐道﹕“那一定是人間絕色﹐比我這丑丫 頭漂亮多了。”   蕭翎上下打量了唐三姑一陣﹐道﹕“你很美﹐只是沒有我姊姊那種清高的風標 ……”   唐三姑那眉梢眼角間﹐展布開一片喜氣﹐接道﹕“你是在想你姊姊﹖”   蕭翎正待答話﹐瞥見周兆龍縱馬如飛而至﹐遙遙抱拳笑道﹕“有擾兩位談興。 ”   唐三姑道﹕“什麼事﹖”   周兆龍道﹕“小事情﹐有幾位武林同道﹐下顧敝莊﹐兩位請慢一點走﹐兄弟先 回莊去﹐此事原本不願驚擾兩位﹐但恐兩位入莊之時﹐誤以為兄弟怠慢佳賓。”一 帶疆﹐就要放馬疾奔。   蕭翎突然說道﹐“既是有人相犯貴莊﹐在下等亦當同去﹐或可略助一臂。”   周兆龍道﹕“區區小事﹐怎敢有勞蕭兄和三姑娘。”   蕭翎道﹕“彼此相交﹐正該如此。”   周兆龍道﹐“如此勞動兩位﹐叫兄弟如何安心。”   唐三姑道﹕“救人事急﹐咱們得快些走了。”   一抖綏繩﹐當先縱馬急馳。   三匹快馬﹐急如流星閃電﹐飛奔在一條碎石舖成的大道上。   這條路行人甚少﹐但修築的卻整齊寬闊﹐兩旁插柳植花﹐風物宜人。   繞過了一座突起的石崗﹐景物忽然一變。   觸目百化余際﹐五色繽紛﹐邵覓闊人道﹐也至此而斷。   花叢後﹐轉出來好幾個青衣少年﹐垂手肅立道旁。   周兆龍一躍下馬﹐拱手笑道﹕“到了。”   唐三姑和蕭翎雙雙躍下馬背﹐幾個青衣人﹐伸手接過幾人坐馬﹐轉入右側花叢 之中﹐消失不見。   蕭翎追隨莊山貝﹐學藝數年﹐不但盡得莊山貝武功真傳﹐而且學得了易理五行 ﹐一看那雜陳百花行列分布﹐已瞧出暗合五行之數﹐微微一笑﹐道﹕“寓奇陣干花 樹之中﹐當真是高明的很。”   周兆龍眉字間閃掠過一抹驚異之色﹐口中卻微微一笑道﹕“雕蟲小技﹐蕭兄見 笑了。”   蕭翎胸無城府﹐那周兆龍又是有意籠絡於他﹐處處討好﹐蕭翎如何能不跌入圈 套之中﹐當下縱目四望﹐一面笑道﹕“正奇變化﹐相互為用﹐如若這花樹陣中﹐再 布上一些反五行﹐那就更見佳妙了。”   周兆龍心中大為震駭﹐暗道﹕此人小小年紀﹐但卻身懷絕技﹐胸羅萬象﹐幸是 他涉世未深﹐還未盡解江湖間的權謀運用﹐如是假以時日歷練﹐必將是武林中一代 天驕人才﹐如果不能收為己用﹐必得趁早殺之……蕭翎不聞周兆龍言笑之聲﹐還道 這等不留余地的批評﹐傷了他自尊心﹐接口說道﹕“兄弟是隨口胡言﹐周兄不要見 怪才好。”   周兆龍笑道﹐“蕭兄言重了﹐兄弟是正在想著﹐如何能夠留蕭兄幾日﹐兄弟也 好向蕭兄多討一點教益。”   穿過十丈花陣﹐但見翠樹迎風﹐樓台亭閣﹐景物□麗。   兩扇黑漆巨門﹐早已大開﹐只見十二個身著勁裝﹐懷抱雁翎刀的大漢﹐分列大 門兩側。   蕭翎抬頭望去﹐那十二個黑衣大漢﹐身材一般高大﹐都是二十二三的精壯少年 ﹐一色青絹包頭﹐白裹腿倒趕千層浪﹐雁翎刀把處﹐飄垂著二尺長短的紅綢子﹐心 下呷﹐暗道﹕這些人都是勁裝抱刀﹐如臨大敵﹐排列門側﹐不知是何用意……   只聽唐三姑嬌聲笑道﹕“啊喲﹗二莊主﹐這等重禮迎接﹐叫我們如何敢當。”   蕭翎暗暗叫道﹕慚愧﹐這原是迎客之禮﹐幸好我還未問出口來。   周兆龍笑道﹕“蕭兄初度駕臨敝莊﹐自是應該大禮迎接……”   忽然覺著冷落了唐三姑有點不對﹐趕忙叉接口說道﹕“三姑娘雖然和兄弟相識 已久﹐但這番應邀而來﹐給足了兄弟的面子﹐自是也該大禮相迎。”   唐三姑笑道﹕“迎接他也是一樣。”   周兆龍回顧唐三姑啟齒一笑﹐唐三姑才覺出這句語病太大。   不禁臉上一熱﹐泛起了兩朵羞紅。   蕭翎卻是懵無所覺﹐大步兒直往前走。   將近門前﹐十二個勁裝大漢﹐突然揮動手中雁翎刀﹐但見刀花一錯﹐紅綢子飄 飄亂飛﹐十二人姿勢全變﹐右手單刀﹐斜指地上﹐左手立掌當胸﹐欠身垂首﹐神態 恭謹無比。   蕭翎一時間﹐不知是否該答人之禮﹐不禁停了下來。   周兆龍大邁一步﹐挽著蕭翎的左手說道﹕“蕭兄請啊﹗”並肩而入。   進得大門﹐樂聲忽起﹐十二個分執弦管樂器的彩衣少女﹐緩緩奏起細樂。   周兆龍側身讓蕭翎行前半步﹐穿過一道白石舖成的小徑﹐步入大廳。   大廳中極盡豪華﹐紅氈舖地﹐白玉作壁﹐畫梁雕棟﹐四個身著白絞的垂髫美婢 ﹐手捧玉盤﹐款步迎來。   周兆龍肅容讓客﹐笑道﹕“兩位請稍坐片刻﹐兄弟去請大莊主來。”   蕭翎道﹕“如此大禮相待﹐兄弟心已不安﹐如何還能驚動大莊主。”   心下暗自狐疑﹐想道﹕方才說是有人犯莊﹐但我一路行來﹐不見半點跡痕﹐想 來那來訪之人﹐定是百花山莊的朋友了﹐下人傳事不明﹐才有誤報。”   周兆龍道﹕“不瞞蕭兄和三姑娘說﹐在下義兄﹐一向很少見客﹐但蕭兄名重一 時的大俠﹐兄弟有幸攀交﹐三姑娘武林世家﹐門望盛譽﹐百年不衰﹐自是又當別論 了。”   轉身行了幾步﹐突然又停了下來。   原來﹐他突然想到自己一走﹐蕭翎如若問起這百花莊的底細﹐唐三姑口沒遮攔 ﹐洩露了自己身份之秘﹐大有不便﹐目下和蕭翎初交不久﹐對他為人性格﹐尚未了 解﹐唐三姑一洩底細﹐蕭翎或即將拂袖而去﹐這一場用心﹐豈不是白費了。當下舉 手一招﹐喚過一個美婢﹐低言數語﹐那美婢匆匆出廳而去﹐自己卻重又退了回來﹐ 拱手一笑道﹕“兄弟一去﹐實有怠慢佳賓之嫌……”   蕭翎接道﹕“周兄盡管請便。”   周兆龍道﹕“我已著人去請大莊主。”   唐三姑笑道﹕“百花山莊二莊主這般的屈己待客﹐我還是初次見到。”   周兆龍道﹕“兄弟和蕭兄雖是初交﹐但卻一見如故﹐但願蕭兄能折節下交﹐也 把我周某人當個朋友看待……”   蕭翎急急接道﹕“兄弟得周兄垂顧﹐幸何如之。”   這時﹐三個白衣美婢﹐行了過來﹐手托玉盤﹐奉上香茗。   蕭翎取過玉杯﹐喝了一口﹐但覺清香可口﹐不禁贊道﹕“好茶。”   他山居五年﹐一直吃的是粗茶淡飯﹐此刻驟飲香茗﹐自是倍覺甜香。   周兆龍看他神情舉動﹐確非裝作﹐心下暗暗喜道﹕看來是不難網羅於他﹐口中 卻朗朗說道﹕“此茶乃兄弟親手焙制的菊松香﹐蕭兄能一口品出﹐足見淵博。”   蕭翎被他不著痕跡的捧來捧去﹐不覺間對周兆龍生出甚深的好感。   唐三姑大眼睛轉了兩轉﹐忽然問道﹕“貴莊中全無警兆﹐犯莊之人﹐可是退走 了嗎﹖”   周兆龍道﹕“江湖之上﹐雖是難免是非﹐但冤家宜解不宜結﹐敝莊……”   肩三姑道﹕“哼﹗武林中有誰不知你們兩兄弟心……”   周兆龍重重咳了一聲﹐接道﹕“三姑娘此次雖是應了兄弟之邀﹐束裝東來﹐但 得以結識蕭大俠﹐可算得不虛此行﹐日後兩位並騎江湖﹐英雄佳人﹐珠聯壁輝﹐定 然將大大哄動武林。”   唐三姑只覺心中一甜﹐回眸望著蕭翎一笑﹐道﹕“只怕我沒有這好福氣。”   蕭翎心中若有所覺﹐但卻又不全然明了﹐怔了一怔﹐道﹕“好說﹐好說……”   正自苦思不出措詞﹐瞥見一個白衣小婢﹐急奔而入﹐步履矯健﹐分明是身懷武 功﹐直奔三人身前﹐欠身說道﹕“大莊主在望花樓恭候佳賓。”   周兆龍一揮手道﹕“知道啦﹗”起身抱拳對蕭翎一禮道﹕“有勞蕭兄登樓一行 ﹐兄弟心甚不安。”   蕭翎道﹕“兄弟應該拜見大莊主。”   周兆龍當先帶路﹐穿過了二重庭院﹐但見奇花羅布﹐環繞著一座青石砌成的高 樓。   蕭翎約略一眼﹐暗估那石樓要高在九丈以上﹐工程宏偉﹐異常壯觀。   周兆龍帶兩人拾梯而上﹐直登樓頂。   蕭翎心中暗數﹐這石樓共有一十三層﹐每一層都有一人把守﹐把守之人的年歲 ﹐越到上層越大﹐到了十二層樓﹐守門之人﹐已是個發髯皆白的老叟了。   七層之前的守門人﹐還對周兆龍欠身作禮﹐愈高愈冷漠﹐十層之上的守門人﹐ 竟是望也不望周兆龍一眼﹐看樣子﹐不攔他已然是很給面子了。   蕭翎心中想道﹕這大莊主不知是何等人物﹐氣魄如此之大﹖忖思之間﹐已登了 第十三層。   周兆龍搶先一步﹐抱拳說道﹕“拜見大哥。”一撩衣襟﹐似要跪拜﹐只聽一個 微帶沙啞的聲音﹐說道﹕“不用施禮了。”   蕭翎轉目看去﹐只見北面壁間靠窗處﹐一張雕花的檀木椅上﹐坐著一個黑須及 腹﹐儒中長衫﹐駝背的中年文士﹐面色紅潤﹐豐頰隆額﹐濃眉海口﹐氣度威嚴﹐凜 凜然懾人心神﹐如若他不是駝背﹐神態將更見肅穆。   周兆龍放下衣襟﹐欠身行到那人身側﹐指著蕭翎道﹕“這位就是小弟結交不久 的蕭翎蕭大俠。”   駝背文士微笑頷首道﹕“後起之秀﹐果是神采不凡。”   蕭翎聽他口氣托大﹐不由激起傲氣﹐右手微微一揮﹐道﹕“兄弟蕭翎﹐請教老 兄貴姓。”   周兆龍臉色微變﹐心中暗叫糟糕﹐生恐大莊主突然變臉﹐下令逐客﹐他熟知大 哥性格﹐此事幾乎是定而不移。   但事情卻大大的出了他意料之外﹐那駝背文士微微一笑﹐道﹕“在下沈木風﹐ 號稱血影子﹐你滿意了吧﹖”   蕭翎淡淡一笑﹐道﹕“原來是沈兄﹐久仰﹐久仰。”   唐三姑嬌軀微微顫動了一下﹐她雖知百花山莊盛名﹐向為江湖視作畏途﹐但卻 不知百花山莊的大莊主﹐竟然是江湖上人人畏俱的血影子﹐當下欠身說道﹕“小女 子常聽祖母談起沈老前……”   她本想說老前輩﹐但話將出口之際﹐突然想起自己和周兆龍平輩論交﹐這血影 子是他義兄﹐自己如若叫聲沈老前輩﹐豈不自貶身份。   沈木風似是知她心中之難﹐淡淡一笑﹐道﹕“在下和唐老太大﹐有過數面之緣 ﹐但武林無長幼﹐咱們各交各的朋友就是。”   蕭翎突然接口說道﹕“這話不錯﹐在下是一向主張﹐和人平輩論交。”他心中 一直牢牢記著那南逸公囑咐之言﹐行走江湖﹐不論遇上何等人物﹐都要他平輩稱呼 。   沈木風笑道﹕“好一個平輩論交。”   舉起雙手突然互擊一掌。   只聽一陣軋軋之聲﹐屋壁間﹐突然裂現出一扇門來﹐四個身著紅衣的美艷少女 ﹐每人手中捧著一個錦墩﹐款步分行到幾人身側﹐放下錦墩。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兩位請坐。”   蕭翎首先移步﹐大模大樣的坐了下去。   唐三姑嫣然一笑﹐也隨著坐了下去。   沈木風回顧了周兆龍一眼﹐道﹕“二弟也坐下吧﹗”   周兆龍道﹕“謝大哥賞坐。”   行近錦墩﹐正襟挺胸的坐了下去。   蕭翎暗暗忖道﹕這兩人雖是稱兄道弟﹐但這周兆龍對這血影子的敬畏﹐似是尤 過師徒。   忖思之間﹐瞥見那裂開的石門中﹐又走出四個綠衣的美艷少女﹐每人手中托著 一個玉盤﹐盤上放著一只瓷杯﹐分行到四人身前﹐屈下雙膝﹐高高舉起玉盤﹐頂在 頭上。   蕭翎心想這沈木風好大的排場﹐當先伸手入盤取過瓷杯﹐打開蓋子﹐立時有一 股清香之氣﹐沖入了鼻中。   低頭看去﹐只見杯中一片深綠的濃汁﹐也不知是什麼東西﹐酒不像酒﹐茶不像 茶。   沈木風掃掠了蕭翎和唐三姑一眼﹐道﹕“不知兩位駕臨寒莊﹐未備美味待客﹐ 請吃千年松參茶﹐聊表在下待客之誠。”當先舉起瓷杯﹐一飲而盡。   蕭翎取過瓷杯﹐但見那少女仍然跪地不起﹐心中好生奇怪﹐忍不住說道﹕“姑 娘請起。”   那綠衣少女抬起頭來﹐嫣然一笑﹐但卻仍跪著不動。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蕭兄﹐請用參茶。”   蕭翎微微一皺眉頭﹐舉起手中瓷杯﹐一飲而盡﹐把瓷杯放在那玉盤之上﹐那少 女才欠身站了起來﹐悄然退去。   沈木風緩緩把目光移注到蕭翎的臉上﹐道﹕“蕭老弟出道不過年余時光﹐但已 聲名大噪武林﹐想必是身懷絕世之技了﹖”   蕭翎正待否認﹐那聲名大噪武林的蕭翎﹐是另有其人﹐並非自己﹐沈木風已接 口說道﹕“不知蕭老弟﹐可否顯露出一兩種絕技﹐讓在下也開開眼界。”   周兆龍道﹕“蕭兄的武功﹐兄弟是親眼看到﹐還望能給我們兄長一個薄面。”   沈木風接道﹕“蕭老弟﹐需用何等之物﹐盡管請說﹐在下立刻叫人備來。”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四個綠衣少女﹐並肩站在靠壁之處﹐心中忽然一動﹐想起 柳仙子窮盡了數年苦功﹐研練而成的一種絕技“回旋指力”﹐當下舉手對著一位綠 衣女一招﹐說道﹕“請借姑娘玉盤上的瓷杯一用。”   那綠衣女望了沈木風一眼﹐才款款行近蕭翎身側﹐屈膝跪下﹐雙手舉起玉盤。   蕭翎伸手取過一只瓷杯道﹐“兄弟如若少手﹐諸位不要見笑。”   這番話雖是謙詞﹐其實也是實情﹐他雖得莊山貝、南逸公、柳仙子三人傳授﹐ 但自己究竟有了幾成火候﹐學得多少﹐心中卻茫然不知。   周兆龍笑道﹐“蕭兄不用謙辭﹐兄弟等拭目一觀。”   唐三姑看他取過一個瓷杯﹐心中暗自著急﹐忍不住低聲說道﹕“蕭兄弟﹐這沈 木風乃武林中大大有名的人物﹐你如無出奇之技﹐那就不如藏拙的好。”   但事情已如滿弦之箭﹐不得不發了﹐蕭翎心中雖無把握﹐也只有硬著頭皮挺了 下去﹐緩緩站起了身子﹐暗運內力﹐手腕一振、一只瓷杯﹐穿窗飛了出去。   唐三姑暗暗嘆息一聲﹐忖道﹕這等拙劣的暗器手法﹐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她心中對蕭翎情意真切﹐對他的榮辱﹐關懷異常﹐眼看蕭翎竟以此等平淡無奇 的暗器手法﹐打出瓷杯﹐心頭難過至極。   那瓷杯飛出窗外﹐有如投海泥牛﹐半晌不聞聲息。   周兆龍臉上微現訝然之色﹐望了蕭翎一眼。   沈木風神態肅穆﹐一語不發﹐他為人一向陰沉﹐別人也無法看出他心中是怒﹐ 是樂﹐就是那追隨他十余年的拜弟周兆龍﹐也是無法預測他的喜怒。   望花樓一片靜寂﹐靜的可聽得心跳聲音。   蕭翎心頭暗急﹐付道﹕糟糕﹐莫非是用錯了暗勁﹐那瓷杯直飛而去﹐或是力道 用的不夠﹐瓷杯認向不准﹐中途碰上了什麼物體撞碎﹐這個丑可是出得大了。   正自焦慮之間﹐忽然沈木風臉色一變﹐側身讓開窗口。   只聽呼的一聲﹐一團白影﹐由沈木風身後窗中飛了進來﹐直向蕭翎撲去。   唐三姑驚叫一聲﹐正待揚腕發出暗器﹐蕭翎右手已突然疾伸而出﹐道﹕“三姑 娘不用驚駭﹐這是瓷杯。”   凝神望去﹐只見蕭翎手中托著的正是那只擲出窗外的瓷杯。   樓上又是一陣沉寂﹐但這次沉寂﹐卻和上次不同﹐是驚駭的一種沉寂。   半晌之後﹐周兆龍才長身而起﹐抱拳一禮道﹕“名不虛傳﹐蕭兄這驚世駭俗的 武功﹐讓人嘆為觀止矣﹐兄弟又開了一次眼界。”   唐三姑長長吁了一口氣﹐粉臉上綻開出如花笑容﹐道﹕“我們唐家世代以暗器 馳名武林﹐但我卻未見過這樣手法。”   沈木風微微頷首道﹕“數十年前﹐有一位中幗女傑柳仙子﹐以輕功﹐暗器、修 羅指﹐名震武林﹐號稱武林三絕﹐在下出道晚了幾年﹐未能得睹那柳仙子的風采﹐ 但蕭兄這等回旋暗器的手法﹐縱然柳仙子重臨江湖﹐只怕也要自嘆弗如了。”   他當著唐三姑之面﹐卻不肯稱贊唐家暗器手法﹐隱隱間流現著內心的狂做之氣 。   唐三姑正滿心為蕭翎高興﹐雖然聽得了沈木風的話﹐也未放在心上。   蕭翎心中暗道﹕這暗器手法正是柳仙子傳授之技﹐除她之外﹐世界上人只怕再 也無人有這奇奧的暗器手法了﹐心中卻微笑說道﹕“諸位過獎。”   緩緩將手中瓷杯﹐放入玉盤之中。   只見沈木風舉手一招﹐那托著玉盤的綠衣女﹐立時急步行了過去﹐沈木風伸出 右手﹐取過一只瓷杯言道﹕“在下也用這一只瓷杯獻丑。”   緩緩伸出左手﹐掌心托著瓷杯﹐此人除了駝背之外﹐玉面長髯﹐生相十分俊雅 ﹐纖長手指﹐瑩白如雲。   只見他五根瑩白的手指﹐逐漸由白泛紅﹐片刻之後﹐成了一片血赤﹐掌中瓷杯 ﹐也漸漸泛起一片殷色。   大約有一盞熱茶工夫﹐沈木風掌指上的紅色﹐逐漸退去﹐又恢復那瑩白之色﹐ 但那雪白的瓷杯﹐卻變成了一片灰白﹐沈木風輕輕一吹﹐掌心瓷杯突然化作一陣細 灰﹐飄落一地。   蕭翎心頭駭然﹐暗暗驚道﹕是什麼內功﹐如此利害﹖但聞沈木風朗朗一笑﹐道 ﹕“獻丑﹐獻丑。”舉手一揮﹐道﹕“擺酒。”   周兆龍先是一怔﹐繼而微微一笑﹐走近蕭翎身旁﹐低聲說道﹕“望花樓乃大莊 主靜修之地﹐平常之人﹐難得登上一步﹐在此地設筵待客﹐那可是從未聞過之事﹐ 足見大莊主對蕭兄的推崇了。”   蕭翎口中謙遜道﹐“得蒙莊主如此盛情款待﹐兄弟甚感不安。”心中卻是暗自 付道﹕這又有什麼稀奇之處﹐也值得這般鄭重、令兄也不過是一個莊主而已。   但聞細音傳來﹐十分悅耳動聽﹐一對美艷小婢﹐魚貫由那壁間門戶中走出﹐送 上餐具桌倚﹐桌倚剛剛擺好﹐酒菜隨著上來。   沈木風緩緩站起身子﹐蕭翔暗暗吃了一驚﹐原來此人身體奇高﹐這一站﹐足足 有九尺以上﹐如若不是駝背﹐只怕要一丈開外了。   周兆龍拱手笑道﹕“蕭兄請入上座。”   蕭翎道﹕“這個兄弟如何敢當。”   沈木風道﹕“百花山莊﹐立莊以來﹐蕭兄是我沈某人第一次在這望花樓上歡筵 的佳賓。”   蕭翎道﹕“兄弟亦甚感榮寵。”   沈木風微微一笑﹐坐了下去﹐唐三姑卻傍著蕭翎一側坐下。   沈木風、周兆龍﹐各坐一方相陪。   席間的佳看美味﹐無一不是珍品﹐大都是蕭翎未曾吃過之物。   他雖然出身官宦世家﹐吃過不少罕奇之物﹐但這筵席上的東西﹐卻大都是未曾 品嘗之物﹐只覺吃來味美可口。   一席酒罷﹐沈木風起身送客﹐抱拳對蕭翎笑道﹕“在下身體有些不適﹐還未療 養復元﹐恕我不送下樓了。”   蕭翎一揮手﹐道﹕“不敢勞動大駕。”轉身大步而行。   周兆龍緊行一步﹐走在蕭翎身側﹐笑道﹕“蕭兄那回旋暗器手法﹐當真是技絕 人世﹐兄弟今日還是初次聞見﹐如若蕭兄不吝絕技﹐還望今後能指點一二。”   蕭翎心下為難﹐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於他﹐此技乃柳訕子畢生心血研創而成﹐ 豈能隨便授人。   正自為難之際﹐唐三姑卻接口說道﹕“此等師門絕技﹐蕭兄未得師父允准之前 ﹐只怕是不能隨便傳人。”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兄弟只不過是一句玩笑之言﹐蕭兄不用認真。”   蕭翎甚感不好意思﹐說道﹕“周兄如若是真的想學﹐兄弟當自告……”   唐三姑此刻已然心向蕭翎﹐怕他承擔下來﹐以後難以改口﹐當下重重的咳了一 聲﹐打斷了蕭翎未完之言﹐接道﹕“奇怪呀﹐怎麼未見那劍門雙英他們哪里去了﹖ ”   周兆龍心中雖然恨她打岔﹐但卻話題已被岔開﹐自是難再接上﹐只好微微一笑 ﹐道﹕“劍門二英﹐已被兄弟派人引入別院休息﹐唐姑娘可是想見見他們嗎﹖”   要知蕭翎那“回旋指力”﹐打出暗器的手法﹐乃武林從未聞見之學﹐周兆龍原 想趁他幾分酒意﹐用話擠著他承諾下來﹐好叫他無法反悔﹐卻不料唐三姑從中打岔 ﹐叫他心願難償。   唐三姑道﹕“誰稀罕見他們了。”   忽然想起來此之時﹐自己曾大言不慚的要保護蕭翎﹐此時知他武功高過自己甚 多﹐不禁泛起一陣羞慚﹐雙頰飛紅﹐望了蕭翎一眼﹐緩緩垂下頭去。   周兆龍搶前一步﹐把蕭翎和唐三姑帶入一座風景幽美的跨院之中。   這百花山莊﹐占地不下百畝﹐莊院遼闊﹐放眼望去﹐但見亭台樓閣﹐不知有多 少院落。   百盆奇種蘭花環繞著一座精細的瓦舍﹐紅牆綠門﹐極盡華剛。   兩個容色嬌艷的翠衣小婢﹐早已迎候門前﹐見三人緩步行來﹐齊齊跪了下去。   蕭翎趕忙欠身還了二婢一禮﹐說道﹕“兩位姑娘快快請起﹐這等大禮相迎﹐叫 在下如何敢當。”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這座蘭花精舍﹐乃敝莊貴賓下榻之處﹐不知蕭兄是否 看得上眼﹖”一面說話﹐一面舉步入室。   蕭翎道﹕“蕭翎有何德能﹐承蒙如此款待﹐實叫兄弟難安。”   周兆龍道﹕“蕭兄能夠看得上眼﹐兄弟就大感榮幸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蕭兄一路風塵勞累﹐也該早些休息了﹐兄弟不多打擾 ……”   目光一轉﹐掃掠了兩個翠衣小婢一眼﹐道﹕“好好侍候蕭爺﹐如果有怠慢貴賓 之處﹐你們就別想活了。”   兩個翠衣小婢齊齊躬身應道﹕“奴婢等不敢。”   蕭翎暗道﹕這百花山莊好大的氣魄﹐好嚴厲的家法。   周兆龍欠身抱拳﹐說道﹕“蕭兄如有什麼需要﹐盡管支使這兩個丫頭﹐兄弟告 退了。”   蕭翎還了一禮道﹕“周兄盡管請便。”   周兆龍回顧了唐三姑一眼﹐道﹕“三姑娘的宿住之處﹐就在蕭兄這蘭花精舍西 首的梅花閣﹐兄弟領先帶路﹗”   唐三姑望著蕭翎﹐嫣然笑道﹕“蕭兄休息吧﹗我要走了。”   蕭翎道﹕“三姑娘一路勞累﹐也是該休息一下。”抱拳送客。   周兆龍帶著唐三姑離開蘭化精舍﹐穿越過一段碎石小徑﹐直人梅花閣。   這梅花閣﹐顧名思義﹐滿植梅花﹐品類繁多﹐不下十余種﹐看上去又有一番古 雅清麗的景象。   梅花環繞中﹔有一座聳立的閣樓﹐兩個白衣小婢﹐早已迎候閣外。   蘭花精舍和這梅花閣﹐雖然是緊相連接﹐但因庭院廣大﹐精舍和閣樓﹐相距亦 有十余丈遠近。   周兆龍帶著唐三姑步入閣中﹐輕輕咳了一聲﹐笑道﹕“三姑娘﹐那蕭翎的人品 如何﹖”   唐三姑常年在江湖之上闖蕩﹐雖還是姑娘身份﹐但卻是早已沒有了兒女情態﹐ 當下微微一笑道﹕“嗯﹗英俊庸洒﹐秀出群倫﹐比起你周二莊主﹐那是強的多了。 ”   周兆龍淡淡一笑﹐道﹕“不敢﹐不敢﹐兄弟從未對三姑娘存有非分之想。”   唐三姑笑道﹕“那是最好不過﹐要不然就要嘗嘗我唐家一十八種絕毒天下的暗 器滋味。”   周兆龍道﹕“唐門一十八種絕毒暗器﹐不知三姑娘學會幾種﹖”   唐三姑道﹕“不怕周兄見笑﹐小妹麼﹐只會一十二種。”   周兆龍道﹕“了不起﹐一十二種絕毒暗器﹐那是足以行遍天下了。但不知唐家 的暗器手法﹐比起那八手神龍端木正如何﹖”   唐三姑笑道﹕“那八手神龍端木正﹐我雖未曾見過﹐但卻聽家母說過﹐以暗器 揚名武林﹐博得八手神龍的雅號。”   周兆龍道﹕“兩下相較﹐孰優孰劣﹖”   唐三姑笑道﹕“如說手法﹐或將是各有千秋﹐但如講到對敵傷人﹐端木正豈足 以和我們唐家相提並論。”   周兆龍道﹕“願聞高見。”   唐三姑道﹕“唐家一十八種絕毒暗器中﹐有九種是小巧之物﹐落時無聲無息﹐ 且可一發數十枚﹐劇毒淬煉﹐見血封喉﹐諒那端木正也難以及得。”   周兆龍道﹕“領教了……”臉色突然一整﹐接道﹕“三姑娘接得在下函邀﹐肯 翩然惠臨百花山莊﹐使蓬革生輝不少﹐但兄弟有一件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還 得望三姑娘大度包涵。”說話時神情嚴肅﹐鄭重其事。   唐三姑微一沉吟﹐道﹕“可是為了蕭翎嗎﹖”   周兆龍道﹕“三姑娘說對了一成。”   唐三姑見周兆龍說她只說對了一成﹐不由問道﹕“此話怎麼說﹖”眼看周兆龍 肅冷的神色﹐不禁暗自運功戒備。   周兆龍道﹕“此事不但關系著蕭翎﹐而且也關系著你三姑娘﹐還牽扯我們百花 山莊和區區在下﹐因此三姑娘只算說對了一成。”   唐三姑道﹕“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周兆龍道﹕“兄弟想和三姑娘來個君子協定。”   唐三姑道﹕“什麼事呢﹖”   周兆龍道﹕“三姑娘和蕭翎的私人情事﹐兄弟不加過問﹐而且還一力促成…… ”   豪放的唐三姑﹐聽到周兆龍這等單刀直人的說法﹐也不禁羞紅泛頰﹐急急接道 ﹕“你說說看要我怎麼辦﹖”   周兆龍道﹕“簡單的很﹐只要三姑娘不與蕭翎談起我百花山莊中的一切情事﹗ ”   唐三姑一皺眉頭﹐沉吟了一陣﹐說道﹕“如若他問起我呢﹖我既不能騙他﹐也 不能推倭說是不知道啊﹗”   周兆龍道﹕“其實三姑娘知道的也不過是百不及一﹐只不過是聽到江湖上一些 傳聞罷了﹐如若是蕭翎問你﹐你盡可推到兄弟身上﹐要他問我就是。”   唐三姑道﹕“如若我說了﹐那要怎麼辦呢﹖”   周兆龍雙目精芒閃動﹐說道﹕“兄弟自然也要在蕭翎面前說三姑娘的壞話了… …”   唐三姑急道﹕“我有什麼壞話可說﹖”   周兆龍道﹕“三姑娘縱然是沒有什麼可說的壞話﹐但當該知道那謠言足以中傷 ﹐兄弟如編些故事﹐自信也能說的十分逼真。”   唐三姑輕輕嘆息一聲﹐道﹕“好吧﹗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周兆龍一抱拳﹐道﹕“三姑娘早些安息﹐兄弟告辭。”大步出閣而去。   再說蕭翎眼望兩人去遠﹐返身回入精舍﹐尚未坐下﹐一個翠衣小婢已捧了一杯 茶送上﹐蕭翎接過茶杯﹐道﹕“有勞姑娘。”   那翠衣小婢欠身說道﹕“蕭爺這般稱呼我們﹐如被莊主知曉﹐定然難免一場好 打﹐小婢叫玉蘭﹐她叫金蘭﹐蕭爺以後請呼叫我們名字就是。”   蕭翎喝了一口茶﹐笑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玉蘭掩口一笑﹐道﹕“蕭爺大客氣﹐奴婢等擔當不起。”   金蘭接口說道﹕“浴湯早已備好﹐蕭爺﹐可要沐浴一下嗎﹖”   蕭翎想到跋涉奔走﹐已然快兩天沒有洗澡﹐點頭笑道﹕“勞請帶路﹐在下也實 該洗個澡了。”   金蘭轉過身子﹐款步行去﹐穿過敞廳﹐直入浴室﹐果是浴湯早已備好﹐蒸蒸熱 氣上騰。   玉蘭隨後而入﹐回手關上室門﹐伸手去脫蕭翎的衣服。   蕭翎愕然退後兩步﹐道﹕“你干什麼﹖”   玉蘭道﹕“蕭爺沐浴﹐難道就不脫衣服嗎﹖”   蕭翎雙手亂搖﹐道﹕“你們不出去﹐我如何好脫衣服。”   金蘭笑道﹕“奴婢侍候蕭爺沐浴。”   蕭翎急道﹕“那怎麼成﹖我不是三歲小孩子﹐你們快些出去吧﹗”   玉蘭道﹕“我等如若侍奉不周﹐只怕莊主責罰。”   蕭翎道﹕“男女授受不親﹐古有明訓﹐何況沐浴的事﹐你們快退出去。”   二婢相視一笑﹐齊齊躬身說道﹕“既是如此﹐奴婢告退了。”   蕭翎道﹕“快些出去吧。”   二婢魚貫退出浴室﹐蕭翎關好室門﹐才寬衣沐浴。   浴罷出室﹐二婢早已恭候在門外﹐與蕭翎直入臥室。   臥室中錦榻繡被﹐極盡豪華。   金蘭捧過一套新衣﹐說道﹕“莊主吩咐奴婢等為蕭爺備好了衣服﹐蕭爺先行試 穿一下﹐看看是否合身。”   蕭翎望了那新衣新履一眼﹐道﹕“你們出去﹐我自己試著穿吧﹗”   二婢已知他固執﹐只好齊齊退了出去。   蕭翎剛剛換好新裝﹐玉蘭已推門而入﹐手托玉盤﹐盤上放了一杯人參蓮子湯﹐ 笑道﹕“蕭爺換著新裝﹐更見俊雅﹐奴婢等三生有幸﹐得以侍候蕭爺。”   蕭翎出身官宦世家﹐兒時身受婢女的侍候﹐尤有記憶﹐忍不住嗤的一笑﹐道﹕ “你很會說話。”   玉蘭嫣然一笑﹐道﹕“不是小婢討好蕭爺﹐這百花山莊中﹐佳賓川流不息﹐倒 也有不少瀟洒的俊雅人物﹐但如和蕭爺這一比較﹐實不啻天壤之別。”   二婢不但生得面目姣好﹐亭亭玉立﹐而且言詞溫文﹐顯是受過了長期的嚴格訓 練﹐才培養出這般爾雅嬌柔的風情。   蕭翎回頭望了玉蘭一眼﹐笑道﹕“你們這百花山莊﹐不但風物絕佳﹐而且氣魄 宏大﹐豪華瑰麗﹐雖王宮亦難比擬。”   玉蘭笑道﹕“奴婢等自幼在這百花山莊中長大﹐住久了﹐倒也不覺有什麼豪華 之感。”   蕭翎點頭吟道﹕“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覺其香……”   金蘭掩口笑道﹕“蕭爺年少英俊﹐資兼文武﹐無怪能受我們莊主敬重﹐這蘭花 精舍﹐一向是甚少迎客﹐就奴婢記憶所及﹐數年來﹐不過三次而已。”   蕭翎道﹕“這麼說來﹐你們百花山莊的迎客之處﹐是很多的了。”   玉蘭接口道﹕“就奴婢所知﹐除了這蘭花精舍之外﹐還有梅花閣、牡丹亭、翠 竹軒等三處﹐百花山莊﹐一向是高朋滿座﹐賓客川流不息﹐但這蘭花精舍﹐卻是終 年空著﹐很少人住過﹐但今年倒是兩度作迎賓之用﹐開前所未有的先例。”   蕭翎心中忽然一動﹐暗道﹕聽她之言﹐凡是能得住進這蘭花精舍之人﹐似是百 花山莊極為敬重的賓客﹐我和周兆龍不過是萍水相逢﹐初次論交﹐竟然得他們這般 敬重﹐心中在想﹐嘴里卻隨口問道﹕“兩位姑娘可是常住在蘭花精舍中嗎﹖”   二婢似是和蕭翎極是投緣﹐竟是有問必答﹐金蘭微微一笑﹐道﹕“是啊﹗凡是 留住在蘭花精舍中的客人﹐都歸我們姊妹接待﹐百花山莊中﹐每一座待客閣軒中﹐ 都有專司待客之責的人。”   蕭翎道﹕“那你們可記得上次居住這蘭花精舍的佳賓是何等人物嗎﹖”   二婢沉吟了一陣﹔王蘭才低聲說道﹕“莊中之秘﹐奴婢等本是不敢多言﹐但蕭 爺正人君子﹐與眾不同﹐奴婢不能相欺﹐但望蕭爺先行答允奴婢等一事﹐我姊妹才 敢暢言所知。”   蕭翎道﹕“什麼事﹐你們說吧。”   玉蘭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蕭爺答應我們今宵所言之事﹐不對外人談起 ﹗”   蕭翎好奇之心大起﹐點頭應道﹕“好吧﹗我不說出去就是。”   玉蘭道﹕“三個月前吧﹐那位留住這蘭花精舍的人﹐也極得我們莊主敬重﹐他 叫宇文寒濤。”   蕭翎心中低吟道﹕“宇文寒濤﹐宇文寒濤﹐啊﹐好熟悉的名字啊……”   金蘭盈盈一笑道﹕“除了那位宇文寒濤之外﹐這蘭花精舍還有一次留住佳客的 傳說﹐但那時候奴婢等年紀還小﹐已不復記憶是何等人物了﹗”   蕭翎仍然在想著宇文寒濤這個名字﹐只覺耳熟的很.卻是想不起幾時見過。   玉蘭看蕭翎凝目沉思﹐忍不住叫道﹕“蕭爺﹐你在想什麼﹖”   蕭翎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道﹕“那位宇文寒濤﹐是什麼樣子的人物﹖”   金蘭道﹕“看上去四十多歲﹐儒中長衫﹐黑髯及腹﹐怎麼﹖蕭爺認識他嗎﹖”   蕭翎道﹕“這個名字很熟……”   玉蘭接道﹕“那宇文寒濤﹐育一個極其容易記起的特點﹐那就是他整日提著一 個描金箱子﹐寸步不離﹐也不知那箱子里放的是什麼珍貴之物﹐睡覺時枕在頭下﹐ 吃飯時放在身側﹐哼﹗生怕給別人偷了去似的廠蕭翎只覺腦際中靈光一閃﹐五年前 三元觀中的往事﹐一幕幕展現腦際﹐心馳神往﹐久久不言。   金蘭嗤的一笑﹐道﹕“蕭爺﹐你好像有很多心事﹐可要奴婢等為你高歌一曲﹖ ”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敢再多勞動兩位﹐二位自管休息去吧﹗”   二婢相互望了一眼﹐粉臉上突然飛起兩頰紅暈。   蕭翎奇道﹕“你們還有什麼事﹖”   玉蘭羞泥一笑﹐垂下頭去﹐說道﹕“蕭爺如有需要奴婢等的地方﹐只要呼喚一 聲……”   蕭翎道﹕“這個我早就知道了﹐你們休息去吧。”   二婢欠身辭去﹐蕭翎隨手掩上了房門﹐盤膝坐在榻上﹐運氣調息﹐但覺重重疑 雲﹐泛上心頭﹐竟是難以安心行功。   他毫無江湖閱歷﹐心中雖然覺著這百花山莊有些不對﹐但卻想不出哪里不對。   天色逐漸的暗了下來﹐室門啟處﹐玉蘭手捧著一支紅燭﹐款步行來﹐緩緩把紅 燭放在案上﹐柔聲說道﹕“蕭爺﹐天要下雨了﹐可要早些安歇﹐我幫你款下衣服。 ”   蕭翎道﹕“不用了。”   玉蘭知他臉嫩﹐不敢相強﹐放下繡帳﹐悄然退出。   突然間﹐亮起了一道閃光﹐緊接著雷聲大震﹐真的下起雨來了蕭翎揚手一揮﹐ 一陣暗勁﹐湧了過去﹐熄去火燭﹐仰臥在床上﹐想著日來所聞所見﹐越想竟是越覺 不對﹐自己言語中盡多破綻﹐那周兆龍似該早發覺自己並非那名震江湖的蕭翎。   那一十三層的望花樓中﹐似是到處布滿著機關﹐守護是那等嚴謹﹐好像隨時都 會有人攻襲一般。   他思緒如潮﹐難以入夢﹐不覺間﹐已然是二更過後﹐聽窗外雨聲瀑瀑﹐更是毫 無睡意﹐披衣而起﹐輕啟室門﹐步入庭院。他怕驚動了二婢﹐落步甚輕。   只覺一陣涼風﹐迎面吹來﹐心神陡然一清﹐抬頭望去﹐望花樓上﹐燈光明亮﹐ 似是那沈木風還未安歇。   閃光划空而過﹐瞥見數丈外一條人影﹐漫步行來﹐匆匆一瞥面﹐蕭翎雖是有過 人的目力﹐也不過只看出來人是一個嬌小的體形﹐當下一吸真氣﹐橫移數尺﹐貼壁 而立。   只見來人也不隱蔽﹐竟是踏著石徑而來。   蕭翎究是初入江湖﹐沉不住氣﹐忍不住低聲喝道﹕“什麼人﹖”   那人影頓然而住﹐答道﹕“是我﹐你可是蕭兄嗎﹖”   柔音細細﹐赫然是唐三姑娘的聲音。   蕭翎迎了過去﹐道﹕“深更半夜﹐你不睡覺﹐跑來這里作甚﹖”   唐三姑低聲說道﹕“說話聲音低些﹐不要驚動了那兩個丫頭﹐百花山莊中﹐人 人都是會家子﹐耳目極是靈敏……”不容蕭翎接口﹐又搶先說道﹕“你又為什麼不 睡呢﹖”   蕭翎道﹕“我睡不著﹐想在雨夜中散散步。”   唐三姑笑道﹕“我也是睡不著啊﹗所以來找你談談。”   蕭翎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有什麼好談﹐你有事咱們明天再談也是一樣 。”   唐三姑道﹕“虧你還是男子漢、大丈夫﹐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蕭翎正色道﹕“咱們雖然是心胸磊落﹐但終是男女有別﹐被人瞧見﹐難免要說 閒話。”   唐三姑道﹕“咱們武林中人﹐哪有那多規矩﹐如果和世俗兒女一般﹐豈還能在 江湖之上走動。”   蕭翎暗暗付道﹕這話說的也是﹐武林中人﹐是無法嚴守一般世俗禮法。   唐三姑看他不言﹐心知已為自己言詞所服﹐當下微微一笑﹐道﹕“咱們雨中走 走如何﹖”   蕭翎心中正悶著重重疑問﹐暗道﹕她雖是女流之輩﹐但出身武林世家﹐見聞甚 廣﹐倒是不妨向她請教一些疑難﹐當下舉步﹐向一片花叢中行去。   唐三姑冒雨而來﹐全身衣服﹐已然淋濕﹐但見蕭翎的衣服﹐未為雨淋﹐伸手牽 著蕭翎左腕﹐道﹕“咱們到那邊花架下去﹐別要淋濕了衣服。”   蕭翎知她是一番好心﹐也不便拒絕﹐只好任她牽著行去。   陰雲低沉﹐夜色如墨﹐如非兩人都有極好的內功﹐目力異於常人﹐絕難見三尺 外的景物。   兩人剛剛奔入花架下﹐突見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升高約七八丈後﹐爆開了一片 火花。   緊接著﹐亮起數盞紅燈﹐高高挑起。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數盞高挑的紅燈﹐忽沉忽升﹐不停的移動。   唐三姑輕輕一扯蕭翎的衣服﹐道﹕“有人摸進了百花山莊﹐如若不找到咱們跟 前﹐你就不要多管閒事。”   蕭翎道﹕“咱們既在百花山莊作客﹐豈有袖手不管之理。”   唐三姑道﹕“聽我的話﹐決錯不了﹐咱們如若擅自出手﹐不但難以使那周兆龍 心生感激﹐反將招引起他們多疑之心。”   蕭翎奇道﹕“為什麼﹖”   唐三姑道﹕“他不願咱們知道這百花山莊中太多的秘密。”   蕭翎輕輕嗯了一聲﹐道﹕“三姑娘的高論不錯。”   定神看去﹐風雨中只見那紅燈忽沉忽起﹐忽左忽右﹐但卻聽不到一點聲息。   唐三姑看那紅燈、沉浮移動﹐久久不停﹐又輕聲對蕭翎說道﹕“來人武功甚高 ﹐看樣子﹐恐一時之間﹐還難擊退﹐嗯﹗是啦﹐這些人定然白晝來探過道﹐對這莊 中的布置﹐雖然未必能了若指掌﹐但卻有了大略的了然。”   她似是要在蕭翎面前表現出她的廣博見解﹐微微一頓﹐又接著說道﹕“這些人 ﹐似是想攻向那望花樓。”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回 義結金蘭望花樓】   蕭翎仔細看去﹐果然發覺高挑的紅燈﹐都緩緩集中向望花樓。   這時﹐那望花樓上的燈光﹐早已熄去。   只聽一陣嬌嫩呼叫之聲﹐傳了過來﹐道﹕“蕭爺……”   蕭翎一皺眉頭﹐大步出了花架﹐道﹕“玉蘭嗎﹖”   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道﹕“正是小婢。”聲落人到﹐玉蘭、金蘭 聯袂而至﹐一色絹帕包頭﹐勁裝佩劍。   金蘭目光一掠唐三姑﹐道﹕“姑娘也在此地﹐那是最好不過。”   唐三姑道﹕“我剛到不久。”   玉蘭微微一笑﹐道﹕“小婢等適才接得二莊主傳來的口諭﹐問兩位是否有興致 去看看熱鬧﹐如是有此興致﹐奴婢們即刻帶兩位前往﹐如是沒有興致﹐兩位請早些 休息。”   這幾句話﹐聽在蕭翎耳中還沒有什麼﹐但唐三姑卻是聽得暗暗驚心﹐二婢之言 ﹐分明是早已在暗中監視著兩人的舉動了。   蕭翎看那高挑紅燈﹐突然沉落下去﹐只余一盞﹐在夜暗風雨中移動﹐不禁動了 好奇之心﹐道﹕“既是周二莊主相請﹐我等自是應該去瞧瞧才對。”   玉蘭道﹕“蕭爺既有興致﹐奴婢等走前一步﹐替兩位帶路。”   蕭翎道﹕“不要慌。”   飛步奔入臥室﹐取了隨身帶來之物﹐才隨著二婢行去。   他暗中留心兩人的身法﹐竟然十分快速矯健﹐心中暗自驚佩﹐道﹕想不到這百 花山莊中的一個婢女也是身懷有上乘武功。   二人行速甚快﹐地勢又熟﹐只見她們穿花繞樹﹐片刻間﹐已到了望花樓下。   蕭翎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軀魁梧的勁裝大漢﹐手中高舉著一盞紅燈﹐周兆龍 仍然是穿著一身華麗衣服﹐赤手空拳﹐但他身後卻排列著一行懷抱利刃的勁裝大漢 。   但見玉蘭腳步加快﹐兩個飛躍﹐人己到周兆龍的身前﹐欠身說道﹕“蕭爺和三 姑娘大駕已到。”   周兆龍轉身迎了過來﹐笑道﹕“有擾兩位清興﹐兄弟不安的很。”   蕭翎道﹕“言重了﹐那犯莊之人哪里去了﹖”   周兆龍笑道﹕“已進了望花樓。”   蕭翎道﹕“周兄﹐何以不攔住他們呢﹖”   周兆龍笑道﹕“他們指名要闖望花樓﹐如若不讓他們試試﹐只怕他們死也難以 瞑目。”口氣平和﹐行若無事一般。   但見火光閃動﹐望花樓一十三層﹐同時亮起了明亮的燈光。   蕭翎心頭納悶﹐暗道﹕哪有敵人想到哪里﹐就讓他到哪里去﹐這倒是未聞未見 之事。   周兆龍低聲笑道﹕“怎麼﹖蕭兄和三姑是否想登樓去瞧瞧他們的搏斗﹖”   蕭翎按不下好奇之心﹐說道﹕“如是可以的話﹐兄弟倒是想登樓見識一番。”   周兆龍笑道﹕“好吧﹗咱們就上樓去看看吧﹗”回顧身側的玉蘭、金蘭一眼﹐ 說道﹕“你們回蘭花精舍去吧﹗”   二婢躬身一禮﹐返身而去。   目光一轉﹐掃掠了那些懷抱利刃的勁裝大漢一眼﹐接道﹕“你們守在樓下﹐如 若那登樓之人﹐能夠全身下樓﹐便送他們出莊﹐不許留難。”   蕭翎只聽得暗暗贊道﹕這周兆龍的氣度﹐果然非常人能及。   只見周兆龍雙手抱拳﹐微微一笑﹐道﹕“蕭兄和三姑娘請。”   唐三姑正待謙辭﹐瞥見蕭翎已大步進了望花樓﹐立時舉步緊隨蕭翎身後而入。   周兆龍負起雙手﹐走在最後。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守護第一層樓的勁裝人﹐面色蒼白﹐靠在壁上﹐手中一 柄鋸齒刀﹐垂在地上﹐右臂間鮮血濕透了大半個衣袖﹐顯是受了重傷。   周兆龍對那傷者淡淡一笑﹐道﹕“怎麼﹖他們上了第二層嗎﹖”言詞間﹐既無 慰問之意﹐亦無代他療治傷勢之心。   那大漢掙動了一下身軀﹐說道﹕“奴才無能﹐擋不住那來犯之敵……”   周兆龍接道﹕“不要緊。”   牽著蕭翎、登上了第二層樓。   只見那守門之人﹐盤膝坐在地上﹐身前放著一把奇形外門兵刃萬字梅花奪﹐雙 眼眼角和兩個嘴角間﹐尚在滴著鮮血。   周兆龍微微一皺眉頭﹐沉聲問道﹕“來人呢﹖”   那人道﹕“奴才中了一掌﹐傷及內腑﹐被他們沖上去了。”   周兆龍道﹕“蕭兄﹐咱們上三樓看看。”拉著蕭翎﹐奔上三樓。   三樓上打斗痕跡尤新﹐那守樓的勁裝大漢﹐抱著左臂﹐靠在一張木桌上。   周兆龍不再問那傷者﹐拉著蕭翎直登四樓。   燭光照耀之下﹐只見那守樓大漢﹐仰臥在地板上﹐全身有四五處創傷﹐仍在流 著鮮血。   一陣兵刃的交擊之聲﹐由五摟傳了下來。   周兆龍道﹐“蕭兄﹐來人正在五樓﹐咱們快些去看。”   蕭翎看那躺在地上的守樓人﹐傷勢甚重﹐而且鮮血仍然不停往外湧出﹐顯是已 經無能自行運氣止血﹐如不及早設法相救﹐縱然傷勢不礙﹐亦必將流盡身上之血而 死﹐心中甚覺不忍﹐掙脫周兆龍握住的右手﹐說道﹕“這人傷的很重﹐咱們救救他 吧。”   周兆龍微微一笑﹐也不阻止。   唐三姑搶先奔了過去﹐掏出金瘡藥﹐敷在那大漢四處傷口之上。   蕭翎右手連揚﹐點了他四處穴道。   那大漢微微一挺身子﹐道﹕“多謝援手。”   蕭翎道﹕“一個時辰﹐最好是不要移動身子。”   但聞樓上兵刃的撞擊之聲﹐十分猛烈﹐顯是惡戰已到了緊要關頭。   蕭翎顧不得再和那大漢說話﹐翻身一躍﹐直奔五樓。   五樓上正展開著一場猛烈的惡戰﹐劍花惜落﹐刀光如雪﹐裹起了兩條人影。   靠在樓梯口處﹐站著一個胸垂花白長髯的老者﹐右手握著一個李公拐﹐另一個 三旬左右的大漢﹐手中橫著一柄長劍。   那老者神態沉著﹐望了周兆龍和蕭翎等一眼﹐仍然不動聲色﹐但那大漢卻有些 沉不住氣﹐長劍一揮﹐擋住了三人。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兄台盡管放心﹐我等並無出手之意。”   那老者冷冷說道﹕“你倒有自知之明。”   蕭翎走在最先﹐那大漢伸來長劍﹐劍尖直逼蕭翎的胸前﹐不及半寸﹐蕭翎心中 極是厭惡﹐冷冷他說道﹕“拿開。”   左手一拂﹐暗蓄修羅指力﹐彈在劍身之上。   但聞錚的一聲﹐那大漢手中長劍﹐突然脫手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那胸垂花 白長髯的老者﹐臉色大變﹐望著蕭翎﹐說道﹕“兄台好驚人的一指禪功……”   蕭翎道﹕“在下並非是用的一指禪功﹗”   那老者登時飛起滿臉羞紅﹐垂下頭去、蕭翎胸無城府﹐不知此言大傷了那老者 的顏面。   在場之人﹐無一不看的暗暗驚心﹐他這隨手彈指一拂﹐竟然能使對方緊握的兵 刃﹐脫手飛出﹐除了少林的一指禪功外﹐世間還很少聞到此種驚人的指上功夫。   那握劍大漢﹐長劍被蕭翎彈指一擊﹐脫出手後﹐驚奇、慚愧﹐交集心頭﹐呆在 當地﹐說不出話﹐良久之後﹐才愕然一聲長嘆﹐退到那老者身側。   只見那花白長髯的老名、一頓手中的李公拐﹐道﹕“住手﹗”聲若突發的焦雷 ﹐震得人耳際嗡嗡乍響。   那交錯的劍光刀影﹐乍然分開﹐現出兩個人來。   一個二十上下﹐全身勁裝的英俊少年﹐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另一個四旬左右的 大漢﹐手中橫著一柄厚背薄刃的鬼頭刀。   那握劍少年欠身說道﹕“師父有何訓教﹖”   那老者長嘆一聲﹐道﹕“百花山莊中藏龍臥虎﹐今生只怕已難報你爹爹的大仇 了。”   那少年雙目中滾下來兩行熱淚﹐道﹕“為人子者不能手刃親仇﹐還有何顏立足 人世。”長劍一揚﹐疾向頸上抹去。   那老者揚手一揮﹐一股暗勁沖了過去﹐正擊在那少年右肘間的曲池穴﹐那少年 但覺手肘一麻﹐長劍脫手落地﹐那老者冷笑一聲﹐道﹕“好啊﹗你可想死給為師的 看嗎﹖”   那英俊少年一屈雙膝﹐跪了下來﹐道﹕“弟子﹐弟子……天膽也不敢有此用心 。”   那老者臉上泛現出悲憤之容﹐長嘆一聲﹐道﹕“孩子﹐撿起兵刃﹐咱們走﹗”   那少年不敢再出言頂撞﹐撿起長劍﹐退到那老者身側。   蕭翎只看的如墜在五里雲霧之中﹐茫然不知所措。   只見那者者回過頭去﹐對蕭翎一抱拳﹐道﹕“請教兄台高名上姓﹖”   蕭翎道﹕“在下蕭翎。”   那老者先是微微一怔﹐繼而說道﹕“原來是蕭大俠﹐老朽今宵承蒙教訓﹐終生 感激﹐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回顧了身後兩個弟子一眼﹐接道﹕ “咱們走﹗”鐵拐觸地﹐當先行去。   那大漢、少年﹐臉上泛現出困惑、迷惆的神色﹐但見師父忿忿而去﹐只好緊隨 身後而行。   周兆龍一閃讓開去路﹐抱拳一禮道﹕“三位慢走﹐兄弟不送了。”   那長髯老者冷冷說道﹕“如若老夫不死﹐三年內﹐定然重來。”   周兆龍笑道﹕“百花山莊日夜暢開大門﹐兄弟隨時候教。”   那老者臉色一片慘然﹐目光移注到蕭翎的臉上﹐道﹕“老朽已十年未履江湖一 步﹐此番離山﹐已聞大名﹐想不到卻在百花山莊幸會。”   蕭翎一拱手道﹕“老兄台貴姓﹖”   那老者雙目中寒芒一閃﹐道﹕“江湖無名小卒﹐說出來蕭大俠也是不會知道。 ”   蕭翎道﹕“在下初入江湖﹐的確是識人不多。”   那老者狂笑一聲﹐道﹕“好一個識人不多。”   回身一躍﹐下樓而去。   三人去如飆風﹐眨眼間走的蹤跡全無。   蕭翎一皺眉頭﹐道﹕“周兄﹐這三位是何等人物﹖”   周兆龍笑道﹕“江湖上盡多狂妄之徒﹐蕭兄不用理他們﹐也就是了。”   唐三姑突然接道﹕“那老頭子好像是傳說中跛俠常大海……”   周兆龍冷冷瞪了唐三站一眼﹐道﹕“兄弟從未聽過此人之名。”   唐三姑已然警覺﹐住口不言。   蕭翎道﹕“跛俠常大海﹐這人既有俠名﹐那自然不會是壞人了。”   唐三姑想到和周兆龍相約之言﹐當下微微一笑﹐道﹕“我只聽母親提過此人之 名﹐但是不是他﹐那就不清楚了。”   周兆龍道﹕“蕭兄的大名﹐已然震動武林﹐這三人知難而退﹐算他們運氣不錯 。”   蕭翎道﹕“好說﹐好說……”   周兆龍道﹕“被這三人一擾﹐打攪了兩位的安歇﹐此刻時光已是不早﹐蕭兄和 三姑娘也該早些休息了。”   當先帶路﹐直把蕭翎送回蘭花精舍才告辭而去。   金蘭、玉蘭﹐早已恭候室中﹐屈下一膝﹐替蕭翎脫下靴子﹐笑道﹕“蕭爺可想 吃些夜點﹖”   蕭翎一揮手﹐道﹕“不用了﹐你們去睡吧﹗”   金蘭一笑而去﹐玉蘭卻在室內一張木椅上坐了下來。   蕭翎又待催她去﹐玉蘭已搶先說道﹕“蕭爺盡管上榻休息﹐小婢守在這里等候 使喚。”   蕭翎兩手亂搖道﹕“孤男寡女﹐長夜漫漫豈可同處一室﹐這不行﹐你快退出去 ﹐你坐在這里﹐我睡不著。”   玉蘭緩緩站起身來﹐神色黯然﹐雙目中流露出無限的憂苦﹐欲言又止的款步退 了出去。   蕭翎不願再和她搭訕﹐雖然看出她神情有異﹐但也不願多問﹐關上房門﹐登榻 休息﹐心中暗暗地想道﹕這兩個丫頭似是有些不對﹐明日得告訴周兄﹐另行換兩個 來。念轉意定﹐閉目睡去。   這一覺睡的十分香甜﹐醒來天已大亮﹐著衣起床﹐打開室門﹐金蘭、玉蘭晨妝 早罷﹐相候室外。   二婢今天換著了一身銀紅短裝﹐明艷照人﹐巧笑情兮﹐齊齊躬身﹐嬌聲說道﹕ “蕭爺早安。”   蕭翎笑道﹕“不用了﹐你們這百花山莊好大的規矩。”   玉蘭道﹕“婢子們如若侍候不好﹐要受二莊主的責打﹐但得蕭爺快樂﹐小婢等 是萬死不辭。”   蕭翎不願和二婢糾纏﹐說道﹕“我要到室外走走﹐你們不用跟著我了。”舉步 出室。   但見花色絢爛﹐蘭香撲鼻﹐心神為之一暢﹐漫步向花間走去。   昨夜陰雲早散﹐東方天際﹐旭日初升﹐金黃色的陽光﹐照在露珠上﹐閃閃生輝 ﹐有如千萬顆珍珠﹐散在五色繽紛的花葉上。   蕭翎徘徊在花叢中﹐心神一清﹐腦際登時泛升起重重疑雲。   他感覺﹐這座美麗的百花山莊﹐似是潛伏著無數的隱秘﹐籠罩著一層神秘的氣 氛。   那大莊主沈木風﹐口頭上雖和周兆龍稱兄道弟﹐但那周兆龍對他的敬畏﹐卻尤 過父子師徒。   那金蘭、玉蘭二婢﹐看上去端莊秀麗﹐但舉動卻又是那般放蕩輕浮……   正付思間﹐突聽一陣朗朗的笑聲傳了過來﹐道﹕“蕭兄﹐怎不多睡一會﹐可是 那兩個丫頭侍候不周嗎﹖”   蕭翎轉頭望去﹐只見周兆龍一襲青衫﹐緩步行了過來﹐只好迎了上去﹐拱手笑 道﹕“二位姑娘的禮數大多……”   瞥見二婢﹐並肩站在丈余外傍花而立﹐柳眉輕鎖﹐滿臉哀愁﹐目光中流現出無 限驚恐﹐他本想說二婢禮數大多﹐兄弟深覺不慣﹐要周兆龍調換兩個新人﹐但見二 婢那樣驚恐之色﹐不自覺改口說道﹕“兄弟承蒙這般款待﹐心中不安的很。”   周兆龍笑道﹕“兄弟和蕭兄一見如故﹐若有招待不周之處﹐蕭兄盡管說出﹐如 若這樣﹐那就是見外了……”   微微一頓﹐接道﹕“大莊主心感蕭兄昨宵代為逐敵之情﹐特命兄弟邀請蕭兄再 上望花樓頭一敘﹐兄弟未便驚擾蕭兄的好夢﹐不敢早來打擾。”   蕭翎心中暗想﹕他如果真是感激於我﹐為什麼不肯移樽就教﹐卻要我上樓一敘 ﹐口中卻應道﹕“兄弟去梳洗一下﹐周兄請梢等片刻。”大步奔入室中﹐二婢早已 備好面水﹐蕭翎匆匆梳洗完畢﹐隨著周兆龍同向望花樓去。   周兆龍心思繽密﹐默查蕭翎神色﹐已料到他心中所思﹐不待表示﹐搶先說道﹕ “大莊主身體不適﹐尚未完全康復﹐不能親來相請﹐特命兄弟向蕭兄致歉。”   這一來﹐蕭翎倒覺著不好意思起來﹐急急說道﹕“周兄言重了。”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大莊主自養□望花樓以來﹐從未接見過賓客﹐獨獨對 蕭兄這般看重﹐確實從未有過之事。”   蕭翎道﹕“周兄﹐可知大莊主請在下為了什麼﹖”   周兆龍道﹕“這個蕭兄見著大莊主後﹐自會明白。”   談話之間﹐已到了望花樓。   昨夜的打斗痕跡﹐早已收拾﹐幾個受傷的守門人﹐也換了新人。   周兆龍帶著蕭翎﹐直登上十三層樓。   沈木風早已在樓門口處﹐微笑相迎。   蕭翎一抱拳道﹕“承蒙寵召﹐不知有何見教﹖”   沈木風笑道﹕“昨宵承蒙代退強敵﹐在下甚為感激。”   蕭翎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目光轉動﹐覺出這樓上﹐和昨日有些不同。   原來﹐靠東面壁間﹐垂著一幅八尺寬的黃緩慢子。   沈木風產客人座後﹐說道﹕“周二弟昨宵談起蕭兄﹐對蕭兄的武功為人﹐敬佩 的五體投地﹐言中之意﹐頗有高攀蕭兄的用心﹗”   蕭翎茫然說道﹕“什麼事﹖”   周兆龍接道﹕“大莊主亦覺著蕭兄才華絕世﹐為百代難見之才﹐有心結盟相交 ﹐不知蕭兄意下如何﹖”   蕭翎怔了一怔﹐道﹕“這個兄弟如何能高攀得上兩位﹐我不過是一個未學後進 ……”   周兆龍接道﹐“昔有劉關張桃園結義﹐患難與共﹐留下千古美談﹐兄弟等不才 ﹐也不願古人專美於前。”   蕭翎暗暗想道﹕這兩人突然對我這般器重﹐不知是何用心﹐難道當真是為了我 的武功高強﹖他雖身兼三位異人之長﹐但自己仍是不明白﹐自己武功究竟到了何等 程度﹐在武林該列名第幾流中人物。   周兆龍伸手拉開黃竣垂慢﹐只見一幅桃園三結義的畫像﹐掛在壁間﹐壁前的香 案上﹐早已擺好四色禮品﹐和一大碗好酒﹐兩只高大的紅燭﹐分列畫像兩側。   看樣子是只要蕭翎答應﹐立時就可以各敘年庚﹐結作兄弟。   周兆龍雙目凝注在蕭翎的臉上﹐緩緩說道﹕“蕭兄是否看得起我們兄弟﹐還望 明言賜告。”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這個得讓兄弟考慮考慮﹐才能答復。”   沈木風臉色微變﹐道﹕“此等結盟相交的事﹐豈可強人所難﹐蕭兄如不願和咱 們結作兄弟﹐也就算了。”   這是個極為尷尬的場面﹐沈木風、周兆龍四道目光一齊盯注在蕭翎的身上﹐那 周兆龍目光之中﹐更是流露出無限的乞求之色﹐沈木風卻是神色如常﹐叫人無法看 出他心中之意﹐蕭翎輕輕咳了一聲﹐站起身子﹐道﹕“兩位這般看重兄弟﹐兄弟如 再推辭﹐那是不近情理了。”   周兆龍喜道﹕“蕭兄答應了﹖”   蕭翎點頭應道﹕“兄弟少不更事﹐以後還得要兩位兄長多多教誨。”他年輕面 嫩﹐雖覺事出突然﹐卻是難以堅持﹐被兩人情面困擾﹐竟是答應了下來。   沈木風那毫無表情的臉上﹐綻開了一片笑容﹐道﹕“蕭兄弟但請放心﹐咱們今 日結盟之後﹐從此肝膽相照﹐生死與共﹐兄弟如有需用為兄等之處﹐自是水里水中 去﹐火里火中行。”舉步行進畫像前香案上﹐合手輕擊兩掌。   但見壁間暗門啟動﹐走出來兩個素衣少女﹐點燃火燭後﹐悄然退下﹐沈木風當 先拈起一住貢香﹐就高燒的紅燭之上點燃﹐插在香案上的金爐之中﹐屈膝跪倒﹐合 掌說道﹕“沈木風﹐現年五十八歲﹐今日和周兆龍。蕭翎﹐結盟訂交﹐從此患難相 扶﹐生死與共﹐如有異心﹐不得善終﹐天神共鑒。”祝畢站起身來﹐取過桌上鋒利 的匕首﹐刺破中指﹐一滴鮮血﹐滴入酒中。   周兆龍和蕭翎如法炮制﹐各在那劉關張畫像之前﹐立下誓言﹐滴血入酒。   沈木風調開血酒﹐三人各飲一杯﹐舉手一揮﹐兩個素衣少女急急行了過來﹐收 了香案。畫像﹐撤下黃幔﹐退了下去。   沈木風心中似很歡樂﹐微微一笑﹐道﹕“三弟﹐從此之後﹐咱們是結盟的手足 兄弟﹐彼此如有什麼為難之事﹐盡管說出來。”   蕭翎突然想起岳小釵來﹐說道﹕“小弟眼下就有一樁為難之事﹐不知如何著手 。”   沈木風道﹕“什麼事情﹖只要為兄力所能及﹐定當全力以赴。”   蕭翎笑道﹕“也算不上什麼緊要之事﹐只不過是尋找兩個人。”   周兆龍笑道﹕“什麼人﹖說出姓名來﹐好叫大哥為你做主。”   此人巧言令色﹐處處討人歡心。   蕭翎道﹕“我想找中州二賈。”   他記憶之中﹐只有中州二賈﹐知道那岳小釵的下落﹐他若要想找到岳小釵﹐勢 必得先要找著中州二賈不可。   沈木風沉吟了片刻﹐道﹕“五年之前﹐中州二賈突然隱沒江湖﹐匿跡不見﹐世 人大都誤以為他們死去﹐或是已經積夠了金銀珠寶﹐避世不出﹐但他們卻逃不過為 兄的慧眼﹐這兩人不但未死﹐而且也未避世不出﹐仍然和往常一般的在江湖之上走 動﹐只不過憑仗著奇妙的易容藥物﹐改變了樣子而已。”   周兆龍接道﹕“這中州二賈﹐乃數十年來出名的難纏人物﹐何以不肯以堂堂正 正身份﹐在江湖上走動﹐卻隱名埋姓﹐混跡在江湖之上﹖”   沈木風笑道﹕”這兩人貪得無厭﹐軟騙豪奪﹐積聚了世無倫比的財富﹐仍是樂 此不疲﹐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兩人只要活上一天﹐必然是不肯收手。他 們隱名埋姓在江湖上走動﹐定然在尋訪什麼﹐或是吃了大虧﹐盡負數十年之名﹐不 好再在江湖上行動﹐只好惜易容掩去本來面目﹐暗中在江湖之上行動﹐訪查敵蹤。 ”   周兆龍道﹕“那中州二賈和咱百花山莊﹐可有來往嗎﹖”   沈木風笑道﹕“昔年我們倒有過數面之緣﹐但道不同不相為謀﹐彼此井水不犯 河水。”   蕭翎接口道﹕“大哥可知道那中州二賈現在何處嗎﹖”   沈木風輕輕嘆息一聲﹐道﹕“十年來﹐我一直養菏在望花樓上﹐從未離開過百 花山莊一步﹐對中州二賈目下的行蹤﹐還難說出﹐但為兄的當盡我之力﹐絕不使兄 弟失望。”   蕭翎心中甚為感動﹐道﹕“多謝大哥……”   沈木風搖手攔住蕭翎﹐不讓他再說下去﹐接道﹕“兄弟﹐你急於要找那中州二 賈﹐為了何事﹖”   蕭翎心中暗道﹕此事牽扯到我岳姊姊和那“禁宮之鑰”﹐眼下還是不要說出的 好﹐但他又不善說謊﹐沉吟良久﹐仍是想不出適當的措詞。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兄弟如有不便出口之處﹐那就不用說了﹐為兄的當盡 我之能﹐為兄弟追查那中州二賈的下落﹐五日之內﹐當可給你一點消息……”他微 微一頓﹐又道﹕“你們下樓去吧﹗為兄的也已到了行功的時間。”   周兆龍和蕭翎起身告辭﹐離開了望花樓﹐周兆龍一直送蕭翎到蘭花精舍﹐才告 辭而去。   蕭翎和衣臥在榻上﹐越想越覺不對﹐心中暗暗自責﹐道﹕這藏龍臥虎的百花山 莊﹐似是隱藏著無限的神秘﹐自己尚未認清那沈木風和周兆龍的為人﹐竟然和人結 作兄弟﹐情勢已成﹐此後如若發現義兄都非好人﹐豈不是要自背誓言嗎……   但轉念又想到﹐這兩人相待的情意﹐在當時情景之下﹐如不答應﹐實在給人大 過下不了台……   這兩個矛盾的念頭﹐不停的在他心中激蕩沖突﹐他不願去想這件事﹐但又無法 拋得開這盤旋在腦際的兩個沖突念頭。   玉蘭、金蘭二人﹐悄然站在室中一角﹐看他凝目沉思﹐若有無限心事﹐也不敢 驚擾於他﹐悄然退出室外……   歸州城外酒樓上﹐八手神龍端木正行刺那周兆龍的一幕往事﹐又清晰的展現蕭 翎腦際﹐面容冷肅﹐端莊的少女﹐臨去時眼神中流現出的怨恨﹐和臉上的激憤之色 ﹐有如一顆隕星﹐落在了他的心上﹐揮之不去。   還有那跛俠常大海﹐這些人﹐似都非兇惡之輩﹐何以竟然和百花山莊結下了很 深的仇恨。   這些疑問﹐在他心中構成了重要的疑雲。   正自忖思間﹐突聽室門呀然而開﹐唐三姑緩步走了進來。   蕭翎一躍而起﹐道﹕“臥室不便留客﹐咱們到外面廳中去談吧﹗”   唐三姑搖頭笑道﹕“你哪來這樣多的酸禮﹐內室外室﹐不都一樣。”   口中雖是反駁﹐但人卻退到了外室。   蕭翎隨後而出﹐肅容人座。   唐三姑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去了望花樓﹖”   蕭翎道﹕“是呀﹗你怎麼知道﹐可是那金蘭、玉蘭告訴你的﹖”   唐三姑搖頭說道﹕“她們不會說﹐也不敢說﹐是我親眼看到你上了望花樓﹐不 知那沈大莊主找你去干什麼﹖”   蕭翎沉吟一陣﹐道﹕“他們在那望花樓上﹐擺好了香案﹐要和我結為兄弟。”   唐三姑的臉上﹐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神色﹐不知她心中是喜是愁﹐半晌之後﹐ 才輕輕嘆息一聲﹐問道﹕“你答應了沒有﹖”   蕭翎道﹕“他們殷殷相請﹐我自是不好拒人於千里之外。”   唐三姑道﹕“那你是答應了﹖”   蕭翎道﹕“答應了﹗”   唐三姑道﹕“你可知道江湖上極為重視長幼之序﹐師徒之間有如父子﹐那是不 用談了﹐結過盟的兄弟﹐亦都得終身受命於長兄﹐你既己和那沈大莊主﹐周二莊主 結作兄弟之盟﹐此後﹐凡是兩人所諭﹐你必要全力以赴了。”   蕭翎想起心中積存的重重疑雲﹐不禁一聲長嘆﹐道﹕“如若他們要我做的事﹐ 非我所願﹐我自然要他們收回成命。”   唐三姑目光流動﹐四下望了一眼﹐道﹕“如若他們要你去殺一個人﹐你去是不 去﹖”   靚道﹕“那要看那人是好還是壞﹐如是作惡多端的人﹐殺了他為世除害﹐有何 不可﹖”   唐三姑低聲說道﹕“如若是好人呢﹖”   蕭翎呆了一呆﹐半晌答不出話﹐他心中想到此事﹐頓覺心中惶惶﹐不知如何措 詞。   唐三姑接道﹕“如是你不知那人的好壞﹐你又將該當如何﹖”   蕭翎但覺心中一陣怦怦跳動﹐仍是答不出話。   唐三姑微微一笑﹐又道﹕“咱們是相識的人﹐你瞧瞧我是好是壞呢﹖”   蕭翎道﹕“在下和姑娘相識不久﹐不敢妄言。”   唐三姑又道﹕“如是你那兩位盟兄﹐此刻傳下手諭﹐要你在一個時辰之內﹐提 我的人頭見他﹐你要怎麼辦呢﹖”   蕭翎道﹕“這個﹐在下從未想到過此事﹗”   唐三姑忽然站起身來﹐滿室繞走﹐目光卻是不停的四下流轉﹐似是要借這游動 ﹐查看四周﹐是否有人在暗中窺聽。   蕭翎早已心有所疑﹐此刻心中郁結更深﹐突然站了起來﹐道﹕“我要去找他們 問清楚﹗”   唐三姑急道﹕“不行﹐你要去問他們什麼……”突然伸出食指﹐輕輕按在櫻唇 之上﹐低聲急急說道﹕“有人來了﹐快坐下去。”當先就原位坐好。   蕭翎抬頭望去﹐只見一群分著五色勁裝的大漢﹐緩步向蘭花精舍行來。   這些人個個佩帶著兵刃﹐似是要出征一般。   蕭翎心頭茫然﹐猜不出這些人到蘭花精舍﹐是何居心。   但見那些分著五色勁服的大漢﹐在蘭花精舍外面排成五行﹐每行五人﹐共有五 五二十五人﹐然後﹐五個當先領隊之人﹐直向蘭花精舍行來。   蕭翎心中納悶﹐回顧了唐三姑一眼﹐道﹕“這些人來這里做什麼﹖”   唐三姑說道﹕“你不用緊張﹐反正他們絕對不是來捉你﹐急什麼呢﹖先坐下來 ﹐聽他們進來說些什麼。”   蕭翎心中暗想﹕這話倒是不錯﹐看他們來說些什麼﹐再行設法應付不遲﹐當下 落座以待。   那五個分著五色服裝的大漢﹐行近蘭花精舍外面﹐一列橫排﹐垂手肅立﹐那當 先一個身穿紅衣的大漢﹐緩步走入室中﹐遙遙對蕭翎抱拳一揖﹐道﹕“小人等奉命 而來﹐向三爺報到。”   蕭翎微微一怔﹐舉手一揮道﹕“什麼事情﹖”   紅衣大漢道﹕“我等奉命﹐此後終身追隨三爺﹐聽候差遣。”   蕭翎暗暗想道﹕此後終身追隨於我﹐不知是何緣故﹖   嘴里卻隨口問道﹕“奉誰人之命﹖”   那紅衣大漢道﹕“二莊主轉下大莊主的手諭﹐要我等來見三莊主。”   蕭翎有些茫然無策之感﹐側臉望了唐三姑一眼﹐揮手說道﹕“你們先行退去﹐ 等我見過二莊主後﹐再作道理。”   那紅衣大漢應聲而退﹐和室外之人合在一起﹐退出了蘭花精舍。   蕭翎眼看那些身著彩衣的人去遠﹐才低聲問唐三姑﹐道﹕“三姑娘﹐這些人用 心何在﹖”   唐三姑笑道﹕“事情很明白嘛﹐你已是這百花山莊的三莊主了﹐豈可無隨行護 駕之人﹐我已替你看過了﹐那行至室外的五個帶隊之人﹐都還不錯……”   蕭翎道﹕“什麼不錯﹖”   唐三姑道﹕“武功﹐那五人還都是內外兼修的高手。”   蕭翎默然垂下頭去﹐心中卻是百感交集﹐理不出一個頭緒。   唐三姑緩緩站了起來﹐行近蕭翎身側﹐柔聲說道﹕“你可是有些……”   只聽一聲輕咳﹐打斷了唐三姑未完之言。   抬頭看去﹐只見金蘭手托茶盤﹐站在室門口﹐雙目盯注著唐三姑的臉上﹐神情 間充滿著敵意。   唐三姑故作不知。淡淡一笑﹐接道﹕“你既然有些後悔答應我的太快﹐那就不 用跟我去了。”   施展傳音入密之術﹐接道﹕“這丫頭已然對我動了懷疑﹐咱們胡扯一通﹐讓她 聽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蕭翎心中奇怪﹐初和這唐三姑相見之時﹐只見她一付驕狂之氣﹐就是周兆龍也 未放入眼中﹐但自見了那血影子沈木風後﹐神態突然收斂了很多﹐好像忽然對百花 山莊﹐生出畏懼之心。   只見金蘭緩步走了過來﹐低聲說道﹕“三爺用茶嗎﹖”   蕭翎暗道﹕好啊﹗看來這百花山莊上上下下﹐都已知道我們結盟之事。   伸手取過茶杯﹐問道﹕“你怎麼稱我三爺起來﹖”   金蘭笑道﹕“百花山莊中上上下下的人﹐有誰不知蕭爺加盟之事﹐您已是百花 山莊的三莊主。”   蕭翎一皺眉頭還未來得及開口﹐那金蘭又接著說道﹕“二爺已派了快馬傳出金 花令諭﹐曉知三爺加盟的事﹐百花山莊也將大開盛宴﹐邀請武林高手﹐祝賀三爺入 盟。”   蕭翎奇道﹕“這有什麼好慶祝的……”   只聽一陣朗朗笑聲傳來﹐接道﹕“這等大事﹐豈可不賀。”周兆龍大步行了進 來。   蕭翎起身說道﹕“二哥請坐。”   周兆龍笑道﹕“三弟﹐大哥對你器重異常﹐不但咱們百花山莊﹐要張燈結彩﹐ 為你祝賀﹐而且還請了當今武林中﹐幾位出類拔萃的人物﹐在咱們百花山莊﹐來一 次英雄大會﹐使三弟一舉之間﹐成為江湖上人人皆知的英雄人物。”   蕭翎道﹕“小弟何能﹐勞大哥這般舖張。”   周兆龍笑道﹕“兄長之命﹐咱們做兄弟的豈可不從……”   目光一轉﹐望著唐三姑笑道﹕“三姑娘的祖母﹐也列在貴賓之中。”   唐三姑道﹕“沈大莊主能看得起我們唐家﹐那是我們唐家的榮幸。”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屆時尚望三姑娘和令祖母一起同來。”   唐三姑淡淡一笑﹐道﹕“周兄可是在下逐客令嗎﹖”   周兆龍道﹕“好說﹐好說﹐三姑娘大多心了。”   唐三姑道﹕“你們兄弟或將有機要之事相商﹐我要告辭了。”   周兆龍一抱拳﹐道﹕“在下不送。”   唐三姑道﹕“怎敢有勞。”步出蘭花精舍而去。   周兆龍望著唐三姑背影去遠﹐落座笑道﹕“大哥因修習一種至高的武功﹐不幸 走火入魔﹐已絕跡江湖整整十年﹐近來沉菏已好﹐武功亦已圓滿練成﹐又得三弟加 盟﹐可算是百花山莊立莊以來﹐從未有過的大喜事。”   蕭翎道﹕“大哥功行圓滿﹐那自是一大喜事﹐但小弟加盟﹐卻是算不得什麼。 ”   周兆龍笑道﹕“三弟不可自輕﹐以你武功而論﹐當世武林﹐只怕還很難找出幾 個敵手……”   只聽得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一個身著紅衣的大漢﹐扶著一個全身 黑衣的大漢﹐奔入了蘭花精舍。   那紅衣大漢不敢闖入室中﹐扶著那黑衣大漢奔到門口﹐立時自動停了下來﹐肅 然站在門外﹐高聲說道﹕“二莊主、三莊主都在里面﹐你自己進去吧﹗”   那黑衣人有如酒醉一般﹐跌跌撞撞的沖了進來。   蕭翎霍然離座﹐肩頭一晃﹐人已到了門口﹐伸手扶住了那黑衣人。   凝目望去﹐只見那人左肋處﹐衣服破裂﹐血水已然凝結﹐想是受傷已經很久﹐ 又經一陣奔走﹐神志已然有些不清楚了。   周兆龍端坐未動﹐沉聲說道﹕“三弟﹐放開他﹐讓他休息一下。”   蕭翎道﹕“這人受傷很重﹐只怕是很難復元了。”右掌輕輕按在那人背心之上 ﹐一股熱力﹐由那人的命門穴中﹐直沖而入。   那黑衣人吃蕭翎深厚的內力﹐攻人體內﹐催動的行血真氣。   將蒼白的臉色上﹐逐漸泛現出輕淡的血色﹐神志也緩緩的清醒過來。睜大了一 雙眼睛望著周兆龍﹐口齒啟動了半晌﹐叫出一聲﹕“二莊主。”   周兆龍面色肅穆﹐語氣森冷他說道﹕“你怎麼受了傷﹖”   那黑衣人講話似已十分困難﹐常常是口齒啟動了半天﹐才迸出一句話來。   只聽斷斷續續他說道﹕“小的……在江畔﹐被人刺……了……一劍﹐傷的…… 很重……”   周兆龍接道﹕“我知道你傷的很重﹐只怕是已經救不活了快些把經過講出來吧 ﹗”   黑衣人道﹕“那人問我是不是百花山莊中人……大莊主……是不是叫血影子沈 木風……”   周兆龍接道﹕“你可告訴了他嗎﹖”   黑衣人道﹕“小的牢記著咱們百花山莊的規矩……縱是身受嚴刑拷打﹐……也 ……也不會說出莊中情形。”   周兆龍微微點頭﹐道﹕“那很好﹐你往下說吧﹗”   黑衣人道﹕“小的心中怒他出言無狀﹐叱責了他幾句﹐那人就拔出劍來﹐刺了 小的一劍……”   周兆龍道﹕“你是死人麼﹖站在那里等著他刺﹖”   黑衣人道﹕“他出手太快了……快的叫人看不清楚﹐我只覺眼前寒光一閃﹐人 已中劍倒了下去。”   周兆龍臉色微變﹔道﹕“他只攻了一招﹐就傷了你嗎﹖”   黑衣人道﹕“不到一招﹐小的只看到他右手握著劍柄﹐接著就是寒光一閃﹐小 的就受了傷﹐根本沒有看清楚他如何拔劍出手。”   周兆龍道﹕“你還記得那人的形貌嗎﹖”   黑衣人道﹕“詳細形貌﹐已然記不清楚了﹐只記得他年紀很輕﹐出手奇快…… ”話至此處﹐已然講不清楚﹐唔唔呀呀﹐也不知他說的什麼。   周兆龍霍然站立起來﹐抓過身旁的茶杯﹐舉手一揮﹐把一杯冷茶﹐潑在那黑衣 人的臉上﹐又厲聲問道﹕“那人叫什麼名字﹐你知道嗎﹖”   黑衣人吃那冷茶一激﹐神智忽然一清﹐道﹕“小的記不不清了﹐好像叫什麼蕭 ……翎……”   蕭翎聽得怔了一怔﹐道﹕“他叫蕭翎﹖”   那黑衣人身子一陣抖動﹐緩緩閉上雙目逝去。   周兆龍臉色一片鎮靜﹐毫無激動之色﹐說道﹕“三弟﹐放開他吧﹗他已經死了 。”   蕭翎緩緩放下那黑衣人的屍體﹐彈了一下衣袖上的水珠﹐說道﹕“如若不是二 哥問話太急﹐讓他能運氣調息﹐再由小弟用真氣助他行血運氣﹐這人或可有幾分生 機﹐至少他不致死的這麼快﹐咱們也可以多問他一點事情。”   周兆龍笑道﹕“他重傷之後﹐又經過一陣奔行﹐失血甚多﹐救活之望﹐十分微 小﹐萬一救他不活﹐豈不是連這幾句話﹐也是問不到了﹖”   蕭翎口中不言﹐心中暗想道﹕這位盟兄看上去十分溫文爾雅﹐怎的心地如此歹 毒。只不過是想問幾句話﹐就不惜見死不救。   只聽周兆龍溫和笑聲﹐傳入耳際﹐道﹕“怎麼﹖三弟可是覺得我心地太狠嗎… …”   微微一頓﹐接道﹕“唉﹗三弟﹐在江湖上揚名立萬﹐必得講究心狠手辣﹐有道 是﹕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這量、毒二字﹐各自奧妙不同﹐但卻要靠人去如何 應用。”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二哥﹐小弟有幾句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三弟盡管請說﹐為兄的洗耳恭聽。”   蕭翎道﹕“適才那黑衣人提起的蕭翎﹐只怕……只怕那人才是真正揚名武林的 蕭翎。”   周兆龍道﹕“這麼說來﹐三弟用蕭翎之名﹐是冒充的了﹖”   蕭翎道﹕“這倒不是﹐兄弟的名字﹐就叫蕭翎﹐那人也叫蕭翎﹐不知是何用心 ﹖”   周兆龍道﹕“世間盡多同姓同名之人﹐那也不算什麼。三弟不用放在心上。”   蕭翎道﹕“我要去找他問問﹐他這蕭翎的名字因何起的。”   周兆龍只是微微而笑﹐不作答復。   蕭翎接道﹕“小弟想到江畔去瞧瞧﹐那人是否還在。”   周兆龍道﹕“不用去了﹐他一定不在啦。”   蕭翎回顧那黑衣人一眼﹐道﹕“難道咱們就任他傷人之後﹐平安而去嗎﹖”   周兆龍道﹕“三弟之意呢﹖”   蕭翎道﹕“找那人討還一個公道。”   周兆龍略一沉吟﹐道﹕“就以三弟之見。”舉手一拍﹐那肅立在門口的紅衣人 ﹐急步奔了進來﹐躬身一禮﹐垂手肅立﹐周兆龍一指那黑衣人的屍體﹐道﹕“把這 人屍體拖出去埋了﹐再替我和三爺備兩匹馬。”   那紅衣人應了一聲﹐抗起那黑衣人屍體退去。   蕭翎道﹕“二哥也要去嗎﹖”   周兆龍道﹕“三弟武功﹐天下都可去得﹐只是江湖上經驗缺乏﹐難以對付狡詐 人物﹐為兄的相偕同去﹐也好從旁照應。”   說話之間﹐那紅衣人已去而復轉﹐站在室外﹐抱拳說道﹕“請兩位莊主登程。 ”   蕭翎暗暗忖道﹕這百花山莊中的行動好快。   他哪里知道這莊中﹐各種事物﹐都有專人管理﹐一聲令下﹐立可辦好。   周兆龍當先舉步而行﹐笑道﹕“三弟用的什麼兵刃﹐莊中皆有准備﹐吩咐一聲 ﹐讓他們取來。”   蕭翎道﹕“小弟用劍。”   周兆龍一揮手﹐向那紅衣人道﹕“替三莊主帶上一把寶劍。”   那紅衣人應聲而去﹐沿花徑疾奔如飛。   周兆龍帶蕭翎緩步而出﹐穿越花徑﹐直向莊外。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回 落花流水空留恨】   莊門外早已排列了數十個勁裝大漢﹐每人佩帶兵刃﹐牽馬肅立﹐眼看兩人行來 ﹐齊齊躬身相迎。   周兆龍舉手一招﹐五個分著紅﹐黃、藍、白、黑的大漢﹐迎了上來﹐抱拳作禮 ﹐神態間極是恭謹﹐周兆龍笑對蕭翎說道﹕“不論一個人武功如何精深﹐亦必得有 人相助﹐紅花綠葉﹐相得益彰﹐這五人分著五色衣服﹐那是代表五行﹐每組五人﹐ 合共五五二十五人﹐都是大哥選出的資質絕佳之人﹐苦心訓練而成的勇士﹐從未在 江湖上出現過﹐三弟加盟百花山莊﹐大哥歡喜異常﹐不瞞兄弟你說﹐為兄的記憶之 中﹐還從未見過大哥那等歡愉之情﹐特地把這二十五人﹐交由三弟統領﹐以三弟的 神勇﹐加上這二十五人相助﹐揚名武林﹐立威江湖﹐實如折枝反掌之易……”   蕭翎還未及答話﹐那周兆龍又接口說道﹕“還有一事﹐小兄還未告訴三弟﹐咱 們這百花山莊中﹐不論男女﹐都會武功﹐一向被武林視作泰山北斗的少林寺﹐自詡 寺中僧侶﹐無一不會武功﹐但咱們這百花山莊﹐卻不讓它專美歸前﹐金蘭、玉蘭聰 慧過人﹐秀出倫群﹐在諸婢中﹐武功最好﹐大哥已下令撥為三弟隨身侍婢﹐二婢武 功上的成就﹐三弟或已看出﹐不去說它﹐而且二婢還極善心機﹐日後追隨左右﹐當 可代三弟運籌、獻策﹐分擔憂苦突聞蹄聲得得﹐一騎健馬﹐飛奔而來。   馬背上馱伏著一個黑衣人﹐直向幾人停身之處沖來。   周兆龍右手一擺﹐道﹕“看看他斷氣沒有。”   那紅衣大漢應聲轉身﹐迎著快馬奔去﹐左手一探﹐抓住馬組﹐用力一帶﹐那急 奔健馬﹐打了一個旋身﹐停了下來﹐右手一把抓起那黑衣人頭骨﹐抱起一看﹐道﹕ “稟告二莊主﹐這人斷氣多時了﹗”   周兆龍道﹕“傷在何處﹖”   那紅衣人答道﹕“眉心之上﹐一劍致命。”   周兆龍道﹕“放他回莊﹐咱們上馬趕路。”   那紅衣人應了一聲﹐放開韁繩﹐那健馬馱著黑衣人的身軀﹐向莊中奔去。   蕭翎目光一轉﹐眼看二十五雄﹐都上了馬﹐忍不住說道﹕“二哥﹐咱們只不過 是到江畔找人﹐能否找著還難預料﹐帶著這樣多人同去﹐如臨大敵一般﹐豈不要人 恥笑咱們膽小怕事﹐倚多為勝。”   周兆龍道﹕“那咱們少帶幾個。”轉身對身側五個分著五色衣服的大漢﹐道﹕ “你們既是五組中的首腦﹐就由你們五個去吧﹗”   五人齊齊應了一聲﹐舉手向後一揮﹐其余之人﹐轉身退了回莊去。   周兆龍道﹕“三弟上馬吧﹗那人又傷了咱們莊中一人﹐想必還在近處。”   蕭翎一躍上馬﹐道﹕“二哥請。”   周兆龍道﹕“咱們並騎而馳。”   雙騎齊齊放轡﹐健馬奔行如飛﹐片刻時間﹐已出去了七八里路。   周兆龍突然一收馬韁﹐道﹕“三弟﹐等一下。”   蕭翎疾收轡韁﹐快馬人立而起﹐打了一個急轉﹐才停了下來﹐道﹕“二哥有何 見教﹖”   周兆龍道﹕“那邊有咱們派出的暗樁迎來﹐或有要事稟告。”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一個頭戴竹笠、身披蓑衣的漁人﹐大步行了過來。   那漁人行近了兩人的勒馬停身之處﹐低聲說道﹕“來人在三柳彎。”匆匆行了 過去﹐似是甚怕被人瞧出他的身份。   那人頭上的竹笠﹐低壓眉際﹐蕭翎只看到他留著山羊胡子﹐竟未看清楚他的面 貌。   周兆龍把馬一帶﹐低聲說道﹐“咱們到三柳彎去。”   七騎馬奔行在黃土小徑上﹐又行數里﹐已無路徑﹐放眼看一片碎石、淤泥﹐耳 際間響起了澎湃的江濤。   馬匹踏著淤泥﹐漿水濺飛。   周兆龍伸手遙指著遙遠一叢樹影﹐道﹕“那就是三柳彎了﹐這是一片荒涼的江 岸﹐不知那人何以會來此地﹖”   蕭翎抬頭看去﹐果然不錯﹐這是一片異常荒涼的地方﹐除了碎石、淤泥之外﹐ 數里內不見人跡。   三株老柳﹐並排而生﹐矗立在江畔﹐老柳下放著一張木桌﹐桌前放著一個香爐 ﹐爐中的煙氣裊裊升起﹐隨風飄散﹐陣陣香氣﹐撲進鼻中。   木桌上擺著酒菜﹐還微微冒著熱氣﹐顯然是這酒菜擺上的時間不久。   蕭翎道﹐“不知在祭奠什麼人……”   目光一抬﹐瞥見那並生的三株老柳﹐正中一株上﹐掛著一方雕花的精致木牌﹐ 上面寫著﹕亡弟蕭翎靈位。   下款寫道﹕斷魂人奉立。   蕭翎只瞧得心頭大震﹐暗道﹕這世間不知究竟有多少蕭翎﹐一個已然名重天下 ﹐我好好站在這里﹐又有人在這老柳之下﹐奠祭蕭翎的靈位。   周兆龍回頭望了蕭翎一眼﹐道﹕“三弟﹐這是怎麼回事﹖”   原來﹐蕭翎雖和沈木風、周兆龍結拜兄弟﹐但卻未把自己身世際遇﹐告訴兩人 ﹐周兆龍雖然是才思敏銳﹐城府深沉之人﹐一時間﹐也是想不明白﹐不禁脫口一問 ﹐但話一出口﹐立時警覺。   蕭翎茫然說道﹕“我也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取下那靈位瞧瞧。”   周兆龍一伸手﹐攔住了蕭翎﹐道﹕“三弟不可造次﹐江湖險詐﹐不可不防。”   蕭翎道﹕“怎麼﹖難道那靈位之後﹐還藏有什麼暗器不成﹖”   周兆龍道﹕“這個小兄很難斷言﹐但小心一些﹐總是沒錯。”   一躍下馬﹐緩步行到那老柳之下﹐抬頭看了一陣﹐低聲對蕭翎說道﹕“兄弟﹐ 那人掛這靈位﹐只用白線系上﹐顯然是還要來取的……”   蕭翎接道﹕“咱們大隊人馬一來﹐只怕是把他嚇跑了。”   周兆龍凝目沉思了一陣﹐突然一躍而起﹐去取那掛的靈位﹐只聽一聲清叱傳來 ﹐道﹕“不許動。”寒芒一閃。電射而來。   周兆龍躍起取那靈位之時﹐早已有了戒備﹐聞得那清叱之聲﹐立時一沉真氣﹐ 身子疾沉而下﹐右手揮處﹐一片綠光飛起﹐擊落那射來寒芒。   轉頭望去﹐只見一個眉目清秀﹐十五六歲的青衣童子﹐雙目中暴射出森寒的冷 芒﹐手中長劍已然出鞘﹐凝注幾人﹐神態倨傲﹐毫無畏懼之意。   那五個分著各色衣服的大漢﹐迅快的移魂身軀﹐布成了合圍之勢﹐兵刃出手﹐ 已成劍拔弩張之局﹐只要同兆龍一聲令下﹐立時將一齊出手。   蕭翎目注那高掛的靈位﹐耳聽著滔滔江流﹐數年前的往事﹐忽然間回集心頭﹐ 他想到自己被商八掌風震落江中的往事……陡然大聲喝道﹕“二哥﹐請不要動手。 ”喝聲中─躍而起﹐隨手抓下那高掛的木牌。   但聞青衣童子怒聲喝道﹕“不要動那靈位。”右手揚處﹐三點寒芒﹐一齊飛來 ﹐緊接著飛身急撲而上﹐長劍在日光下閃起朵朵劍花。   蕭翎心中有備﹐左掌疾翻﹐劈出了一掌﹐右手已取下靈位﹐躍飛出一丈開外。   其實﹐不等他動手﹐周兆龍已代他擋住了那青衣童子的攻勢﹐右手翠玉尺飛旋 ﹐連擊脆響中﹐震飛了那青衣童子三支飛魚刺﹐但他未料那青衣童子打出暗器之後 ﹐人也跟蹤撲上﹐要待躍起攔住﹐已自不及﹐但蕭翎翻手劈出一掌的內勁﹐卻及時 而至。   那青衣童子﹐接了蕭翎一掌﹐人被震的落著實地。   蕭翎取下靈牌﹐只見靈牌後面後面寫道﹕成化十一年二月二日﹐蕭翎在此落江 ﹐中州雙賈留書。   這幾個字寫的歪歪斜斜﹐但卻深深陷入樹中二分多深﹐一望之下﹐立可辨出是 用驚人的指力﹐刻在上面。   蕭翎心中默算時間﹐那正和自己落江時間相合。   他落江一事﹐雖是記得清楚﹐但卻不知在何處落江﹐目睹中州雙賈的留書﹐心 中再無懷疑﹐這人分明是來奠祭自己了﹐但不知那斷魂人是誰﹖這時﹐那青衣童子 又仗劍沖上﹐卻被周兆龍揮動翠玉尺截住﹐那青衣童子劍招十分辛辣﹐著著攻向周 兆龍的致命所在﹐兩人交手幾招﹐已然是兇險百出。   蕭翎大聲喝道﹕“二哥請停手﹐小弟有話問他。”   周兆龍心中正自驚異那青衣童子小小年紀﹐劍招如此辛辣﹐聽得蕭翎呼喝之聲 ﹐立時閃身讓開。   那青衣童子長劍護胸﹐飛身一躍﹐人已到了蕭翎身前﹐怒聲說道﹕“決把靈牌 還我﹗”   蕭翎看他急怒之情﹐溢於言表之間﹐這靈牌對他似是十分重要﹐微微一笑﹐道 ﹕“靈牌還你不難﹐但你得回答我幾件事情。”   青衣童子道﹕“那要看你問的什麼。”   蕭翎道﹕“這靈牌之上﹐寫的蕭翎﹐你可認識他嗎﹖”   青衣童子搖頭說道﹕“不認識。”   蕭翎道﹕“你既不認識他﹐為什麼要祭奠他的靈牌﹖”   青衣童子道﹕“又不是我要祭奠他。”   蕭翎道﹕“不是你﹐是哪一個﹖”   青衣童子道﹕“是我們相公。”   蕭翎道﹕“他現在何處﹖”   青衣童子怒道﹕“你這人問起話來有完沒完﹖快把靈牌還我。”   左手電疾伸出﹐來奪靈牌。   蕭翎肩頭微晃﹐人已後退三步。   那青衣童子一把沒有抓著靈牌﹐右手長劍卻突然刺了過來﹐劍勢奇快﹐一閃而 至。   蕭翎料不到他出劍如此之快﹐幾乎被他刺中﹐當下一提丹田真氣﹐橫跨三尺﹐ 急急避開一劍。   只聽周兆龍道﹕“三弟小心﹐此人劍招奇辣﹐甚難對付。”   那青衣童子已然在他說話工夫中﹐刺出了四劍。   蕭翎閃開四劍後﹐一躍而退﹐笑道﹕“不用打啦﹐我還你靈牌。”   那青衣童子閃電般四劍﹐一氣呵成﹐對方竟能在閃動劍光中脫身而出﹐心中亦 是暗暗震駭﹐忖道﹕他們人數眾多﹐個個武功似是都很高強﹐大是不好對付﹐聽得 蕭翎說要還靈牌﹐立時停手不攻﹐道﹕“拿來﹐哼﹗你們要是不肯還我﹐事情就不 能算完﹐我接受一頓責打﹐非得殺了你們不可……”   蕭翎伸手遞過靈牌﹐笑道﹕“這靈牌又不是什麼珍貴之物﹐有什麼好搶的﹗”   周兆龍卻冷笑一聲﹐道﹕“好大的口氣。”   青衣童子接過靈牌﹐心中氣憤頓消﹐微微一笑﹐道﹕“你們把靈牌還我﹐那自 又當別論﹐等會我家相公回來﹐我不給他講就是。”言詞之間﹐對主人充滿恭敬和 信心。   蕭翎回頭對周兆龍道﹕“二哥﹐此事甚多可疑之處﹐小弟想多問他幾句。”   周兆龍對這青衣童子的辛辣劍招﹐也動了好奇和懷疑﹐甚想查明對方的來歷和 底細﹐當下說道﹕“三弟盡管請問。”   蕭翎回目望去﹐只見那青衣童子﹐竟然抱著靈牌﹐轉身而去﹐不禁心頭大急﹐ 厲聲喝道﹕“小兄弟快站著﹐我有話問你。”   他不叫還好﹐這一叫﹐那青衣童子突然放腿疾奔而去﹐眨眼間已出去四五丈遠 。   蕭翎怒喝一聲﹕“你跑得了嗎﹖”拔步飛追。   周兆龍緊隨蕭翎身後追去。   五個隨行大漢﹐也緊緊追了上去。   那青衣童子輕功奇佳﹐矯健如飛﹐疾逾飄風﹐蕭翎追出百丈﹐只不過趕上二三 尺遠﹐周兆龍還可勉強趕上﹐那五個隨行大漢﹐已被甩後了兩丈多遠。   只見那童子沿江而奔﹐行約四五里﹐突然躍上了一艘停泊在岸邊的小舟﹐雙手 拖起鐵錨。   船艙中人影一閃﹐又躍出一個青衣童子﹐竹篙一點江岸﹐小船立時向江心沖去 。   這時﹐蕭翎距那青衣童子﹐還有兩丈多遠﹐他拖錨動作雖快﹐總要延誤一些時 間﹐小船划動﹐蕭翎已到了岸畔﹐縱身一躍﹐直向那小舟上飛去。   那撐篙的青衣童子一揮竹篙﹐一招“橫掃千軍”擊了過來。   蕭翎身子疾沉﹐竹篙掠頂掃過﹐左手疾快的伸了出去﹐順勢抓住了竹篙﹐沉身 ﹐出手、抓篙﹐在一剎那間完成﹐動作快的使人看不清楚。   那執篙童子突然振腕一擲﹐手中竹篙﹐斜向江里飛去。   周兆龍大聲叫道﹕“三弟快退回來﹐他們絕跑不了。”   蕭翎抓住竹篙﹐借勢換一口氣﹐原想借這竹篙之力﹐躍上小船﹐卻未料到﹐那 青衣童子突然投擲出手﹐身子吃那竹篙一帶﹐斜向一側﹐小舟卻破浪突向江心﹐這 一去一來間﹐又拉長了不少距離。   蕭翎雖然身負著三位奇人傳授的絕技﹐但他毫無臨敵經驗﹐應變不夠靈活﹐直 待那竹篙將要落水﹐才一振右臂﹐把竹篙下沖之力一收﹐乘竹篙下沖之勢﹐左足踏 上竹篙﹐一點水面﹐重又躍飛而起﹐飛向江岸。   這時﹐他距江岸已然四丈多遠﹐那竹篙借力有限﹐距江岸還有丈余左右﹐已力 盡向下落去。   只聽周兆龍大聲喝道﹕“三弟接著﹗”   一條白索﹐拋了過來。   蕭翎伸手抓住繩索﹐雙足已落入水中。   周兆龍用力一帶繩索﹐蕭翎又借勢躍起﹐飛到岸上。   回頭看小舟﹐已然遠在數十丈外﹐不禁長嘆一聲﹐道﹕“想不到他小小年紀﹐ 竟是狡猾異常。”   周兆龍道﹕“江湖中本多陰詐﹐以後小心就是。”   蕭翎望著漸遠小舟﹐心中實有未甘﹐嘆息一聲﹐道﹕“二哥﹐可有辦法追上去 嗎﹖”   周兆龍沉吟了一陣﹐道﹕“他們行舟手法甚熟﹐縱有快舟﹐只怕也追趕不及﹐ 不如先回莊去﹐只要他們在歸州境中百里之內﹐至多一日夜間﹐可查出他們的行蹤 。”   蕭翎望著那消失於滾滾江流中的舟影﹐心中泛起了無數的疑問﹐那祭奠自己的 人是誰呢﹖還有那兩個青衣童子﹐只看那輕功的提縱身法﹐和那揮篙一擊的雄渾腕 力﹐分明都是從小即有良師調教的內家高手﹐這些人為什麼跑到這荒涼的江畔﹐來 祭奠自己﹖   他默算時日﹐那中州雙賈留在那老柳樹上的日期﹐正是他落江之日﹐世上也許 有無數的蕭翎﹐但卻並未均在此地落江﹐那人來此祭奠﹐分明是有心而來﹐但使蕭 翎不解的﹐在茫茫人世上﹐他認識的人太少了﹐會有什麼人﹐專程到這荒涼的江畔 上﹐奠祭他呢﹖   回頭看去﹐只見周兆龍低首凝目﹐亦似在用心思索﹐顯然﹐他也對那兩個青衣 童子的武功﹐有著極深的震駭﹐良久之後﹐才見他抬起頭來﹐目注蕭翎﹐緩緩說道 ﹕“兄弟﹐那靈位上記著的蕭翎﹐可是你嗎﹖”   蕭翎道﹕“是的﹐中州二賈的留字﹐証明確是小弟。”   周兆龍目中光亮一閃﹐道﹕“兄弟﹐你仔細想想看﹐武林之中﹐會有什麼人來 這里祭奠你﹖”   蕭翎低首沉吟﹐默然不語。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兄弟﹐這很好想﹐你也許認識很多武林人物﹐但身負 有絕世武功的絕然不多﹐尤其那兩個青衣童子﹐年歲不大﹐但劍招的辛辣、詭異﹐ 都是江湖上甚少見聞﹐如若你見過他們﹐那該是不會忘記。”   蕭翎搖搖頭﹐苦笑道﹐“二哥﹐那兩個青衣童子﹐會不會是武當門下﹖”   周兆龍道﹕“武當門下的劍術﹐雖然馳名天下﹐但卻不及那青衣童子的劍招辛 辣……”   他忽然放聲笑道﹕“兄弟不用想了﹐咱們早些回去吧﹗”   牽著蕭翎﹐直奔百花山莊而去。   那通往百花山莊的大道上﹐一反平日的寂靜、荒涼﹐銜接不斷的快馬﹐往來飛 馳﹐觸目一片緊張。   蕭翎心中奇怪﹐低聲問道﹕“二哥﹐咱們的百花山莊中出了事嗎﹖”   周兆龍搖頭笑道﹕“大哥養□數年﹐目下體能已復﹐又得三弟加盟﹐大哥為使 兄弟一舉成名武林﹐特地派出快馬捷足﹐遍傳金簡﹐要在咱們百花山莊﹐舉行一次 英雄大會﹐一則慶祝三弟入盟﹐二則慶祝他功行圓滿﹐三則昭告武林﹐血影子沈木 風﹐重出江湖。”   蕭翎道﹕“原來如此……”   微微一頓﹐又道﹕“這麼說來﹐大哥昔年在江湖上﹐名頭是很大了﹖”   周兆龍笑道﹕“眼下咱們已經是生死與共的結盟兄弟﹐百花山莊中的隱秘﹐自 然也用不著再避著你了。”   兩道冷厲的目光﹐緩緩由蕭翎的臉上掃過﹐道﹕“兄弟﹐咱們大哥的名頭﹐何 至是很大﹐在十幾年前﹐凡大哥行蹤所至﹐不是引起軒然大波﹐便是令那一帶武林 人﹐退避三舍。”   蕭翎道﹕“這些年來﹐大哥退出江湖﹐不問武林中的是非﹐可是因為養病嗎﹖ ”   周兆龍低聲說道﹕“大哥內功精深﹐哪里會真的有病……”   蕭翎道﹕“是啦﹗大哥要閉門不出﹐苦練絕技。”   周兆龍對蕭翎似已十分放心﹐淡淡一笑﹐道﹕“三弟只能猜對了一半﹐大哥避 世不出﹐固然是為了苦練絕技﹐怕人打擾﹐但也確實要借機養息傷勢。”   蕭翎道﹕“養傷﹐大哥被誰打傷了﹖”   周兆龍道﹕“這已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三弟只怕還在呀呀學語之中﹐大哥 雖然被人打傷﹐但那一戰﹐卻是大大的哄動江湖﹐大哥是雖敗猶榮。”   蕭翎道﹕“大哥可是中了人家的暗算嗎﹖”   周兆龍道﹕“大哥武功高強﹐已有罡氣護身﹐別人想暗算他談何容易。”   蕭翎道﹕“哪是怎麼敗的﹖”   周兆龍道﹕“那一戰﹐參與的高手甚多﹐九大門派中﹐有四家掌門人﹐親率高 手臨敵﹐還有各處的寨主、幫主、教主等﹐都是一方之雄﹐大哥連勝十三場﹐擊敗 了少林寺中羅漢三僧﹐武當派中的雲陽子、終南二俠﹐和峨眉、青城兩派的掌門人 ﹐當真是天下哄動﹐最後敗在了少林寺達摩院主持十方大師手下。那十方大師號稱 當代少林門中第一高僧﹐豈不是雖敗猶榮。”   蕭翎心中暗暗付道﹕常聽人言﹐少林一派乃是武林中正大門戶﹐沈大哥和少林 派作對﹐只怕不是好人……   但覺一陣煩惱湧上心頭﹐不願再想下去﹐放腿疾奔﹐五個隨行的大漢﹐又被甩 落甚遠。   百花山莊中﹐刁斗森嚴﹐如臨大敵。   周兆龍送蕭翎進了蘭花精舍﹐才告別而去。   金蘭、玉蘭早已迎候室外﹐一見蕭翎歸來﹐巧笑相迎﹐送茶捧水﹐極盡柔媚。   玉蘭提著一雙便鞋﹐屈下一膝﹐替蕭翎脫下靴子﹐道﹕“三爺﹐奴婢和金蘭姊 姊﹐已奉莊主之命﹐撥作三爺隨身侍婢了。”   蕭翎嗯了一聲﹐道﹕“這個我如何敢當。”   玉蘭笑道﹕“我和金蘭姊姊﹐為此欣幸萬分﹐此後得常隨三爺身旁﹐舖床疊被 ﹐執鞭隨鐙﹐不再侍客蘭花精舍﹐但願三爺能恩准留用﹐實奴婢姊妹之福。”   她臉上滿是乞求哀憐﹐顯然﹐這幾句話是由衷而發。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兩位這般垂青於我﹐在下感激不盡。”   二婢慌的齊齊跪了下去﹐眼眶中淚光隱隱﹐同聲說道﹕“三爺答應了﹖”   蕭翎點頭一笑﹐伸手去扶二婢﹐口中說道﹕“你們快站起來。”   二婢一躍而起道﹕“謝三爺的恩典。”   蕭翎心中仍然惦念著江畔靈牌之事﹐說道﹕“我要回房去休息一下﹐無事不要 擾我。”   是夜二更﹐蕭翎換上了一身黑色勁裝﹐帶上了柳仙子賜贈的千年蚊皮手套﹐赤 手空拳﹐輕啟室門而出。   哪知二婢對蕭翎的一舉一動﹐都異常留心﹐蕭翎剛出房門﹐二婢早已悄立室外 ﹐勁裝佩劍﹐似已等候多時。   金蘭輕聲說道﹕“三爺﹐可要奴婢等隨行聽差﹖”   蕭翎怔了一怔﹐道﹕“不用啦。”   玉蘭解下背上長劍﹐道﹕“眼下這百花山莊﹐風雲緊急﹐三爺最好帶上兵刃。 ”   蕭翎笑道﹕“不用啦﹗我隨便走走﹗”大步離開了蘭花精舍﹐穿越花圃﹐直出 莊外。   花園中雖有守夜之人﹐他們都已識得蕭翎﹐已是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誰還敢 攔阻於他。   蕭翎仰望星辰﹐辨識了一下方向﹐突然一提真氣﹐直奔三柳彎。   這是晚月之夜﹐星光朗朗﹐景物依稀可辨﹐三柳彎仍然一片荒涼﹐寒冷。   蕭翎鹿伏鶴行﹐走近那三株老柳﹐提氣躍起﹐抓住一個柳枝﹐借力一個倒翻﹐ 隱入枝葉密茂之處﹐探首向下望去﹐只見那木桌依然放在原處﹐香爐也好好擺在上 面﹐只是金爐中﹐已沒有那飄升起來的裊裊煙氣﹐顯然﹐在這一段時間中﹐無人來 過。   江濤澎湃﹐濁浪滾滾﹐夜暗中望上去一片銀白。   蕭翎隱身在老柳密枝處﹐足足等候了一個更次﹐仍不見有何動靜﹐不禁暗暗一 嘆道﹕看來今夜是不會有人來了。   正等躍下樹去﹐突聞一陣木櫓划水之聲﹐傳了過來﹐不禁心中一動。   轉頭望去﹐只見朗星微光下﹐一艘小舟﹐急馳而來﹐片刻間﹐已近江岸。   三條人影﹐連翩由小舟之上飛起﹐瞬間已到了老柳樹下。   蕭翎仔細一看﹐不覺心頭一跳﹐暗道﹕我如早離開一刻工夫﹐也難見到他們了 。   敢情那當先一人﹐正是白晝在此見過的青衣童子。   只見他身上斜背長劍﹐雙手捧著那塊靈牌。   緊隨他身後﹐也是個身著青衣的童子﹐手中捧一架古琴。   最後一人﹐藍衫白履﹐右手拿著一個折扇﹐緩步隨在兩個童子身後。   蕭翎目光一轉﹐瞥見一條黑影一閃而沒﹐似是伏下了身子﹐心中納悶﹐暗暗付 道﹕這一條人影﹐不知是何許人物﹖就這一轉念間﹐那藍衫人和兩個青衣童子﹐已 然行近木桌。   那當先一個青衣童子﹐躍身而起﹐掛上了蕭翎的靈位﹐然後取出三至香夾﹐晃 燃火折子﹐點起了拜香﹐插入香爐。   借著火光望去﹐看出那藍衫人﹐也不過二十左右﹐玉面劍眉﹐生相十分俊雅。   香煙裊裊升起﹐清香四溢。   藍衫人放下手中折扇﹐微微一整衣衫﹐抱拳對著靈位說道﹕“兄弟年前到此﹐ 見兄大名刻在樹上﹐一時動了奇想﹐借用了蕭兄之名﹐蕭兄地下陰靈有知﹐請恕在 下冒名之罪。”   蕭翎暗暗舒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我還道這世上﹐當真有著兩個蕭翎呢。   只聽那藍衫人繼續說道﹕“兄弟雖然是冒用了蕭兄之名﹐但自信並未有辱蕭兄 的名諱。”   但聞藍衫人接下去說道﹕“兄弟受人之托﹐帶這靈牌﹐來此奠祭蕭兄﹐今日己 滿七日﹐明晨兄弟就攜這靈牌別去﹐交還那相托之人﹐但願今宵蕭兄能顯些靈異﹐ 也好讓兄弟歸去時﹐講給那相托之人聽﹐唉﹗蕭兄啊﹗你雖然已經死了﹐但世間還 有一位紅顏知己﹐為你痛不欲生﹐晨昏時分﹐對著你的靈牌流淚祈禱﹐比起兄弟來 ﹐蕭兄是強得多了﹐蕭兄陰靈有知﹐也可瞑目九泉了。”   蕭翎聽得心中納悶﹐忖道﹕這人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我哪里有什麼紅顏知己… …   藍衫人又朗朗接了下去﹐打斷了蕭翎的思路﹐道﹕“你那紅顏知己﹐為你譜了 一首憑吊你的曲子﹐兄弟今宵就彈此一曲﹐一慰蕭兄亡魂。”   只見那青衣童子﹐捧過古琴﹐端放在木桌之上﹐藍衫人揚手把折扇插入衣領之 中﹐右手一揮﹐掙掙兒聲弦響﹐划破了寂寂靜夜。   緊接著琴音絲絲揚起﹐果然是聲聲斷腸﹐九曲百轉﹐如位如訴﹐古琴哀弦﹐聞 之斷魂。   蕭翎心神受到了強烈的感染﹐不自覺潛然淚下。   突然﹐錚錚兩聲﹐哀哀琴音﹐倏然而止。   兩個青衣童子霍然拔出長劍﹐躍向兩側﹐流目四顧。   原來那藍衫人正彈到哀傷緊要之處﹐琴弦忽然斷了兩根。   只聽那藍衫人長長嘆息一聲﹐道﹕“可是蕭兄的陰靈﹐來此聽琴﹖”   他舉起衣袖﹐輕拭去頰上淚水﹐道﹕“你那紅粉知音﹐在傷心千回、斷腸百折 之中﹐譜出這一首‘流水斷魂’的曲子﹐當真是每一聲﹐每一字﹐都和她那哀哀哭 聲一般﹐蕭兄啊﹗蕭兄﹐你如陰靈有知﹐能忍心讓她為你哀傷一世嗎﹖”   蕭翎只聽得大為感動﹐忖道﹕這個人不錯啊﹗他不過受人之托﹐但卻能這般的 忠人之事……   但聞那藍衫人口風一轉﹐接了下去﹐道﹕“她為你這般傷心欲絕﹐蕭兄也該為 她想想才對﹐如若蕭兄的陰靈﹐能顯些靈異﹐使兄弟取信於她﹐兄弟不才﹐願一生 追隨她羅裙之下﹐慰藉她的哀傷。”   蕭翎聽得怔了一怔﹐道﹕“好啊﹗原來你這般求我﹐要我顯些靈異﹐好如你求 凰之願……”   那藍衫人突然撩起長衫﹐不顧滿地泥漿﹐跪了下去﹐說道﹕“兄弟借用了蕭兄 名諱﹐當盡我之能﹐使蕭兄的大名﹐宏揚於武林之中﹐人人敬慕﹐流芳百代﹐兄弟 這一生一世﹐永作蕭兄的化身……”   蕭翎暗道﹐你又不是真的為我……那藍衫人接了下去﹐道﹕“蕭兄如肯答允兄 弟之求﹐就請顯靈給兄弟瞧瞧。”   這時﹐那同來的兩個青衣童子﹐已然搜索過四周歸來﹐一左一右的站在藍衫人 的兩側。   藍衫人目光左右一掃﹐冷冷說道﹕“你們拔劍出鞘﹐如臨大敵﹐豈不要嚇跑了 蕭兄的陰靈﹐還不快給我收起。”   兩個青衣童子依言還劍入鞘﹐看那藍衫人跪在地上﹐也跟著跪了下去。   荒涼的江畔﹐恢復寂靜﹐只有澎湃的江濤聲﹐永不絕息。   蕭翎居上臨下﹐看的甚是清晰﹐那藍衫人閉著雙目面對靈牌﹐口齒還不住微微 啟動﹐似是在暗暗祈禱﹐一時間﹐倒不知是否該現身問他一聲﹐那位紅粉知音﹐究 系何人。   正自拿不定主意當兒﹐忽見遙遠處﹐一條人影﹐悄無聲息的掩了過來。   那人舉步落足﹐輕如落葉﹐雖是行走在泥漿地上﹐也是聽不出一點聲息。   藍衫人和兩個青衣童子﹐似都在至誠的期待著蕭翎的陰靈出現﹐全神貫注﹐不 知危難將至。   星光下﹐可看出那是個瘦高的人影﹐已然逼近那藍衫人身後丈余之處。   那人的行動更慢了﹐似是對那藍衫人甚多顧忌﹐躡手躡足﹐異常小心﹐生怕弄 出一點聲息﹐驚動了三人。   蕭翎的心中也開始緊張起來﹐不知是否該出手救那藍衫人。   沉默寂靜中﹐彌漫著沉沉的殺機﹐那悄然而至的瘦高黑影﹐每向前移動一步﹐ 就加重了一分殺機。   驀地里﹐江流中又傳來一陣木櫓划水聲音﹐又有一艘小舟﹐如飛而至﹐那瘦高 的黑影﹐似是被那划水的木櫓聲所驚﹐陡然停下了腳步。   急遽的變化﹐使蕭翎有著目不暇接之感﹐回頭望去﹐只見那小舟上飛起了一條 嬌小的人影﹐一躍飛下﹐落在江岸上。   來人是個全身勁裝的女子﹐背上斜背著一柄長劍﹐腳落實地﹐略一回顧﹐縱身 而起﹐飛向那藍衫人停身之處。   就這一剎那﹐那悄然掩至近處的瘦高黑影﹐忽然不見﹐蕭翎窮目搜望﹐才看出 他伏臥在地上﹐想是因為那勁裝少女出現的大快﹐那黑影自知逃避不及﹐才伏身倒 臥了下去。   那勁裝少女飛落在木桌旁側﹐砰的一掌擊在木桌上﹐說道﹕“我到處找你不到 ﹐你躲在這里干什麼﹖”   藍衫人緩緩站起身子﹐語氣中甚是冷漠﹐說道﹕“你這一鬧﹐驚跑了蕭翎的陰 靈﹐我祈禱了半天﹐眼看陰靈將至﹐卻被你這一鬧﹐前功盡棄了……”   那勁裝少女怒聲接道﹕“哪里來的陰靈﹐我瞧你是被鬼迷了心竅啦。”   藍衫人道﹕“就算我被鬼迷了心竅﹐也用不著你來擔心。”   那勁裝少女呆了一呆﹐嚶的哭出聲來﹐飛起一腳﹐踢飛了木桌﹐桌上的古琴、 香爐﹐一陣乒乒乓乓飛出了兩三丈遠。   蕭翎看她飛出一腳的威勢﹐心中微微一動﹐暗道﹕這女子的武功不弱。   兩個青衣童子﹐早已嚇的呆了﹐眼看主人心愛的古琴飛摔出去﹐也不知飛身去 接﹐半晌之後﹐那適才捧琴的童子﹐才訥訥他說道﹕“公子﹐那張古琴……”   藍衫人接道﹕“快去撿回來﹐咱們走啦。”   青衣童子應了一聲﹐跑去撿回古琴。   另一個青衣童子說道﹕“公子﹐那蕭翎的靈牌﹐要不要帶走﹖”   藍衫人怒道﹕“那靈牌如是丟了﹐你就別想再活了。”   這青衣童子一驚﹐暗暗付道﹕想不到那蕭翎的靈牌﹐竟是比公子心愛的古琴更 加重要。   心中忖思﹐人卻返身一躍﹐直向那正中老柳之上飛去﹐伸手取下靈牌。   只聽那勁裝少女喝道﹕“什麼人的靈牌﹐拿來給我瞧瞧。”   這少女似是也有著一種很高的身份﹐竟使那青衣童子大大為難﹐捧著靈牌﹐呆 在當地。   勁裝少女怒道﹕“你敢不聽話嗎﹖”   劍童望了藍衫人一眼﹐慢慢抬起右腿﹐向少女邁出一步。   那藍衫人喝道﹕“大膽﹐掌嘴﹗”   劍童揚起手﹐乒乒乓乓﹐自己掌起嘴來。   他雖是自己掌罰﹐但落手很重﹐片刻之間﹐雙頰都腫了起來。   那勁裝少女越看越感覺得不是味道﹐厲聲喝道﹕“住手﹗”   劍童停下雙手﹐望了那勁裝少女一眼﹐又繼續打了起來。   那勁裝少女羞怒交集﹐長劍一揮哭道﹕“好啊﹗你欺侮我還不算數﹐要琴劍二 童也來欺侮我了﹖”   那藍衫人舉手一揮﹐道﹕“不用打了。”   劍童停下手來﹐但雙頰已紅腫起老高﹐嘴角泊泊流出血來。   那勁裝少女哭了一盞茶工夫﹐那藍衫人有如未聞未見﹐既不勸解﹐也不喝止。   蕭翎隱身在老柳之上﹐看的十分真切﹐暗暗想道﹕看來這一對男女﹐有著很深 的淵源﹐不知何故﹐藍衫人竟然對她如此冷漠﹐唉﹗女的雖是潑辣一點﹐但這男的 心腸卻是太過冷酷一些。   那勁裝少女哭了一陣﹐也不見那藍衫人來解勸﹐似是下不了台﹐哭聲愈發尖厲 ﹐一面怒罵道﹕“你們站在這里瞧什麼﹖快些替我滾遠些去﹗”   那藍衫人不勸不問﹐似是就在等她這一句話﹐當下冷笑一聲﹐道﹕“很好﹐可 是你讓我滾的。”抱起蕭翎靈牌﹐大步而去。   琴、劍二童緊隨身後﹐護擁著藍衫人上了小舟﹐但聞木櫓撥水之聲﹐小舟去如 驚鴻﹐片刻間走的蹤跡不見。   那勁裝少女耳聞小舟去遠﹐似是真的傷了芳心﹐嗚嗚嚥嚥的當真哭了起來。   她適才的哭聲﹐旨在撤潑﹐是以哭的聲音尖銳刺耳﹐此刻哭聲﹐卻是由內心之 中發出﹐哀哀切切﹐動人心弦。   蕭翎心中忽生不忍之感﹐暗自想道﹕得想個法子勸她一勸才行……   心念初轉﹐忽見那臥伏在地上的瘦高黑影﹐突地又站了起來﹐緩步向勁裝少女 行去。   那勁裝少女哭的天昏地暗﹐耳目早已失去靈敏﹐那瘦高黑影逼近了她四五尺遠 ﹐仍無所覺。   蕭翎心中大為緊張起來﹐暗道﹕姑且不論這女子﹐是好人、壞人﹐但堂堂男子 ﹐乘人不備﹐暗算一個女子、實是有欠光明之舉﹐我蕭翎豈可坐視不救。伸手折了 一段柳枝﹐分斷三截﹐扣在手中﹐暗運內力﹐蓄勢待發﹐如若那瘦高黑影﹐一聲不 響的暗中施襲﹐立時將以三元聯第的手法﹐打出柳枝。   哪知事情變化﹐又大大的出了蕭翎的意外﹐那瘦高的黑影﹐逼近那勁裝少女五 尺左右時﹐突然停了下來﹐說道﹕“姑娘﹐不用哭了﹗”   他雖然盡量想使自己的聲音平和﹐但聽上去仍然帶著一股冷冰冰的味道。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聲音有些耳熟﹐當下運足目力望去。   那勁裝少女﹐似是突被毒蛇咬了一口般﹐哭聲頓住﹐一躍而虱劍隨身轉﹐護住 了前肌目注那瘦高黑影﹐冷冷喝道﹕“什麼人﹖”   那瘦高的黑影道﹕“在下毫無惡意﹗”說話之間﹐人又向前跟了兩步。   勁裝少女寶劍一揮﹐划起一片寒芒﹐道﹕“快給我滾開﹐再要妄進一步﹐可別 怪姑娘我手中寶劍無眼。”   那瘦高的黑影﹐突然放聲一陣哈哈大笑﹐道﹕“姑娘今宵的際遇﹐在下已是親 目所見﹐親耳聽聞的了﹗”   那勁裝少女道﹕“你看到了﹐聽到了﹐又怎麼樣﹖”   那瘦高的黑影笑道﹕“那人對姑娘實在是太過份了。”   勁裝少女道﹕“我們自己的事﹐用不著別人來管。”   瘦高的黑影道﹕“可是那人早已不把姑娘當作自己人了﹐哈哈﹐如若在下把今 宵所見在江湖上宣揚出去﹐日後姑娘還有何顏在江湖之上走動﹖”   勁裝少女怒道﹕“你敢﹗”   瘦高的黑衣人道﹕“為什麼不敢﹐一個大姑娘家﹐向男人撒嬌耍賴﹐人家卻不 顧而去﹐這件事當真是好笑的很﹐哈哈……”   那勁裝少女怒道﹕“閉口﹐你這般恥笑我﹐可別怪我要殺你滅口了。”   蕭翎暗作評論﹐道﹕那男子陰沉、險惡﹐施出各種手段﹐迫那女子就范﹐固是 可惡﹐這女子要殺他滅口﹐倒也算得上毒辣的了﹗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道﹕“只怕 姑娘難以是在下之敵……”   那勁裝少女怒道﹕“胡說﹗”   刷的一劍﹐刺了過去。   那瘦高黑衣人側身一閃﹐避開一劍﹐卻不肯還擊﹐冷然接道﹕“姑娘如肯聽在 下之言﹐和我合作﹐不但可挽回情郎變去之心﹐而且還可大大的在武林中揚眉吐氣 一番﹐當可使舉世須眉﹐自愧失色。”   那勁裝少女似是被說動了心﹐刺出的長劍﹐陡然收了回來﹐緩緩說道﹕“咱們 要如何合作﹖”   黑衣人道﹕“只要姑娘聽在下之言﹐假冒一個死去之人的名字﹐做幾件驚人之 事。”   那勁裝少女對藍衫人﹐似是有深摯異常的情愛﹐急急問道﹕“要我冒什麼名字 ﹖”   黑衣人道﹕“蕭翎。”   藏身那老柳樹上的蕭翎﹐只聽得心頭一震暗道﹕好啊﹗想不到我蕭翎這名字﹐ 竟然是如此的吃香﹐除了那藍衫人冒用之外﹐還有人威迫這勁裝少女冒用……只聽 那勁裝少女低聲說道﹕“蕭翎﹐蕭翎……就是那靈牌上的名字嗎﹖”   黑衣人道﹕“不錯﹐那人因假冒蕭翎之名……”   勁裝少女接道﹕“你說的哪一個﹖”   黑衣人道﹕“就是那個穿藍衫的少年﹗”   勁裝少女嗯了一聲﹐道﹕“他叫藍玉棠。”   黑衣人道﹕“就是那藍玉棠了﹐他假冒蕭翎之名﹐引出了一位絕代紅顏﹐才使 他見新棄舊﹐不再喜愛你了……”   那勁裝少女急急問道﹕“哪女子長的好看嗎﹖”   黑衣人道﹕“自然是好看了……”   勁裝少女接道﹕“不知比我如何﹖”   黑衣人上下打量了那勁裝少女一眼﹐道﹕“以在下的眼光。   評論兩位﹐那該是春蘭秋菊﹐各極其美﹐不過﹐在那藍玉棠眼中瞧來﹐那人是 比姑娘好看多了。”   勁裝少女道﹕“你又不是他﹐怎知道他的看法﹖”   黑衣人道﹕“事情明顯的很﹐如是那藍王棠覺著姑娘比她好看﹐也不會棄姑娘 去喜愛那人了。”   勁裝少女的杏目圓睜﹐冷哼一聲﹐道﹕“我非得找著她瞧瞧不可﹐看她哪里比 我強了﹗”   黑衣人道﹕“那位姑娘武功高強﹐你縱然找得到她﹐也未必是她敵手﹐何況你 也找她不到。”   勁裝少女道﹕“這你怎麼知道﹖”   黑衣人道﹕“姑娘還未答復在下之言﹗”   勁裝少女道﹕“我這樣去找她也是一樣﹐為什麼要假冒死去的蕭翎之名﹖我不 干。”   黑衣人道﹕“好﹗﹐姑娘既是不願﹐在下也不勉強﹐咱們就此別過了﹗”轉身 大步行去。   勁裝少女心中大急﹐高聲叫道﹕“站住……”   黑衣人停下腳步﹐勁裝少女問道﹕“你話還沒有說完﹐她叫什麼名字﹐我要到 哪里找她﹖”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她遠在天涯海角﹐世外仙境﹐你這一輩子﹐別想找到她 了﹔近在颶尺毗鄰﹐隨時可在你身邊出現。”   勁裝少女垂下頭去﹐沉吟不言。   黑衣人接著說道﹕“姑娘如肯聽在下之言﹐和區區合作﹐咱們是各取其利…… ”   勁裝少女奇道﹕“怎麼各取其利……”微微一頓﹐接道﹕“是啊﹗因為那女子 長的美貌﹐你可是想打她的主意……”   黑衣人接道﹕“區區在下的喜好甚多﹐唯獨不愛女色﹐姑娘猜錯了﹗”   勁裝少女道﹕“那你要干什麼﹖”   黑衣人道﹕“在下只要她身上一件東西﹐其余盡交由姑娘去處理。”   勁裝少女道﹕“什麼東西﹖”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姑娘不覺著問得大多了嗎﹖哼哼﹗你若不願答應﹐在 下還得去找別人﹐無暇奉陪了。”   勁裝少女突然長嘆一聲﹐道﹕“好吧﹗我答應你﹐但你可不能食言﹐要把她交 我處理﹐殺剮任我做主。”   黑衣人道﹕“這是自然﹐在下生平﹐和人斗智用謀﹐倒是無計其數﹐自毀承諾 ﹐從不屑為。”   勁裝少女道﹕“你等一下﹐我去取來應用之物。”   黑衣人道﹕“慢著﹗有一件事﹐在下必得先行說明﹐姑娘也可想一想﹐就是在 未曾找到那位女子之前﹐姑娘必須聽從在下之命。”   勁裝少女道﹕“依你就是。”轉身一躍﹐登上小舟﹐搖櫓而去。   黑衣人道﹕“姑娘要快去快來﹐在下不能多等。”   勁裝少女遙遙答道﹕“我要到坐來的大船上去﹐一則取應用之物﹐二則要他們 自行回去﹐不用等我了……”   一頓又道﹕“閣下的話﹐姑娘不能相信﹐我不能在此耽擱﹐要去追趕那藍玉棠 ……”   說到最後一句話﹐小舟已沒入起伏的江濤之中不見。   黑衣人緩步走近江邊﹐舉目遠眺。   蕭翎暗中一提真氣﹐悄無聲息的躍下樹來﹐正好落在那黑衣人的背後。   這時﹐如若他在暗中算計那黑衣人﹐只不過舉手之勞﹐生擒打死﹐都無困難之 要知江濤如嘯﹐聲聞數里﹐那黑衣人又正在想著心事﹐雖然有很好的武功﹐過人的 耳力﹐也是難免受到干擾﹐不若平時靈敏﹐何況蕭翎的輕功﹐得自柳仙子的嫡傳﹐ 飄身下落﹐不帶一點聲息。   那黑衣人心中似是焦慮﹐站立不安﹐轉身游走﹐哪知目光一瞬﹐突見蕭翎站在 身後﹐這一驚非同小可﹐但他久經大敵﹐遇事的應變能力過人﹐右掌一立﹐護住前 胸﹐霍然橫移三尺﹐冷冷地問道﹕“什麼人﹖”   蕭翎道﹕“蕭翎……”   黑衣人心頭一震﹐道﹕“什麼……”   蕭翎道﹕“貨真價實的蕭翎﹐你如是想找我﹐那就用不著請別人假扮了﹗”   黑衣人鎮定一下心神﹐道﹕“那蕭翎早已葬身江中魚腹﹐世間哪里還有真的蕭 翎﹐區區親眼所見﹐你還騙得過我不成﹖”   蕭翎冷笑一聲﹐道﹕“哼﹗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好啊﹗當真是‘踏破鐵鞋無 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了。”   黑衣人越發驚異他說道﹕“你知道我是誰﹖”   蕭翎道﹕“冷面鐵筆杜九﹐中州雙賈中老二﹐哼哼﹗你可以易容改裝﹐卻無法 改變你的聲音﹗”   黑衣人呆了一呆﹐道﹕“你當真是五年之前﹐落在這江中的蕭翎嗎﹖”   蕭翎道﹕“托天保佑﹐在下未死﹗”   黑衣人一拉包頭黑中﹐道﹕“那很好﹐在下正是杜九﹐你既然沒有死﹐在下也 用不著改裝易容﹐掩去本來面目了﹗”   蕭翎冷冷說道﹕“中州雙賈一向是形影不離﹐你既然在此﹐想那商八也定在左 近了﹖”   杜九道﹕“不錯﹗”   蕭翎道﹕“帶我去見他﹗”   杜九道﹕“你要見他不難﹐但中州雙賈一向是不受人令﹐何況你是否真是蕭翎 ﹐在下還未曾認得清楚﹗”   要知蕭翎跌人河中之時﹐不過是十二三歲的孩子﹐身罹絕症﹐瘦弱異常﹐此刻 的蕭翎﹐雄挺秀偉﹐英氣逼人﹐五年之變﹐判若兩人﹐那杜九閱人再多﹐也是難以 辨識。   杜九道﹕“我要你說明那日落江的情形。”   蕭翎道﹕“這又何難。”   當下把那日落江經過﹐說了一遍。   社九上下打量了蕭翎一陣﹐道﹕“果然是你了﹐我們兄弟﹐為你改扮易容﹐五 年余未以真面目出現江湖﹐哈哈﹐從今之後﹐再也用不到這般……”   蕭翎接道﹕“快帶我去見那商八。”   杜九冷笑一聲﹐道﹕“急什麼呢﹖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何不同﹖”   蕭翎怒聲喝道﹕“我心急如箭﹐等它不得﹐你走是不走﹖’卜杜九仍是那種冷 冰的語氣﹐道﹕“這五年的時光中﹐你一定有了奇遇﹖”   蕭翎劍眉聳動道﹐“你可要試試嗎﹖”   杜九道﹕“該當領教。”   蕭翎提起了右掌﹐道﹕“那就接我一掌試試﹗”緩緩推出右手。   他不知自己五年的成就有多大﹐但腦際中卻記著中州雙賈的武功十分高強﹐這 一掌去勢雖緩﹐卻運足了十成勁力。   杜九疾快的抬起右掌﹐推了出去。   雙掌接實﹐蕭翎蓄蘊在掌心的暗勁﹐突然發了出來。   杜九在雙方相觸的一剎那﹐已然覺出不對﹐但已無法閃避﹐只好硬接下了一掌 。   只覺一股強猛絕倫的勁道﹐直撞過來﹐心神一震﹐身不由己的退了三步。   蕭翎收了掌勢﹐道﹕“可以去見商八了吧﹖”   杜九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壓制住翻動的氣血﹐道﹕“皇天不負有心人﹐ 你真的投到了北天尊者門下。”轉身放步而行。   蕭翎急欲早見商八﹐也懶得解說﹐緊隨在杜九身後而行。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回 神功震雙賈】   杜九逐漸的加快行速﹐行了頓飯工夫﹐到了一處孤立的茅舍前面。   茅舍的木門緊閉﹐室中不見燈光。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在嗎﹖”   木門呀然而開﹐一個竹笠魚裝的白髯老人﹐當門而立。   杜九晃燃火折子﹐點起了燭火﹐道﹕“大哥﹐從今以後﹐咱們用不著掩飾本來 的面目了﹐蕭翎他沒有死去……”   突然張嘴吐出了一口血﹐摔倒在地上。   白髯老人兩道冷電一般的目光﹐投注在蕭翎的身上﹐道﹕“你真是五年前落江 的蕭翎嗎﹖”   蕭翎應道﹕“正是在下。”   白髯老人突然舉手在臉上一抹﹐白髯盡落﹐露出一張團團的圓臉﹐道﹕“可是 你打傷了他﹖”   這張圓臉﹐留給了蕭翎很深的記憶﹐正是那金算盤商八。   蕭翎道﹕“適才在江畔﹐在下和他對了一掌。”   商八臉上泛現起困惑之色﹐道﹕“只一掌你就震傷了他﹖”   蕭翎道﹐“他傷勢本來不重﹐只因他太逞強好勝﹐不肯及時運氣調息﹐又經過 這一陣奔走﹐血氣難平﹐故而吐出一口血來。”   商八伏下身子﹐扶起杜九﹐接道﹕“救人要緊﹐咱們等一會再談。”   蕭翎倚門而立﹐道﹕“既然見著了﹐我也不怕你逃走。”   商八仔細在杜九身上查看了一陣﹐推活杜九的脈穴﹐摸出一粒丹藥﹐送入杜九 口中﹐低聲說道﹕“二弟﹐你運氣先調息一下﹐我和這位蕭兄談談……”   蕭翎冷冷接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瞧咱們也不用談了﹐我記得五年前﹐我 曾說過不殺你們﹐快些告訴我那岳姊姊現在何處﹖”   商八微微一笑﹐道﹕“蕭兄的武功﹐誠然不錯﹐但如說能殺了我們兄弟﹐卻也 未必﹗”   蕭翎劍眉聳動﹐俊目放光﹐冷冷的掃掠商八一眼﹐道﹕“這些事﹐倒也不用爭 執﹐我只問你我那岳姊姊的下落。”   商八搖搖頭﹐道﹕“不知道﹐自從你落江之後﹐咱們兄弟失信於那岳小釵﹐也 無顏回去見她﹐屈指算來﹐五年有余﹐沒有見過她了﹗”   蕭翎眉字間泛現出一片憂郁﹐冷然說道﹕“如若我那岳姊姊﹐有了三長兩短﹐ 兩位縱然被我斬作肉醬﹐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語音微微一頓﹐接道﹕“我那岳姊姊是被你們囚禁起來的﹐這話沒有冤枉兩位 吧﹖”   商八道﹕“不錯﹐岳姑娘確是我帶她安居在一處安全所在﹐可是我們兄弟答應 了把蕭兄帶去見她﹐交換那禁宮之鑰﹐不幸你落江失蹤﹐咱們兄弟在左近十里江面 上尋找甚久﹐但卻一直未能找到蕭兄﹐中州雙賈能在江湖之上立足﹐受到武林中朋 友器重﹐就是因為一生中從未失信於人﹐既是找不到你蕭翎的下落﹐那等於砸了我 中州雙賈的招牌﹐自是壯士無顏去見那岳小釵了……”   蕭翎急急接道﹕“她在什麼地方﹐快帶我去見她﹗”   商八搖頭說道﹕“岳姑娘的秘密居所﹐咱們只留有半年的食用之物﹐我們兄弟 找不到蕭相公﹐無顏回去見她﹐但卻不能讓她活活餓斃﹐因此﹐在蕭兄落江五個月 後﹐咱們兄弟易容改裝﹐悄然潛返﹐給她送去些食用之物……”   蕭翎接道﹕“這麼說來﹐兩位還是有點人心了。”   金算盤商八輕輕咳了一聲﹐接道﹕“但當咱們兄弟回到那處秘居﹐岳姑娘早已 自斷鐵柵而去﹐行蹤不明﹐咱們兄弟化裝尋訪數年﹐足跡遍及大江南北﹐仍是找不 出她的下落。”   蕭翎冷笑一聲﹐道﹕“未找到我岳姊姊之前﹐兩位不能算脫干系﹐有勞兩位隨 我一行……”   商八道﹕“到哪里去﹖”   蕭翎道﹕“百花山莊﹐咱們以三年為限﹐三年之內﹐如若找到了我岳姊姊﹐自 是釋放兩位……”   杜九突然一睜雙目﹐失驚道﹕“百花山莊﹗”   蕭翎道﹕“不錯﹐這也值得大驚小怪麼……”語音微頓﹐接道﹕“如是三年之 內﹐還找不到我那岳姊姊﹐我就殺了兩位。”   杜九功力深厚﹐又得靈丹之力相助﹐經過這一陣調息﹐早已復元﹐一躍而起﹐ 道﹕“在下適才因是輕敵﹐被你一掌震傷﹐豈能心服。”   蕭翎道﹕“那你是還想試試了﹖”   杜九道﹕“當然奉陪。”   蕭翎目光一轉﹐道﹕“室中狹小﹐咱們到外面較量。”   商八一伸左臂﹐攔住了杜九﹐道﹕“且慢﹐縱然要打﹐也得把話先說清楚。”   蕭翎道﹕“什麼話﹐快說﹗”   商八道﹕“你認識那血影子沈木風﹖”   蕭翎略一沉吟﹐道﹕“那是我的結盟大哥﹗”   商八道﹕“他為什麼不收你為徒﹖”   蕭翎怒道﹕“這些事﹐你也要管。”   商八道﹕“你從那血影子沈木風學藝﹐武功自是了得﹐五年時間﹐不算太長… …”他頓了一頓﹐又道﹕“縱然他細心相授﹐你天資聰慧﹐盡得他的真傳﹐但真力 內功方面﹐卻未必就強過咱們兄弟﹐一對一的搏斗﹐你可以巧補拙﹐以血影子傳你 的詭奇招術﹐可打成一個半斤八兩的平分秋色之局﹐你或可有取勝的機會﹐但如我 們兄弟二人聯手﹐你卻是必敗無疑之局……”   冷面鐵筆杜九冷冷接道﹕“就算那血影子沈木風親自到來﹐也難在百招內﹐勝 得中州二賈。”   蕭翎聽得心中一動﹐暗道﹕聽這兩人口氣﹐對我那結盟大哥沈木風﹐似是甚多 畏懼﹐看來大哥的名頭﹐果然是威震江湖﹐非同小可。   金算盤商八不容蕭翎開口﹐又搶先接道﹕“你估量一下目下之局﹐在下是句句 出自摯誠。”   蕭翎道﹕“我從何人習武﹐不用兩位多管﹐如若我存下了殺害兩位之心﹐適才 長江岸畔﹐那杜九早已橫屍濺血了﹗”   杜九口雖不言﹐心中卻是暗暗的想到﹕這話不錯﹐如若他在岸畔出手多攻我幾 招﹐我在重傷之下﹐絕對抵拒不住﹐勢必非傷在江畔不可……蕭翎道﹕“兩位既然 說不出我岳姊姊的下落﹐只有委屈同往百花山莊一行了﹗”   商八道﹕“如是我們兄弟不走呢﹖”   蕭翎道﹕“由不得你兩位做主。”   商八笑道﹕“好大的口氣﹐中州雙賈做了數十年的生意﹐好不容易創出的金字 招牌﹐毀於一旦﹐害得咱們易容改裝﹐在江湖上混了五年﹐這宗買賣﹐已然大虧血 本﹐你還來討債不成。”   蕭翎道﹕“對本對利﹐找不到我岳姊姊﹐貴兄弟兩條命抵她一條。”   商八道﹕“做生意講究本錢﹐你這娃兒憑什麼﹖”   一蕭翎道﹕“就憑我這一雙掌。”   商八笑道﹕“那很好﹐我們兄弟是當得奉陪。”   蕭翎道﹕“這室中狹小﹐動手時有礙手腳。”   商八道﹕“北行三四里﹐有一座荒涼的破廟﹐咱們到那里去如何﹖”   蕭翎道﹕“事不宜遲﹐要走就得立刻動身。”   商八一躍而出﹐道﹕“兄弟帶路。”   三個人影聯袂而起﹐疾向正北方奔了過去。   果然﹐行約四里左右﹐有一座殘破的大廟﹐商八帶路﹐躍入廟中﹐直奔大殿後 一座陰森的大院里。   這座後院﹐足足兩畝大小﹐荒草及膝﹐四周長滿了高大的槐樹﹐只有中間三四 丈見方處﹐長草已被鏟去﹐露出一片黃土地。   商八伸手指著近東一排廂房﹐道﹕“在那排廂房中放有二口空棺材﹐如若我們 兄弟傷亡在你的手中﹐那就有勞代為收了我們兄弟屍體﹐埋人這一片黃土地中。”   蕭翎微微一怔﹐道﹕“如是兄弟戰死﹐也要勞請兩位代辦一事。”   商八道﹕“但得力能所及﹐無不從命。”   蕭翎道﹕“日後兩位如能再見到我岳姊姊時﹐別告訴她我戰死此地的事﹗”   杜九接道﹕“不行﹐中州雙賈素不說謊。”   蕭翎心知中州雙賈的武功高強﹐如若二人一齊出手﹐實難有制勝把握﹐淡淡一 笑﹐道﹕“有我遺言相托﹐自是算不得說謊。”   商八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蕭翎道﹕“兩位是一齊上呢﹐還是一個一個的動手﹖”   商八回顧了杜九一眼﹐道﹕“在下先單獨領教﹐如若是你當真能把我打敗﹐我 們兄弟再聯合出手如何﹖”   蕭翎豪氣飛揚他說道﹕“如若是我蕭翎怕你們中州二賈聯手合擊﹐也不敢奉陪 來此了。”   商八道﹕“那就請出手吧﹗我們人多﹐先讓你三招。”   蕭翎道﹕“且慢﹐還有一事﹐必得先說清楚。”   商八道﹕“在下洗耳恭聽。”   蕭翎道﹕“貴兄弟為了一世英名﹐此刻已有了拼命一戰的決心﹐但兄弟此際卻 無殺害兩位之意﹐如若我僥幸勝了兩位﹐還得兩位答允留下有用的性命﹐幫我尋找 我那岳姊姊﹗”   商八哈哈大笑道﹕“看起來﹐蕭兄這勝我兄弟之心﹐倒是堅強的很……”語聲 微頓﹐肅然道﹕“我兄弟如若當真是同敗在你手下﹐那就終身聽命於你﹐如果我兄 弟勝了呢﹐也得你答允一事。”   蕭翎道﹕“什麼事﹖”   商八道﹕“尋得你岳姊姊之後﹐你得幫我們討來‘禁宮之鑰’﹗”   蕭翎道﹕“好吧﹗小心了。”   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商八身軀橫里一閃﹐一式脫袍讓位避開一掌﹐只覺一股勁急的掌風﹐從身側飛 過﹐飄起衣袂﹐不禁吃了一驚﹐暗道﹕好小子﹐掌力果然不弱。   蕭翎一擊不中﹐跟著欺身而進﹐雙手左右合擊﹐拍了過來。   這一擊卻是無聲無息﹐勁力蓄蘊掌心不發。   商八一式移形換位﹐身子滴溜溜一個大轉身﹐又避開了一掌。   但覺人影一閃﹐蕭翎雙掌如影隨形般﹐緊接而到﹐這次卻是擒拿手法﹐五指搭 向了商八右腕。   商八心頭大駭﹐暗道﹕好快的手法﹐急施了招風回弱柳﹐腳尖微微一用力﹐身 子飄飄而起﹐避開一擊。   他雖然避開了三招﹐但人卻退後一丈多遠。   蕭翎停手不攻﹐冷然說道﹕“這一次﹐你該還手了。”   商八道﹕“不勞費心。”身子向前一探﹐右拳迎胸擊了過來﹐拳勢將要接近蕭 翎時﹐突然一張五指化作神龍探爪﹐抓向蕭翎肩頭。   蕭翎一塌肩﹐入立原位不動﹐右掌卻疾然而起﹐食中二指急急划出﹐拂向肩頭 。   商八駭然而退﹐失手叫道﹕“蘭花拂穴手﹗”   蕭翎道﹕“不錯啊﹗貴兄弟當真是見過世面。”   左手一探﹐五指平屈半伸﹐拂向肩頭。   商八哪里還敢大意﹐右手一招驚濤裂岸﹐呼的一掌﹐劈了出來﹐強猛的內勁﹐ 山湧而至。   蕭翎已打的性起﹐右手一揮﹐接了一掌﹐左手斜里拂出食、中、無名三指﹐半 屈輕彈﹐點向商八左肩缺盆、堂門、中府三穴。   這一招蘭香四射乃十二蘭花拂穴手中一記絕招﹐金算盤商八﹐雖是久經大敵之 人﹐也不禁有些應變不及之感﹐何況他右手已和蕭翎硬拼上了掌力﹐閃避之間﹐更 是困難。   匆忙中一吸真氣﹐左肩疾沉﹐塌落五寸。   他應變雖已夠快﹐仍是晚了一步﹐中府穴上﹐已被蕭翎彈出的指力拂中。   冷面鐵筆杜九﹐眼看商八已吃了虧﹐如不及時解救﹐三兩招中﹐即將落敗﹐冷 冷喝了一聲﹕“接我一掌。”   中州二賈﹐正好和蕭翎相反﹐越打越是心驚﹐杜九首先為蕭翎快速掌法所惑﹐ 右手斜里推出一招閉門推且﹐去封蕭翎掌勢﹐卻不料蕭翎左掌穿隙而入﹐拍向前胸 。   杜九門戶洞開﹐這一掌眼看招架不及﹐只好向後退避。   卻不料蕭翎拍向前胸的掌勢﹐陡然收回﹐左掌一翻﹐拂穴手掠著右臂而過。   杜九只覺臂膀一麻﹐一條右臂勁道頓失﹐商八大驚之下﹐突然拍出一掌百鳥朝 鳳﹐幻起無數掌影﹐當頭罩下。   蕭翎毫無對敵經驗﹐眼看對方掌勢幻起罩下﹐心頭微慌﹐身軀一轉﹐准備避開 ﹐左手卻施一招滿天星斗﹐封架攻勢。   就這稍一猶豫﹐已然慢了一步﹐商八的掌勢﹐已然拍中右肩肩頭。   蕭翎得莊山貝傳授乾清氣功﹐護身罡氣﹐已有小成﹐商八一掌擊中﹐立時有一 股反震之力﹐彈了回來﹐心頭更是驚駭﹐失聲叫道﹕“護身罡氣﹗”   蕭翎受創之下﹐左手一招點出﹐修羅指力激射而至﹐點中了商八天池大穴。   金算盤商八身軀搖了兩搖﹐一交跌倒。   杜九大吃一驚﹐急急叫道﹕“大哥……”撲了過去。   他右手受傷﹐難以運勁﹐左手一探﹐抓起了商八的身子。   蕭翎右肩挨了商八一掌﹐打的骨疼如折﹐他護身罡氣﹐只不過三成左右的火候 ﹐如何能擋得商八的雄渾掌力。   這一戰﹐三人盡皆受創。   但蕭翎受傷一事﹐中州雙賈卻是懵無所覺。   要知那玄門罡氣﹐乃武林一道中至高絕學﹐在中州二賈的觀念中﹐蕭翎既有罡 氣護身﹐自是不會受傷。   蕭翎暗中咬牙﹐強忍傷疼﹐沉聲說道﹕“不要動他﹐他中了我修羅指力﹐不知 解救之法﹐不但徒勞無益﹐且將害他性命。”   杜九臉色一變﹐道﹕“修羅指力﹖”   放下商八﹐緩緩退到一側。   蕭翎運起功力﹐抵拒傷疼﹐一面又施展柳仙子傳授的獨門手法﹐解開了商八為 修羅指力所點傷的穴道。   他雖然解開了商八的穴道﹐但自己卻疼出了一身大汗。   杜九冷眼旁觀﹐還道他為了替商八解穴療傷﹐累出了一身大汗﹐心中暗生感激 之情。   商八穴道被解﹐挺身坐了起來﹐雙目圓睜﹐望著蕭翎出神﹐半晌之後﹐才長嘆 一聲﹐道﹕“蕭兄身兼數家之長﹐我商八今宵算是大開了一次眼界……”   長長唱嘆一聲﹐接道﹕“兄弟這一生之中﹐和人斗智比武﹐雖非第一次挫敗﹐ 但卻從未敗的似今日之慘……”   他回顧冷面鐵筆杜九一眼﹐道﹕“兄弟﹐今將如何﹖”   杜九一時之間﹐不明所以﹐茫然說道﹕“什麼事﹖”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接道﹕“為兄的已答允了蕭翎﹐如若是敗在他的手中﹐那 就終身聽命於他﹐但此事是重過一個人的生死﹐為兄的雖然是答允﹐但也不敢迫使 兄弟相隨。”   杜九默然不言﹐但從閃爍不定的目光中﹐顯見他心中正自有著強烈的變化﹐良 久之後﹐才緩緩接口說道﹕“大哥之意呢﹖難道你當真的要追隨於他﹐終身聽他之 命嗎﹖”   金算盤商八道﹕“為兄出口之言﹐幾時不算過了﹐但兄弟並未親口答允過他﹐ 眼下倒還有一個擺脫為兄代你承諾之策。”   蕭翎心知此刻是兩人今後一生作為所系﹐任由兩人研討相商﹐也不插口。   杜九心中為難﹐來回繞了兩個圈子﹐道﹕“有何良策﹖”   商八道﹕“如若兄弟此刻和我割袍斷義﹐划地絕交﹐從此兩不相關﹐那兄弟自 是可不受為兄承諾之言的約束了。”   但見冷面鐵筆杜九仰臉長長吁一口氣﹐突然放腿疾奔而去。   他奔行之勢﹐迅若閃電飄風﹐眨眼之間﹐已走的蹤影不見。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一言承諾﹐事關終生﹐也難怪他要遠遠的離你而去 了﹗”   商八搖頭說道﹕“我那義弟﹐絕不是這等含含糊糊的人﹐他縱然要走﹐亦必是 清清爽爽﹐絕不會拖泥帶水﹐但此事關系太過重大﹐他一時難以決走罷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在下有一事相求蕭兄﹗”   蕭翎道﹕“但能力所及﹐無不應允。”   商八道﹕“如若我那兄弟決心要和我割袍斷義﹐划地絕交而去﹐蕭兄請看在我 的份上﹐不許出手攔阻於他。”   但見一條人影流矢一般奔了過來﹐繞著兩人打個轉﹐又疾奔而去。   蕭翎看的真切﹐來人正是那冷面鐵筆杜九﹐當下一挺胸﹐道﹕“商兄也不用太 過為難﹐武林中人﹐視聲譽重過生死﹐如果商兄有些後悔了﹐亦不必為此承諾所苦 ﹐盡可離此而去。”   商八雙目中暴射出無限歡愉之色﹐但瞬即消失不見﹐長長嘆一口氣﹐道﹕“我 商八一生之中﹐從沒有說過不算的話﹐武林同道看得起中州雙賈﹐其因在此﹐我商 某人也因此自傲江湖﹐這是我商某人一生奉行的金科玉律﹐頭可斷﹐血可流﹐信念 不可屈辱。”   但聞步履之聲﹐傳了過來﹐杜九重又奔了回來﹐行近兩人身側﹐突然停了下來 ﹐緩緩他說道﹕“大哥﹐小弟想了好久﹐才決定下來……”   商八哈哈一笑﹐接道﹕“為兄已和蕭兄談好﹐他已答允不阻攔兄弟﹐咱們兄弟 半生勞碌﹐積聚的珠寶﹐算是兄弟你一個人所有……”   杜九接道﹕“小弟想來想去﹐還是要追隨大哥﹐不論天涯海角﹐刀山劍林﹐生 死不離。”   商八一皺眉頭﹐道﹕“你並未親口允諾﹐盡可獨行其是﹐何苦要終身受人之命 ﹐兄弟你……”   杜九道﹕“我知道﹐但大哥答允了﹐和小弟親口承諾﹐有何不同。”   此等友愛誠摯之言﹐出自他的口中﹐仍是有些冷冰冰的味道。   商八輕輕嘆息一聲﹐道﹕“為兄的害了你啦。”   蕭翎突然一抱拳﹐道﹕“兩位肯答應﹐幫我找尋我那岳姊姊﹐兄弟已感激不盡 ﹐此後咱們是兄弟相稱﹐平坐平行﹐不要談那些終身受命的事了﹗”   商八哈哈一笑﹐道﹕“蕭兄的年歲不大﹐胸襟氣度﹐實非常人能及﹐既是如此 ﹐兄弟也不再謙辭﹐從此刻起﹐蕭兄是我們龍頭大哥就是。”   蕭翎道﹕“兄弟這等年歲﹐如何敢當……”   商八接道﹕“武林之中﹐強者為高﹐原本也無年歲之分﹐大哥請受兄弟一禮。 ”一撩長衫﹐拜了下去。   杜九緊隨著商八拜倒地上。   蕭翎也急急大禮相還﹐相對一拜而起。   杜九突然說道﹕“蕭大哥﹐做兄弟有幾句不當之言﹐不知是否該說出口﹖”   蕭翎道﹕“江湖閱歷﹐我不如兩位甚多﹐這方面還得多承指教了﹗”   杜九道﹕“大哥言重了……”   他仰起臉來﹐望著滿天繁星﹐重重的咳了兩聲接道﹐“我們今宵一諾﹐那是終 身奉行﹐但卻是只聽你大哥一人之令﹐至於其他的人﹐不管和你蕭大哥什麼關系身 份﹐咱們可是不賣這份交情。”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這個任憑兩位。”   商八道﹕“兄弟也有句不當之言﹐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大哥這身武功﹐是不 是從那血影子沈木風學的﹖”   蕭翎道﹕“不是﹐不過那三位授藝前輩﹐都已多年絕跡江湖﹐說將出來﹐只怕 兩位也不知道。”   他年輕面嫩﹐面對著兩個幾十歲的大漢﹐實在叫不出兄弟二字。   商八哈哈笑道﹕“大哥如是有不便告人的地方﹐那就作罷﹐但得無礙﹐何妨告 訴小弟們聽聽。”   他心中對蕭翎在短短五年多的時間中﹐有得這樣一身成就﹐實是百思不解﹐疑 問重重。   蕭翎道﹕“已是自己兄弟﹐說說自是無妨﹐但兩位卻不可隨便告人﹗”   杜九道﹕“大哥放心﹐小弟等豈敢亂談大哥的出身。”   此人的聲音﹐總是帶著一股冰冷之味﹐縱然是天下最柔和的言詞﹐從他口中說 出來﹐聽來也有著冷若冰霜的感覺。   蕭翎道﹕“我這身武功﹐得自三位奇人﹐義父南逸公、恩師莊山貝﹐還有位姑 姑柳仙子。”   商八雙目圓睜﹐道﹕“這三人還活在世上嗎﹖”   蕭翎黯然說道﹕“他們隱居在三聖谷內……”想到別離三位老人時﹐那等情景 ﹐心頭一酸﹐再也接不下去。   商八道﹕“大哥曠世奇遇﹐能得這三位老前輩的垂青﹐各傳絕藝﹐那是無怪大 哥的成就﹐超逾了武學常規。”   杜九接道﹕“血影子沈木風﹐十年前兇名已震動江湖﹐大哥和他交往﹐還望要 小心一些﹗”   商八道﹕“沈木風﹐周兆龍﹐陰險毒辣﹐最擅暗箭傷人﹐他們結交大哥﹐恐是 別有用心﹐唉﹗大哥的事﹐小弟們本是不該多問﹐但此事關系大哥安危﹐務望大哥 多多留心。”   杜九道﹕“最好把咱們今宵之事﹐別告訴兩人﹐免得他們對你生疑。”   蕭翎還未及接口、商八又搶先說道﹕“近日中﹐江湖上﹐似是起了甚大的波動 ﹐但小弟等一直全神在追查那藍玉棠﹐希望能查出岳姑娘的下落﹐未曾留心其他的 事﹐明日起當在暗中查明情勢﹐稟報大哥……”   蕭翎急急接道﹕“怎麼﹖那位藍玉棠和我岳姊姊有關連嗎﹖”   杜九道﹕“眼下還未查出眉目﹐小弟等還不敢妄言﹐大哥請耐心等待幾日﹐小 弟必有確訊稟報。”   語音微頓﹐立刻接道﹕“那藍玉棠冒用大哥之名﹐出道不過年余時光﹐已然震 動江湖﹐此人出身如謎﹐來歷不明﹐但劍招之詭奇、辛辣﹐卻是一時無兩﹐小弟眼 看他和人動手從未用過兩招﹐拔劍一擊﹐對方不死即傷﹐大哥日後遇得此人﹐還望 多加謹慎小心。”   商八道﹕“未遇大哥之前﹐小弟等是一心一意的查追那岳姑娘的下落﹐但此刻 ﹐小弟卻不得不留神江湖上的動靜了﹐大哥目下和絕世兇人相處一堂﹐諸事望多小 心﹐兄弟要先走一步了。”   蕭翎急道﹕“咱們日後要如何相會﹖”   商八道﹕“我等如有要事﹐自會找上大哥﹐傳遞消息﹐但如大哥相招﹐可用暗 記指引。”當下把暗記告訴蕭翎。   此人心思縝密﹐說完暗記之後﹐仍是有些不大放心﹐回頭指著那正東廂房﹐接 道﹕“如是江湖有甚驚變﹐咱們兄弟連絡不易﹐或小弟等因要事困擾﹐難以晉見大 哥﹐大哥可到那廂房之中﹐靠南方一口棺材里取閱小弟們的報告﹐但這等連絡之法 ﹐乃非常手段﹐平常之時不可輕用﹐大哥珍重。”抱拳一禮﹐回身而去。   杜九隨著離去。   蕭翎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說不出心中是何感覺﹐兩人再三警告他處境險惡﹐ 使蕭翎生出一種悵然的感覺﹐想不到那日和周兆龍等結盟﹐確實是為人情、形勢所 迫擾﹐糊糊塗塗的答應了下來﹐事後想來﹐無疑中了圈套﹐但米已成飯﹐悔之已晚 ﹐日後要小心從事﹐相機應付了。   這番深深的思量﹐似是陡然間長了不少見識﹐仰天長長吁一口氣﹐離開了荒涼 的破廟﹐直向百花山莊而去。   夜色沉沉﹐寒風拂面﹐蕭翎一路急奔﹐直待將近百花山莊﹐才放緩了腳步。   忽然間﹐瞥見一條黑影﹐一閃而沒。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什麼人﹐深更半夜﹐這麼慌急的趕路﹐而且不走大道﹐ 看去向﹐又似是趕往百花山莊。   正自難作主張﹐突然身後蹄聲得得而來。   回頭望去﹐只見一匹快馬﹐閃電流矢一般﹐飛馳而來。   蕭翎暗暗贊道﹕好快的馬兒……心念初動﹐健馬已到身側。   馬上人一身黑色的勁裝﹐伏在鞍上疾奔。   蕭翎還未看清楚來人面貌﹐那馬上人已搶先喝道﹕“什麼人﹖”呼的一聲﹐一 條長長的皮鞭﹐抽了過來﹐蕭翎心中大怒﹐暗道﹕這人好生冒失﹐也不問清敵友﹐ 出手就是這樣重的鞭子﹐左手二揮﹐疾向那馬鞭抓了過去。   馬上黑衣人武功了得﹐右腕一挫﹐長鞭陡然收回。   那前行的健馬﹐快速驚人﹐那人收回鞭子﹐快馬已遠距蕭翎兩丈開外。   蕭翎心頭大怒﹐一提真氣﹐正待施展輕功﹐追那快馬﹐卻不料那快馬突然打了 一個旋身﹐重又轉了回來﹐長鞭揚處﹐又抽過來。   這一次﹐蕭翎有了准備﹐哪還容他收回長鞭﹐右手疾翻而起﹐一式破雲摘星五 指一合﹐已然抓住皮鞭。   蕭翎這快速﹐准確的手法﹐使那馬上黑衣人大力吃驚﹐冷哼一聲﹐道﹕“放手 。”寒光一閃﹐削向蕭翎的右腕。   此人出手奇快﹐長劍緊隨在長鞭之後削來。   蕭翎暗暗吃驚道﹐好快的劍招。右手一挫﹐帶動長鞭﹐左手蘭香暗送﹐五指半 屈半伸﹐拂向那人腕脈。   快馬上的黑衣人﹐似是知道此招利害﹐雖然未失聲叫出蘭花拂穴手﹐人卻松開 了長鞭﹐一躍下了馬背。   蕭翎右腳一抬﹐直踏中宮而上﹐左手閃電劈出四掌。   南逸公那連環閃電拳掌﹐為武林一絕﹐出手之快﹐變化之急﹐世問拳掌﹐無與 匹敵﹐這四掌快攻﹐迫的那黑衣人連退了四五尺遠。   那黑衣人躍下馬背時﹐長劍已橫胸而立﹐准備出手搶攻﹐哪知蕭翎的動作﹐比 他更快﹐一欺而上﹐照面攻出四招﹐搶盡先機﹐迫的那黑衣人不但無力還手﹐而且 連招架也來不及。   但他武功確實不弱﹐待蕭翎四掌攻過﹐勢道一緩﹐立時展開了反擊﹐長劍揮動 ﹐寒芒流轉﹐快劍急攻﹐湧起朵朵劍花﹐又把蕭翎迫退了兩步。   蕭翎怒氣上湧﹐暗忖道﹕素不相識﹐無仇無恨﹐出手如此毒辣﹐非得教訓他一 頓不可﹗正等出手反擊﹐忽聽一聲熟悉的大喝道﹕“快快住手﹐是自己人﹗”一條 人影﹐疾奔而至。   那黑衣人當先一躍而退﹐收了長劍肅然而立﹐道﹕“不知二叔駕到﹐小侄未能 迎候﹐尚望恕罪。”說話中抱拳一揖。   蕭翎轉眼望去﹐只見來人一身華衣﹐正是百花山莊的二莊主周兆龍。   周兆龍揮手微笑﹐道﹕“這位是你的蕭三叔﹐快快過來見過。”   那黑衣人愣愣的望著蕭翎﹐呆了一陣﹐抱拳說道﹕“小侄單宏章﹐見過蕭三叔 。”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單宏章二十四五﹐面如鍋底﹐黑中透亮﹐虎目闊口﹐兩 道濃眉﹐看上去一臉精悍之氣。   這人的年齡大過蕭翎甚多﹐這麼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蕭三叔﹐蕭翎心中倒覺得 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急急還了一禮﹐道﹕“不敢當﹐單兄……”   周兆龍急急說道﹕“長幼有序﹐這輩份禮數﹐亂它不得﹐三弟不用客氣了。”   單宏章一直瞪著一雙虎目﹐不停的打量蕭翎。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單賢侄不用多禮。”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單賢侄乃大哥的入室弟子﹐派去塞外兩年﹐今宵才趕 了回來﹐不知三弟加盟之事﹐如有開罪兄弟之處﹐萬勿放在心上。”   蕭翎道﹕“小弟亦有莽撞之處﹐如何能怪得單賢侄。”   單宏章欠身說道﹐“小侄不識三叔﹐多有得罪﹐願受責罰。”   蕭翎只覺臉上一熱﹐連連說道﹕“錯在雙方﹐不提此事也罷。”   周兆龍接口笑道﹕“有道是不知者不罪﹐賢侄也不用抱疚了﹐你這蕭三叔武功 絕世﹐日後你要向他多多討教。”   蕭翎道﹐“二哥不用捧小弟﹐這單賢侄的武功﹐不在小弟之下”   周兆龍道﹕“彼此一家人﹐三弟不用大過謙辭……”目光一轉﹐望著單宏章﹐ 道﹕“賢侄最得你那恩師器重﹐此行塞外﹐定有大成了﹖”   單宏章道﹐“只能說幸不辱命……”   微微一頓﹐又道﹕“我那恩師傷勢可好了嗎﹖”   周兆龍笑道﹕“足以告慰賢侄﹐令師不但傷勢痊愈﹐而且他數十年的苦練﹐始 終未能大成的‘血影神功’﹐也借這養傷之機﹐功行圓滿﹐連帶幾種絕學﹐均都練 成﹐再有你蕭三叔加盟相助﹐單賢侄塞外之行﹐又圓滿如願歸來﹐行即將見百花山 莊的金花令諭﹐號令天下武林。”   單宏章道﹕“這些年來恩師閉門養傷﹐莊中大事﹐都由二叔一人承擔﹐這多年 來二叔實也夠辛苦的了。”   周兆龍笑道﹕“總算平安度過了。”   單宏章抬頭望望天色﹐道﹕“小侄還得先行回莊﹐稟報此次塞外之行的經過﹐ 兩位叔父且請慢行一步﹐小侄得先走了。”   周兆龍道﹕“你那恩師正在望花樓上歡宴佳賓﹐遍尋三弟不著﹐莊中已派出一 十八騎快馬﹐傳愉百里內的暗樁﹐找尋你蕭三叔的下落﹐想不到你們叔侄﹐卻在這 里打了起來……”   他縱聲一陣大笑﹐接道﹕“大哥久候三弟不見﹐又不便怠慢佳賓﹐已然開了筵 席﹐咱們也得早些回去了。”帶著蕭翎﹐放腿而奔。   蕭翎低聲問道﹕“來的什麼人物﹐竟得歡宴於望花樓上﹖”   周兆龍遣﹕“屆時大哥自會替三弟引見﹐急也不在一時﹐咱們得快些趕路了。 ”   三條人影﹐疾如流矢般﹐奔行在寬闊的大道上。   單宏章雖然已和蕭翎動手數招﹐覺出他武功確實不弱﹐但見他那點年齡﹐心中 仍是有些不平﹐暗暗想道﹕師父也是﹐縱然是邀人加盟﹐也該找個年齡大一點的才 對﹐此人年不過弱冠﹐此後我要以長輩之禮﹐侍奉於他﹐實叫人心下難服。   他胸中一股悶氣﹐難以發洩﹐全力提氣奔走﹐希望能在輕功之上﹐壓倒蕭翎﹐ 也好舒出一點悶氣﹐棄馬步奔﹐疾若流星﹐眨眼間已然超過了周兆龍和蕭翎。   周兆龍何等狡猾﹐那還會猜不出單宏章的用心﹐當下放開蕭翎手腕﹐低聲說道 ﹕“三弟﹐咱們也走快一些。”   全力奔馳﹐快如飄風。   蕭翎的輕功﹐得自柳仙子的傳授﹐那柳仙子昔年以輕功稱絕江湖﹐一時無兩﹐ 但是蕭翎不願大露鋒芒﹐始終追隨在周兆龍的身後﹐三個人保持不足一丈的距離﹐ 電掣墾馳般﹐沖向百花山莊。   這一段行程﹐不足五里﹐三人這般追奔﹐那消片刻﹐已然進了百花山莊。   單宏章陡然收住奔行之勢﹐暗運一口真氣﹐調息一下﹐轉目望去。   只見周兆龍和蕭翎並肩而立﹐相距自己不過二尺。   那周兆龍面上微現紅暈﹐隱隱間有喘息之聲﹐但蕭翎卻是行若無事﹐不禁心頭 微微震驚﹐忖道﹕看來﹐我和周二叔﹐都已使出了全力奔走﹐這位蕭三叔卻是輕描 淡寫的追蹤而行﹐幸得這段   行程很短﹐難以明顯的分出優劣﹐如是長程奔走﹐只怕畫虎不成反類犬了﹐不 自禁的對蕭翎多生出兩分敬重之心。   周兆龍是早已知蕭翎的武功﹐自是不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賢侄北上塞 外兩年﹐輕功反是大有進步了﹐可喜﹐可賀。”   單宏章道﹕“小侄急欲晉見恩師﹐面告塞外之行的經過﹐致放肆搶先而行﹐兩 位叔叔勿怪。”   周兆龍笑道﹕“見賢侄武功日益精進﹐我們這作叔叔的高興還來不及﹐哪有見 怪之理。”當先舉步領路﹐大步直奔望花樓。   高聳的望花樓上﹐燈火通明﹐隱隱可聞到傳下來的歡笑之聲。   周兆龍當先人樓﹐單宏章卻欠身相護﹐走在最後。   蕭翎目光微轉﹐見各層樓門處的守護之人﹐都是兵刃出鞘﹐戒備十分森嚴﹐心 中暗暗忖道﹕看來那來人身份不低。   三人直登上了十三層樓﹐見樓上盛筵已開﹐四名美婢﹐出侍兩側﹐首位坐著一 個全身白衣、繡有金花的美婦﹐次位上坐著一位四旬左右﹐天藍長衫﹐胸前黑髯及 腹﹐臉色紅如童子的人。   蕭翎只覺那人十分面熟﹐似在哪里見過﹐目光一轉﹐看到他腳旁放著一個三尺 長短﹐二尺寬窄的描金箱子﹐心中靈光一閃﹐暗道﹕是了﹐這人是浙北向陽坪漩現 書廬的主人宇文寒濤。   周兆龍急行兩步﹐欠身說道﹕“大哥﹐小弟已把三弟找回來了。”   沈木風緩緩轉過臉來﹐望了蕭翎一眼﹐拍拍身邊的椅子﹐道﹕“你過來﹐坐在 這里。”   他氣度言行﹐自有一種威嚴﹐蕭翎不自主的走了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周兆龍獨自在下首落座。   單宏章屈下一膝﹐道﹕“弟子叩見師父。”   沈木風道﹕“你回來了﹐塞外之行如何﹖”   單宏章道﹕“未辱師父之命。”   沈木風舉手一揮﹐道﹕“知道了﹐你下樓休息去吧﹗”   單宏章起身倒退至樓梯口處﹐抱拳說道﹕“弟子告退。”轉身下樓而去。   沈木風指著那胸繡金花的美婦﹐道﹐“這位金花夫人﹐遠由苗疆到此﹐三弟快 敬一杯酒。”   蕭翎端起酒杯﹐道﹕“兄弟蕭翎﹐夫人多指教。”舉杯一飲而盡。   金花夫人櫻唇輕啟﹐笑道﹐“傳言中原多靈秀﹐今宵見得小兄弟﹐可証傳言不 虛。”皓腕輕伸﹐取過面前酒杯﹐也干了一杯。   沈木風道﹕“在下這位兄弟﹐武功雖小有成就﹐但江湖見聞不多﹐以後還得夫 人多指點他一些。”   金花夫人眼波流轉﹐風情萬種地笑道﹕“如若令弟有興﹐我絕不吝絕技。”   她口中雖是在和沈木風說話﹐但兩道目光﹐卻是一直在蕭翎的身上打轉。   蕭翎暗道﹕好大的口氣﹐這不過是一句客氣之言﹐難道我蕭翎還真的要向你求 教不成。   沈木風道﹕“在下代三弟謝謝夫人了……”目光一轉﹐望著宇文寒濤﹐接道﹕ “這位是璇璣書廬主人﹐宇文寒濤先生。”   蕭翎一抱拳﹐道﹕“久聞大名﹐有幸一會。”   宇文寒濤笑道﹕“蕭兄出道江湖﹐不過一年有余﹐便已盛名大噪﹐今宵得能一 見﹐實償渴慕。”   那宇文寒濤雖在武當山上聽蟬閣中見過蕭翎﹐但那時蕭翎還是個弱不禁風的小 孩子﹐和此刻大不相同﹐哪里還能記得蕭翎的樣子。   沈木風見宇文寒濤稱贊蕭翎﹐淡笑道﹕“宇文兄誇獎了。”他搶先出口﹐不要 蕭翎有辯証的機會。   蕭翎心知這等纏夾不清的事﹐縱然解說﹐也是難以說的明白、索性默默不言。   宇文寒濤道﹕“沈兄神功已成﹐金花夫人也從苗疆趕來﹐眼下時機已熟﹐但不 知沈兄作何安排﹖”   沈木風道﹕“兄弟想到幾點辦法﹐但卻不敢專擅﹐兩位來的正好﹐兄弟正想聽 聽兩位的高見。”   金花夫人道﹕“我僻居邊疆﹐對中原武林形勢不甚了然﹐但憑兩位做主就是。 ”   沈木風道﹕“宇文兄近年足跡遍及大江甫北﹐暗里審度武林形勢﹐想必早已成 竹在胸。”   宇文寒濤道﹕“目下各大門派中﹐除了武當派中的無為道長之外﹐都還如在夢 中一般……”   金花夫人突然接口說道﹐“宇文先生數度駕臨武當山﹐難道還沒有說服那無為 道長嗎﹖”   宇文寒濤道﹕“那牛鼻子老道﹐雖曾數度和我接談﹐但卻一直沒有和咱們聯手 之意﹐每當我話及正題時﹐他不是裝糊塗﹐就是顧左右而言他﹐硬把話題岔開﹐兄 弟也不便講的太過露骨﹐雖然數度晤面﹐卻是一無所成。”   沈木風道﹐“那無為牛鼻子﹐自認是正大門戶中人﹐自是不肯與咱們聯手了﹗ ”   宇文寒濤笑道﹕“這個沈兄但請放心﹐一個月之內﹐我料他必然到百花山莊之 中求救。”   沈木風奇道﹕“求救﹖”   宇文寒濤道﹕“不錯﹐求救﹐兄弟前數日和無為道長見面之時﹐暗中施放了金 花夫人相贈之物﹐那毒物發作雖然緩慢﹐但卻利害無比﹐除了夫人的獨門解藥外﹐ 無法解得﹐故而我料他一月之內必來。”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那無為道長一向自負﹐只怕他寧讓毒發而死﹐也不肯來 這百花山莊求救﹗”   金花夫人突然接口說道﹕“除非那無為道長是鋼筋鐵骨﹐不畏疼苦的人﹐只要 他是血肉之軀﹐就難熬受那金忙噬體之苦她帶著笑容的臉上﹐突然泛現出一片冷厲 之色﹐兩道勾魂攝魄的秋波﹐也暴射出一片寒芒﹐凝注著宇文寒濤﹐道﹕“宇文兄 ﹐可知那無為道長會到百花山莊中求救嗎﹖”   宇文寒濤道﹕“夫人但請放心﹐在下離開那武當山時﹐曾經面告無為道長…… ”   金花夫人接道﹕“你可是告訴他暗中放出了我的金蛇﹖”   宇文寒濤笑道﹕“在下雖然愚拙﹐也不至如此的冒失﹐我說他近日氣色不佳﹐ 或將身罹怪疾﹐在下現在借居百花山莊﹐道兄如有不適之感﹐不妨派人趕往百花山 莊之中。”   沈木風道﹕“那無為道長聰慧過人﹐宇文兄這幾句話又說的十分露骨﹐難道他 就未當場發覺嗎﹖”   宇文寒濤道﹕“也許那牛房子當時已發覺﹐也許他真的還懵無所知﹐我起身告 別﹐他還送出丹室﹐但卻一直未發一言。”   金花夫人凝目沉思了片刻﹐說道﹕“你暗放金蛇襲攻那無為道長﹐今日是第幾 天了﹖”   宇文寒濤道﹕“算上今日﹐已有七天﹐不知那金蛇該在何時發動﹖”   金花夫人微作沉吟﹐道﹕“算來早該發動了﹗就算他內功精湛﹐開頭兩天能忍 得住﹐但昨天便該躺下﹐彼等若是見機得早。今日就該有人趕來。”   突然莞爾一笑﹐接道﹕“如果三日之內尚無人前來﹐那就只好打消與武當聯手 之議了。”   沈木風道﹕“夫人的意思是……”   金花夫人道﹕“那時武當派忙著料理掌門人的喪事﹐自然更無余暇沾惹江湖是 非了。”   沈木風暗暗一驚﹐忖道﹕事情尚未發動﹐如若先廢了無為道長的性命﹐武當弟 子勢必鼓噪起來﹐那可弄巧成拙﹐想不壞事也不能了﹗他心中在想﹐口中卻含笑道 ﹕“在下雖是久知苗疆絕藝的厲害﹐卻還不知厲害到這等境界。”   金花夫人毫不謙遜﹐目光一轉﹐笑道﹕“一個人身懷絕藝﹐難免好強﹐其實呢 ﹐以真實功夫取勝固然也好﹐只是多費手腳﹐有時大不值得。”   蕭翎暗暗忖道﹕她東扯西拉﹐講出此等閒話﹐不知用意何在﹖他心中早已驚疑 不已﹐隱隱聽出這幾人聚在一處圖謀著一件大事﹐那無為道長似是首當其沖﹐先遭 毒手……   忽聽一陣喝叱之聲隱隱傳來﹐似是第三層上有了事故。   沈木風忽然端起酒杯﹐笑道﹕“夫人的見解高人一等﹐三弟入世未深﹐多向夫 人討教﹐一定得益匪淺。”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一伸皓腕﹐“酒杯朝蕭翎一晃﹐蕭翎只好舉杯就唇﹐三人 干了一杯。   這幾人談笑自若﹐鎮靜逾恆﹐全都不將下層隱約的喝叱聲放在心上。   酒過三巡﹐宇文寒濤忽道﹕“沈兄﹐來人能夠硬闖到七層樓上﹐必然不是泛泛 之輩……”   沈木風面龐一轉﹐道﹕“二弟下去瞧瞧﹐來人若是武當派的﹐就將他領來此地 。”   周兆龍急忙放下酒杯疾步走下樓去﹐片刻之後領著一位仙風道骨、飄飄出塵的 道人登上樓來。   沈木風轉面一看﹐原來竟是武當門下名重一時的雲陽子到了﹐這雲陽子面如滿 月﹐黑髯拂胸﹐十多年間﹐相貌一些未變﹐沈木風雖然與他久違﹐仍舊一眼即認了 出來。   雲陽子乃是武林中的知名之士﹐沈木風未便失禮﹐當下離座而起﹐拱手笑道﹕ “我道是誰﹐原來是雲陽道兄﹐朱曾遠迎﹐罪甚罪甚。”   沈木風離座相迎﹐蕭翎主人身份﹐也隨同起立﹐跟在他的身後﹐宇文寒濤與雲 陽子亦是舊識﹐彼此未曾破臉﹐因而也出座相迎﹐只有金花夫人留在座中﹐恍若未 睹。   只見雲陽子走前兩步。朝沈木風稽首一禮﹐道﹕“昔年一別﹐匆匆十余載﹐沈 莊主英風勝昔﹐可喜可賀。”   沈木鳳見他氣定神閒﹐飄逸雍穆﹐一點剛剛激斗過的痕跡也沒有﹐心頭亦是暗 暗佩服﹐聽他恭維自己﹐不禁哈哈一笑﹐道﹕“這位是武當派下大名鼎鼎的雲陽道 長﹐三弟先行見過。”   蕭翎忙一拱手﹐道﹕“不才蕭翎﹐道長多指教。”   雲陽子先是一怔﹐隨即單掌當胸﹐道﹕“原來是蕭公子﹐恕貧道眼拙了。”突 然轉過身子﹐將手一伸﹐含笑道﹕“宇文施主果然在此﹐貧道那掌門師兄是有救了 。”   他口中講話﹐手已伸了過來﹐按照江湖規矩來說﹐這舉動顯然含有較量功力之 意﹐宇文寒濤微感意外﹐暗道﹕這老雜毛急昏了頭﹐居然也來這俗套。   他但然無懼﹐伸手迎去﹐縱聲笑道﹕“日前到武當拜訪﹐適逢道長雲游在外… …”   說話中﹐兩人的手掌業已緊緊握住﹐雲陽子的手掌灼熱無比﹐內力非同小可﹐ 不過宇文寒濤勁力足以承受。   雲陽子好似點到為止﹐略略一握﹐立即內力一收﹐把住字文寒濤的膀臂﹐笑道 ﹕“貧道的掌門師兄對施主佩服不已﹐叮囑貧道一定要向施主好好請教。”   沈木風肅容入座﹐心頭直是犯疑﹐暗道﹕這老道的言語舉動不倫不類﹐大是反 常﹐其中必然有詐。   眾人坐定﹐沈木風一指金花夫人﹐道﹕“這一位是苗疆奇人金花夫人﹐道長可 曾見過﹖”   雲陽子舉掌一禮﹐道﹕“貧道前此無緣識荊﹐夫人的大名卻是久已耳聞。”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聽道長先時之言﹐莫非貴掌門玉體違和了﹖”   雲陽子道﹕“夫人猜的不錯﹐敝掌門忽然身罹怪疾﹐百藥罔效﹐想起宇文施主 曾經講過﹐有事可至百花山莊求救的活﹐貧道因掌門人的安危非比尋常﹐故爾不揣 冒昧﹐擅自闖到此地來。”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在下雖然善觀氣色﹐略識休咎﹐卻無回春妙手﹐不 懂針灸藥物﹐不過道長寬心﹐沈莊主這首花山莊之內﹐時有奇人異士來往﹐無為道 長的貴恙﹐包在宇文寒濤身上便了。”   雲陽子舉掌為禮﹐道﹕“宇文施主鼎力相助﹐貧道感激不盡。”   金花夫人倏地冷冷一笑﹐道﹕“道長此來﹐除了求藥之外﹐難道就沒有旁的事 ﹖”   雲陽子道﹕“貧道來此之前﹐也曾問過掌門師兄……”   宇文寒濤道﹕“令師兄可曾交待什麼﹖”   雲陽子故作沉吟﹐道﹕“沒有啊﹐敝師兄言道﹐那藥求得到則求﹐萬一求不到 麼……”   眾人見他欲言雙止﹐全都感到為之一怔﹐那金花夫人冷哼一聲﹐道﹕“求不到 則怎樣﹖”   雲陽子道﹕“萬一良藥難求﹐那就只有交換了。”   金花夫人黛眉一聳﹐道﹕“武當派有什麼稀世之寶﹐能夠換回掌門人的性命﹖ ”   雲陽子神情肅然﹐目光由沈木風﹐宇文寒濤臉上掠過﹐最後落在金花夫人的臉 上﹐緩緩說道﹕“自然是價值連城之物。但貧道要事先了解你們如何能救得敝掌門 的性命。”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道﹕“只要那寶物的價值﹐確能重過於無為道長的生死﹐ 我自然有藥到病除的手段﹔如是那寶物不值一顧﹐倒也有兩條路可以選擇。”   雲陽子道﹕“哪兩條路﹖”   金花夫人道﹕“一條是由貴派和百花山莊聯手合作﹐聽命於沈大莊主﹔一條是 你立刻回歸到武當山去﹐為貴派掌門人准備後事。”   雲陽子臉色一變﹐似要發作﹐但立刻又忍了下去﹐淡淡地笑道﹕“可有第三條 路嗎﹖”   宇文寒濤接道﹕“道兄不用太急﹐慢慢的商量﹐總可以找出兩全其美之策。”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說道﹕“這第三條路麼﹐那就瞧瞧道長那價值連城的家物了 。”突然撩起衣衫﹐探手入懷﹐摸出一個淡青色盒子﹐揚手一揮﹐叭的一聲﹐投在 那樓梯門口之處﹐盒子應手而碎。   她這出人意外的舉動﹐不但使雲陽子瞧的莫名其妙﹐就連那沈木風和宇文寒濤 ﹐也瞧的有些大惑不解﹐卻不禁凝目望去。   一瞧之下﹐室中群豪﹐都不禁為之心頭一震。   原來那淡青色盒子破裂之後﹐八只黑色人面蜘蛛﹐一擁而出﹐交錯游走﹐片刻 之間﹐在那樓梯門口結了一片蛛網。   燈光照射之下﹐那蛛網上泛現出一片慘綠之色。   八只黑色蜘蛛﹐分盤在一大片蛛網之上。   金花夫人舉起雪白的右手﹐理著鬢邊散垂下來的秀發笑道﹕“諸位縱然認不出 這黑色蜘蛛是何等可怖的毒物﹐當該從那綠芒閃閃的蛛網上﹐瞧出異常之處﹐別說 被它們咬一口了﹐單是那蛛網絲沾在身上﹐就足致人死命了……”   她洋洋得意一陣嬌笑﹐接道﹕“中原武林之中﹐盛傳我們苗疆女子﹐善於放蠱 ﹐卻不知除了放蠱之外﹐尚可役施百毒。”   蕭翎突然插口說道﹕“那蛛網縱含奇毒﹐但卻未必能夠傷得到人。”   此言如是出自別人之口﹐金花夫人必然大為震怒﹐但自蕭翎口中說出﹐情勢大 為不同﹐金花夫人不但毫無怒意﹐反而柔媚一笑﹐道﹐“小兄弟這般說來、想是已 有高見了﹖”   沈木風本想喝止蕭翎住口﹐但見金花夫人毫無怒意﹐也就不再阻攔。   蕭翎道﹕“那蜘蛛縱有奇毒﹐但它行動緩慢﹐豈能追得上人﹐至於那片蜘蛛網 ﹐更是不足為害﹐縷縷弱絲﹐當不得一陣風雨﹐難道還能擋得內家掌力一擊不成﹖ ”   金花夫人咯咯一陣嬌笑﹐道﹕“問得好﹐虧你想得這般周到﹐可惜﹐這等苗疆 特產的毒蜘蛛﹐不但絕毒無倫﹐而且生命力十分堅強﹐行動雖然遲緩一些﹐但如它 們結成了蛛網之後﹐那就又當別論了﹐小兄弟如是不信﹐何妨試它一掌。”   蕭翎心中暗作忖思﹐道﹕雲陽子昔年曾對我有過救命之恩﹐看今日形勢﹐他似 已陷入了十分險惡之境﹐我何不設法助他一臂之力﹐只怕今宵他已難安然離開這望 花樓……   只聽沈木風說道﹕“我這位三弟少不更事﹐出手不知輕重﹐還是夫人自行試它 一掌吧﹗”   原來這沈木風的為人﹐老好巨猾﹐他雖然瞧出蛛網大不同於一般蛛網﹐但想到 蕭翎的內力﹐何等的深厚﹐掌力是何等的雄渾﹐如若一掌把那片蜘蛛網劈碎﹐傷了 黑蜘蛛﹐說出去也不好聽﹐是故從中阻勸。   哪知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那就請沈大莊主﹐試它一掌吧﹗”   沈本風微微一怔﹐回顧了雲陽子一眼﹐笑道﹐“咱們彼此之間﹐都是結盟好友 ﹐如是一掌擊不破一片蛛網﹐只怕雲陽道長難以心服﹐在下之意﹐不如由雲陽道長 試它一掌﹐結果如何﹐也好叫他心服口服。”   此人陰險惡毒﹐不肯出掌相試﹐卻嫁禍於雲陽子。   金花夫人秋波一轉﹐笑道﹐“不錯﹐讓這牛鼻子老道試上一掌﹐也好讓他開一 開眼界。”   雲陽子心念掌門師兄的安危﹐不得不忍氣吞聲﹐抬頭看了那蛛網一眼﹐緩緩舉 起右掌﹐道﹕“既是如此﹐貧道是恭敬不如從命了。”右掌一揮﹐發出了四成內力 。   一股潛力﹐直湧過去。   別說雲陽子﹐就是室中所有之人無不認為那區區一片蛛網﹐如何能擋得內家掌 力﹐還不是應手而飛。   郵知事情的變化﹐大大的出了幾人意料之外﹐雲陽子掌力擊中那蛛網之後﹐分 布在那蛛網的黑色蜘蛛突然四面分開﹐口吐毒絲﹐懸空一蕩﹐竟向發掌之處游了過 來﹐撲向雲陽子。   那片蛛網﹐在掌力催動之下﹐一陣起伏﹐竟然是完好無恙。   這意外的變化﹐不但使雲陽子為之大吃一驚﹐就是沈木風也有些臉色微變。   金花夫人咯咯嬌笑道﹕“道長小心了﹐如是沾上毒絲﹐或是被蜘蛛咬上一口﹐ 那就比令師兄的傷勢嚴重多了﹗”   就這幾句話的工夫﹐那八個黑蜘蛛已隨擴大的蛛網﹐向四壁和屋頂伸延開去。   這黑蜘蛛看上去行動雖然遲緩﹐但在那游絲上行動﹐卻是快捷異常﹐只見那毒 絲愈蕩愈長﹐逐漸的接近了雲陽子。   雲陽子一翻右腕﹐唰的一聲﹐拔出背上長劍﹐道﹕“夫人如若再不制止這些毒 物﹐只怕貧道要失手傷了它們。”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道長如若自信能夠傷得了它們﹐盡管出手就是。”   雲陽子道﹕“這般說來﹐貧道倒要試試了。”眼看一只蜘蛛蕩了過來﹐立時一 振右腕﹐長劍疾點而出﹐劈了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回 暗箭傷人】   沈木風右手突然一拍﹐一縷潛力﹐激射而出﹐點向雲陽子長劍之上。   雲陽子手中長劍﹐將要點中那黑蜘蛛時﹐突覺長劍向下一沉﹐幾乎脫手﹐不禁 心頭一震。   耳際間傳來了沈木風冷冷的聲音﹐道﹕“道長到敝莊來﹐是為救令師兄的性命 呢﹖還是來展露武功來了﹖”   雲陽子心中暗道﹕江湖上傳說這血影子沈木風武功驚人﹐看來果是不錯﹐單是 這無聲無息擊來的暗勁﹐就非我能力所及﹐口中卻冷冷說道﹕“沈大莊主這彈指震 劍的功力﹐果然不凡。”   沈木風眼看那蛛絲愈擴愈大﹐由屋頂上蔓延而來﹐已然將近席筵之上﹐忍不住 說道﹕“夫人快請設法制住這幾只毒物﹐別讓它們把整座房屋﹐都盤上毒網。”   金花夫人笑道﹕“這蜘蛛雖是絕毒之物﹐但它究竟非人﹐只要那位道長向後退 開兩步﹐那蜘蛛找不出施襲之人﹐自然停下﹐不再擴張毒網了。”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道長請退後兩步如何﹖生死大事﹐犯不著和幾個蜘 蛛慪氣。”   雲陽子想到師兄命在旦夕﹐此來旨在討藥﹐小不忍則亂大謀﹐雖受著宇文寒濤 的譏刺﹐只好忍了下去﹐向後退了兩步。   這時﹐室中所有之人﹐都把目力集中那黑蜘蛛上﹐幾個蜘蛛蕩游在雲陽子停身 之處﹐未找著施襲之人﹐就自動停了下來。   沈木風道﹐“夫人這毒蜘蛛﹐也使在下開了一次眼界﹐看來倒還是有些通靈﹐ 酒席之上﹐有這幾個毒物﹐大不雅觀﹐不如把它們收起來吧。”   金花夫人笑道﹕“大莊主的眼光果是超人一等﹐這幾個蜘蛛﹐不但毒絕千古﹐ 而且已有些通靈﹐如是把它毀去﹐那是太可惜了。”   沈木風心頭一震﹐暗道﹕毒網已然蔓延半個房子﹐樓門亦被毒網封死﹐如是不 能收起﹐咱們都將被困在這層樓上﹐最毒婦人心﹐莫要她借機﹐把我們也算計其中 了。   他為人心機深沉﹐心中雖已動疑﹐但神色卻是絲毫不露痕跡﹐微微一笑﹐道﹕ “怎麼﹖這毒蜘蛛無法收回了嗎﹖”   金花夫人道﹕“辦法倒有兩個﹐但不知哪一種好。”   沈木風道﹕“夫人請把兩個辦法都說出來﹐也好讓我們長些見聞。”   金花夫人道﹕“第一個辦法﹐是讓我的白線兒﹐把它們一齊吃掉﹐只是這一來 ﹐卻白耗了我十余年的心血﹐而且這等異種毒蜘﹐求之不易﹐實在太可惜了。”   蕭翎心中奇道﹕“什麼是白線兒﹖”   金花夫人嬌聲笑道﹕“小兄弟想見識一下嗎﹖”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尺余長短 、直徑不足半寸的玉盒﹐接道﹕“在這里了。”   蕭翎去接﹐金花夫人卻一縮手﹐把玉盒收過去﹐笑道﹕“不是我小氣不讓你瞧 ﹐只是白線兒性情躁急﹐萬一傷著了你﹐如何是好﹗”   沈木風接道﹕“第二個辦法呢﹖”   金花夫人道﹕“解鈴還需系鈴人﹐既是這位道長惹惱了它們﹐還是請這位道長 施舍點東西﹐喂喂它們。”   沈木風道﹕“什麼東西﹖”   金花夫人笑道﹕“最好是一條手臂﹐如是這位道長舍不得的話﹐那就請斬下三 恨手指……”   雲陽子冷哼一聲﹐道﹕“貧道如若不答應呢﹖”   金花夫人笑道﹕“那就只好用你的心肝喂它們了。”   她言詞銳利、毒辣﹐這等滲酷之言﹐由她口中說出﹐卻始終面帶笑容﹐若無其 事一般。   沈木風回顧了雲陽子一眼﹐笑道﹕“雲陽道兄遠來是客﹐我沈木風力一莊之主 ﹐豈可這般對待佳賓﹐在下自有道理。”   舉起雙掌﹐互擊一響。   一個綠衣美婢﹐應聲走了過來。   沈木風神情冷肅他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綠衣美婢道﹕“小婢荷花。”   沈木風道﹕“本莊主想向你借點東西﹐不知你肯不肯答應﹖”   荷花道﹕“莊主之命﹐奴婢怎敢推辭。”   沈木風道﹕“很好﹐很好﹐把你的左臂斬下來吧﹗”   荷花呆了一呆﹐道﹕“奴婢自奉命調到望花樓來﹐從沒有半點錯誤……”   沈木風接道﹕“這個我知道……”目光一轉﹐望著周兆龍道﹕“二弟可帶有匕 首嗎﹖”   周兆龍躬身而起﹐從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恭恭敬敬的遞了過去。   沈木風接過匕首﹐放在桌上﹐道﹕“你自己動手吧﹗”   蕭翎只瞧得熱血上騰﹐激動他說道﹕“大哥﹐無緣無故﹐如何要她自殘肢體… …”   沈木風伸出左手﹐輕輕拍了蕭翎兩下﹐接道﹕“三弟不用多管﹐難道當真要雲 陽道長自斷一只手臂不成﹖”   荷花似是已自知難免﹐一咬牙﹐伸手去取桌上匕首﹐道﹕“莊主之命﹐奴婢怎 敢不遵。”   雲陽子長劍一探﹐按在匕首之上﹐說道﹕“姑娘且慢﹐貧道有幾句話說。”   沈木風道﹕“道長請說。”   雲陽子道﹕“貧道惹出的事情﹐豈肯讓一個無緣無故的女子擔當﹐要貧道自斷 一臂﹐亦非難事﹐但先請莊主交出解藥。”   金花夫人笑道﹕“解藥雖有﹐但卻不在沈大莊主那里。”   雲陽子道﹕“那是在夫人你那里了﹖”   金花夫人道﹕“除我之外﹐世間恐怕已無第二個人有﹗”   雲陽子道﹕“看起來﹐我掌門師兄﹐也是被你施放毒物算計的了﹖”   金花夫人道﹕“你如一定想知道﹐那就不妨告訴你了。”   雲陽子道﹕“貧道洗耳以待。”   金花夫人道﹕“毒物是我所有﹐但卻借宇文兄的手中放出。”   雲陽子臉上神情﹐片刻間﹐連現數種變化﹐道﹕“夫人如肯相贈解藥﹐貧道願 自斷一臂。”   金花夫人道﹕“此一事﹐彼一事﹐兩件事豈可混為一談。”   只聽嚓的一聲﹐紅光迸冒﹐濺飛一片血珠﹐荷花一條左臂﹐已然齊肘而落。   原來雲陽子和金花夫人談話﹐荷花突然抽出匕首﹐自己斬了一條左臂。   蕭翎兩目中冷芒如電﹐凝注著金花夫人﹐道﹕“我還未聽說過蜘蛛能吃人手臂 。”右手疾伸而出﹐點了荷花左臂穴道﹐替她止了流血。   沈木風提起斷臂﹐遞給金花夫人﹐道﹕“這只手臂﹐不知是否可用﹖”   金花夫人接入手中﹐道﹕“自然是可以用了……”目光一轉望著蕭翎﹐道﹕“ 小兄弟不是想見識一下麼﹐留心了。”   右手一揮﹐半截斷臂直向蛛網中投了過去。   斷臂沾在那蛛絲之上﹐前後一陣閃蕩後﹐停了下來。   八只黑蜘蛛疾快的回奔過去﹐齊齊奔向那只斷臂﹐動作之快﹐目不暇接﹐一剎 那間﹐八只黑色的蜘蛛﹐竟然一齊叮在那斷臂之上。   眼看著那渾圓雪白的小臂﹐緩緩的枯了下去﹐斷臂中的存血﹐似已被八只黑蜘 蛛吸完。   蕭翎只看的臉色微變﹐長嘆一聲﹐道﹕“吸血的蜘蛛﹗”   金花夫人咯咯嬌笑道﹕“不錯﹐吸血的蜘蛛﹐這是毒絕天下的奇種蜘蛛﹐小兄 弟﹐你今天是否算開了眼界﹖”   蕭翎心中既是驚駭﹐又對金花夫人生出了無比的厭惡﹐暗暗付道﹕這女人的心 腸當真是毒過蜂針蛇蠍……沈木風素來是喜怒不形於色﹐但目睹這一幕蜘蛛吸血的 奇事﹐亦不禁臉色微變﹐輕輕嘆息一聲﹐言道﹕“兄弟久聞金花夫人為苗疆第一位 役施百毒的高手﹐今日算是有幸一睹了﹗”   金花夫人伸出雪白的玉手﹐理了理頭上的長發﹐笑道﹕“好說﹐好說﹐沈大莊 主誇獎了﹐妾身雖然僻居邊陲﹐但卻常和中原武林人物往來﹐久聞沈大莊主身負絕 世武功﹐不知可否現露一二﹐讓妾身也一廣見聞﹖”   她雖然是苗疆之人﹐但言詞文雅﹐聲音清脆﹐有中原兒女的氣度。   沈木風暗暗忖道﹕她逼我現露武功﹐不知是何用心﹐這女人嬌媚迷人﹐全身帶 滿了無數奇奇怪怪的毒物﹐雖然還不知她真正的武功如何﹐但心機的深沉﹐已然可 見端倪﹐倒是不得不防她一著。   心念警惕暗生﹐口中卻是微笑說道﹕“兄弟一點微未之技﹐只怕有污夫人的雙 目﹐好在來日方長﹐總有讓夫人看到之時﹐此刻此情﹐高賓遠來﹐兄弟如不藏拙﹐ 恐難脫炫露之嫌。”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道﹕“沈大莊主說的不錯﹐咱們談論正事要緊。”   那荷花雖被蕭翎點了穴道﹐止了流血﹐但斷臂之疼﹐豈能易受﹐只疼得臉色慘 白﹐冷汗直流﹐但她深知百花山莊的規矩﹐一向森嚴﹐故仍強自咬牙忍受﹐靜立不 動﹐一聲不出。   沈木風回顧了荷花一眼﹐道﹕“你可以退下去休息一下了。”   荷花躬身說道﹕“多謝大莊主的恩典。”   回過身子﹐緩步而去。   她雖然極力保持平靜﹐和走路姿勢的端正﹐但傷疼刺心﹐疼得她嬌軀微微顫動 ﹐身軀搖擺不定。   雲陽子望著她踉蹌的步履﹐不禁心頭黯然。   八只奇毒的蜘蛛﹐吸完荷花臂上存血﹐立時靜止不動。   沈木風回顧雲陽子一眼﹐笑道﹕“武當派在江湖地位崇高。   道長在武當一門﹐身份僅次於掌門無為道長﹐無為道長派道兄大駕親臨敝莊﹐ 想是定能全權做主了﹖”   雲陽子道﹕“貧道奉敝掌門的令諭而來﹐只限於談論易換解藥之事﹐不及其他 。”   沈木風道﹕“如是令師兄不幸逝去﹐武當一派掌門之位﹐自是舍道兄莫屬了﹖ ”   雲陽子道﹕“各門各派﹐都有它們的規矩﹐掌門之位如何傳接﹐似和別人無涉 。”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如是在下相助道兄一臂﹐接掌武當門戶﹐榮任掌門之 位﹐不知道兄意下如何﹖”   雲陽子嚴肅他說道﹕“木門中人才鼎盛﹐敝掌門縱然是當真的毒發而死﹐也輪 不到貧道接掌門戶﹐此事不勞費心了。”   沈木風看名位利祿都難誘使雲陽於投靠百花山莊﹐不禁臉色一變﹐道﹕“好﹗ 那咱們就談談令師兄的生死之事。”   雲陽子道﹕“這才是貧道此來最首要的大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事情。”   沈木風望了金花夫人一眼﹐道﹕“這位道兄性格高做﹐不屑和咱們論事﹐夫人 ﹐你和他談談解藥的事吧﹗”   金花夫人笑道﹕“但憑沈大莊主裁決﹐妾身是無不遵命。”   沈木風道﹕“夫人言重了……”目光又轉到雲陽子身上﹐道﹕“不知道長要以 何物﹐易換解救令師兄的解藥﹖”   雲陽子道﹕“如是普通之物﹐想來莊主也不會答應……”   沈木風哈哈大笑﹐道﹕“無為道長是何等身份之人﹐自非普通之物﹐可以換回 性命。”   雲陽子道﹕“一本三奇真訣價值如何﹖”   沈木風呆了一呆﹐道﹕“三奇真訣在你們武當門中﹖”   雲陽子肅然說道﹕“此物雖在武當門中﹐但據敝師兄說﹐上面記載的武功﹐和 本門法統不合﹐奇則奇矣﹐但太過偏激﹐失之於慘﹐故而本門中人﹐沒有一個學過 。”   沈木風道﹕“無為道兄一向固執成性﹐又深信貴派武學﹐師法正宗﹐故不願旁 支混雜其中﹐想來定是不錯……”   雲陽子道﹕“貧道只問其價值如何。”   沈木風道﹕“三奇真訣雖然可列武林之寶﹐但如和貴掌門性命相較﹐仍顯得有 些份量不夠。”   雲陽子沉吟了良久﹐道﹕“再加上一幅玉仙子的畫像如何﹖”   沈木風雙目一瞪﹐道﹕“你說什麼﹖”   他耳目何等靈敏﹐雲陽子說話的聲音很大﹐滿室中人﹐個個聞聽得十分清楚﹐ 那沈木風豈有聽不清楚之理﹐但他仍是忍不住失聲一問。   雲陽子道﹕“玉仙子的畫像。”   沈木風緩緩移動一下身子﹐道﹕“但不知是否真跡﹖”   雲陽子道﹕“那玉仙子的畫像﹐天下只有一幅﹐那自然是不會錯了﹗”   金花夫人突然插口問道﹕“玉仙子是何等人物﹐區區一幅畫像﹐有什麼稀奇之 處﹖”   沈木風道﹕“夫人不知﹐那玉仙子的畫像﹐乃中原武林中盛傳的一件奇物﹐據 說那畫像出於百年前畫聖時天道之手﹐彩筆傳神﹐栩栩如生﹐那時天道生具怪僻﹐ 不願把絕世畫筆﹐傳留人間﹐逝世之前﹐把他所有的畫﹐全用火焚去﹐只有一幅半 畫﹐留在人間……”   蕭翎聽得大為神往﹐忍不住問道﹕“何謂一幅半畫﹖”   沈木風笑道﹕“因那時天道焚畫之時﹐只留下玉仙子一幅畫像未毀﹐這是留傳 於世唯一完整的一幅畫筆﹔至於半幅畫﹐據傳是在焚畫之時﹐一幅畫燒了一半﹐另 一半被隱伏一側﹐准備搶他手繪圖畫的武林高人﹐暗發劈空掌力﹐震飛室外﹐那時 天道不但畫筆精絕一時﹐而且武功之高﹐亦為當時極少數高人之一﹐在那個時代中 ﹐能和他頜頑的武林人物﹐很難找出三五個來﹐時天道眼看未燒完的半幅畫﹐被人 震得飛出室外﹐心中大為震怒﹗”沈木風頓了一頓﹐接道﹕“他提聚了畢生功力﹐ 一舉之間﹐擊斃了那隨伏在一側的武林同道……”   蕭翎嘆息一聲﹐道﹕“這人也真奇怪的很﹐為什麼不肯把他的絕世畫筆﹐留傳 於世呢﹖”   沈木風哈哈大笑﹐道﹕“假如那時天道在人間留上干幅、萬幅的名畫﹐那也不 會被人視作價值連城的珍貴之物了﹗”   宇文寒濤接道﹕“這話不錯﹐但據兄弟所知﹐那時天道一生嘔心瀝血﹐也不過 畫成了十幅名畫﹐縱然全都留傳於世﹐也不能算多。”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宇文兄隱居漩現書廬﹐讀盡萬卷書﹐跋涉名山勝水﹐ 行過萬里路﹐見識自然是強過兄弟﹐但不知那時天道留下的半幅畫﹐是畫的什麼﹖ ”   宇文寒濤笑道﹐“據兄弟所知﹐那是一幅眾星捧月圖﹐可惜的是那最耗時天道 心血的半輪明月﹐已然為火焚去﹐余下的只有一十二顆星星了。”   沈木風道﹕“宇文兄果然是博聞廣見﹐那時天道遺留人間的正是一幅眾星捧月 圖﹐稍有不同的是﹐留下的星星﹐只有十一顆半。”   蕭翎問道﹕“那時天道既然出手擊斃那暗發掌力的人﹐何以不肯追回那半幅飛 出室外的圖畫﹖”   沈木風道﹕“那時天道其時己是大病奄奄﹐行將絕氣﹐又在震怒下拼盡余力一 擊﹐病勢發作更快﹐那半幅眾星捧月圖被震出室外之後﹐又被一陣大風吹走﹐他縱 有追回之意﹐但追至室外﹐已然力盡而死﹐兩只腳還留在室門口。”   蕭翎道﹕“他焚盡了一生心血結晶的畫筆﹐何以單單留下這一幅玉仙子﹐不肯 焚去﹖”   沈木風道﹕“那一幅玉仙子﹐是他一生中大半的精力所鑄﹐他雖然不願名畫留 存於世﹐只怕也不忍心一並毀去……”   宇文寒濤接道﹕“據兄弟所知﹐那幅玉仙子的畫像還包括一個情愛故事﹐傳說 那幅畫像確有其人﹐此事倒十分可信﹐不論那時天道天賦多高﹐手筆多妙﹐也無法 憑借想象之力畫出那玉仙子的輪廓……”   雲陽子心懸掌門師兄的安危﹐忍了又忍﹐還是忍耐不住﹐接道﹕“兩位的宏論 ﹐貧道雖然神往﹐但敝師兄命懸旦夕﹐無心多聽﹐兩件價值連城的珍物﹐換取解藥 一事﹐還得請沈大莊主早作決定﹐也好讓貧道安心。”   沈水風抬頭望著金花夫人﹐道﹕“在下之見﹐三奇真訣和一幅玉仙子的畫像﹐ 已然重過那無為道長的生命﹐但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金花夫人凝目尋思片刻﹐道﹕“妾身有一個不情之請﹐但不知莊主是否賜允﹖ ”   沈木風道﹕“夫人盡管請說﹐在下力能所及﹐無不答應。”   金花夫人笑道﹕“妾身原來無所需求﹐是否給他們解藥﹐全由兩位做主﹐但聞 兩位把一幅玉仙子的畫像﹐講的天下少有﹐世間無雙﹐使妾身亦動了好奇之心…… ”   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沈木風﹐此刻也不禁臉色一變﹐道﹕“夫人可是想得那幅 玉仙子的畫像﹖”   金花夫人道﹕“正是如此﹐不知莊主是否賜允﹖”   室中突然沉寂下來﹐靜得可聽到彼此心跳的聲音。   金花夫人突然咯咯嬌笑起來﹐望著蕭翎說道﹕“小兄弟﹐你可要見識見識我這 白線兒的威力嗎﹖”   蕭翎心中雖然對她厭惡﹐但卻按不下好奇之心﹐忍不住說道﹕“什麼是白線兒 ﹖”   金花夫人取出懷里那只長約尺余。直徑不及半寸的玉盒﹐笑道﹕“小兄弟﹐看 清楚了。”玉手突地一揮﹐一道白芒﹐由那玉盒中激射而出﹐盤空打了個急旋﹐落 在席筵之上。   蕭翎仔細一看﹐竟然是一條白色的小蛇﹐下半身盤成一個小盤﹐抬起蛇頭﹐口 中紅信伸縮﹐四下張望﹐在群豪目光注視之下﹐竟然毫無所懼﹐大有一副唯吾獨尊 之概。   金花夫人又從懷中摸出一只淡青磁盒﹐打開盒蓋﹐投向蛛網之上﹐口中發出一 種低沉的怪嘯。   八個叮在那已然干枯手臂上的蜘蛛﹐聞得那怪異的嘯聲之後﹐突然向那磁盒中 游去﹐魚貫而入。   尚有最後一只未入磁盒﹐金花夫人口中的低嘯﹐忽然一變。   只見白光一閃﹐那盤居在宴席上的白線兒﹐突然躍飛而起﹐撲向那蛛網之中。   那余下的黑蜘蛛﹐本來長腿挺立﹐神態十分威猛﹐但見到那白蛇之後﹐忽然自 行收足縮頭﹐片刻之間﹐身軀縮小了一半。   小白蛇紅信一伸﹐點在那蜘蛛身上﹐卷入口中吞下。   這一幕蛇蛛自相殘殺之事﹐只看得群豪個個神色為之一變。   金花夫人突然離開座位﹐緩步走了過去﹐合上那淡青磁的盒蓋﹐把余下的七只 蜘蛛﹐藏入懷中。   那小白蛇吞下一只黑蜘蛛﹐突然發起威來﹐咕咕兩聲大叫﹐全身的白鱗倒立起 來。   金花夫人突然舉手一揮﹐小白蛇應手而起﹐又落在筵席之上﹐目光四下轉動﹐ 紅信伸縮﹐似欲擇人而噬。   蕭翎只看的暗暗驚心﹐付道﹕這條小白蛇縱躍如此迅速﹐實是叫人難防。   沈木風目光一掠金花夫人﹐道﹕“在下答應夫人。”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大莊主果然是慷慨的很﹐妾身定當有以相報。”舉 起玉盒﹐日中又發一種怪異的嘯聲﹐那條小白蛇緩緩的游入盒中。   沈木風陰沉的臉色上﹐泛現一片笑意﹐道﹕“雲陽道兄﹐咱們就這樣一言為定 ﹐但不知那玉仙子的畫像和三奇真訣現在何處﹖”   雲陽子道﹕“此物眼下並不在貧道身上。”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這個早在我沈某預料之中﹐道長請說出一個交換之法 ﹐咱們作一場公平的交易。”   金花夫人接口說道﹕“如是在一十二個時辰之內﹐不讓令師兄服下解藥﹐異種 金虻奇毒﹐攻入他的心臟之中﹐縱然取回解藥﹐也難再救他的性命了﹗”   雲陽子目光緩掃了室中群豪一眼﹐道﹕“此刻什麼時辰了﹖”   沈木風道﹕“四更過後﹐五更不到﹐寅未卯初。”   雲陽子道﹕“今日已午之間﹐貧道乘小舟一只﹐恭候於三柳灣江面之上﹐雙方 不許多帶人手﹐各乘小舟一只﹐在江心之中會晤﹐彼此交換。”   沈木風笑道﹕“很好﹐很好﹐但不知雙方准備許幾人參與﹖”   雲陽子道﹕“各以四人為限﹐不得超過。”   沈木風道﹕“就依道長之意。”   雲陽子冷冷望了宇文寒濤一眼﹐道﹕“敝師兄對宇文先生﹐優禮有加﹐卻不料 中了宇文先生的暗算。”   宇文寒濤干笑一聲﹐道﹕“江湖上斗智斗力﹐各憑才能﹐令師兄雖然對我很敬 重﹐那也是他別有用心﹐講不上情義二字。”   雲陽子冷笑一聲﹐道﹕“如若敝師兄有了三長兩短﹐宇文先生可算是首惡元兇 。”   宇文寒濤道﹕“道兄誇獎了﹗”   雲陽子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道﹕“貧道就此告別。”   沈木風目光一轉﹐望著周兆龍道﹕“有勞二弟﹐代我送送雲陽道長。”   周兆龍應聲而起﹐抱拳應道﹕“道長請。”   雲陽子也不謙辭﹐轉身向前行去。   金花夫人突然起身喝道﹕“慢著﹐那蛛絲之上﹐奇毒甚烈﹐兩位如是被蛛絲碰 著﹐只怕將先那無為道長而死。”   沈木風道﹕“那就有勞夫人﹐送他們下此樓門了。”   原來﹐那樓梯門口之外﹐仍然是蛛絲盤繞﹐封住了出路。   金花夫人笑道﹕“大莊主養尊之處﹐如若有這片絕毒蛛絲﹐代封門戶﹐豈不是 多了一層險阻﹐全都毀去﹐未免是太可惜了﹖”   沈木風微微一皺眉頭﹐笑道﹕“百花山莊﹐雖然談不上銅牆鐵壁﹐但防備足以 御敵﹐夫人的盛情﹐在下心領了﹗”   金花夫人笑道﹕“既是如此﹐妾身恭敬不如從命﹐代莊主除去這片蛛絲就是。 ”蓮步款移﹐行了過去。   室中群豪個個凝神相注﹐看她如何除去蛛絲。   沈木風心機深沉﹐要她除去封門的蛛網﹐用心也就在於瞧她除去毒網的方法﹐ 日後也好有個破解之策。   但見金花夫人探手入懷﹐摸出一只長不逾尺的金色短劍﹐舉手一揮﹐立時閃起 一片藍焰﹐所有封門蛛網﹐頓然化作烏有。   金花夫人似是不願讓廳中群豪﹐看清楚手中兵刃﹐極快的把金劍藏入懷中﹐回 頭笑道﹕“兩位可以走了。”   周兆龍搶先一步﹐道﹕“在下替道長帶路。”   雲陽子緊隨在周兆龍的身後﹐大步下樓而去。   金花夫人緩緩地坐回原位﹐笑道﹕“大莊主可是當真准備把金蛇的解藥給他交 換嗎﹖”   沈木風道﹕“不錯﹐江湖之上﹐雖然講究險詐﹐但這信諾之言﹐卻是必得遵守 ﹐如若那雲陽子當真以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交換解藥﹐咱們不能失信於人。”   金花夫人道﹕“如若我另易藥物給他呢﹖”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那武當派能夠屹立江湖數百年﹐盛譽不衰﹐豈是很好 對付的麼﹐夫人適才聽雲陽子的安排﹐各以小舟一只﹐在江湖之上交換﹐當知他們 是如何的細心了。”   金花夫人笑道﹕“如若我隨便拿出一種藥物﹐說是可解金虻之毒﹐只怕大莊主 也難瞧得出來。”   沈木風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夫人大小覷中原武林人物﹐也低估了 武當派中的人才﹗”   宇文寒濤生恐兩人言語沖突起來﹐趕忙接口說道﹕“沈兄十年前已然領袖中原 綠林﹐夫人也坐鎮苗疆﹐雄視一方﹐兩位都是號令一方的霸主……”   語聲微微一頓﹐笑道﹕“但此刻形勢不同﹐攜手合作﹐貴在相互忍讓﹐何況目 前已然騎上虎背﹐欲罷不能……”   輕輕嘆息一聲﹐回望著金花夫人﹐接道﹕“夫人已在那雲陽子的面前﹐承認了 咱們暗算無為道長的事﹐那無疑與武當為敵﹐武當派聲勢浩大﹐而且和少林、峨眉 、青城等互通聲息﹐守望相助﹐事情鬧開之後﹐少林﹐峨眉等定然會拔刀相助﹐夫 人和沈大莊主﹐如再不能和衷共濟、誠心合作﹐正好授人以可乘之機。”   沈木風點頭說道﹕“宇文兄的高論不錯﹐兄弟是由衷的佩服。”   金花夫人沉吟了一陣﹐笑道﹕“你言未盡意﹐怎的忽然不說了﹖”   宇文寒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夫人當真是有著過人之才。   兄弟的意思﹐是想由夫人和沈兄兩人之中﹐推舉出一位主盟大局之人﹐也好收 事令統一之效。”   沈木風道﹕“夫人千里跋涉而來、應為盟首。”   金花夫人凝目尋思了片刻﹐道﹕“大莊主不用客氣﹐強賓不壓主﹐還是由大莊 主主盟的好。”   宇文寒濤笑道﹕“如論兩位的才智武功﹐都足以主盟大局﹐不過兄弟之見﹐還 是沈兄主盟的好﹐夫人雖然身負絕技﹐但因久居苗疆﹐對中原形勢﹐不甚了然﹐不 如沈兄調度得宜。”   金花夫人道﹕“妾身也是這般看法﹐沈大莊主也不用再推辭了。”   沈木風道﹕“兩位這般說法﹐兄弟是恭敬不如從命﹐但兄弟有一件心願﹐必得 先予說明﹐能得兩位允准﹐兄弟才敢答允。”   金花夫人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默不作聲。   宇文寒濤道﹕“沈兄有何高見﹐盡管請說。”   沈木風道﹕“運籌帷幄﹐決勝千里﹐貴在事令統一﹐兄弟才學平庸﹐勢難獨當 大任﹐因此每一件重大決定﹐還得兩位參與其中﹐共商良策。”   金花夫人道﹕“應該如此。”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事情如經決定那就義無反顧﹐兩位還得率先遵行﹐以 重盟規﹐因此兄弟主張設制一面盟旗﹐令旗所至﹐任何人不得有違。”   金花夫人笑道﹐“那玉仙子畫像一事﹐當不在此限之中……”   沈木風接道﹕“夫人取笑了﹐在下既然已答允了那玉仙子的畫像﹐歸於夫人所 有﹐難道還會反悔不成﹖”   宇文寒濤道﹕“沈兄言之有理﹐那盟旗當由兄弟負責設計。”   沈木風道﹕“好﹗兄弟已派出快馬﹐邀請昔年故友、舊屬﹐和幾位盛譽卓著的 高人﹐舉行一場群英大會﹐兄弟想借機邀請他們入盟。”   宇文寒濤笑道﹕“沈兄重出江湖一事﹐已然使武林震動﹐這一場群英大會﹐勢 必將引起各大門派的注目。”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寧文兄過獎了。”   金花夫人接口說道﹕“群英大會﹐尚有一段時間﹐咱們盡可從長相商﹐眼下有 一樁事﹐還得沈莊主早作決定。”   沈木風道﹕“可是雲陽子那正午之約﹖”   金花夫人道﹕“是啊﹗那牛鼻子只限定一只小舟﹐四人與會﹐莊主可曾想過哪 四個人去嗎﹖”   沈木風道﹕“有勞夫人一行﹐宇文兄隨伴夫人同行。”   宇文寒濤頗感意外他說道﹕“沈兄不去嗎﹖”   沈木風笑道﹕“兄弟不去了﹐由我二弟、三弟代我就是。”   金花夫人笑道﹕“百花山莊的隱秘已露﹐莊中隨時可能會有強敵來襲﹐由大莊 主坐鎮莊中﹐自是上策。”   沈木風笑道﹕“夫人才慧過人﹐此行定然是馬到成功﹐在下先為夫人浮一大白 。”舉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   金花夫人也舉起面前酒杯﹐一口喝干﹐笑道﹕“但願不負莊主厚望。”   沈木風目光一轉﹐掃掠了周兆龍和蕭翎一眼﹐道﹕“二弟、三弟﹐下樓去休息 一會﹐聽我之令﹐隨從夫人趕赴正午之約。”   蕭翎欠身而起﹐當即下樓而去。   望花樓半宵時光﹐使他大開了一次眼界﹐也使他感覺自己跌入了一個布好的陷 阱之中。   他滿懷著激憤憂郁﹐直奔入蘭花精舍。   金蘭、玉蘭﹐早已盛裝含笑﹐迎候在蘭花精舍之外﹐但見蕭翎滿臉溫意﹐不禁 笑容一斂﹐悄然隨蕭翎身後而入。   玉蘭捧了一杯茶﹐輕步走到了蕭翎身側道﹕“三爺﹐可是生奴婢們的氣嗎﹖”   蕭翎搖搖頭嘆息一聲﹐說道﹕“和你們毫無關系﹐你們退下去吧﹐我要靜靜的 坐一會。”   二婢知他脾氣﹐不敢停留﹐悄然掩門而退。   蕭翎熄去燭火﹐和衣而臥﹐只覺思緒如潮﹐湧上心來﹐哪里能夠睡的安穩。   突然間﹐傳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道﹕“三弟睡了嗎﹖”   這聲音異常熟悉﹐蕭翎一聞之下﹐立即辨出是沈木風﹐一躍而起﹐道﹕“大哥 嗎﹖”   但聞門聲呀然﹐火光一閃﹐金蘭舉著火折子當先走了進來﹐燃起燭火。   沈木風背負雙手﹐緩步踱入室中﹐笑道﹕“今午之約﹐金花夫人為主﹐兄弟要 聽她之命行事。”   蕭翎欠身應道﹕“這個小弟知道。”   沈木風道﹕“那玉仙子的畫像﹐乃一代畫聖時天道的絕筆﹐珍貴無比﹐如說價 值﹐實在高過那三奇真訣﹐如是落入那金花夫人之手﹐未免是太可惜了﹗”   蕭翎望著沈木風﹐茫然說道﹕“大哥不是已經答應﹐那玉仙子的畫像﹐歸於金 花夫人所有嗎﹖”   沈木風點頭笑道﹕“不錯﹐為兄的雖然是答應了﹐但兄弟沒有答應啊﹗”   蕭翎道﹕“可是要小弟搶回畫像嗎﹖”   沈木風道﹕“眼下咱們正在需人之際﹐那金花夫人武功高強﹐尤其是那滿身毒 物﹐舉世間﹐不作第二人想﹐對咱們乃是大大的一個幫手。”   蕭翎一皺眉頭﹐道﹕“大哥既想得回那玉仙子的畫像﹐但又不讓小弟由金花夫 人手中搶來﹐這就使小弟難以區處了。”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咱們不能失去那玉仙子的畫像﹐也不能由金花夫人手 中去搶﹐難道兄弟不可以由那金花夫人手中騙過來嗎﹖”   蕭翎呆了一呆﹐道﹕“騙過來……”   沈木風笑道﹕“天生一物﹐必有克制﹐那金花夫人善役百毒﹐智慧絕人﹐除了 兄弟之外﹐放眼當世之人﹐只怕難再有第二人能夠使她服貼……”   蕭翎接道﹕“大哥不用取笑﹐小弟才智閱歷﹐件件不如金花夫人﹐如何能騙得 到她的畫像﹖”   沈木風道﹕“正因兄弟毫無江湖閱歷﹐不帶風塵氣息﹐才使她無法防備……”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歷來武林之中﹐確曾出過不少絕世才女﹐貌美如花﹐ 心毒手辣﹐武功、才智﹐都不在男人之下﹐但試看今日武林﹐有幾個女英雄﹐創出 了百年不朽大業﹐在武林獨樹一派門戶﹖她們本身最大的一個缺點﹐那就是由來才 女最多情﹐不論她們把多少男人們玩弄於掌股之上﹐但終歸為情所困﹐抱恨而終… …”   他臉色突然間轉變成一片肅穆﹐接道﹕“苗女多情﹐尤勝漢人﹐兄弟如能動之 以情﹐不難取回那玉仙子的畫像。”   蕭翎道﹕“這個小弟不屑……”   沈木風輕輕咳了一聲﹐打斷了蕭翎未完之言﹐接道﹕“三弟可記得你立下的誓 言嗎﹖”   蕭翎道﹕“小弟記得。”   沈木風道﹕“那很好﹐長兄之命﹐萬死不辭﹐何況那金花夫人﹐並非良善之輩 ﹐為兄的告辭了。”   蕭翎一抱拳﹐道﹕“小弟送大哥……”   沈木風舉手在蕭翎肩上﹐輕輕拍了一掌﹐笑道﹕“為兄對你寄望甚深﹐日後能 繼我大業者﹐非你莫屬。”   緩緩轉過身子﹐慢步而去。   蕭翎望著沈木風遠去的背影﹐心中更加深一重煩惱。   太陽爬過了樹梢﹐秀致的蘭花精舍﹐沐浴在一片金黃的陽光中。   蕭翎滿懷著郁悶﹐煩惱﹐徘徊在花叢中。   金蘭、玉蘭悄然站在數丈之外﹐望著那繞花踱步的蕭翎﹐暗暗為他的生死擔憂 ﹐二婢從小在百花山莊中長大﹐對這里排除異己和懲治叛徒的慘酷手段﹐了然甚深 ﹐蕭翎這形諸於外的不滿神情﹐只怕已埋下了殺身大禍的種子……二婢雖然是同在 一起長大﹐情如姊妹﹐但心中仍然是彼此有疑﹐不敢互相吐露為蕭翎擔憂的心事。   金蘭輕輕嘆息一聲﹐道﹕“三爺好像有著很沉重的心事﹖”   玉蘭正待接口﹐忽見周兆龍一身華衣﹐急奔而來﹐改口說道﹕“你去迎接二莊 主﹐我去通報三爺一聲。”   二婢還未來及行動﹐周兆龍已然急奔而入﹐高聲叫道﹕“三弟起來了﹖”   蕭翎回身一抱拳﹐道﹕“起來了。”   周兆龍道﹕“金花夫人和宇文先生﹐己在廳中相候咱們﹐三弟去收拾一下﹐咱 們也該去了。”   蕭翎道﹕“不用收拾了﹐咱們走吧﹗”   兩人行入大廳﹐那金花夫人和宇文寒濤﹐果然已早在相候﹐宇文寒濤一拱手﹐ 道﹕“有勞二莊主和三莊主了。”   周兆龍道﹐“彼此乃是一家人﹐宇文兄大客氣了。”   金花夫人換了一身輕裝﹐白衫白褲﹐白絹包頭﹐前胸上仍然繡著兩朵金花。   她雖已是四旬以上之人﹐但內功精湛﹐駐顏有術﹐望去不過二十許人﹐只見她 ﹐秀眉淡掃﹐脂粉薄施、瑤鼻櫻口﹐秋波勾魂﹐縱然是中原之地﹐也難得找出這般 秀致人物。   蕭翎心中雖然不願敷衍於她﹐以騙取她那玉仙子的畫像﹐但沈木風臨去那幾句 相囑之言﹐一直在他心中盤旋不去﹐不自覺舉拳對金花夫人一禮。   金花夫人秋波轉動﹐以苗禮還了蕭翎一禮﹐嬌聲笑道﹕“小兄弟大多禮了﹐這 叫我作姊姊的如何敢當。”   蕭翎心中暗道﹕誰是你的兄弟了﹐自拉自唱。口里卻微微一笑﹐默不作聲。   他為結義誓言束縛﹐心結難以解脫﹐不自覺的依照沈木風之命行去。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廳外馬已備齊﹐請夫人和宇文兄上馬趕路。”   四人魚貫出廳﹐四個勁裝大漢﹐早已牽馬相候多時﹐周兆龍當先躍上馬背﹐說 道﹕“在下為夫人和宇文兄等帶路。”   縱騎出莊﹐直奔三柳灣。   金花夫人微笑一帶經﹐健馬緊依蕭翎﹐並騎而馳﹐一雙圓圓的大眼睛﹐卻不停 在蕭翎身上打量﹐日光耀射下﹐只見他劍眉星目﹐臉兒嫩紅﹐蜂腰猿臂﹐滯洒中微 帶幾分羞意﹐英挺秀偉﹐撩人春情﹐不禁暗暗一嘆﹐忖道﹕這等人物﹐放眼天下﹐ 只怕也難找得出幾個。   四騎馬放轡疾馳﹐一口氣奔出去數十里路﹐只見江濤洶湧﹐已然到了長江岸畔 。   周兆龍一勒馬疆﹐停了下來﹐遙指著下游一叢隱現樹影﹐笑道﹕“那就是三柳 灣了﹐咱們由此地登舟﹐順流而下﹐不出一頓飯時光﹐就可到了。”   金花夫人飄身落馬﹐目光轉處﹐只見江岸畔早已泊好了一只小舟﹐兩個身披蓑 衣漁人裝著的大漢﹐迎了上來﹐抱拳對周兆龍一禮﹐道﹕“小舟早已備好﹐二莊主 還有什麼吩咐﹖”   周兆龍一揮手﹐道﹕“你們去吧﹗用不著在此等候了。”   兩個漁人欠身應了一聲﹐跳上另一只漁舟﹐搖櫓而去。   金花夫人回顧了蕭翎一眼﹐笑道﹕“小兄弟﹐你們百花山莊的伏樁很多啊﹗”   周兆龍接口答道﹕“不瞞夫人﹐歸州百里方圓之內﹐到處都有百花山莊眼線﹐ 伏樁。”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舉步一跨﹐嬌軀突然離地而起﹐飛上小舟。   周兆龍只瞧的暗暗驚心﹐忖道﹕這女魔頭﹐當真是一位難纏人物﹐不但能使百 毒﹐武功亦有著驚人的造詣﹐就憑適才她那舉步一跨﹐行若無事的飛落小舟﹐已足 見其驚人輕功了。   那小舟距幾人停身之處﹐還有近丈的距離﹐腿不曲膝的舉步一跨而上﹐如非有 極深厚的內功修為﹐和特殊的輕功﹐絕難辦到。   蕭翎暗暗一提真氣﹐身子突然一轉﹐凌空旋飛﹐落到了小舟上。   金花夫人嬌聲笑道﹕“小兄弟好俊的輕功。”   蕭翎道﹕“班門弄斧﹐還得夫人多多指教。”   蕭翎說話之間﹐宇文寒濤和周兆龍也雙雙登上小舟。   周兆龍目光一掠蕭翎﹐說道﹕“三弟掌舵﹐我來搖櫓。”   蕭翎應了一聲﹐走向船尾。   金花夫人目光一直在蕭翎的身上移動﹐看他雙手抓櫓的姿態﹐不禁堯爾一笑﹐ 道﹕“小兄弟﹐你掌過舵嗎﹖”   肅翎搖頭道﹕“沒有。”   金花夫人雙肩微微一晃﹐嬌軀帶著一陣香風﹐飛落到蕭翎的身旁﹐笑道﹕“我 這做姊姊的來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蕭翎心中雖然對她厭惡﹐但沈木風那相囑之言﹐卻在心中生出了很大的力量﹐ 言不由衷他說道﹕的口此多謝夫人了。”   金花夫人伸出纖白的玉手﹐把住舵把﹐道﹕“小兄弟不用客氣﹐日後咱們合作 之處甚多﹐只要小兄弟不嫌棄我這做姊姊的愚魯﹐我當把苗疆絕藝﹐一股腦傳授給 你。”   蕭翎暗暗罵道﹕不知恥﹐誰要你那些玩蛇的鬼玩藝了。口中卻微笑答道﹕“只 怕在下才拙質愚﹐有負夫人雅意。”   金花夫人道﹕“大姊姊從不走眼﹐只要你肯用心去學﹐不足三年﹐姊姊就沒東 西教你了。”   蕭翎道﹕“好說﹐好說。”   周兆龍兩手搖櫓﹐小舟疾馳離岸。   金花夫人一轉舵﹐小舟轉頭順流而下。   蕭翎望著那滔滔江流﹐想到五年前落江之事﹐不禁感慨萬千。   日升中天﹐已到過午時分。   周兆龍緩緩搖櫓﹐小舟回蕩在三柳灣的水面上。   金花夫人已然等待不耐﹐忍不住說道﹕“這牛鼻子竟然延誤了相約時刻﹐要咱 們在這江中等了這久的時光﹐等一會非得給他們一點苦頭吃吃不可。”   宇文寒濤笑道﹕“夫人不用急﹐事關無為牛鼻子的生死﹐料想他們絕然不致失 約﹐此刻﹐還不過剛到午時……”   說話之間﹐遙見一點舟影﹐分浪裂波而來。   那小舟來勢奇快﹐片刻工夫﹐已然馳近﹐船頭之上﹐站著一個羽衣椎譬的中年 道長﹐背插長劍﹐衣袂飄風﹐正是那雲陽子。   金花夫人一轉舵盤﹐冷然說道﹕“決迎上去。”   周兆龍應了一聲﹐雙手加勁搖櫓﹐小舟快如流矢﹐迎了上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回 各逞其能】   兩只快舟﹐一來一迎間﹐疾快的接觸一起﹐金花夫人微轉舵盤﹐兩只小舟擦身 而過﹐各自打了一個旋身﹐慢了下來。   雲陽子仰臉望望天色道﹕“有勞幾位久候了。”他見天色不過正午時分﹐那自 是不用為晚來致歉。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道﹕“你晚來一刻時光﹐貴掌門就多一分死亡之險。”   這時﹐雙方小舟﹐相距不過兩三尺的距離﹐舟上全無隱蔽﹐一目可見全舟景物 。   蕭翎轉眼望去﹐只見對方小舟之上﹐也是四人﹐除了雲陽子站在船頭上﹐還有 個二十七八歲的勁裝少年﹐面目英俊﹐氣宇軒昂﹐腰中橫束著一條白色的英雄帶﹐ 排插著七柄小劍﹐背上插著一柄長劍﹐紅色劍穗﹐隨風飄拂﹐蕭翎凝目想了一刻﹐ 忽然憶起此人正是五年前在無為道長丹室之中見到的展葉青。   除了這兩人之外﹐船後舵盤旁側﹐一前一後的坐著兩個人。   較前一人﹐短須繞頰﹐根根如戟﹐環目方臉﹐相貌十分威猛﹐穿著一身深灰色 的勁裝。   較後一人﹐胸垂花白長髯﹐儒中藍衫﹐白淨面皮﹐看去十分斯文。   宇文寒濤微微一皺眉頭﹐繼而哈哈大笑﹐道﹕“幸會﹐幸會﹐終南二俠竟然也 趕來參與了這場盛會。”   此人心地陰毒﹐惟恐金花夫人和周兆龍不認識終南二俠﹐先行出言叫出終南二 俠之名﹐好讓金花夫人和周兆龍知道來了勁敵﹐早作准備。   那儒中藍衫﹐一派斯文的老者﹐輕拂胸前長髯﹐淡淡一笑﹐道﹕“兄弟和無為 道長數十年交往﹐情誼深重﹐自不能坐機不管。”   那短須繞頰的大漢﹐卻冷笑一聲﹐道﹕“宇文寒濤﹐無為道長對待你十分仁厚 ﹐你卻人面獸心﹐暗中施放毒物﹐傷害於他﹗”   宇文寒濤臉色泛起一片愧色﹐垂下頭去。   金花夫人冷冷接道﹕“今午之約﹐諸位是交換藥物呢﹖還是想借這機會﹐動手 拼搏一陣﹖”   雲陽子說道﹕“今午之約﹐自然是以交換夫人的藥物為主。”   金花夫人已放開舵盤﹐緩步走到船頭之上﹐道﹕“道長那本三奇真訣﹐和玉仙 子的畫像﹐可曾帶來了嗎﹖”   雲陽子道﹕“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都在貧道身上﹐夫人的藥物呢﹖”   金花夫道﹕“藥物自然是隨身所帶﹐但必得道長先行交出三奇真訣和那玉仙子 的畫像﹐讓我瞧瞧是真是假﹐然後再交付藥物。”   雲陽子微微一沉吟﹐道﹕“夫人不覺著此舉有欠公平嗎﹖”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道﹕“你如若是不想易換﹐那就算了﹐咱們用不著多費唇 舌……”回頭一揮玉手﹐道﹕“咱門走﹗”   展葉青刷的一聲﹐長劍出鞘﹔喝道﹕“站住﹗”   金花夫人當下臉色一沉﹐冷峻他說道﹕“就憑你那幾招把式﹖”   展葉青正待反唇相譏﹐卻被雲陽子搖手喝止﹐道﹕“夫人如是想先看那玉仙子 的畫像﹐和三奇真訣﹐倒也非難事。”伸手入懷﹐摸出付白絹﹐抖將開來﹐高高舉 起﹐道﹕“夫人先請觀賞玉仙子的畫像。”   陽光照耀之下﹐凝目望去﹐只見一個絕世無倫的美女﹐依附在白絹之上﹐羅衣 輕飄﹐面帶微笑﹐直似要乘風而去。   這哪里是一幅畫像﹐簡直是一活生生的玉人。   金花夫人素以美貌自負﹐但和那彩筆傳神的畫像一比﹐卻自覺一無是處。   宇文寒濤、周兆龍己看得目瞪口呆﹐兩眼發直﹐連蕭翎也看得油然而生傾慕﹐ 暗暗叫幾聲神仙姐姐。   展葉青別過臉去﹐目光不敢落在畫像之上。   高舉著畫像的雲陽子﹐一臉虔誠之色。   那坐在舵盤下的老者﹐重重的咳了一聲﹐道﹕“夠了﹐收起來吧﹗”   雲陽子迅快的收起畫像﹐藏入懷中﹐道﹕“諸位看清楚了﹖”   宇文寒濤道﹕“畫聖時天道之名﹐果非虛傳﹐這玉仙子的畫像﹐實算得天下第 一奇寶。”   周兆龍道﹕“秀色可餐﹐古人誠不我欺﹐這幅畫像﹐當使得天下美人自慚形穢 ……”   金花夫人冷哼一聲﹐接道﹕“不論她如何的傳神、動人﹐還不是一幅像﹐豈能 和真人相比﹗”   周兆龍偶然的神志﹐突然一清﹐道﹕“夫人說的不錯。”   雲陽子又從懷中摸出一本絹冊﹐道﹕“這本三奇真訣﹐想來也不致使四位失望 。”揭開黃色的絹皮﹐高高舉起。   金花夫人等的目光﹐是何等敏銳﹐縱然在深夜之中﹐亦能見物﹐那絹冊上字雖 不大﹐但在幾人的目光中﹐卻是清晰可見。   這幾人都有著精博的武功﹐看得數行﹐已瞧出上面所記﹐果然是極深奧、絕世 的武學。   金花夫人秀眉聳動﹐似想躍過小舟搶奪﹐但卻被宇文寒濤施展“傳音入密”之 術阻止﹐說道﹕“夫人不可造次﹐那終南雙俠﹐在武林久負盛名、是兩個極難纏的 人物﹐力搏起來﹐咱們縱然不致落敗﹐只怕也難以搶得三奇真訣﹐和那玉仙子的畫 像﹐何不以假藥換回二物再說。”   只見雲陽子雙手一合﹐收了絹冊﹐道﹕“諸位已然過目了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 畫像﹐當知貧道所言不虛。”   金花夫人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瓶遞了過去﹐道﹕“這瓶中有三粒丹丸﹐專解 金虻之毒﹐每隔兩個時辰﹐服用一粒﹐三粒服完﹐毒傷可愈。你把那玉仙子的畫像 ﹐和三奇真訣一齊遞來﹐咱們一手交藥﹐一手交貨。”   雲陽子淡淡一笑﹐道﹕“夫人﹐這交易未免是不公平吧﹖”   金花夫人溫道﹕“一手交畫﹐一手交藥﹐哪還不公平﹖”   雲陽子道﹕“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夫人已然看過﹐那是貨真價實﹐毫無 虛假的了﹐但夫人瓶中的藥物﹐如何能讓貧道相信不是偽藥。”   金花夫人道﹕“要如何你才能夠相信﹖”   雲陽子道﹕“敝師兄現在五里外一座茅舍之中﹐勞駕夫人同往一行﹐只要藥物 確能救活貧道師兄﹐貧道立刻奉書獻畫……”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接道﹕“道兄之話﹐未免是有欠思考﹐咱們相約在江心之 中﹐以真訣和玉仙子畫像﹐易藥換物﹐而且規定雙方只許四人參與﹐不得多帶一人 ﹐這規定是道兄所訂﹐此刻﹐不但要我等到江岸上去、而且還要等令師兄醒來之後 ﹐才能算數﹐此等之言﹐從道兄口中說出﹐前後不足半日﹐但是卻自相矛盾﹐不知 道兄如何自圓其說﹖”   雲陽子道﹕“宇文先生能夠想出一個辦法﹐証明金花夫人手中玉瓶內的藥物﹐ 確是專解金虻巨毒的丹丸﹐貧道就立刻奉過書畫。”   宇文寒濤呆了一呆﹐道﹕“這個﹐這個……”   雲陽子似已瞧出﹐這四人之中﹐以金花夫人為首﹐合掌欠身說道﹕“貧道既出 示玉仙子的畫像和三奇真訣﹐確系誠心以二物換藥﹐貧道以武當派數百年來的信譽 擔保﹐絕不會有詭計﹐引誘夫人等入伏。”   蕭翎突然接口說道﹕“道長之言﹐甚是公平﹐我們應該如此。”   金花夫人柳眉兒揚了一揚﹐嬌聲說道﹕“小兄弟﹐你說什麼﹖”   蕭翎道﹕“彼此之間﹐相對為敵﹐那是難怪人家不能相信咱們了。”   金花夫人笑道﹕“小兄弟的意思﹐是咱們應該真的救活那無為道長了﹖”   蕭翎道﹕“那是當然﹐一諾千金﹐豈可使詐。”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好吧﹗就依小兄弟之見。”   玉手一揮﹐接道﹕“道長帶路。”   雲陽子望了蕭翎一眼﹐掉轉小舟﹐直向江畔馳去。   周兆龍划動小舟﹐緊追雲陽子小舟而行﹐一面低聲對蕭翎說道﹕“三弟﹐咱們 此來﹐只是聽命金花夫人行事﹐且不可擅作主張。”   蕭翎本待反駁、卻又嚥了下去﹐道﹕“二哥責備的是﹐小弟以後不再多言。”   金花夫人回眸一笑﹐道﹕“不妨事﹐你有什麼盡管說出來﹐說錯了也不要緊。 ”   兩艘快舟﹐疾馳在滾滾的江流中﹐不大工夫﹐已靠江岸。   雲陽子一躍登岸﹐回首肅客﹐合掌說道﹕“有勞夫人跋涉。”   金花夫人笑道﹕“就算那無為道長在龍潭虎穴中養息﹐我也是一樣的敢去。”   展葉青冷哼一聲﹐道﹕“好大的口氣。”   金花夫人秋波一轉﹐道﹕“你如是不信﹐何妨試試﹖”   雲陽子厲聲叱道﹕“師弟不許多口……”   回首對金花夫人笑道﹕“夫人說笑了。”   這位玄門高人﹐一心以掌門師兄的安危為重﹐處處忍氣吞聲﹐耐受著冷嘲熱諷 。   終南二俠大部分保持著緘默﹐很少開口。   這是處荒涼的江岸﹐極目不見漁舟人家。   雲陽子當先帶路﹐提氣疾走﹐穿越過一片雜林﹐到了一座破落的茅舍前面。   雲陽子停下腳步﹐道﹕“敝師兄就在茅舍中養息﹐夫人請進。”閃身讓到一側 。   金花夫人也不客氣、一低頭﹐當先進入屋內。   雲陽子橫跨一步﹐擋住了宇文寒濤﹐緊隨金花夫人入屋。   這是一座荒涼的茅屋﹐屋外生滿了亂草﹐但室內卻已掃得十分干淨﹐一張竹床 之上﹐舖著厚厚的褥子﹐臥著一個長髯黑袍的道長﹐緊閉著雙目﹐似是已睡熟過去 。   兩個佩劍的道童﹐分立榻旁﹐神情間一片沉痛。   蕭翎眼看到奄奄一息的無為道長﹐陡然間想起了五年前的往事﹐那時﹐如非無 為道長全力相護﹐只怕自己早已為宇文寒濤、江南四公子等擒去﹐大丈夫受人點滴 之恩﹐當該湧泉以報﹐我蕭翎豈能眼看著無為道長死去﹐不予救治……一念動心﹐ 主意暗定﹐准備傾盡所能﹐暗中相救無為道長。   他出道雖僅短短月余﹐卻遇到了武林中最厲害的兇人﹐眼看到他們的陰沉、狡 詐﹐不覺間大長見識。   這短短的月余時光﹐抵得上他數年江湖閱歷﹐暗中打了王意﹐但外形上卻是絲 毫不露神色。   雲陽子擋在竹榻之前﹐說道﹕“這就是貧道掌門師兄﹐已然暈過去兩日未醒﹐ 全要仗夫人靈丹相救了﹗”   金花夫人緩緩從懷中摸出玉瓶﹐倒出一粒白色的丹丸﹐道﹕“你讓他先服下這 粒丹丸。”   雲陽子留心觀察﹐果然發現玉瓶的顏色不同﹐暗暗提高警覺﹐忖道﹕這金花夫 人如此陰沉狡詐﹐這只玉瓶的藥物﹐也不知是真是假﹐緩緩伸手接過丹九﹐道﹕“ 夫人﹐這藥物沒有錯嗎﹖”   金花夫人冷漠他說道﹕“你如不相信我﹐那就別讓他吃了﹗”   雲陽子淡淡一笑﹐道﹕“貧道實有幾句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金花夫接道﹕“你說吧﹗”   雲陽子道﹕“夫人這療毒丹丸﹐並非是施舍給我們﹐而是貧道以價值連城的奇 書﹐和一幅名畫所換得……”   金花夫人道﹕“這個我早就知道了。”   雲陽子道﹕“夫人適才在江中小舟之上﹐也曾取出一個玉瓶﹐和此刻玉瓶的顏 色不同﹐怎能使貧道不生懷疑之心﹖”   蕭翎暗暗贊道﹕這雲陽子名滿天下﹐果非幸至﹐除了武功之外﹐心思竟也是這 般縝密。   周兆龍卻聽得暗暗罵道﹕這牛鼻子老道﹐當真是難纏的很。   金花夫人又緩緩從懷中摸出兩個玉瓶﹐一齊放在竹榻旁側的一條木凳上﹐說道 ﹕“我能夠役使百毒傷人﹐但解毒之藥﹐就這三種﹐這三種之內﹐自然是有一種可 解那金虻之毒﹐你如不信任我﹐那就自己選一瓶用吧。”   雲陽子望了三個玉瓶一眼﹐微微一笑﹐道﹕“如若貧道也備有一冊假的三奇真 訣﹐和玉仙子的畫像﹐讓夫人憑運氣﹐自行選它一幅﹐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金花夫人暗道﹕這牛鼻子老道胡吹大氣﹐我且逼他拿出兩幅出來瞧瞧﹐當下道 ﹕“如若當真有此准備﹐妾身倒是想見識一下。”   雲陽子望了宇文寒濤一眼﹐道﹕“陰謀暗算只能使用一次﹐貧道當不致再蹈覆 轍。”探手入懷﹐果然摸出了兩本黃絹封皮﹐大小一般﹐厚薄相等的絹冊﹐和兩卷 羊皮封包的圖畫﹐接道﹕“夫人可要從這一真一假的書冊、畫絹中﹐憑運氣選上一 幅嗎﹖”   金花夫人仔細瞧了兩本絹冊﹐和兩幅畫卷一眼﹐只見形狀相同﹐竟是難分真假 ﹐一時間啞口無言。   蕭翎突然一側身﹐大步行了過來。   展葉青只道他要出手搶奪﹐肩頭微晃﹐閃身而上﹐擋在書畫前面。   但見蕭翎拿起三只玉瓶﹐道﹕“請問夫人﹐這三只玉瓶中﹐哪一瓶中的丹丸﹐ 可解金虻之毒﹖”   金花大人道﹕“白色玉瓶中的白色丹丸﹐但他們卻不肯相信﹐那也是無可奈何 的事﹗”   蕭翎伸手抓起那白色玉瓶﹐托在手中﹐道﹕”夫人﹐這藥物不會錯吧﹖”   金花夫人臉色微微一變﹐道﹕“小兄弟﹐你要干什麼﹖”   蕭翎道﹕“咱們此來﹐旨在取那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如若這般各逞心機 ﹐相斗下去﹐只怕誰也討不了好去﹐因此﹐在下想請求夫人﹐先以治療金虻劇毒的 藥物相贈。”   金花夫人笑道﹐“好啊﹗小兄弟、我這作姊姊的成全你的英名就是﹐你換過左 面那翠色的瓶子。”   蕭翎暗忖道﹕這女人果然陰毒的很﹐當下換過左面玉瓶﹐遞向雲陽子﹐道﹕“ 道兄請倒出瓶中的藥物﹐讓貴掌門試服一粒。”   他心中不敢信任金花夫人﹐因而言詞之間﹐也不敢說的十分肯定。   雲陽子亦覺此等對峙下去﹐非長久之策﹐接過玉瓶說道﹕“蕭大俠譽滿武林﹐ 貧道相信得過。”言中之意﹐把責任完全加諸蕭翎身上。   蕭翎被雲陽子大帽子一扣﹐心中突然二震﹐暗道﹕那雲陽子為了信任於我﹐才 讓無為道長服下瓶中藥物﹐如若這藥物之中有毒﹐那無為道長豈不是死在我一句話 中﹐心中緊張﹐不禁回頭望了金花夫人一眼。   金花夫人美麗的臉上﹐綻開一片笑容﹐道﹔“小兄弟你瞧什麼﹖難道不信任我 這大姊姊嗎﹖”   蕭翎心中暗道﹕你狡詐兇險﹐實難叫人信任。   但卻連連應道﹕“哪里﹐哪里。”   雲陽子打開瓶塞﹐倒出一粒丹藥﹐親手服侍無為道長服下。   周兆龍雖覺蕭翎多管閒事﹐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斥責於他﹐只好悶在心 中。   展葉青、終南二俠和雲陽子﹐八道眼神一齊投注在無為道長的身上﹐瞧他服過 藥物後的反應。   破爛的茅屋中一片沉寂﹐但沉寂中卻潛伏著無比的緊張﹐終南二俠、雲陽子、 展葉青﹐以及宇文寒濤、周兆龍等﹐都暗暗運集了功力戒備﹐如若無為道長服下藥 物的反應不對﹐立時將展開一場兇險的惡戰。   金花夫人那深深的心機﹐狡猾的生性﹐和那美麗嬌靨上如花的笑容﹐使人無法 捉摸她的為人﹐行起事來更是真真假假﹐莫可預測。   大約過了一盞茶功夫﹐忽見無為道長伸動一下雙臂﹐長長的吁一口氣。   蕭翎暗暗放下一塊石頭﹐忖道﹕看來這藥物不似假的了。   忽聞柔音傳入耳際﹐道﹕“小兄弟﹐讓那牛鼻子老道傾盡玉瓶中的兩粒丹丸﹐ 一齊給無為道長服下﹐半個時辰之內﹐他就可以清醒過來了。”   蕭翎目光轉動﹐回顧茅屋中人﹐都無所覺﹐心知是金花夫人施展“傳音入密” 之術﹐說給自己一個人聽﹐一時間也無暇細作思量﹐急急說道﹕“快把瓶中余下兩 粒丹藥﹐給他一齊服下。”說過之後﹐心中才霍然警覺﹐暗道﹕金花夫人之言﹐也 不知是真是假﹖但話既出口﹐已難收回。   雲陽子回目望了蕭翎一眼﹐倒出瓶中藥物﹐投入無為道長的口中。   展葉青劍眉微微一蹩﹐似是對雲陽子信任蕭翎一事﹐大不滿意﹐但他卻隱忍未 發。   突然間﹐蹄聲得得﹐傳了過來﹐由遠而近﹐似是直向這茅屋而來。   終南雙俠緊靠屋門而立﹐聽得蹄聲之後﹐回手掩上了兩扇柴扉。   但聞蹄聲愈近﹐健馬似是已到了茅屋外面。   這是片荒涼的郊野﹐這茅屋更是一座久無人居的荒舍﹐一不近官道﹐二不通要 隘﹐陡然間有快馬奔來﹐自非尋常。   但茅屋中的群豪﹐卻是一個個凝立不動﹐除了終南二俠隨手掩上柴扉之外﹐對 那已奔近茅屋的快馬﹐渾如不覺。   只聽一個清冷的聲音說道﹕“劍童﹐你進這座茅屋中瞧瞧去。”   蕭翎聽得心中一動﹐暗道﹕“原來是假冒我名字的藍玉棠到了﹐只怕此番免不 了真假蕭翎要對面相見了。”   但見展葉青口齒啟動﹐那儒中長衫、胸垂花白長髯的終南大俠﹐不住微微點頭 ﹐但卻不聞聲息﹐顯是兩人正用“傳音入密”之術交談。   只聽砰的一聲﹐柴扉被人踢開﹐一個十四五歲手橫寶劍的青衣童子﹐大步而入 。   他似是未曾料到這茅屋之中﹐竟然有這樣多人﹐不禁微微一呆。   室中群豪仍然凝神肅立﹐竟無一人理他。   那劍童頗有識人之能﹐目光一轉﹐已瞧出茅屋中無一弱手﹐個個都是內外兼修 的高人﹐最使他不解的是這茅屋中人﹐個個都己提聚了真氣﹐蓄勢待敵。   區區一座破爛的茅屋、不過兩間房子的大小﹐但卻有八個武林高人﹐各提真氣 運功相持﹐似友非友﹐似敵非敵﹐撲朔迷離﹐玄奇難測。   只聽那清冷宏亮的聲音﹐由室外傳了進來﹐道﹕“劍童﹐室中有人嗎﹖”   劍童後退一步﹐長劍護住胸前﹐急道﹕“稟告相公﹐這茅屋中都是人﹐站滿了 人。”他急切之間﹐難以修詞﹐慌慌張張﹐詞不達意。   室外人冷哼一聲﹐道﹕“都是些什麼人﹖”   劍童道﹕“我認不出來﹐對啦﹐那日在江畔奪蕭翎……”忽然想起主人現在正 假冒蕭翎之名﹐急改口說道﹕“搶奪那靈牌之人﹐也在這里。”   室外人溫聲說道﹕“你是怎麼了﹐今日連話也說不清楚。”   語聲未落﹐一個穿著藍衫背插寶劍的英俊少年﹐大步走了進來。   茅屋中的終南二俠﹐宇文寒濤等人﹐似是都不願首先和來人沖突﹐竟是無人擋 阻於他。   蕭翎目光一轉﹐看那藍衫少年﹐果然是假冒自己之名的藍玉棠。   藍玉棠似是也未料到﹐一座荒涼的茅屋中﹐竟然有這麼多人﹐也不禁為之一呆 。   他目光流轉﹐發覺室中之人﹐竟都是目光炯炯、英華內蘊的武功高手﹐心中更 是震驚。   金花夫人舉手理一下鬢邊散發﹐回顧了藍玉棠一眼﹐不禁芳心一動﹐暗道﹕中 原武林道上﹐竟有這許多俊俏人物﹐當下嬌聲說道﹕“看樣子你們是無意闖到此地 了﹖”   藍玉棠心情逐漸平復下來。冷冷答道﹕“就算是有心到此﹐又怎麼樣﹖”   宇文寒濤暗道﹕好橫的小子﹐如非大敵當前﹐就對這句話﹐也該出手教訓他一 頓。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口氣很大﹐想是大有來頭的人物了﹐你叫什麼名字 ﹖”   藍玉棠俊目中寒光一射﹐掃射了群豪一眼﹐道﹕“蕭翎……”   室中群豪﹐全然為之一怔﹐十幾道目光﹐一齊投注在那藍衫少年的身上。   金花夫人咯咯大笑﹐道﹕“蕭翎﹐不知這中原武林道上﹐一共有幾個蕭翎﹖”   藍玉棠怒道﹕“有什麼好笑的﹖”   身子一側﹐直向金花夫人沖了過去。   宇文寒濤右掌一揮﹐拍出一招“天外來雲”﹐口中冷冷喝道﹕“小小年紀﹐怎 的這等放肆﹖”   但聞砰的一聲﹐藍玉棠竟然硬接了宇文寒濤一掌。   一掌交接﹐全室中群豪震動。   原來宇文寒濤一掌雖然把藍王棠的去勢擋住﹐但宇文寒濤卻腳下移位﹐橫里退 了兩步。   那藍玉棠出手快速﹐內勁的強猛﹐不但使宇文寒濤心頭震動﹐就是旁觀諸人﹐ 也暗自吃驚不已。   藍玉棠接下一掌﹐身子微一停頓﹐左腳一抬又跨了進去。   這茅屋中本就狹小﹐一榻、一凳﹐已占了不少地方﹐再加上幾個人﹐余下的空 位﹐實在有限﹐藍玉棠舉步一跨﹐沖向了蕭翎停身之處。   如若蕭翎不肯閃身讓避﹐兩人非得撞上不可﹐如是閃身避開﹐讓出去路﹐藍玉 棠落足之處﹐正好是木凳旁側﹐伸手可取木凳上放的兩幅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 像。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蕭翎連轉了兩三個念頭﹐決定封擋住這藍玉棠的來路﹐ 不讓他有機會取到那玉仙子的畫像﹐和驚擾著無為道長﹐當下暗運功力﹐身子一橫 ﹐反向藍玉棠身上撞去。   藍玉棠冷笑一聲﹐抬起的腳步﹐懸空下落﹐右手疾快拍出﹐點向蕭翎的左肩。   蕭翎早已有備﹐身子一側﹐避開了一擊﹐正待反襲一掌﹐瞥見金花夫人纖手橫 里掃來﹐五指尖尖﹐掃向了藍玉棠的脈門。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這幾人雖只是簡簡單單的放對幾招﹐掌不帶風聲﹐ 招不見詭異﹐只看那出手的速度﹐都已知遇上了勁敵。   藍玉棠抬起的右腳﹐突然向後踢出﹐攻向了周兆龍。   這一著突然至極﹐他本待向前沖進的右腳﹐忽的前後易勢﹐攻向後面﹐周兆龍 驟不及防﹐竟然被迫的橫移一步。   原來﹐在那一瞬間﹐藍玉棠已發現了蕭翎防守之勢﹐嚴密之極﹐無懈可擊﹐而 且在那防守之勢的後面﹐還隱伏著凌厲絕倫的反擊之能﹐金花夫人拂出一掌之後﹐ 也有著連綿攻出的後招﹐正是武功中極上乘寓守於攻﹐攻中含變的手法﹐自己一腳 懸空﹐兩則受敵﹐形勢大為不利。   只有先穩住身子﹐立於可攻可守之地﹐才能從容對付這兩個生平未遇過的大敵 ﹐才陡然問易勢變向攻向周兆龍了。   周兆龍橫移一步﹐藍玉棠右腳踏落實地﹐右手斜里推出一招“巧扣連環”﹐封 擋住了金花夫人的攻勢﹐頭未轉顧﹐左手同時向後拍出﹐一招“雲封霧鎖”﹐封住 了身後的門戶。   果然﹐周兆龍不甘受欺﹐身子移位的同時﹐右掌疾快的拍出了一招“浪撞礁岩 ”。   但聞砰的一聲輕響﹐如擊敗革﹐雙掌接實﹐周兆龍被震的又向後退了兩步。   藍玉棠晃了兩晃﹐才把身子穩住。   顯然﹐這一掌硬拼之中﹐雙方都用出了六七成功力。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嗯﹗果然是身手不凡。”   柳腰一探﹐左手斜斜掃來。   藍玉棠劍眉一聳﹐雙手忽然合掌當胸。   金花夫人攻出掌勢﹐疾快收了回來﹐臉上笑容斂失﹐泛現出凝重之色。   周兆龍連吃兩次大虧﹐眾目睽睽之下﹐有著難以下台之感﹐右手一探﹐翠玉尺 已握手中。   宇文寒濤似是早已料到他要惱羞成怒﹐身子一轉﹐擋在周兆龍的前面﹐暗施“ 傳音入密”之術說道﹕“周兄﹐小不忍則亂大謀﹐此人武功高強﹐室外還不知有幾 位幫手﹐如若和他拼了起來﹐豈不是授人以柄﹐讓那武當派坐收其利。”   周兆龍道﹕“宇文兄說的不錯﹐錯過今日之局﹐再和他算帳不遲。”   那藍玉棠連試數招之後﹐心中暗生凜駭﹐已知這室中之人﹐無一弱手﹐默察形 勢﹐雙方似敵非友﹐倒不如暫坐以觀變﹐是以﹐金花夫人縮手不攻之後﹐竟也不再 出手。   室中﹐暫時恢復了沉寂﹐但加上個藍玉棠出手一攪﹐原本緊張的局勢中﹐又滲 入了一層微妙的混亂。   金花夫人暗施傳音之術﹐對蕭翎說道﹕“小兄弟﹐來人武功很高﹐只要他不再 亂闖﹐暫時不要惹他。”   蕭翎淡淡一笑﹐代表了答復。   但聞一聲輕微的嘆息聲﹐那仰臥在竹榻上的無為道長﹐忽然睜開雙目。   展葉青情緒激動﹐忍不住低聲喊道﹕“大師兄……”   雲陽子以目示意﹐阻止展葉青再說下去。   無為道長渙散的目光﹐環掃了室中一周﹐重又緩緩閉上。   金花夫人道﹕“令師兄已經醒來了﹐我們不用再等了。”右手一伸去取木凳上 的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   展葉青一式“手揮五弦”掃了出去﹐說道﹕“你急什麼﹖等上一會工夫﹐再拿 不遲。”   金花夫人伸出的右手原式不變﹐五指卻突然一曲﹐疾快彈出。   這一曲一彈之間﹐反守為攻﹐數縷指風﹐襲向展葉青的脈門。   展葉青右腕一沉﹐指風掠掌而過﹐掃出的右手﹐竟是也不收回﹐化作“迎雲捧 日”﹐反扣金花夫人的手腕。   兩人掌未易勢﹐但沉浮曲指間﹐連變數招﹐各搶先機。   金花夫人掌勢一翻﹐五指半曲﹐向下拍去。   這一次﹐雙方都已無法再變招式﹐勢非接實不可。   忽然間寒芒一閃﹐劍氣森森﹐雲陽子長劍遞出﹐就在兩人掌勢欲接未觸之際﹐ 掃了過去﹐硬把兩人將要接觸的掌勢分開﹐說道﹕“夫人暫請忍耐片刻﹐貧道出口 之言﹐焉有反悔之理﹐那玉仙子畫像、三奇真訣﹐已是夫人之物﹐又何必這般的迫 不及待呢﹖”   金花夫人柳眉間殺機湧現﹐冷笑一聲﹐默然不語。   她顯然已動了怒火﹐但又似顧慮甚多﹐強自忍了下去。   藍玉棠啊一聲﹐自言自語他說道﹕“玉仙子的畫像。”雙目中暴射出冷電般的 寒光﹐投注到那木凳上的書冊和畫卷之上。   金花夫人﹐雲陽子等齊齊望了藍玉棠一眼﹐誰也沒有理他。   忽聽木榻邊﹐一陣輕微的響聲﹐仰臥在竹榻上的無為道長﹐全身在輕微的顫抖 起來。   展葉青臉色一變﹐右手一探﹐刷的一聲﹐拔出了背上長劍。   蕭翎一皺眉頭﹐暗道﹕糟糕﹐金花夫人如若是給的毒藥﹐武當派必將我恨之入 骨﹐我原想暗助無為道長﹐卻不料竟然害了他的性命﹐這狡猾陰毒的女魔頭……忖 思之間﹐忽見無為道長一挺而起﹐緩緩下了木榻。   沉著、穩健的雲陽子﹐也有些按耐不下心頭的激動﹐沉聲問道﹐“師兄的傷勢 ……”   無為道長說道﹕“好多了。”   兩道目光投注在宇文寒濤身上﹐接道﹕“宇文兄別來無恙。”   宇文寒濤淡淡一笑﹐道﹕“兄弟如若不死﹐隨時候教。”   雲陽子雙手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本絹冊﹐和一幅畫卷﹐遞向金花夫人﹐道﹕“木 凳上的兩份﹐全是偽品﹐夫人剛才縱然搶到了手中﹐也是白費一番手腳﹐真品在此 ﹐敬請收過。”   金花夫人接過絹冊﹐畫卷﹐道﹕“道長老謀深算﹐好生令人佩服。”   雲陽子道﹕“事非得已﹐貧道不得不防人一著﹐並非是故意施詐。”   金花夫人道﹕“怎能証明你這份絹冊和畫像﹐不是偽品。”   雲陽子道﹕“夫人如若不信﹐不妨當面看過。”   金花夫人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打開畫卷﹐略一過目﹐立時合上﹐又翻了兩頁 真訣﹐發覺果是真品﹐才緩緩收藏懷中。   那假冒蕭翎之名的藍玉棠﹐目光一直隨著金花夫人手中畫卷、絹冊移動﹐直待 她收入懷中之後﹐才冷笑一聲﹐道﹕“喂﹗你那玉仙子的畫像﹐可肯賣嗎﹖”   金花夫人收過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畫像﹐心中已較為寬暢﹐淡淡一笑﹐道﹕“ 你買得起嗎﹖”   藍玉棠道﹕“你開價吧﹗”   金花夫人怔了一怔﹐道﹕“我要你一雙眼睛﹐縱然你得到了名畫﹐也是瞧看不 成。”   藍玉棠道﹕“哼﹗好大口氣﹐你如果不肯賣﹐可別怪在下要搶。”   金花夫人道﹕“那就搶一下試試﹖”   藍玉棠道﹕“有何不可﹐咱們走著瞧吧﹗”   說著轉身向室外行去。   金花夫人擔心如和這人沖突起來﹐只怕授給武當派以可乘之機﹐他既不願此刻 動手﹐那是最好不過﹐也不出言攔阻﹐回顧了宇文寒濤和蕭翎一眼﹐道﹕“咱們走 吧﹗”當先舉步向外行去。   蕭翎緩緩掃掠了雲陽子和無為道長一眼﹐欲言又止﹐轉身緊隨在周兆龍身後而 行。   展葉青突然高聲喝道﹕“宇文寒濤﹐你站住……”   宇文寒濤霍然回身﹐道﹕“展兄有何見教﹖”   展葉青冷冷說道﹕“你也想走嗎﹖”   宇文寒濤道﹕“如是展兄想賜教幾招武當絕學﹐兄弟自是當留此地奉陪。”   展葉青肩頭微微一晃﹐突然欺進三尺﹐長劍護胸﹐冷笑道﹕“室中狹小﹐咱們 到室外去較量吧﹗”   宇文寒濤左手仍提著那只描金箱子﹐橫在身前﹐道﹕“兄弟就用這只箱子﹐試 試武當派的絕學。”   雲陽子肅然說道﹐“師弟﹐回來。”   展葉青停下腳步﹐道﹕“師兄有何吩咐﹖”   雲陽子道﹕“寧叫他人無義﹐但咱們武當派不能失信於人﹐今日是換藥物﹐不 可迫人動手……”   目光一轉﹐投注到宇文寒濤身上﹐接道﹕“宇文兄請便吧﹐錯開今日﹐咱們哪 里見面﹐哪里算這筆帳。”   宇文寒濤哈哈一笑﹐道﹕“很好﹐很好﹐兄弟當隨時候教。”   緊隨在金花夫人身後﹐大步出門而去。   周兆龍低聲說道﹕“咱們身懷重寶﹐不宜節外生枝﹐早回百花山莊﹐不知道夫 人和宇文兄的意下如何﹖”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怎麼﹖你可是怕我把這玉仙子的畫像和三奇真訣﹐ 帶回苗疆去嗎﹖”   周兆龍聽得心頭一震﹐暗道﹕你這種女人陰毒狡詐﹐什麼事做不出來﹐口中卻 說道﹕“夫人說笑話了。”   金花夫人道﹕“我此番進入中原﹐一來想暢游中原的名山勝水﹐二來想見識一 下中原武林人物﹐此刻周兄就算想讓我回歸苗疆﹐妾身亦難應命﹐但請放心好了。 ”   這番話表面上甚是柔和﹐骨子里卻是大大把周兆龍挖苦了一頓﹐只聽得周兆龍 暗暗罵道﹕好一個多疑惡毒的女人。但他臉上卻仍是陪笑說道﹕“夫人中幗中一代 女傑﹐此番東來﹐不難揚名於中原武林道上。”   天下人﹐無不喜愛別人奉承﹐周兆龍這一頂高帽子頓使金花夫人眉開眼笑﹐道 ﹕“周二莊主太誇獎了﹐風聞那沈大莊主﹐除和我及宇文先生結盟之外﹐尚從關外 請來一位高人﹐不知是何等人物﹖”   周兆龍微笑道﹕“這個兄弟不太清楚﹐回得莊去﹐夫人一問大莊主﹐當可盡悉 內情了。”   金花夫人笑道﹕“你和那沈木風﹐雖是以兄弟相稱﹐但卻是畏他若師是嗎﹖”   周兆龍暗罵一聲﹕好刻薄的口舌。口中卻笑道﹕“咱們中原人物﹐一向是長幼 有序﹐兄友弟恭﹐談不上什麼畏懼。”   金花夫人突然回過頭來﹐望著蕭翎說道﹕“小兄弟﹐你也很怕沈木風嗎﹖”   蕭翎揚了揚劍眉說道﹕“禮義當先﹐長者為尊。”   金花夫人笑道﹐“好一個長者為尊……”   突然停下腳步﹐住口不言。   抬頭看去﹐只見適才闖入茅屋中那藍衫少年﹐背插寶劍﹐卓立在道中﹐兩眼望 天﹐一派傲氣。   在他兩側﹐各站一個十四五歲的青衣童子﹐左面的仗劍﹐右面的捧琴。   宇文寒濤道﹕“此人就是年來突起武林﹐名噪一時的蕭翎﹐夫人不可大意。”   金花夫人回顧了蕭翎一眼﹐道﹕“小兄弟﹐你不也是蕭翎嗎﹖怎麼憑空的又多 出一個蕭翎來呢﹖”   蕭翎道﹕“天下同名同姓之人很多﹐這也沒什麼稀奇之處。”   那藍衫少年似是突然被針扎了一下﹐望著天空的目光﹐突然移注到蕭翎的臉上 ﹐道﹕“怎麼﹖你也叫蕭翎嗎﹖”   蕭翎道﹕“不錯啊﹗兄弟可是貨真價實的蕭翎。”   藍衫少年冷笑一聲﹐道﹕“哪一個還是假冒的不成﹖”   蕭翎心中暗笑﹐忖道﹕“那夜你跪在江邊拜我靈位﹐要我陰魂顯靈﹐助你好事 ﹐此刻你面對真人﹐卻又是這般的理直氣壯。”   他想到可笑之處﹐不覺由臉上流露了出來。   藍衫人怒道﹕“你笑什麼﹖”   蕭翎道﹕“笑一笑也不行嗎﹖”   藍衫人冷冷他說道﹕“不行﹐如若你真的叫蕭翎﹐今日咱們兩人中﹐必應有一 個死亡。”   蕭翎揚了揚劍眉﹐道﹕“要拼命嗎﹖咱門無仇無恨﹐何苦定要你死我活﹖”   左面那捧劍的童子﹐道﹕“誰要犯了我們公子的名諱﹐死了自是活該。”   蕭翎暗道﹕當真是蠻不講理﹐你們公子冒用了我的姓名﹐還要指我犯了他的名 諱﹐怒從心起﹐冷笑一聲﹐道﹕“眼下鹿死誰手﹐還難預料﹐不用口氣大大。”邊 說邊向前行去。   周兆龍突然一飄身﹐擋住了蕭翎﹐低聲說道﹕“三弟且請忍耐片刻。”   回頭又對那藍衫人一拱手﹐道﹕“兄弟周兆龍……”   藍衫少年冷笑道﹕“我知道﹐你是百花山莊中的二莊主﹐貴莊中有幾個管事的 兄弟﹐是傷在兄弟的劍下﹐你如想替他們報仇﹐那就不妨和蕭翎一齊出手。”   周兆龍一皺眉頭﹐暗道﹕江湖上傳他是個冷面辣手﹐看來是傳言不虛。   他為人心機陰沉﹐不願這真假難辨的兩個蕭翎﹐在這時動手相搏﹐強忍心中怒 火﹐笑道﹕“蕭大俠言重了……”   忽見一騎快馬﹐閃電飄風般直沖過來。   馬上人手中高舉著一面金花令旗﹐大聲叫道﹕“大莊主傳下了金花令愉﹐要諸 位快些回莊中去﹗”   百花山莊中的弟子﹐一向狂做慣了﹐雖見路上有人﹐也不肯勒韁轉馬﹐竟直向 那藍衫人沖了過去。   周兆龍正待出言喝止﹐已然不及﹐但見那藍衫人身子一轉﹐右手抬動﹐寒光一 閃﹐耳際間一聲人叫馬嘶。   那騎馬大漢﹐已然連人帶馬被劈作兩半﹐橫屍路旁﹐流了一地鮮血。   再看那藍衫人拔劍出手快速﹐手法干淨利落。不但使周兆龍心中大為震駭﹐就 是金花夫人﹐宇文寒濤和蕭翎﹐也都是看得驚奇不已。   金花夫人回顧了宇文寒濤一眼﹐道﹕“這是哪一家的劍法﹖”   宇文寒濤道﹕“這劍法﹐在下亦未見過﹐不知是哪一家的獨門密技。”   但聞那藍衫人冷冷說道﹕“蕭翎﹐出來啊﹗可是害怕了嗎﹖”   蕭翎道﹕“二哥閃開﹗”身子一閃﹐呼的打個轉﹐從周兆龍的身側翻了過去。   周兆龍伸手一把﹐竟然沒有抓住﹐不禁吃了一驚﹐道﹕“這是什麼身法﹖迅如 電轉﹐詭奇莫測。”   金花夫人一皺眉頭﹐低聲對宇文寒濤道﹕“這蕭翎的武功很高﹐周兆龍只怕是 望塵莫及﹐單看那閃身一轉的身法﹐似已得上乘武功神髓。”   宇文寒濤啟齒一笑﹐道﹕“這蕭翎似是甚得那沈木風的寵愛﹐如果傷在那個蕭 翎的劍下﹐沈木風絕然不肯罷休。”   金花夫人急道﹕“不錯啊﹗”   忽一挫柳腰﹐一式“海燕掠波”﹐呼的一聲﹐由周兆龍頭上飛了過去﹐落在蕭 翎的身後四五尺處﹐說道﹕“小兄弟﹗放心動手﹐做姊姊的替你掠陣。”   蕭翎已看到那藍衫人的身手﹐凝神對敵﹐心無旁騖﹐右手拔出背上的長劍﹐蓄 勢待攻﹐雖然聽到了金花夫人之言﹐卻不願分神答話。   那藍衫人腳下不丁不八﹐但兩道眼神﹐卻暴射出森寒的冷光﹐凝注蕭翎﹐眉字 問﹐籠罩著一片殺機。   雙方對立相持良久﹐那藍衫人仍不拔劍。   蕭翎忍耐不住﹐說道﹕“閣下為何不拔劍進擊﹖”   藍衫人不理蕭翎的問話﹐只是圓睜著雙目﹐不停的上下打量。   他似是要從蕭翎那仗劍防守的架勢中﹐找出破綻﹐以便一劍致命。   蕭翎暗提真氣﹐已然如滿月之弦﹐但那藍衫人仍是不肯拔劍出手﹐但臉上煞氣 卻是愈來愈濃。   金花夫人似是已看出﹐雙方都已把功力提到十成以上﹐正在找尋對方的破綻﹐ 出手一擊﹐定然是石破天驚﹐必有一傷﹐細看形勢﹐竟然找不出自己有下手之處﹐ 不禁心神微震﹐暗道﹕原來這兩個蕭翎﹐都是身負絕技的高手。   蕭翎究竟是對敵經驗不足﹐面對強敵﹐不知蓄力自保﹐卻把真氣遍行百骸﹐已 成了欲罷不能之勢﹐雙方如再相持下去﹐自己只有冒險一擊了﹐否則那提聚的真氣 難以宣洩﹐勢將凝成內傷。   那藍衫人仍是那樣不丁不八的站著﹐似是毫無准備﹐但如仔細看去﹐立可發覺 那竟是一種極深奧的起手之式﹐不論從哪一個方向進招﹐他都可凌厲絕倫的反擊過 來。   時間在沉默中悄然過去﹐但沉默中卻充滿著殺機﹐緊張得使人窒息。   雙方又相持了大約一盞熱茶工夫﹐蕭翎全身突然微微的顫抖起來﹐臉紅如霞﹐ 衣袂無風自動。   那藍衫人的神色﹐也是愈來愈見凝重。   琴劍二童已看出形勢不對﹐緩緩的向後退去。   蕭翎雖然仍無法找出那藍衫人防守之勢中的破綻﹐但已然無法再忍耐﹐突然一 振長劍﹐劍花一閃﹐幻起了一片寒芒﹐連人帶劍直沖過去。   但見那藍衫人手臂一招﹐迅快絕倫的拔出了背上長劍。   寒光交錯﹐劍氣漫空﹐人影閃動中﹐響起了一聲金鐵大震﹐兩條相接的人影﹐ 突然又分散開來。   兩人這交手一擊﹐快速無比﹐快得連周兆龍和宇文寒濤都無法看得清楚。   定神望去﹐只見兩人仍是相對而立﹐但中間已然相隔了七八尺遠。   蕭翎臉上的紅霞已然褪去﹐臉色顯得有些蒼白﹐手中握著一柄斷劍。   再看那藍衫人手中的長劍﹐也成半截﹐眉字間殺機已消﹐代之而起的是隱隱的 困倦之容。   原來兩人電光石火的交手幾招﹐劍法是各極其妙﹐功力上半斤八兩﹐手中長劍 ﹐一齊震斷。   那藍衫人望了蕭翎一眼﹐突然投去手中的斷劍﹐冷冷地道﹕“閣下的劍道﹐果 然不凡﹐一年之內﹐在下當造訪百花山莊領教。”   回顧了琴劍二童一眼﹐道﹕“咱們走﹗”當先轉身﹐疾奔而去。   琴、劍二童緊隨身後相護。   周兆龍眼見藍衫少年和琴﹐劍二童漸漸遠去的身形﹐一皺眉頭﹐低聲對宇文寒 濤道﹕“這人的武功不弱﹐今日如放他回去﹐豈不是縱虎歸山。”   宇文寒濤似是早已洞悉了周兆龍話中之意﹐冷笑一聲﹐道﹕“周兄何不追上去 殺了他﹐斬草除根﹖”   周兆龍暗罵一聲﹕好個老好巨猾的東西﹗大步行了過去﹐伸手在地上撿起那金 花令旗﹐說道﹕“敝莊主既傳出了金花令諭﹐想必有緊要之事﹐咱們得早些回去了 。”當先帶路﹐急奔而去。   四人急急趕路﹐一口氣奔回百花山莊﹐直入大廳。   寬敞的大廳中﹐坐了不少的人﹐血影子沈木風高踞桌首而坐﹐眼看四人歸來﹐ 起身相迎﹐拱手對金花夫人一禮﹐道﹕“夫人和宇文兄辛苦了。”   金花夫人道﹕“不用客氣。”   沈木風道﹕“夫人可曾取來交換之物﹖”   金花夫人道﹕“幸未辱命。”   沈木風道﹕“諸位辛苦歸來﹐本該先行休息一陣﹐但有一樁要事﹐必得請諸位 參與才好……”瞥見蕭翎臉色蒼白﹐說道﹕“三弟怎麼了﹖很累嗎﹖”   蕭翎微微喘息了兩聲﹐道﹕“路上遇到一位強敵﹐動手大戰一場﹐但見到大哥 的金花令諭﹐未及運氣調息﹐就趕了回來﹐故而疲累未復。”   沈木風道﹕“遇上了什麼人﹖”   周兆龍接口道﹕“蕭翎。”   沈木風道﹕“勝負如何﹖”   周兆龍道﹕“三弟和他動手﹐一齊震斷了手中長劍。”   沈木風轉眼望著蕭翎道﹕“你快坐下休息一會吧。”   蕭翎道﹕“多謝大哥。”就近一處坐位﹐坐了下來。   沈木風欠身肅客﹐讓金花夫人和宇文寒濤坐上上賓之位﹐才緩緩就坐。目光一 轉﹐掃掠了廳中之人一眼﹐笑道﹕“他們遠道來此﹐又不能停留﹐在下既和夫人攜 手合作﹐自是當開誠布公﹐以示誠意﹐是以﹐才傳了金花令諭﹐催請幾位早些歸來 。”   金花夫人和宇文寒濤﹐瞧了那排列而坐的群豪一眼﹐只見他們個個黑中包面﹐ 只露出兩只眼睛。金花夫人道﹕“這都是些什麼人﹖”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如是普普通通的人﹐在下也不會催請夫人等回來了… …”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們各自報出身份來吧﹗”   這些人都穿著一身勁裝﹐滿臉風塵之色﹐一望之下﹐即知是經過了長途跋涉來 此。   但見左首第一人站了起來﹐欠身一禮道﹕“小憎現在少林羅漢堂……”   緊接著第二個站了起來﹐道﹕“貧道在武當門下。”   第三人站起說道﹕“小僧在峨眉門下。”   第四位站起說道﹕“貧道托身在青城門下。”   右手一揚﹐舉起了一只形如柳葉的小劍。   第五個緊接站起﹐右手一圈一吐﹐左掌隨勢推出﹐道﹕“在下托身在昆侖門下 。”   第六個起身說道﹕“在下混跡丐幫之中。”右手托出一枚金錢﹐高高舉起。   第七個身子奇矮﹐站起來還不足四尺身材﹐聲音冷漠他說道﹕“現在神風幫中 。”   沈木風突然一擺手﹐不讓余下之人再接下去﹐起身說道﹕“夫人夠了吧﹗”   金花夫人點點頭說道﹕“沈大莊主之能﹐妾身佩服之極﹐余下之人﹐想也是混 在各大門派中的伏樁了。”   沈木風道﹕“不錯﹐知已知彼﹐百戰百勝﹐天下各門各派﹐都有我沈某伏樁﹐ 不論武林中形勢如何變化﹐各大門派的情形﹐我都能了如指掌。”   語聲微頓﹐揮手說道﹕“眼下武林中風雲緊急﹐你們不宜多留此地﹐各自起程 去吧。”   廳中群豪站起﹐魚貫出廳﹐分頭而去﹐片刻間走的一個不剩。   寬敞的大廳上﹐只剩下了沈木風、周兆龍、金花夫人、蕭翎、宇文寒濤等五個 人。   沈木風目注金花夫人﹐說道﹕“兄弟在各大門派中﹐埋下暗樁一事﹐除我之外 ﹐世間本無第二個人知道﹐今日兄弟借他們五年一度聚會之期﹐公諸在夫人和宇文 兄的眼前﹐以示推心置腹﹐合作之誠。”   金花夫人道﹕“沈大莊主數十年前﹐已然處心積慮﹐派人到各大門派中臥底﹐ 這等深謀遠慮﹐實叫妾身敬服﹐如今他們都身居要位﹐對沈大莊主﹐自是更有大用 了……”   沈木風道﹕“對夫人又何嘗不是呢﹖”   他輕輕咳了一聲﹐道﹕“夫人換回之物﹐可曾查看過嗎﹖那雲陽子狡獪難纏﹐ 不能以等閒視之。”   金花夫人笑道﹕“都已查過﹐想是不會錯了。”   一面取出三奇真訣和玉仙子的畫像﹐接道﹕“這本三奇真訣﹐請沈大莊主收下 ﹐這幅玉仙子的畫像……”   沈木風急急接道﹕“那玉仙子的畫像﹐已歸夫人所有﹐還提他作甚……”右手 一揚﹐說道﹕“三弟好好的保管此書。”揮腕向蕭翎投了過去。   蕭翎一直微閉雙目﹐裝作調息﹐其實在那沈木風指令埋伏在各大門派中的暗樁 ﹐自報身份時﹐他已凝神靜聽﹐心中震駭不已。   直待聽到沈木風呼叫之聲﹐才霍然睜開雙目﹐伸手接過三奇真訣﹐正待出言推 辭﹐沈木風已搶先接道﹐“這本三奇真訣﹐乃是咱們百花山莊和金花夫人及宇文兄 共有之物﹐必得妥為收藏起來﹐如有遺失﹐唯你是問了。”   蕭翎只好應了一聲﹐收起書冊。   金花夫人緩緩收起玉仙子的畫像﹐目注蕭翎說道﹕“小兄弟深藏不露﹐劍術精 絕﹐實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沈木風接道﹕“在下還未聽得你們的詳細經過﹐不論你們哪位說給我聽聽﹐那 武當派中﹐應約的人﹐除了雲陽子外﹐還有何人﹖”   宇文寒濤笑道﹕“還有終南二俠﹐及武當一位俗家弟子。”   沈木風道﹕“終南二俠﹐也參與了這場是非中嗎﹖”   宇文寒濤道﹕“不錯、兄弟亦曾勸過兩人﹐無如兩人執意地趟這次混水﹐也是 無可奈何的事。”   金花夫人道﹕“怎麼﹖那終南二俠﹐很扎手嗎﹖”   宇文寒濤道﹕“終南二俠﹐威震江湖三十年﹐盛名不衰﹐那位一看上去斯斯文 文的葛天儀﹐一把鐵骨風火扇﹐不但招術精絕﹐變化萬端﹐而且暗藏水火暗器﹐歹 毒絕倫﹐獨步武林三十年未逢過敵手﹐這兩人如若全力相助武當派﹐倒是兩個勁敵 。”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道﹕“這麼說將起來﹐我倒要得斗斗他們了……”   語聲一頓﹐目光緩緩由宇文寒濤臉上掃過﹐道﹕“相煩宇文兄一事如何﹖”   宇文寒濤暗暗一皺眉頭﹐道﹕“在下能力所及﹐無不全力以赴。”   金花夫人道﹕“趁他們還未行遠﹐勞請代我邀約終南二俠﹐明晨日出時分﹐在 這百花山莊外面一會。”   宇文寒濤道﹕“夫人為何要邀終南二俠﹖”   金花夫人道﹕“我要會會那葛天儀的風火扇。”   沈木風笑道﹕“咱們准備尚未成熟﹐邀約的人手﹐尚未到齊﹐夫人最好先忍耐 一二。”   金花夫人道﹕“妾身之見﹐和沈大莊主不同﹐那無為道長身體尚未復元﹐武當 派領導無人﹐明晨妾身約斗那終南二俠﹐得手之後﹐便一鼓作氣﹐生擒那無為道長 ﹐然後迫使武當門下歸附百花山莊……”   沈木風接口笑道﹕“據在下所知﹐無為道長和雲陽子等﹐都是生性高做之人﹐ 縱為玉碎﹐亦不為瓦全。”   金花夫人道﹕“那就借機先把武當一派首腦誅絕﹐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 余下的弟子人數雖眾﹐但領導無人﹐不難掃穴犁庭﹐先清除臥榻之側的威脅﹐亦可 惜機大振百花山莊的威名。”   蕭翎只聽得心神震動﹐暗道﹕這女人當真是又毒又辣﹗沈木風沉吟了一陣﹐道 ﹕“夫人既然智珠在握﹐有把握勝得那終南二俠﹐就依夫人之見﹐但送信之人﹐卻 用不著勞動宇文兄的大駕了。”   金花夫人笑道﹕“武當一門中人﹐似是對宇文兄恨入骨髓﹐若由他出面邀約﹐ 雲陽子和終南二俠﹐絕然不會推托。”   沈木風道﹕“以終南二俠在江湖上數十年的威名﹐接到夫人邀戰之請﹐絕然不 會借故推托……”舉手一招﹐立時有一個青衣美婢走了過來﹐躬身說道﹕“大莊主 有何吩咐﹖”   沈木風道﹕“傳我令諭下去﹐著令各處暗樁﹐注意那無為道長的行蹤。”   那美婢應了一聲﹐急急而去。片刻間又回大廳﹐欠身說道﹕“已派遣出一十八 匹快馬﹐傳出了大莊主的令諭。”   沈木風微一點頭﹐道﹕“好﹗要當值夫子寫一封邀斗終南二俠的書信送來。”   那美婢應聲而去﹐片刻間攜信而至。   沈木風看了一遍﹐送給金花夫人﹐道﹕“夫人請過目一下﹐如無修改之處﹐落 下頭名﹐我立刻派人送出。”   金花夫人略一過目﹐取過毛筆﹐寫了姓名。   沈木風隨手把書信交給那青衣美婢﹐道﹕“交給當值的管家傳我令偷﹐今夜子 時以前﹐如若交不到終南二俠手中﹐要他提頭來見。”   那美婢應了一聲﹐接過書信﹐匆匆而去。   沈木風目睹那美婢出了大廳﹐緩緩站起身子﹐道﹕“夫人和宇文兄﹐也該休息 一下﹐在下不再打擾。”當先起身﹐離了大廳。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回 龍爭虎斗】   且說蕭翎回到蘭花精舍﹐那金蘭、玉蘭早已迎候室外﹐捧送茶水﹐侍候的無微 不至。   蕭翎伸手從懷中取出三奇真訣﹐和衣倒在床上﹐心中暗暗付道﹕聽那金花夫人 口氣﹐似是早已成竹在胸﹐無為道長對我有保護之情﹐雲陽子對我有救命之恩﹐我 豈能坐視不管嗎﹖怎生得想個法子﹐通知他們一聲﹐也好要他們早作准備……   玉蘭捧著一個瓷碗走了進來﹐一碗桂花白木耳百合湯﹐仍在冒著熱氣﹐她向蕭 翎恭聲道﹕“三爺﹐請您吃碗桂花木耳百合湯。”   蕭翎心緒紊亂﹐本待拒絕﹐但見玉蘭捧碗而立﹐神情間無限關懷﹐不忍再拒絕 ﹐取過銀匙舀了一口吃下﹐道﹕“很好吃。”   玉蘭道﹕“但得適合爺的口味﹐妾婢就心滿意足了。”   但見軟簾啟動﹐金蘭捧著銀盤進來﹐笑道﹕“爺的頭發亂了﹐我替你梳梳頭。 ”   蕭翎想到岳雲姑替自己梳頭的事﹐輕輕嘆息一聲﹐默然不語。   金蘭打開了蕭翎頭發﹐用梳子梳理。   玉蘭卻從蕭翎手中取過銀匙﹐舀湯送入他的口中。   一碗桂花木耳百合湯吃完﹐金蘭也替蕭翎梳好了頭。   蕭翎突然想起了唐三姑來﹐一日夜未見過她了﹐忍不住問道﹕“那位唐姑娘可 來找過我嗎﹖”   玉蘭呆了一呆﹐手中瓷碗﹐幾乎跌在地上﹐望著蕭翎答不出話。   蕭翎暗暗想道﹕她們這般怕我﹐想是我對她們太兇惡了﹐以後該對她們好些才 是﹐當下微微一笑﹐道﹐“用不著害怕﹐我以後再不對你們發脾氣了。”   玉蘭道﹕“妾婢們得三爺提攜﹐擺脫苦海﹐終生為奴為婢﹐任憑三爺打罵﹐也 是心甘意願﹐但望三爺答應我等執鞭隨鐙﹐不要在大莊主面前辭了妾婢們﹐我們姊 妹已感激不盡了。”   蕭翎道﹕“好吧﹗我只要留在百花山莊一日﹐就要你們隨我身側就是。”   玉蘭愁眉一展﹐道﹕“多謝三爺﹐如若三爺離莊時﹐能把妾婢們帶在身側﹐那 就更好不過了。”   蕭翎笑道﹕“我在江湖上走動﹐帶著你們兩個姑娘﹐豈不是要被人笑話。”   玉蘭道﹕“如若三爺不喜女妝﹐妾婢們可改扮作小廝書童﹐也是一樣。”   蕭翎道﹕“好吧……”   玉蘭接道﹕“三爺答應了﹐我給你磕頭啦。”   真的屈膝拜了下去。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我對她們從來少假詞色﹐但她們卻對我這般遷就﹐我答 應留她們在我身側﹐帶她們隨我在江湖上走動﹐竟能使她們這般的欣喜若狂……   忽然想到望花樓上﹐婢女荷花斷臂一事﹐心中若有所悟﹐緩緩伸出手去﹐扶起 玉蘭﹐道﹕“你們放心吧﹗我答應了﹐絕不欺騙你們。”   玉蘭忍著眼淚﹐笑道﹕“妾婢姊妹們﹐當盡心盡力的侍候三爺。”   蕭翎笑道﹕“不用談這些事了﹐那位唐姑娘來過沒有﹖”   玉蘭眼睛一眨﹐滾下來成行淚水﹐望著金蘭﹐默然不語。   金蘭輕輕嘆一口氣﹐低聲說道﹕“玉蘭妹妹不敢言﹐那位唐姑娘﹐已經被大莊 主下令關人石牢中了。”   蕭翎吃了一驚﹐叫道﹕“為什麼﹖她不是二莊主特地請來的客人嗎……”   金蘭駭的嬌軀一顫﹐急急說道﹐“三爺﹐小聲點好麼﹗”   蕭翎鎮定了一下心神﹐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玉蘭道﹕“爺和金蘭姊姊談吧﹗我去把風。”放下瓷碗﹐一閃而出﹐身法干淨 利落﹐輕功竟是不弱。   金蘭道﹕“詳細的情形﹐小婢亦不知道﹐好像和爺有關﹗”   蕭翎臉色一變﹐道﹕“和我有關﹐這非得問問不可了。”霍然站起﹐舉步欲行 。   金蘭大急﹐橫身攔住了蕭翎﹐道﹕“三爺﹐你要去問哪一個﹖”   蕭翎道﹕“我去問二莊主。”   金蘭道﹕“問了又能怎樣﹖二莊主也難做主放她出來。”   蕭翎道﹐“那我去找大莊主。”   金蘭搖搖頭﹐道﹕“大莊主既然下令把她關人石牢﹐自然也不會答應再放她出 來﹐問明白也沒有用。”   蕭翎道﹕“這麼說來﹐我就不能管了﹖”   金蘭道﹕“不管最好。”   蕭翎道﹕“不成﹐這件事我非得管管不可﹐無緣無故﹐函邀別人而來﹐為什麼 卻又要把人家關入石牢﹖”   金蘭道﹕“三爺﹐你可知道﹐咱們這百花山莊中﹐從無一人敢違抗大莊主的令 諭……”   她突然壓低了聲音﹐接道﹕“你雖得大莊主垂青﹐但也不可件犯於他。”   蕭翎微微一皺眉頭﹐道﹕“我知道啦﹐多謝你的指點﹐但此事情理有虧﹐我必 得問個明白。”   金蘭道﹕“你不怕……”   蕭翎接道﹕“怕什麼﹖我不信大莊主就一點不講道理﹗”   金蘭輕輕嘆息一聲﹐道﹕“妾蟬自幼在百花山莊之中長大﹐耳聞目睹了無數驚 心動魄的慘事﹐三爺一定要問大莊主﹐妾婢也不敢強勸﹐但望三爺多多留心……”   蕭翎道﹕“我不怕﹐你不必為我擔心﹗”   金蘭黯然淚下﹐輕聲說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爺要小心了。”   蕭翎沉吟一陣﹐道﹕“我一步走錯﹐陷入泥淖……”   突然人影一閃﹐玉蘭疾躍而入﹐道﹕“金花夫人來了。”   蕭翎急急收起三奇真訣﹐剛剛藏好﹐室外已傳進來金花夫人嬌脆的笑聲﹐道﹕ “小兄弟在家嗎﹖”   蕭翎正待答話﹐那金花夫人已一陣風般沖了進來﹐目光四顧﹐打量了金蘭、玉 蘭一眼﹐道﹕“這兩位姑娘不錯吧﹗小兄弟艷福不淺。”   二婢齊齊躬身一禮﹐道﹕“夫人說笑了﹐奴婢等如何擔當得起。”   金花夫人道﹕“誰和你們說笑了﹐我是由衷的贊美你們。”   二婢知她是百花山莊中的貴賓﹐哪里敢和她頂嘴﹐奉上一杯香茗後﹐悄然退出 。   蕭翎起身說道﹕“男女有別﹐這臥室中談話不便﹐咱們到外面廳里坐吧﹗”   金花夫人笑道﹕“男女有別﹐那兩個丫頭就可以在你的臥室中停留嗎﹖我瞧這 地方不錯﹐就在這里談談吧。”   蕭翎無可奈何他說道﹕“夫人蒞臨﹐有何見教﹖”   金花夫人道﹕“你對我這做姊姊的這般客氣﹐不覺著有些見外嗎﹖”   蕭翎一時之間﹐想不出如何回答﹐只好沉吟不語。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兄弟﹐姊姊明日約斗終南二俠﹐你是知道的了。”   蕭翎﹐點點頭﹐道﹕“適才聽夫人之言……”   金花夫人接道﹕“夫人是別人叫的。”   蕭翎道﹕“那我要如何稱呼你呢﹖”   金花夫人道﹕“我叫你兄弟﹐你該叫我什麼﹖”   蕭翎不願叫她姊姊﹐靈機一動﹐道﹕“可是要我明晨為你助陣嗎﹖”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用不著了﹐姊姊自信還能對付得了終南二俠……”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但戰陣之間﹐難免有失手傷亡之慮﹐聽你那大哥和宇 文寒濤之言﹐終南二俠個個身負絕技﹐尤其老大葛天儀一柄風火扇﹐更是暗藏絕毒 暗器﹐變化神鬼莫測﹐姊姊也不得不准備一下。”   蕭翎道﹕“不知有什麼需在下效勞之處﹖”   金花夫人道﹕“效勞倒不用﹐委托你代我收存一件珍貴之物。”   蕭翎道﹕“什麼珍貴之物﹖”   金花夫人道﹕“玉仙子的畫像。”   蕭翎呆了一呆﹐道﹕“這個……”   金花夫人道﹕“不用這個那個了﹐這玉仙子的畫像﹐由沈木風親口之中說出﹐ 為我一人所有﹐明日一戰﹐我如不幸戰死﹐這畫像就送給你了。”   蕭翎暗道﹕她為什麼不把畫像交給那沈木風保管﹐卻要交我代她收存﹖只聽金 花夫人接道﹕“不瞞你說﹐你那兩位義兄和宇文寒濤﹐都不是可以信任的人﹐我瞧 來瞧去﹐只有你可靠一點﹗”   蕭翎道﹐“那倒未必。”   金花夫人笑道﹕“你縱然不肯還我﹐也不要緊……”探手入懷﹐摸出玉仙子畫 像﹐道﹕“小兄弟﹐你打開瞧瞧﹐看看畫像是真是假。”   蕭翎道﹕“自然不會是假的了﹐不用瞧啦。”   金花夫人道﹐“那你就好好的收存起來吧﹗明晨惡戰過後﹐我如不死﹐再來取 回畫像。”   蕭翎道﹕“既是如此﹐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金花夫人四下打量一眼﹐突然低聲說道﹕“那個小婢﹐可是沈木風給你的嗎﹖ ”   蕭翎道﹕“她們都是百花山莊中人﹐一向在這蘭花精舍之中待客。”   金花夫人嗯了一聲﹐打斷了蕭翎之言﹐接道﹕“可是你卻加盟這百花山莊不久 。”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金花夫人當真是不可輕視﹐百花山莊規戒森嚴﹐想來 無人告訴她﹐口中卻反問道﹕“何以見得﹖”   金花夫人道﹕“我從兩件事情上推斷出來。”   蕭翎心中大奇道﹐“哪兩件事﹖”   金花夫人道﹐“第一件事﹐是你的武功路數上看去﹐我雖然未見過沈木風的武 功﹐但已從那周兆龍和貴莊中的屬下瞧出﹐武功路數似出一源﹐但你卻大不相同… …”   蕭翎道﹕“我們兄弟並非同出一師﹐武功上自是大有差別的了。”   金花夫人笑道﹕“還有一件事﹐你就無法狡辯了。”   蕭翎道﹕“什麼事﹖”   金花夫人道﹕“物以類聚﹐以那沈木風的陰沉﹐周兆龍的狡詐﹐但你卻是不夠 陰沉﹐也說不上狡詐﹐和他們全然不同﹐如你是久在百花山莊﹐本性難移﹐沈木風 縱然不殺你﹐亦必早在你身上敝下手腳﹐以便控制於你。”   蕭翎只聽得心頭一寒﹐默然不言。   金花夫人突然咯咯一笑﹐道﹕“但請放心﹐此刻正值用人之際﹐沈木風縱然已 動了殺你之心﹐暫時也不會下手……”   她突然壓低了聲音﹐道﹕“但你要留心那兩個小婢……”   蕭翎道﹕“他為什麼要殺我﹖”   金花夫人道﹕“今日在那茅舍之中﹐你明里為百花山莊﹐暗中相助那雲陽子﹐ 救了無為道長性命﹐這件事我能瞧得出來﹐宇文寒濤和周兆龍豈有瞧不出來之理﹐ 自然這做姊姊的也替你擔了大部責任﹐把那真的解藥給了無為道長。”   蕭翎心頭大震﹐但表面上卻極力的保持著鎮定從容﹐說道﹕“在武林中走動﹐ 信義當先﹐人家既然以真本真畫﹐給咱們交換解藥﹐咱們豈可以偽藥給人﹐沈大哥 縱然是知道﹐也未必就會怪我……”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至於要我留心二婢﹐那更使在下不解﹐難道二婢還敢 謀算於我不成﹖”   金花夫人笑道﹕“你一片天真﹐對人對事﹐毫無戒備﹐在江湖之上走動﹐未免 是太可怕了。二婢固然是不敢害你﹐但令兄位木風難道也不敢害你嗎﹖”   突然停口﹐側耳聽了一陣﹐疾快的一個翻身﹐躍出室外﹐又緩步走了回來﹐接 道﹕“如若我的推斷不錯﹐這兩個丫頭﹐必然極盡溫柔體貼﹐撒嬌賣乖以博取你的 信任寵愛﹐使你對她們絲毫不生懷疑之心……”   蕭翎暗暗忖道﹕這話倒是不錯﹐這兩個丫頭確實如此。   但聞金花夫人繼續說道﹕“沈木風把兩個深得你寵信的內奸﹐放在你的身側﹐ 如是想動手謀算於你﹐你自是防不勝防﹐姊姊役使百毒﹐但亦有用毒的能手﹐如若 有一天﹐沈木風發覺你桀驁難馴﹐或是發覺你為人大過端正﹐難以和他們同流合污 ﹐隨時可以命二婢在你的茶、飯之中下上緩性毒藥﹐解藥由他控制﹐迫你就范﹐聽 他之命﹐為他所用……”   蕭翎想到沈木風喝令那侍女荷花自斷手臂的殘酷﹐心中油生寒意﹐暗道﹕這話 倒也不錯﹐如若那沈木風覺著我不和他們合流時﹐以他為人﹐極可不顧結義之情﹐ 在我身上下毒。   只聽金花夫人接著道﹕“那時﹐你悔之已遲﹐姊姊言出由衷﹐小兄弟你可要三 思﹐最好能夠和二婢疏遠……”   突然伸手﹐由頭上拔下一支玉替﹐接道﹕“小兄弟﹐這支玉簪﹐乃天山特產的 寒玉﹐帶在身上﹐不但可避瘴氣﹐且可試出百毒﹐吃飯用茶﹐先用這簪試試﹐如若 茶、飯之中有毒﹐這玉簪立時變成紫黑之色……”   蕭翎道﹕“這等珍貴之物﹐在下如何能……”   金花夫人笑道﹕“此事關系你的生命安危﹐我這做姊姊的豈能不關心麼﹐快些 收起來吧﹗”   蕭翎緩緩伸出手去接過玉簪﹐道﹕“卻之不恭﹐受之有愧﹐夫人的寵賜﹐使在 下心中不安。”   金花夫人道﹕“你只要知道姊姊對你一片愛護之心﹐那就夠了。”   緩緩站了起來﹐接道﹕“姊姊不打擾了﹐這就告辭。”轉身走了出去。   蕭翎只覺心中一片偶然﹐想叫住金花夫人說幾句感激之言﹐又覺甚難啟齒﹐只 好忍了下去。   在這充滿著心機、狡詐的環境之中﹐使蕭翎有著無所適從的感覺﹐他初入江湖 ﹐即卷人了一場勢關武林劫運的漩渦之中﹐而且他已隱隱覺著﹐自己正是制造這場 劫運的要角之一。   突聽一聲輕咳﹐傳入耳際。   抬頭看去﹐只見沈木風背著雙手﹐依門而立﹐不禁心頭一震﹐抱拳一個長揖﹐ 道﹕“不知大哥駕到﹐小弟未曾遠迎……”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你心有所思﹐耳目失去了靈敏。”   緩緩行前兩步﹐坐了下去﹐接道﹕“那金花夫人來過了﹖”   蕭翎道﹕“剛去不久﹐大哥如早來片刻﹐就可見到她。”   沈木風道﹕“那倒不用了……”   他臉上的笑容﹐逐漸的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森嚴的臉色。   蕭翎暗道﹕糟了﹐只怕玉蘭、金蘭二婢﹐當真是他派來監視我的人﹐想那二婢 定在暗中偷聽﹐把金花夫人之言告訴了他……   但聞沈木風長長嘆息一聲﹐道﹕“三弟﹐你可聽過苗疆養蠱的事嗎﹖”   蕭翎道﹕“這個小弟聽人說過。”   他在三聖谷中之時﹐已從莊山貝口中聽得了江湖上各地奇事﹐苗人養蠱之事﹐ 早已由莊山貝詳於講解。   沈木風緩緩接道﹕“你可知道那金花夫人﹐乃當今唯一養蠱的名手嗎﹖”   蕭翎吃了一驚﹐道﹕“這個小弟就不知道了﹗”   沈木風道﹕“一般人下毒﹐大都是在茶飯之中﹐但那金花夫人卻能借肌膚相觸 間﹐傳下蠱毒﹐唉﹗為兄的一時忽略﹐忘記早些告訴你了。”   蕭翎只覺前胸被人重重擊了一拳般﹐心神震蕩不已﹐良久才鎮靜下來﹐道﹕“ 那金花夫人既要和大哥推心置腹﹐共圖大事﹐難道還會在小弟身上下毒不成﹖”   沈木風道﹕“為兄在這一方面﹐可是全然不精﹐更無法看出端倪﹐好在三五日 內為兄有一位精通醫道的好友﹐即可趕來﹐不論何等藥毒﹐他無所不精﹐為了學解 蠱毒﹐他曾在苗疆住了十年之久﹐待他趕到之後﹐就可看出你是否中有蠱毒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著道﹕“在那位神醫未到之前﹐兄弟要多多小心一些﹐為兄 的告辭了。”說罷轉身而去。   蕭翎急急說道﹕“大哥止步﹗”   沈木風回身笑道﹐“三弟還有事嗎﹖”   蕭翎道﹕“那金花夫人適才來到小弟之處﹐曾把玉仙子的畫像交由小弟代她保 管。”   沈木風神色間掠過一抹森冷的笑意﹐但一閃而逝﹐緩緩說道﹕“她為什麼交你 代她保管呢﹖”   蕭翎道﹕“她說明晨要和終南二俠決戰﹐生死難卜﹐故而把玉仙子的畫像﹐暫 時交由小弟保管﹐如若明晨勝得終南二俠﹐再來取回畫像﹐如是不幸傷亡在終南二 俠手中﹐那幅玉仙子的畫像就算送給小弟。”   沈木風道﹕“那你就好好的代她收存著吧﹗待她赴過明晨之約﹐再還給她就是 。”   他欲擒故縱﹐以退為進﹐每一句話都在激動著蕭翎的感情﹐使初出茅廬﹐識見 不多的蕭翎步步自蹈入他的陷講之中。   果然蕭翎中了沈木風欲擒故縱之計﹐忍不注說道﹕“此圖現在小弟之處﹐大哥 可要過目﹖”   沈木風道﹕“畫聖時天道遺留在人間的﹐只有這一幅是完整之作﹐小兄雖然見 過那‘眾星捧月’殘圖﹐卻未見過這玉仙子的畫像﹐如若方便﹐那就不妨取來瞧瞧 。”   蕭翎伸手將玉仙子的畫像﹐遞了過去﹐道﹕“大哥請看。”   沈木風接過畫像道﹕“為兄原想要你騙取那金花夫人這畫像﹐但想到她會下蠱 毒一事﹐心中甚是不安﹐特地趕來告訴你小心一些﹐卻不料她卻先我而來﹐如今暫 把這畫像交你保管﹐咱們勢難不還﹐待為兄鑒賞之後﹐明晨之前﹐定當派人送回﹐ 免得你到時作難。”   蕭翎呆了一呆﹐道﹕“大哥要帶回望花樓去嗎﹖”   沈木風笑道﹕“風聞這玉仙子的畫像﹐巧奪天工﹐為兄如在此處鑒賞﹐萬一金 花夫人撞來﹐反有甚多不便。”緩步出門而去。   蕭翎心中靈機一動﹐道﹕“大哥攜走畫像﹐萬一那金花夫人再來問起﹐小弟甚 難回答於她﹐不如小弟出莊避她一避。”   沈木風略一沉吟﹐道﹕“目下咱們百花山莊之外風雲緊急。不如就在莊中避起 來吧﹗”   蕭翎道﹕“這個小弟自會小心﹐不勞大哥掛懷。”   他是異常聰明之人﹐交出玉仙子的畫像之後﹐已知道入了圈套﹐圖既到了沈木 風的手中﹐勢難立刻討回﹐想到結盟兄弟之間﹐還是這般的爾虞我詐﹐心中大是不 安﹐但此情此景﹐自己又想不出對付之策﹐只有設法和中州二賈﹐會上一面﹐研商 一個方法出來。   只見沈木風點頭說道﹕“你如避出莊外﹐可得小心一些﹐早去早回﹐免我掛念 。”   蕭翎道﹕“小弟記下了。”送沈木風離開了蘭花精舍﹐返回室中﹐收起三奇真 訣﹐立時離開了百花山莊﹐直奔正北而行。   蕭翎出了百花山莊﹐撇開了大道﹐專走田野﹐旋展開輕身提縱之術﹐疾奔而行 。   他隱隱還記得那夜和中州雙賈比武訂交的破廟所在﹐認定方向一陣急趕﹐夕陽 返照下﹐果然看到了一座破落的大廟。   這是片異常荒涼的所在﹐一座破落的荒廟﹐四周生滿了雜樹、野草。   蕭翎隱身在一株大樹後﹐向後探視良久﹐不見有人追蹤﹐才一提真氣﹐施展開 “八步趕贍”的上乘輕功﹐一連幾個飛躍﹐人已躍過圍牆﹐進入了廟中﹐穿過二門 ﹐直入大殿後院。   仔細一看﹐景物依舊﹐亂草之間﹐空出三四丈見方的一片黃土地。   蕭翎看景物和記憶相合﹐辨認一下方向﹐直向正東廂房行廂房中木門已朽﹐滿 地積塵﹐但卻一左一右的放著兩口棺材。   他迅快打量了一下室中景物﹐走向南面一口棺材﹐暗運內力、輕輕一推棺蓋。   但聞呀然輕響﹐棺蓋應手而開。   低頭一看﹐不禁為之一驚﹐只見那棺木之中﹐舖著錦被﹐錦被上仰臥一人﹐全 身都被一付白布單掩起﹐無法看得出面貌、衣著﹐但見身體嬌小﹐如不是女子﹐亦 必是一個十幾歲的童子。   破落的古廟﹐陰森的廂房、存棺中竟有一具屍體﹐蕭翎縱然膽大﹐也不禁心頭 一陣怦然跳動﹐良久之後﹐才恢復了鎮靜。   低頭嗅了一下﹐竟是毫無腐屍氣味﹐暗道﹐這人如不是血肉早化﹐定然是剛剛 存入的新屍﹐正待伸手去揭開那覆身的白單瞧瞧﹐忽然心中一動﹐又停下手來﹐暗 道﹕“如若這是具女子屍體﹐我豈不是太過唐突了嗎﹖此來旨在尋找那中州二賈的 留書﹐如是不見書信﹐也不用驚動這棺中停屍。”   目光轉動﹐忽見一角紙箋﹐露出在那自單之外﹐心中一陣驚喜﹐伸手探入棺中 ﹐手指還未及箋角﹐突然一個冰冷的聲音﹐傳入了耳際﹐道﹕“不要動他﹗”   這一聲輕喝﹐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字字充滿森寒的味道﹐只聽得蕭翎毛骨驚然 ﹐頭皮發乍﹐不自禁的向後退了兩步。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全身黑衣的枯瘦大漢﹐當門而立﹐睜著一雙圓大的眼睛﹐ 逼視著蕭翎。   此人來的無聲無息﹐以蕭翎的耳目﹐竟然不知他何時到了門口。   蕭翎略定驚魂﹐暗中提聚了真氣戒備﹐才緩緩問道﹕“這棺木中的屍體是你的 什麼人﹖”   那黑衣枯瘦大漢﹐突然向前欺進了一步﹐道﹕“你管不著。”   聲音一片冷漠。   蕭翎看他舉步一跨﹐竟然有七八尺遠﹐人已到了那棺尾之處。   蕭翎暗道﹕不能問死人﹐活入該可以問了﹐一抱拳﹐道﹕“兄台上姓大名﹖”   那黑衣人突然又向前跨了一步﹐人已到棺頭﹐隨手一拂﹐已把打開的棺蓋合上 。   這時﹐蕭翎驚魂大定﹐膽子也壯了起來﹐目注那黑衣人﹐道﹕“閣下如再逼進 一步﹐休怪在下無禮。”   那黑衣人忽然縱聲大笑﹐道﹕“可惜你已失去制服我的機會蕭翎茫然道﹕“咱 們尚未動手﹐勝負根本無法預料﹐在下失了什麼機會﹖”   黑衣人道﹕“你如不離這具棺材﹐我縱有一擊斃你之能﹐也是不敢下手。”   蕭翎暗暗忖道﹕那具棺木﹐有何重要﹐而重要的是想必是那棺木中的人了﹐難 道那是一位活生生的人不成﹖疑念叢生﹐卻又理不出一個頭緒。   那黑衣人冷漠他說道﹕“你是自己動手呢﹖還是要我動手﹖”   蕭翎道﹕“不知如何一個動手之法﹖”   那黑衣人道﹕“你如自己動手﹐我就借給你一把毒刀﹐刀上淬有劇毒﹐見血封 喉﹐你只在身上隨便刺破一處﹐立時可以死去﹐而且還落得一個全屍﹗”   蕭翎忍下怒火﹐淡然一笑﹐道﹕“如著是讓你動手呢﹖”   黑衣人道﹕“那就有你的痛苦受了﹐我要把你活擒過來﹐每日殺你幾刀﹐七日 你才能死﹐那份活罪﹐縱然鋼筋鐵骨的人﹐也是承受不了﹗”   蕭翎道﹕“我不願自己動手﹐也不願讓你動手﹐那該如何﹖”   那黑衣人臉上突然泛現出喜悅之色﹐道﹕“有辦法﹐有辦法﹐你這人當真是聰 明的很。”   蕭翎道﹕“什麼辦法﹖”   黑衣人道﹕“看你的神態﹐似是有著很好的武功……”   蕭翎道﹕“武功麼﹐略知一二。”   黑衣人道﹕“內功愈深的人﹐效果也愈大……”   蕭翎聽得茫然不解﹐大聲喝道﹕“你在胡說什麼﹐叫人聽不明白。”   那黑衣人道﹕“我每日為你預備下最好吃的東西﹐只要你肯和我合作﹐我絕不 傷害你的性命。”   蕭翎道﹐“你在說些什麼﹖”   那黑衣人忽然變的很有耐性﹐笑道﹕“我走了很多地方﹐一直就未瞧到過有你 這般的人物﹐只要你肯幫忙﹐小女定然是有救了。”   蕭翎笑道﹕“如若是救人的事﹐在下倒是願盡心力﹐你說出來聽聽吧﹐要我如 何幫忙﹖”   那黑衣人道﹕“小女患染了一種絕症﹐就是躺在那棺木中之人﹐你剛才已經瞧 到了。”   蕭翎道﹕“她還活著嗎﹖”   黑衣人點點頭﹐道﹕“她病勢發作之後﹐就和死人無疑﹐我必得點她幾處穴道 ﹐以保住她最後一口元氣不散﹐護住心脈﹐然後再設法替她療治﹐每次她都能幸得 生還……”   蕭翎道﹕“有這等事﹐那你的醫道不錯啊﹗”   黑衣人道﹕“這倒不是老夫自誇﹐當世之間﹐恐難再有超過老夫醫道之人。”   蕭翎仔細瞧去﹐只見他臉上的肌肉僵硬﹐除雙目可以轉動﹐嘴巴可以說話之外 ﹐怎麼看也不像一個活人面孔﹐暗道﹕這麼樣一位形容古怪的人﹐還要自誇醫道絕 世﹐如若他說的是實話、當真是人不可貌相了。   只聽那黑衣人接著說道﹕“老夫到此﹐本想訪一位摯友﹐但小女的病勢﹐卻突 然發作﹐老夫不得不暫棲身這古廟之中﹐先設法救了小女之命﹐再去拜訪那位故友 。”   蕭翎道﹐“你說了半天﹐還未說出救人之法﹐但在下得事先說明﹐對醫道我可 是一竅不通﹗”   黑衣人道﹕“那倒不勞費心﹐只要你答應救助小女就行了。”   蕭翎道﹕“好吧﹐我答應。”   那黑衣人喜道﹕“好極了。”突然伸手摸出了一個玉杯﹐和一把細微鋒利的鐵 管遞了過去﹐道﹕“你先放出一杯血來﹐讓我瞧瞧你的血色如何﹖可否能用﹖”   蕭翎呆了一呆﹐道﹕“要放出一杯血來﹖”   黑衣人道﹕“怎麼﹖你自己答應的﹐現在又後悔了不成﹖”   蕭翎心中暗道﹕不錯﹐我確實答應過他﹐拿起那鋒利的細小鐵管一瞧﹐不似塗 有毒藥﹐當下說道﹕“如果令愛當真能被在下身上一杯血救活﹐蕭某有何吝惜。”   舉起鐵管﹐刺入了左臂之上﹐果然鮮血由那鐵管中流了出來﹐片刻間已流半杯 。   但聞那黑衣人高聲說道﹕“可以了﹐不用放啦。”   那黑衣人接過玉杯﹐高高舉起﹐仔細的瞧了一陣﹐然後用舌尖伸入杯中抵了一 下﹐品嘗了一陣﹐突然笑道﹕“好血﹐好血﹗”   蕭翎心中一僳﹐道﹐“人身血液﹐其味如一﹐難道我身上之血﹐和別人不同嗎 ﹖”   那黑衣人眉字間﹐洋溢著一片歡愉﹐說道﹕“不同﹐不同﹐這里面學問大了﹐ 我走遍天涯﹐嘗過無數人的血液﹐但卻以你身上的血最好﹗”   蕭翎道﹕“老前輩既是位岐黃妙手﹐為什麼不把令愛的病勢一次治好﹖”   黑衣人道﹕“良藥苦難求﹐老夫雖然有回春之手﹐也是無可奈何﹗”   蕭翎道﹕“你帶著重病奄奄的愛女﹐走遍天涯海角﹐可就是為她尋藥的嗎﹖”   黑衣人道﹕“十幾年來﹐我足跡遍及了大江南北﹐但終於被我尋到了療治小女 病勢的良藥﹗”   蕭翎道﹕“不知那藥在何處﹖”   黑衣人道﹕“就在這座荒涼無人的古廟之中。”   蕭翎四顧一眼﹐道﹕“靈藥生天地﹐想不到你天涯海角都找不到的良藥﹐竟然 生長在這荒涼的古廟之中。”   黑衣人微微一笑﹐道﹕“小女雖然身罹重病﹐但她的容貌﹐卻依然是嬌若春花 ﹐你答允賜血給她﹐那是她的救命恩人﹐請過來瞧瞧小女的容色如何。”   蕭翎搖頭笑道﹕“在下適才不知﹐多有冒犯令愛﹐此刻既已知道﹐豈可再有冒 犯﹐男女不便﹐不用瞧了。”   那黑衣人左手揭開棺蓋﹐說道﹕“有老夫在此﹐瞧瞧何妨﹗”   蕭翎暗道﹕這人枯瘦如柴﹐卻偏把女兒說的嬌艷如花﹐倒不妨瞧瞧﹐看他女兒 究竟是何等模樣﹐舉步走了過去﹐正待探頭瞧向棺中﹐突然腰問“京門”穴上一麻 ﹐不禁心神大震﹐左手正待回拍出去﹐左臂“天井”、“曲池”二穴﹐又已被人點 中﹐緊接著“五樞”、“維道”二穴﹐又是一麻。   他全身之上﹐五處要穴均已被點﹐就是莊山貝、南逸公等也是禁受不起﹐身子 搖了兩搖﹐一交跌倒地上。   那黑衣人拍拍雙手﹐笑道﹕“年輕輕的﹐竟有如此功力﹐唉﹗可惜呀﹗可惜﹗ ”   蕭翎雖被點了五處穴道﹐但無一處啞穴﹐全身的勁力雖已失去﹐但口還能言﹐ 怒聲喝道﹕“在下早該存具戒心才對﹐但卻被你巧言所騙﹐遭你暗算﹐大丈夫死而 何懼﹐誰要你假慈悲了﹗”   那黑衣人微微一笑﹐道﹕“小女沉□、世無良藥可醫﹐兄台乃是她救命之人﹐ 老夫這里先謝過。”   蕭翎道﹕“要我救你女兒之命﹐應該好好的商量才對﹐為什麼還要暗算於我﹖ ”   黑衣人笑道﹕“此等事情﹐不是商量能成﹐此刻你為老夫所制﹐縱然是告訴你 ﹐也不妨事。”   他輕咳了一聲﹐接道﹕“老夫要把你身上之血﹐放人我女兒的體內﹐小女固然 是沉菏可起﹐但你卻失血枯死﹐此等事情﹐豈是可以商量的嗎﹖如若老夫和你商量 ﹐你是否能夠答應呢﹖”   蕭翎呆了一呆﹐道﹕“在下從未聽人說過﹐有此等療病之法﹗”   那黑衣人又道﹕‘別忘了老夫乃當代第一神醫﹐別人視為難事﹐但老夫卻易如 反掌……”   他哈哈一陣﹐接道﹕“你還有四個時辰好活﹐老夫要盡四個時辰之功﹐打通小 女全身經脈﹐然後換去她身中之血﹐你雖然死了﹐但小女的身上﹐卻有著你的血液 ﹐那是雖死猶生了﹗”   蕭翎暗暗想道﹕我從恩師學過運氣沖穴之法﹐只要他一個時辰之內﹐不再動我 ﹐我或可自行解開穴道﹐他要用上四個時辰打通他女兒的經脈﹐這時間是足夠用了 。   他從必死的境遇中﹐找出一分生機﹐心中寬慰不少﹐冷哼一聲﹐閉上雙目﹐不 再理會那黑衣人。   但聞那黑衣人繼續說道﹕“本來還有一個和緩之法﹐老夫替你配些補血的藥物 ﹐讓你每日食用﹐費上七日工夫﹐一樣可救小女之命﹐也可保下你的性命﹐但適才 老夫點你穴道時﹐發覺你已練成了護身罡氣﹐如若留下你的性命﹐定然是一大禍害 ﹐為小女借箸代籌﹐必得置你死地﹐以絕後患。”   蕭翎道﹕“以我之血﹐救你女兒之命﹐那也罷了﹐卻又要把我置於死地﹐你這 位大夫﹐可稱得心狠手辣﹗”   黑衣人笑道﹕“武林之中﹐人人稱老夫為毒手藥王﹐這名字豈是讓人白叫的嗎 ﹖”   蕭翎冷笑一聲﹐不再言語﹐暗中調息真氣﹐准備沖開被點的穴道。   那黑衣人突然從懷中摸出一支銀針﹐高高舉起﹐道﹕“老夫雖然不知你的師承 ﹐但你既然練成了護身罡氣﹐想必會運氣沖穴之法……”   蕭翎心神大震﹐突然睜開了雙目。   只見那黑衣人臉上泛現出一抹冷峻的笑意﹐道﹕“我毒手藥王豈是受人蒙騙的 人嗎﹖”突的銀針疾起﹐刺入蕭翎的﹐‘天突’穴中﹐哈哈一笑﹐接道﹕“這‘天 突’穴﹐屬於任脈﹐刺入這枝銀針之後﹐你即將失去運氣之能﹐聽候老夫的擺布了 。”   蕭翎心中泛起的一線生機﹐至此全絕﹐暗暗嘆息一聲﹐忖道﹕想不到我蕭翎不 死在對敵相搏之中﹐卻被人放出全身的血液而死。   只見那黑衣人探手伸入棺中﹐抱起女兒﹐大步走了出去。   片刻之後﹐重又回來﹐抱走蕭翎﹐進入另一座廂房。   這座廂房﹐和那停棺的廂房﹐不過是一牆之隔﹐但此屋門窗俱全﹐都甚完好。   那黑衣人早已把地上打掃干淨﹐舖上褥子﹐把女兒平放在蜂窩褥子上﹐卻把蕭 翎放在地上﹐然後關好木門。   蕭翎心念電轉不息﹐謀思求生之法﹐唯一的希望﹐就是在四個時辰之內﹐中州 雙賈能夠趕來此地﹐但事先既未約定﹐這希望是渺茫的。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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