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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劍 雕 翎
    第二冊〔下〕

    第二十九回 喜見故人留書 第三十回 雙賈纏鬥金蛇
    第三十一回 忠義須當先 第三十二回 化險為夷
    第三十三回 藥王強索血 第三十四回 異人卜算如神
    第三十五回 除異己大宴群豪 第三十六回 起死回生
    第三十七回 望花樓中耍陰謀
    
    

    【第二十九回 喜見故人留書】   玉蘭眼看蕭翎做主放了三人,心中雖是不以為然,但卻不敢出面阻攔,當下沉 聲說道:“如是有人查問我等行蹤,三位最好是不要洩漏。”   那三人心中似是充滿著激憤,也不答話,揚長而去。   蕭翎望著三人消失的背影,長長歎息一聲,道:“目下我有兩個心願了。”   玉蘭道:“救出了老爺、夫人,你再去會會那位岳姑娘。”   蕭翎道:“不錯。”   玉蘭道:“妾婢有一事,始終想它不通。”   蕭翎道:“什麼事?”   玉蘭道:“自然是關於那岳姑娘。”   蕭翎道:“岳姑娘怎麼樣?”   玉蘭道:“怕相公聽了生氣。”   蕭翎道:“不妨事,你說吧!”   玉蘭道:“蕭翎二字,近年中崛起江潮,很快就響徹了整個武林……”   蕭翎接道:“你是說的那假冒我姓名的藍玉棠?”   玉蘭道:“不管真實姓名,藍玉棠還是白玉棠,但江湖上知道的,卻是蕭翎之 名,他武功高強,俠名遠播,算得才貌雙絕,那時,妾婢還在百花山莊中,已然久 聞蕭翎之名了……”   金蘭突然插口道:“相公初到百花山莊之中,我們聽到相公之名,亦曾誤認是 那位假的蕭翎呢。”   玉蘭偷偷瞧了蕭翎一眼,接著說道:“沈木風未出江湖之前,那蕭翎的崛起, 可算得哄動武林一件大事,如若那位岳姑娘當真的要找蕭翎,只怕也不是要找相公 。”   蕭翎仰臉望天,自言自語地說道:“當真的那麼巧嗎?”   玉蘭笑道:“真假兩蕭郎,一個勝過一個,相公如是趕去赴約,也許一樣能… …”她本想說雀屏中選,話到口邊,突覺太過放肆,趕忙住口不言。   但聞蕭翎自言自語地說道:“為什麼她要姓岳呢?難道世上當真有這樣的巧合 嗎?”   金蘭道:“怎麼?相公可是認識一個岳姑娘嗎?”   蕭翎道:“正因如此,才使我滿腹懷疑,無以自解。”   只聽步履聲響,那大漢捧著食用之物,走了過來,恭恭敬敬的向玉蘭說道:“ 粗茶淡飯,只怕難合姑娘口味。”   玉蘭輕輕歎息一聲,道:“你這座茅捨,暫時借給我們用用如何?”   那大漢道:“在下這條性命,都是姑娘所救,姑娘叫小的死,小的亦是萬萬不 敢推辭,何借這一所茅捨。”   玉蘭道:“我們已給你帶來了麻煩,快去收拾細軟之物,早些去吧!”   那大漢愕然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玉蘭道:“我已脫離了百花山莊,但他們卻苦苦追求不捨,我既到了此地,他 們很可能隨後就到,你既無能助我,還不如早些逃命去吧!”   那人似是對百花山莊有著無比的畏懼,當下說道:“小人想留在此地,幫姑娘 共御強敵……”   玉蘭急急揮手說道:“你留此與事無補,反而有害,快些收拾東西走吧!”   那大漢道:“恭敬不如從命。”匆匆奔入臥室,片刻之後,提著一個小包裹, 對玉蘭長揖一拜,急急而去。   金蘭道:“這人很怕死。”   玉蘭道:“不能怪他,他親眼看到二莊主連續處決他六個伙伴,心中如何不害 怕,他這一生一世,只要聽到百花山莊四字,都將嚇得亡魂離體!”   蕭翎道:“捨外牛羊成群,你為何要他捨此基業而去?”   玉蘭道:“三爺放了那三個人,必將洩露咱們行蹤,別說百花山莊中人找上來 了,便是那三人去而復返,也會要他的命。”   蕭翎略一沉吟,道:“你說的有理,防人之心不可無。”   玉蘭目光一掠桌上食物,說道:“金蘭姊姊清陪相公留在此處,我去約那小要 飯的,要他到此地來相見。”   蕭翎道:“何不同行赴約?”   玉蘭道:“大白天裡,相公行動,太過惹人注目,在老爺。   夫人未脫險之前,我們行蹤愈是神秘愈妙。”   蕭翎道:“方圓十里,盡都是百花山莊中的暗樁,你一人行動,豈不是危險更 大?”   玉蘭道:“不妨事,妾婢易容改裝而行,他們就不會注意了!”起身而去。   片刻之後,只見一個滿臉污灰、破履襤衫之人緩緩走了過來,笑道:“相公, 您看看我可像那小要飯的?”   蕭翎啞然一笑,道:“扮裝得很像。”   金蘭道:“你要多加小心,不要露出破綻。”   玉蘭道:“如在平時,我再改扮的像些,也難以避過百花山莊中的暗被耳目, 但此刻,形勢不同,天下英雄,雲集於此,各色各形之人,無所不包,百花山在放 任這些人在附近走動,遲遲不肯出手,不是另有陰謀,就是有所顧慮,此時此地, 我這身裝扮,足可魚目混珠了。”   蕭翎聽她論事精辟,心中甚是佩服,暗道:這丫頭才智過人,膽大心細,日後 在江湖上,必有一番成就。   只見玉蘭抱拳一禮,轉身急奔而去,躍出竹籬,消失不見。   金蘭目注玉蘭去向,良久之後,才回頭對蕭翎道:“相公請靜坐調息片刻,妾 婢入廚,為你做些點心食用。”   蕭翎道:“不用了,昔年我在那三聖谷中學藝時,常以瓜果果腹,這已經是很 好了,此刻,這歸州境內,到處都是武林高人,舉炊難免要引起他們注意。”   金蘭道:“妾婢從命,相公委屈了!”   蕭翎匆匆吃過,金蘭剛剛收拾好碗筷。   突聞呼的一聲,籬門被人踢開。   金蘭暗中探頭一望,只見四個身著綵衣之八,魚貫走了進來。   這四人在蕭翎腦際,都留著深刻的印象,正是昔年在武當山上聽禪閣中曾經見 過的江南四公子。   五年不見,四人仍是那等自命風流的裝束,一個個綵衣鮮艷、花枝招展。   蕭翎略一打量四人,低聲對金蘭說道:“咱們快避開去。”雙雙閃入內室。   江南四公子大模大樣的登堂入室,直進客廳,那當先而行之人,高聲說道:“ 有人在嗎?咱們兄弟腹中饑渴,快拿出一些食物和飲用的茶水。”   第二個不聞有人回答,立時怒聲喝道:“這房中打掃甚是干淨,不似無人居住 模樣,如是躲著不想出來,惹得咱們兄弟動了氣,一把火燒你個寸草不留。”   躲在室中的金蘭,微微一皺眉頭,壓低話聲說道:“別讓他真的燒了房子,妾 婢還是先去應付他們一下。”   蕭翎略一沉吟,道:“你要多加小心。”他在五年之前,和江南四公子匆匆見 上一面,只覺四人不似好人,但四人品性如何,他卻是不很清楚。   金蘭點頭說道:“妾婢自會小心。”緩步走了出來。   江南四公子,正待動手搜查,瞥見金蘭緩步而出,不禁眼睛一亮。   那最後一人首先哈哈大笑,道:“好一位標緻的姑娘!”   第二個朗朗接道:“深山育俊烏,茅屋出佳麗,古人誠不欺我。”   那當先一人接道:“不可唐突佳人……”   一抱拳,接道:“兄弟一陣風張萍。”   第二個接道:“在下五毒花王劍。”   第三個接道:“兄弟六月雪李波。”   最後一個躬身長揖,道:“在下寒江月趙光,適才言語多多開罪,還望姑娘恕 罪。”   金蘭不知這些人是故意裝作,還是當真溫文多禮,當下還了一禮,道:“四位 請坐。”   五毒花王劍哈哈一笑,道:“這荒涼所在,只住姑娘一人,難道你不害怕?”   金蘭道:“妾身和家兄同住於此。”   王劍道:“原來有令兄相陪。”   六月雪李波接道:“令兄可在嗎?”   金蘭道:“家兄趕集去了!”   寒江月趙光追:“這麼說來,家中只有姑娘一人了?”   金蘭已聽出四人是有意在口齒上輕薄取笑,不禁心生怒意,冷冷說道:“家兄 過午即可返家。”   一陣風張萍道:“不知姑娘有幾位哥哥?”   金蘭道:“一個。”   張萍笑道:“咱們如是把他殺了,收你作為義妹,豈不是成為四個了嗎?”   金蘭柳眉一聳,欲待發作,但卻強自忍了下去,說道:“四位請在廳中稍坐, 妾身去替諸位燒壺茶來。”轉身向室外行去。   五毒花王劍突然一伸手臂,攔住金蘭的去路,道:“咱們兄弟想喝一點酒,不 知有沒有?”   金蘭略一沉吟,道:“讓我去找找看。”   王劍手臂一縮,手指卻順勢摸向金蘭的粉臉。   金蘭自幼在險惡的環境中長大,學會了忍耐,心中雖是羞忿難耐,但仍是忍了 下去。   王劍哈哈一笑道:“老大,這般標緻的姑娘,這一身細皮白肉,我不信她是在 這茅捨中長大的。”   六月雪李波道:“不錯,牧人村夫,縱然是有錢,也不會替她裁制綾羅衣褲。 ”   寒江月趙光突然一晃雙肩,欺身而上,探手一把,抓向金蘭後背。   金蘭頭也未回,一挫柳腰,凌空而起,飛出室外。   趙光笑道:“好快的身法,這叫不打自招。”   飛身出去,一招“金龍探爪”,抓向金蘭右脫。   在這等形勢之下,金蘭縱然再想隱藏武功,亦是有所不能,右手“攔江截斗” ,反擊過去。   趙光笑道:“瞧不出你還有這般矯健的身手。”雙手連環攻出。   金蘭揮手還擊,展開了一場惡戰。   寒江月趙光施展擒拿手法,連攻了十幾招,竟然全為金蘭封架開去,這才知道 是遇上了勁敵。   六月雪李波飛身一躍,搶出室外,道:“為兄助你一臂。”側身遞出一掌。   金蘭封拒那趙光一人掌勢,尚可應付,但加上了一個李波,形勢頓然改變,大 有應接不暇之勢。   蕭翎隱身內室,眼看金蘭已難再支持下去,再不出面,金蘭縱不受傷,亦將被 人生擒,正待飛身而出,突聽茅捨外傳來一聲冷笑,說道:“兩個堂堂的男子漢欺 侮一個女孩子,也不怕人笑話。”隨著喝聲,飛入一個個子瘦高,氈帽壓頂,藍色 長衫的人。   那人身法奇快,話落口,人已飛身到金蘭的身側,疾攻一掌,擋開了趙光。   李波、趙光齊齊停下手來,回目一顧來人,冷冷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中 州二賈!商八、杜九一向是焦不離盂,秤不離錘,你來了,那商八想必就在左近了 。”   這來人,正是中州二賈中的冷面鐵筆杜九,只聽他冷冰冰地說道:“對付你江 南四公子,社老二一個人已經夠了。”   一陣風張萍接造:“咱們兄弟和中州二賈向無怨恨,杜兄伸手管我們兄弟之事 ,倒還是有些俠氣。”   蕭翎暗暗忖道:這中州二賈,雖處處以生意為重,唯利是圖,但遇到節骨眼上 ,倒還是有些俠氣。   一陣風張萍淡淡一笑,又遭:“你們中州二賈愛財,咱們兄弟喜色,各有所好 ,誰也談不上什麼高風亮節,俠骨義腸……”   冷面鐵筆社九冷然接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咱們兄弟一向是憑具才能, 收人酬報,從來求強取別人毫釐,和你們江南四公子,豈可同日而語。”   張萍道:“如此說來,你們中州二貿,算是大仁大義的英雄了。”   杜九道:“咱們兄弟至少不算盜匪。”   五毒花注目四顧,不見商八同來,沉聲對張萍說道:“老大,他既是有意找咱 們麻煩而來,豈是好言好語可解,正好一試咱們兄弟年來苦練的合搏劍陣。”   張萍還未及答話,杜九已搶先說道:“好極,好極,在下能首先領教江南四公 子新練絕技,當真是榮莫大焉,四位就請出手。”   一陣風張萍乃是江南四公子之首,在四人之中,也是較為持重的一個,這中州 雙賈一向同行同出,杜九所到之處,必有商八,此刻雖只有杜九一人,卻終是放心 不下,是以遲遲不肯出手。   江南四公子,五年前受挫於武當山後,使四人狂傲之性大為消減,自覺武功和 當世第一流高手比將起來,實是不如人,四人一向在江湖之上遊蕩,章台走馬,柳 巷賞花,一擲千金,毫不吝惜,四公子因而得名。但那次挫敗之後,四人居然發狠 練起武功,研創出一種合搏強敵的劍陣,匆匆五年,劍陣已有大成,這才重出江湖 。   四人再出江湖,就聽得幾件震動人心的消息,一是武林中崛起一個光芒四射少 年俠客蕭翎,二是息隱多年的血影子沈木風重出江湖,三是那蕭翎競投入了百花山 莊,和沈木風聯成一氣。   這個傳說宣揚於江湖之上。   江南四公子出道較晚,那沈木風早已歸隱,但那沈木風在江湖上留下的事跡, 四公子卻聽聞甚多。這消息,引起了四公子的好奇之心,聯袂趕來歸州。   沿途之上,他們發覺無數的江湖人物,都向同一方向集來,正孕育著一場大風 暴。   到達歸州之後,果見高手雲集,到處是武林人物,這江南四公子,眼見一路上 高手如雲,行動舉止亦不敢太過狂放,中州雙賈名揚武林數十年,無往不利,張萍 對五年前受挫的記憶猶新,不願和難纏難斗的中州雙貴為敵。   忽聽冷面鐵筆社九哈哈一笑,道:“四位怎麼不肯出手,難道還要杜某人一一 奉請不成?”   五毒花王劍怒道:“好狂的口氣。”   右手一翻,長劍出鞘,刷的一劍,刺了過去。   但見冷面鐵筆杜九身子倏然一轉,避開王劍攻來的一招,雙手中已多了兩件兵 刃,左手銀圈,右手鐵筆。   六月雪李波眼看形成非戰不可之局,緊隨著刺出一劍,口中說道:“諸位兄弟 ,他既然指名要一試咱們合搏的劍陣,何不就讓他見識一番。”   張萍眼看已有兩人出手,這個仇已然結定了,也就不如合力出手。   如能把這杜九先傷劍下,商八縱然趕來,亦可少去一個,如是能把他殺死,神 不知鬼不覺,一埋了事,那是更好不過。   心念電閃,緊隨發動,長劍一領,帶動劍陣。   四公子分由四個方向,攻向杜九。   杜九左手銀圈,右手鐵筆,一齊揮動,分阻四公子四路劍勢。   江南四公子劍陣發動,愈來愈快,轉眼間,四人已各攻二十余劍,剎那間,寒 光閃轉,劍氣漫天。   杜九自傳武功高強,原本不把四公子放在心上,但斗了一陣之後,才知遇上了 勁敵,今日的江南四公子,已非昔日的吳下阿蒙,當下改取守勢,不求有功,但求 無過,鐵筆、銀圈,幻起了一片護身光幕,封架遮攔,力拒四封。   江南四公子,合力各攻三十餘招,仍然找不出一點可乘之機,心中暗暗驚佩, 忖道:中州雙賈,果非浪得虛名,如是我們單獨和他過招,只怕都難戰過二十回合 。   一陣風張萍眼看杜九門戶緊嚴,這般打下去,再有百招,也是難以收功,那商 八總有趕來之時,那時中州雙賈合力,勝算更是微小,當下劍法一變,劍陣隨著變 動。   這一陣風張萍乃四公子劍陣中的軸心,劍陣變化,全由他來帶動。   但見四公子刻勢突急,刷刷刷各刺三劍。   這三四一十二劍,快速至極,出手雖有先後,但卻連連出擊,一氣呵成,有如 同時攻出一般。   社九料不到四公子的合搏劍勢,竟是如此厲害,但覺銀芒電旋,由四面八方攻 到,登時有著應接不暇之感。   蕭翎隱在暗處,眼看社九漸臨危境,大有應接不暇之勢。心中一動,暗道:四 公子合力出手,我暗中助他一臂,也不算有失光彩的舉動,也正好一試柳仙子傳授 我那“豆粒打穴”之技,有了幾成火候。   心念轉動,目光滿室搜索,瞥見一座瓦缸中,裝了一缸綠豆,伸手抓了一把, 暗中運集功力,現准對手,彈出了一粒。   這時,一陣風張萍正揮劍刺向社九前胸,右臂高高舉起,突覺肩並穴側一疼, 劍勢微微一緩。   原來蕭翎初試此技,認穴不准,未能擊中張萍的“肩並”   穴,但他彈出的力遭強猛,雖未能擊中穴道,但張萍出手劍勢,已然大受影響 。   需知高手過招,不得有毫釐之差,張萍劍勢一緩,杜九已乘機破圍,鐵筆封住 了張萍劍勢,左手銀圈掄動。   一招“風起雲湧”,一陣叮叮噹當亂響,擋開了王劍、李波、趙光三人的劍勢 ,脫出了劍陣,鐵筆一起,點向張萍。   張萍反手一招“孔雀開屏”,灑出了一片劍花,檔開杜九鐵筆,李波、趙光, 立時分由兩側繞了上來。   杜九吃過四人劍勢合圍之苦,哪裡還容四人布成劍勢,鐵筆一振,反手點向李 波,右手銀圈擋住了趙光的劍勢,一提真氣,躍出八尺。   一陣風張萍哈哈一笑,道:“怎麼樣?咱們兄弟合搏劍勢的滋味如何?”   杜九道:“算不得什麼利害的陣勢,如若那劍勢果真利害,在下豈能如此來去 自如?”   張萍苦笑一下,道:“那你就再試一次如何?”   他心中有苦難言,如非右臂突然一疼,擊出的劍勢緩了一緩,這杜九豈能輕易 破陣而出。   杜九心中暗道:他們合搏劍陣,雖未必能要我之命,但如想勝得幾人卻是萬萬 不能,但如不答應,豈不是示弱於人。   一時間猶豫難決,不知如何答覆才好。   正為難,突聽一陣哈哈大笑,傳了過來,一人朗聲接道:“好啊!貴兄弟四人 ,咱們兄弟兩個,這票買賣對本對利、咱們兄弟接下了。”   社九不用回頭看,只聽那笑聲,已知是商八趕到。   江南四公子,齊齊轉目一望,只見一張圓臉,福字履,身著青綢長衫,外罩黑 緞團花大馬褂,大腹便便,又胖又矮之人,緩步行了過來。   一陣風張萍心中暗道一聲:糟糕!如若中州二賈聯手,咱們兄弟只怕萬萬不是 他倆敵手,口中冷冷喝道:“你到很久了?”   金算盤微微一笑,道:“兄弟在另談一票買賣,遲到一步,有勞諸位久候。”   張萍冷冷說道:“隱在暗處,出手傷人,豈是大丈夫的行徑。”   商八微微一怔,繼而哈哈大笑,道:“兵不厭詐,兄弟就是早來了,也不會給 你說明白啊!”   張萍道:“中州雙賈如秤伴錘,我早該知道你隱在暗處才對!”   商八道:“這一次就偏偏不讓你猜對。”   社九冷冷接道:“江南四公子,狗不改吃屎,見了女子,就如蠅逐臭,老大, 亮傢伙動手,除了江南四公子,也好替世間保留下幾位好姑娘。”   張萍道:“兩位愛財如命,那也比咱們兄弟高不到哪裡去。”   這時,金蘭已退到蕭翎停身內室的窗外,低聲說道:“相公,那不是中州二賈 嗎?相公終日裡想尋找他們,此刻對面而處,怎不招呼他們一聲。”   蕭翎道:“不用慌,我要瞧瞧兩人的品性如何。”   金蘭心中暗道:口氣如此托大,倒似是那中州雙賈很聽你的一般。   只聽商八說道:“咱們兄弟雖然愛財,但決不傷格,從沒有強取豪奪的事。”   杜九鐵筆一振,點向張萍,口中喝道:“老大,不用和他們多費口舌了。”   張萍閃身避開,讓開一招,長劍一揮,江南四公子立時合在了一起。   適才四人聯手合斗那冷面鐵筆杜九一人,未能傷得了他,此刻,再加上一個金 算盤商八,自是更難對付。   四人心中明白,如若不以劍陣合力對付兩人,難以撐過百把。   商八哈哈一笑,道:“五年來四位想來必已練有絕學。”喝聲中,右手向懷裡 一擦,取出金算盤,舉手一抖。   嘩嘩亂響聲,泛起一片珠光。   張萍長劍領動劍決,四公子一齊出劍,斜橫身側,布成了拒敵的劍陣。   杜九搶了右面方位,說道:“這四個龜兒子,練成了合搏劍陣,咱們從兩側攻 去,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   張萍吃了一驚,暗道:這中州二賈,不但武功高強,料敵察事的經驗,也非常 人能及,如是兩人當真的兩側攻上,合搏劍陣的威力,自是大減許多。   商八微微一笑,移向左面方位,抖動著手中金算盤,說道:“此刻,咱們還可 以講講價錢,如是動上手,那就是敲定了生意,賠賺都得認命了。”   一陣風張萍舉起手中長劍,搖了兩搖,四公子方位忽變,成了一座方陣,口中 應道:“什麼價錢,你開出來吧!”   商八哈哈笑道:“便宜,便宜,便是四位肯答應兄弟我一個條件……”話未說 完,突聞一陣急促的狗叫之言傳了過來。   杜九素知商八智計過人,戲罵言笑中,常寓奇謀,本待舉筆攻出,聞言停了下 來。   張萍一皺眉,道:“什麼條件?”   商八道:“目下這歸州附近,高手雲集,貴兄弟想是早知的了!”   王劍道:“咱們兄弟又不是瞎子,自然早瞧到了。”   但聞那狗叫之聲,愈來愈急,分明是有人正向這茅屋行來。   商八目光一掠那依窗而立的金蘭,笑道:“四位可聽過那神風幫嗎?”   張萍道:“自然聽過。”   商八道:“你可知道那神風幫主是男是女?”   張萍道:“咱們只聞神風幫之名,卻是未見過那神風幫主。”   商八道:“這個兄弟可以奉告,那神風幫主乃是一位風貌絕世的年輕少女。”   張萍略一沉吟,道:“這個和咱們兄弟何干?”   商八道:“自然有關係了,四位貪色,我們兄弟愛財,那神風幫正是一票財、 色兼具的買賣,如是貴兄弟願和咱們合作,豈不是各取所需……”   張萍道:“是啦!你要咱們兄弟和你們合作對付那神風幫。”   金算盤商八望了江南四公子一眼,隨即撥動手中的算盤珠子,口中唸唸有詞地 說道:“二一添作五,二五合一十,三下五去二…”   江南四公子瞧著商八撥盤中珠子的舉動,果然一副做生意的老闆模樣,心中暗 暗好笑,但冷面鐵筆杜九,卻是心中明白,他心中是有了猶疑不決的為難之事。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回 雙賈纏鬥金蛇】   商八撥了一陣算盤珠子,臉上泛起一種奇異的神色,回顧了那依窗而立的金蘭 一眼,突然一抖金算盤,口中發出一聲低嘯。   只聽兩聲汪汪大叫,破空而來,兩隻卷毛大黑犬躍過竹籬,奔向商八身側。   這兩隻大黑犬,高可及人,雖然狗形,隱隱中卻如虎象,站在商八身後,四隻 巨目炯炯發光,不停的掃視四周。   一陣風張萍一直在等待著商八的答覆,究竟是要如何一個合作之法,哪知商八 好像忘了適才之言,凝神而立,似是在等待什麼?   只聽砰的一聲,兩扇關閉的籬門,被人一腳踢開。   一群裝束詭異的人物,緩步走了進來。   當先兩個身軀瘦高,全身黑衣的大漢,目光一掠中州二賈,冷冷說道:“果然 又是你們,當真是冤家路窄。”   那商八看了兩個大漢一眼,亦認出了兩人身份,哈哈一笑,道:“原來是左兄 、方兄,開道二鬼既然駕到,想來貴幫生亦就要到了吧!”   這兩人正是那神風幫主壇前開道二鬼,鐵判左飛和冤魂方橫。   在兩人身後,緊隨著一個身著黑色道袍,胸前繡了一只金色小蛇,頭挽道髻, 枯瘦黑臉的怪人。   那怪人雖然瘦小,但雙目炯炯,兩道眼神,灼灼逼人。   那胸繡金蛇的道人身後,又隨四個黑衣大漢,每人背上都背一把鬼頭刀。   只聽鐵判左飛冷笑一聲,道:“敝幫主是何等身份,豈是輕易可以見到的嗎? ”   那胸繡金蛇的黑袍道人冷冷接道:“本座乃神風幫主壇下金蛇令主,有話只管 對我說,本令主自會酌情決定,或轉告本幫主,或徑行決定。”   商八笑道:“聽你的口氣,好像在神風幫中身份不低?”   鐵判在飛道:“本幫主壇下三大令生,各有權責。”   商八笑道:“原來如此,在下倒是失敬了。”   金蛇令主冷冷笑道;“五年之前,你雖和本幫中有過一次沖突,那時本令主適 有要事,未隨幫主駕前,那次梁子,想你尚未忘去吧?”   商八呵呵一笑,道:“咱們生意人向來是只講利害,從不記恩仇,別說五年前 了,就是三個月前的事,如果和咱們兄弟利害消失,在下也是一樣記不起來。”   金蛇令主冷笑一聲,道:“但本幫主卻是唸唸不忘你們中州二賈那次搗亂之事 ,記恨至今難忘,今日既叫本座碰上,自是不會再輕易放過兩位。”   杜九冷哼一聲,道:“不放又待怎樣?”   金蛇令主道:“有勞兩位隨同本座一行。”   商八笑道:“開過來價錢聽聽,在下兄弟一向不願做虧本生意。”   金蛇合主月光一轉,望了身後四個黑衣人一眼,道:“給我拿下。”   四個黑衣人應了一聲,刷的一聲,抽出了背上的鬼頭刀,分由四個方向包圍上 來。   冷面鐵筆杜九雙肩一晃,迅快無比的搶了一個方位,和商八保持了九尺距離, 鐵筆護胸,冷冷地說道:“兵刃無眼,動起手來,不死必傷,四位如果不怕死,儘 管上來。”   這是一個恰當無比的距離,使四個黑衣大漢,無法組成合圍之勢,但中州雙賈 ,卻能收前後合攻之效。   只見那四個黑衣大漢突然一分,兩人一組,分向中州二賈圍攻過去。   一陣風張萍長劍一領,收了劍陣準備退下觀戰,卻不料他那舉劍一揮,卻引起 了金蛇令主的懷疑,冷笑一聲,沉有喝道:“不要讓他們四劍合壁。”   原來這金蛇令主,見識廣博,一眼間,已瞧出江南四公子,會一種合搏劍陣, 凡是合搏之術,必然大具威力,金蛇令主眼看一陣風張萍揮動長劍只道他要變劍勢 ,傳諭先發制人。   開道二鬼鐵判左飛,冤魂方橫,昔年曾吃過中州二賈之虧,心知二人武功高強 ,有些畏懼,幸好那金蛇令主也未下令讓兩人出手,對付中州二賈,但兩人對江南 四公子,卻是未入在眼中,應聲而出,分向四人攻去。   一陣風張萍原想帶領三位兄弟,袖手旁觀,先讓中州雙賈和這些人打個精疲力 竭,坐收漁利,卻不料那金蛇令主,自作聰明的傳下令諭,要先發制人,阻止他們 四劍合壁。   這一來自是惹惱了江南四公子,張萍長劍斜裡刺出,一擋左飛,王劍、李波、 趙光,也立時迴繞而上。   剎那間,寒芒流轉劍氣漫天,把二人困入了一片劍光之中。   江南四公子急快的劍勢,有如狂風驟雨,迫得開道二鬼無法騰手取出兵刃。   金蛇令主礁的一皺眉頭,他萬沒料到,開道二鬼一出手就被對方劍陣所困,迫 得險象環生。   四個手執鬼頭刀的大漢,也和中州二賈動上了手,劍光緒影,激戰甚烈。   金蛇令主一掠目下形勢,已知今日之戰,於己大是不利,那中州雙賈雖是以二 對四但卻攻多守少,搶去了先機。   衡度形勢,開道二鬼的處境更是險惡,生死只不過懸於頃刻之間,金蛇令主不 得不先解兩人之危,當下一探腰間,取出金蛇鞭,大喝一聲,蛇鞭一抖,直向四公 子劍陣衝去。   一陣風張萍長劍斜裡挑劍,一撩金鞭,人卻疾向旁側讓開兩步。   江南四公子費了數年之功,創出這合搏劍陣,四人早已習練了千百遍,適才和 杜九惡鬥一陣之後,劍陣變化已然更見靈活,張萍向後一退,王劍、李波、趙光已 然瞭解到他的用心,三人齊向後退了一步,劍陣擴展,立時連金蛇令主,也圈入了 劍勢之中。   但這一緩的工夫,左飛、方模卻借機取出了兵刃。   左飛是兩隻短小的狼牙棒,方橫卻是一對喪門杖。   金蛇令主冷笑一聲,道:“本座倒是要見識一下你們這合搏劍陣,有什麼出奇 之處。”   口中說話,手中金蛇鞭,卻連出四招,分攻江南四公子每人一招。   他這金蛇鞭,打制的十分精巧,看上去有如一條活蛇一般,手握蛇尾,而以蛇 頭攻敵,蛇口開合之間,紅信伸縮,瞧上去十分恐怖。   江南四公子怕他金蛇口中,藏有暗器,不敢揮劍封架,齊齊向後退避。   這一來劍陣在無形之中散去。   金蛇令主哈哈一笑,道:“四位的合搏劍陣,不過如此而已。”   張萍冷笑一聲,手中長劍忽然一緊。   這劍陣既然以他為主,共余三人自然都要和他配合,張萍劍勢已快,三人隨之 轉動迅急,劍陣也逐漸縮小。   金蛇令主眼見四周劍光山源,迫了過來,心中吃了一驚,金蛇鞭疾轉如輪,分 擋四人的創勢。   左飛、方橫狼牙棒、喪門杖,齊齊攻出,配合著金蛇鞭,把江南四公子逐漸縮 小的劍陣擋住。   江南四公子表面上佔了優勢,但心中卻是震駭不已,只覺那金蛇令生手中蛇鞭 的招術,泥奇難測,常常把握剎那時機,由劍陣空隙中攻入一招,迫使劍陣變化受 阻。   這是一場雙方都感到吃力異常的惡戰,誰也不敢稍存大意之心。   激戰之中,突然聽得一聲慘叫,圍攻冷面鐵筆杜九的兩個黑衣大漢,一個受了 重傷,吃杜九鐵筆扎傷右肩,鮮血迸流,兵刃脫手。   單餘下一人和社九纏鬥,立時被社九的銀圈、鐵筆迫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金蛇令主料不到,對手武功竟是如此高強,眼看屬下受傷,無能救援,心中大 是焦急。   只聽商八哈哈大笑三聲,傳了過來,道:“躺下去。”   那兩個圍攻他的黑衣大漢,當真是聽話的很,丟了手中兵刃,翻身栽倒。   原來商人和兩人纏鬥一陣之後,心中已握勝算,絕招連出,笑喝中點了兩人穴 道。   杜九冷冷喝道:“你也躺下去吧!”銀圈封開鬼頭刀,飛起一腳,踢中了那大 漢左膝,砰聲大震中,倒飛出七八尺,摔了一個大馬爬,伏地不動。   商八一搖手中金算盤,閃起了一片寶光,笑道:“四位,可要兄弟相助?”   張萍冷笑一聲,道:“不敢有勞。”劍勢一緊,攻勢更見凌厲。   他眼看中州二賈連傷四人,自己四兄弟,卻連三人也未能勝得,心中大感羞急 ,劍勢一緊,冒險進招,刷的一劍,刺向金蛇令生。   金蛇令主心有窮騖,想著那四個受傷屬下,卻不料張萍冒險攻來一劍,待生警 覺,劍勢已然刺到。匆忙之間疾向分側一閃。   張萍好不容易找到這個機會,哪肯讓他躲過,右腕一沉,劍鋒劃破了金蛇令主 右臂,衣袖破裂,鮮血汩汩而出。   金蛇令主冷哼一聲,右腕微挫,蛇鞭收回,重又攻了出去,點向張萍。   張萍心下得意,哈哈笑道:“有道是擒賊先擒王;先把這金蛇令主傷了,二位 也不用和那四個大漢惡戰了。”   言下之意,無疑是說,你們中州二賈,雖然傷了四人,但都是無關緊要的無名 小卒,自然是輕而易舉,這金蛇令主才是幾人中武功最強的高手。   商八急聲說道:“快封蛇鞭。”   張萍道:“不勞費心。”揮劍一封,向上架去。   劍鋒一和那金鞭相觸,那金鞭突然一折,點向張萍的頂門。   這一著大出意外,張萍驚駭之下,急急向左一偏。   金蛇鞭頭已點中了張萍的右臂。   王劍、李波雙創倒攻而至,急襲金蛇令主的兩肋。   左飛、方橫兵刃齊出,擋開了兩人劍勢。   江南四公子,眼看張萍受傷,心中大急,搶救心切,自亂了劍陣章法。   金蛇令主突然向前一伏身子,避開了趙光由身側削來的劍勢,金蛇鞭反腕抖出 ,點向趙光小腹。   趙光長劍向下一壓,橫向蛇鞭封去。   哪知金蛇鞭一和趙光的長劍接觸,立時折轉擊去,趙光欲待閃避,已自不及, 左跨間吃蛇頭點中。   王劍、李波雙劍急出,分由兩側攻來。   寒江月趙光大聲叫道:“兩位兄長小心,他手中的兵刃會轉彎!”   金蛇令主冷笑一聲,忽然向後退了三步,避開兩側合擊的劍勢。   王劍、李波雙劍一收,蓄勢待敵不再向前追襲。   原來那金蛇令主後退三步,正對著一陣風張萍,在四人之中,張萍武功最好, 只要他揮劍一擊,金蛇令主必然回身禦敵,那時兩人再攻他後背,使他首尾不能兼 顧,如若他向後退去,兩人亦正好分由兩側夾擊。   只見張萍舉起手中長劍,還未劈出,突然一鬆右手,長劍脫手而落。   金蛇令主冷笑一聲,左手一探,抓向張萍左腕。   張萍大聲叫道。“小心他金蛇鞭上有毒……”眼看金蛇令主伸手抓了過來,卻 是無力讓避。   突然間寶光一閃,扶風而至,擊向金蛇令主左手。   金蛇令主左腕一挫,收回蛇鞭,但又迅快的點了出來。   杜九鐵筆銀圈一齊揮動,和開道二鬼打在一起。   王劍奔向張萍,急急問道:“傷得很重嗎?”   張萍道:“傷勢雖然不重,但毒性卻很劇烈,我一條右臂已然完全麻木,無法 舉動了。”   李波扶住了趙光,說道:“四弟快些運氣閉住穴道,別讓毒氣侵入了內腑。” ’商八一面和那金蛇令主動手,一面留神張萍傷勢,看他右臂軟軟垂下,似是毒性 很重,不禁心下震駭,暗道:他這金蛇鞭上,淬有劇毒,我和他纏鬥下去,只怕是 難免吃虧,神風幫中之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倒不如先下手為強了!   心念一轉,突然一震手中金算盤,登時寶光流動,耀眼生花,漫天珠光,疾飛 而出,齊向金蛇令主飛撞過去。   原來商八手中金算盤中那珠寶穿成的算子,可兼作暗器施用。   那金蛇令生雖然武功高強,但在這等近距離內,也是無法閃避。   但覺寶光耀目,身上數處要穴被商八那珠寶穿成的算子擊中,一仰身子,倒栽 下去。   那開道二鬼眼看同來之人,非傷即死,不禁氣餒,心中驚慌,手裡兵刃一緩, 被杜九看出空隙,銀圈封開狼牙律,鐵筆乘勢一招,點向左飛肩頭。   左飛一縮肩,避開了一筆,卻不料社九乘勢飛出一腳,踢中了左飛膝蓋。   鐵判左飛悶哼一聲,一交跌摔出六七尺外。   商八肩頭一晃,快如閃電般擊出一掌,打在冤魂方模的後背。   只見方橫打了兩個踉蹌,一交跌倒。   商八伏身撿起地上的珠寶算子,他這算子,個個光芒耀目,極易看到,竟然連 一顆也未遺失。   這時,張萍、趙光的毒性已然發作,傷口處血色一片紫黑。   王劍仗劍一躍,飛落到金蛇令主身側,劍鋒直通金蛇令主嚥喉之上,冷冷說道 :“解藥何在,快些說出!”   金蛇令主雖然被商八算子打中了數處穴道,但他神智仍很清醒,冷笑一聲,道 :“在下那金蛇鞭上淬毒,乃是數種劇毒調合而成的絕毒,被我蛇鞭擊中將會全身 肌肉收縮而死!”   王劍怒道:“但他們在毒性未發之前,卻要先看你死在亂劍之下。”   金蛇令主道:“在下既遭生擒,生死之事,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王劍道:“你想的倒是不錯,可是認為我會一劍殺死你嗎?   我要一劍一刀的凌遲碎刮,讓你慢慢的死去。”長劍微微揮動,劃破了金蛇令 主頸間的皮肉,鮮血汩汩而出。   金蛇令主自知生機渺茫,索性閉上雙目,不作理會。   李波縱身躍來,抓起金蛇鞭道:“這鞭上既有劇毒,咱們就用他的金蛇鞭來傷 他。”   金蛇令主吃了一驚,道:“住手!”   李波已舉起了金蛇鞭,要待出手,聽得金蛇令主之言,冷笑一聲,道:“咱們 江南四公子,一向是言出必踐.你如若突出解藥,咱們兄弟可保你一身無事!”   商八哈哈一笑,道:“貴兄弟講話,不覺太過分嗎?”   王劍回目望了商八,眼,道:“商兄之意呢?”   商八道:“人是兄弟所擒,各位有目共睹,兩位就是要殺要放,也該先給兄弟 打個招呼才是!”   李波道:現在商兄已經知道了,但不知是否應允?”   商八道:“咱們做生意,處處要講究賠賺,要兄弟白白應允,實是心有不甘。 ”   王劍道:“商兄乾脆說明白,要咱們出些什麼價錢?”   商八突然一晃身,搶到金蛇令主身前,一把提起了金蛇令主,躍出五尺。   王劍、李波驟不及防,急待阻止,已來不及。   杜九身子一橫,攔住了王劍、李波,道:“兩位最好別動,免得大家傷了和氣 。”   只見商八放下金蛇令主,問道:“解藥放在何處?”   金蛇令主道:“解藥在敝幫主處收存,閣下想討解藥,只有去見敝幫主一途。 ”   商八笑:“我不信你的話。”   金蛇令主道:“在下穴道受制,反抗無力,你如不信,儘管搜查。”   杜九冷冷接道:“他如不說,咱們自以彼之道,加彼之身,用金蛇鞭傷他了! ”   商八目注金蛇令主笑道:“你是不吃敬酒吃罰酒,可不能怪我手段毒辣了。” 抓過金蛇鞭,點中了金蛇令主的左腕。   金蛇令主心中大急,說道:“如若過了二個時辰,縱然取得解藥,你那兩位朋 友,也是沒有救了!”   社九道:“至低限度,有你陪他們死!”   金蛇令主欲言又止,緩緩閉上雙目。   王劍、李波回目望去,只見張萍、趙光都正在默運內力,和毒性相抗,由兩人 神情間顯出的痛苦來看,似是那毒性來勢十分強烈,兩人都在各出全力,和那毒性 抗拒。   王劍突然一側身子,疾快的一躍,掠過杜九,直衝向金蛇令主仰臥之處,長劍 一抖,直刺下去。   商八陡然飛起一腳,踢了過去,同時推出手中金算盤,後發先至,嘩嘩一阿, 架開了長劍,踢出的左腳,隨勢而到,逼的王劍倒退五尺,冷笑一聲,道:“他正 想求得速死,你一劍把他刺死,正好如他的心意。”   王劍道:“那解藥既不在他身上,留他何用?我要把他亂劍分屍,也好稍洩心 中之恨。”   商八道:“一個兵刃上淬有劇毒的人,解藥不在身旁,這些話只有你信。”   王劍呆了一呆,道;“他在生死交關之間,還不肯說實話嗎?”   商八道:“如若把他換了你王兄,你肯說實話嗎?”   王劍輕輕咳了一聲,忍下去將要出口之言。   商八道:“如若貴友身受之毒,確如金蛇令主所言,那金蛇令主決不會先讓自 己毒發,不信你等著瞧吧!”   王劍道:“在下兩位兄弟,先為他兵刃所傷,那毒性不是要先發了嗎?”   商八道:“我用金蛇鞭上的蛇信,點傷他身上的主脈,如若毒素是隨著行血散 佈,他的毒性發作,自然是快過你兩位兄弟。”   只見金蛇令主突然一睜雙目,凝注在商八臉上,道:“我如告訴你解藥存放何 處,請問你要如何處置我們。”   商八一撥算盤,道:“我們有兩人受傷,你們是七個人一死六傷,死的不算, 我們也只能放你們兩個回去。”   金蛇令主道:“哪兩個人?”   商八道:“除你之外,還有五個人任你挑選兩個。”   金蛇令主道:“何以不包括本座在內?”   商八道:“閣下身份高,價錢大,咱們要留著和那神風幫主講講價錢了。”   金蛇令主道:“那是你不知敝幫主的性格……”   王劍大聲接造:“先拿解藥出來,你們再談如何?”   金蛇令主冷冷說道:“你急什麼!”   王劍心頭火起,長劍一揮,喝道:“老子宰了你!”   金蛇令主笑道:“量你也沒有殺我的膽子。”   杜九揚了揚手中鐵筆,道:“小不忍則亂大謀,王兄最好不要理他……”   王劍冷哼了一聲,道:“總有一天,老子要把你亂劍分屍!”   金蛇令主縱聲長笑,道:“你敢嗎?”   商八冷冷說道:“江南四公子都是久年在江湖上闖蕩的人物,他們不會上你的 當,你如激怒地,讓他一刀殺了你,那是妄想。”   他這出言一點,那王劍就算真有殺他之心,也會不再殺他了。   金蛇令主似是自知已無法激怒對方,讓他們出手把自己殺死,只好改變了態度 ,轉向商八道:“我如告訴你解藥何在,必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商八道:“什麼條件?你先說來聽聽。”   金蛇令生道:“那些解藥足夠救五人之用,除了他們兩個受傷之人,各用一份 外,在下亦要服用一份。”   商八心中暗道:此人連死都不怕,但卻怕他金蛇鞭碎煉的劇毒發作之苦,想來 此毒定是利害的很。當下說道:“那是自然,咱們兄弟還要留下你的性命,好和那 神風幫主談判,你就不說,咱們也不能眼看著你毒發而死!”   金蛇令主輕輕歎息一聲,道:“那解藥藏在我頭髮之中。”   王劍躍奔來,長劍一伸,疾向金蛇令主頭髮上挑去。   商八一推金算盤,封開劍勢,冷冷說道:“王兄如再這般莽撞,可別怪我們要 帶著解藥,離開此地了!”   王劍自知決非商八之敵,如若他真的取瞭解藥不顧而去,真還是沒有法子,只 好輕輕咳了一聲,默不作聲。   商八伸手打開金蛇令主頭上盤發,果然發現了一個很小的黑色木盒,打開木盒 ,裡面果放有五粒淡紅色的藥丸。   王劍一伸手,道:“在下兩位兄弟毒性已發,不能久待,商兄請先給兄弟兩粒 如何?”   商八道:“防人之心不可無,急也不在這片刻時光。”   目光一轉,望著金蛇令主道:“這藥丸不會錯嗎?”   金蛇令主道:“千真萬確!”   商八道:“好!那你就吃下一粒試試?”   金蛇令主昂然不懼,啟口等待。   商人取出一粒紅色藥丸,將要投入金蛇令主口中時,突然又改變了主意,低聲 對杜麼說道:“找個活人送來。”   金蛇令主臉色忽然大變,趕忙轉過頭去。   杜九就四個揹著鬼頭刀的大漢中,選來了一個傷勢較輕之人,提了過來。   商八目注金蛇令主,哈哈一笑,道:‘稱有五粒解藥,D引11浪費一粒,那也 是足足夠用了。”揮手把一粒紅色丹丸,投入那黑衣大漢口中。   金蛇令主長歎一聲,暗道:完了!   只見那輕傷大漢,雙手伸動一陣,閉目而逝。   五毒花王劍咬牙切齒地說道:“毒藥!”   商八道:“不錯,毒藥,如是依王兄之意,此刻死的,就是你們四兄弟中人了 !”   王劍面泛愧色,說道:“商兄見識廣博,兄弟難及。”   商人目注金蛇令主,笑道:“聽我相勸,還是打消了求死之心,在兄弟眼睛中 ,你別想揉下一顆沙子。”   金蛇令生道:‘伐u開我左腳皮靴。”   社九一伸手,鐵筆疾挑,劃破了金蛇令主左靴,應聲跳出來一個玉瓶。   商八撿起玉瓶一數,裡面也是五粒丹丸,只不過是淡黑的顏色。   王劍道:“這藥丸不會錯了吧!”   商八道:“不會錯了。”倒出兩粒,遞給王劍。   蕭翎隱身窗外,眼看著這般江湖人物的狡詐,斗智手段,不禁暗暗咋舌,怔道 :看來這些江湖上的詭謀狡詐,我蕭翎確實棋差一著,難望項背。   五毒花王劍接著兩粒藥丸,托在掌心上瞧了一陣,道:“商兄,如若這兩粒丸 藥也是奇毒之物,咱們豈不要落下終身大恨。”   冷面鐵筆杜九冷冷說道:“你如心中多疑,那就不用吃了!”   王劍哈哈一笑,道:“在下並非是懷疑你們中州二賈……”   目光一掠金蛇令主,接道:“而是怕他再用詭計!”   商八道:“我商老大走了大半輩子江湖,素來是不曾走眼,幾位如果是信得我 商某的信用,儘管服用,如是不肯相信,那也商八道:“如是傷勢太重,點了他的 死穴,可免他多受活罪,加是傷勢輕微,那就廢了他的武功,放他去吧!”   王劍道:“這個兄弟效勞,不用商兄費心。”扶起兩個黑衣大漢,奔了出去。   一陣風張萍和寒江月趙光,經過一陣調息之後,傷勢已大見好轉,齊齊站了起 來,張萍對商八一拱手,道:“多承相救,兄弟感激不盡。”   商八哈哈一笑,道:“張兄不用感激,兄弟一向是不做虧本生意。”   張萍微微一笑,道:“咱們兄弟,償還商兄的本錢就是。”   目光一轉投注到金蘭身上,接道:“這丫頭本有足夠的機會逃走,但她卻戀戀 不去,想必有所謀,三弟,把那丫頭捉來。”   李波應了一聲,奔向金蘭,他已是見過了金蘭輕功,早已不敢存輕敵之心,刷 的一聲,抽出長劍,道:“你是要動手呢?還是要束手就縛?”   金蘭微微一笑,道:“你對哪個說話?”   李波道:“對你!”   金蘭道:“你膽子不小啊!”   李波長劍一振,當胸刺去,口中冷冷說道:“薄舌利口的丫頭,哪個和你說笑 不成。”   金蘭閃身一讓,避開一劍,揮手一掌,反向李波右腕之上拍去。   李波怒聲喝道:“鬼丫頭還不亮出兵刃動手,可是要尋死不成!”   他口中雖在喝叫,手中的劍勢,卻是愈來愈快,登時把金蘭圈入了一片刻光之 中。   這金蘭武功,也不過和李波在伯仲之間,她雖得蕭翎指點了兩招,但卻尚未熟 練,常有著施用不出之感,此刻李波手中有是沒有法子的事。”   一陣風張萍道:“中州雙賈,聲譽卓著,二弟快拿藥物過來,為兄的先吃!”   王劍略一猶豫,緩步行近張萍身側,遞過藥物。   張萍取過一粒,瞧也不瞧的一口吞下。   趙光道:“大哥都不害怕死,做兄弟的豈能示弱,二哥,請把那餘下的一粒藥 丸,送給兄弟眼下。”   王劍道:“好!咱們江南四公子,生死同命,如是大哥、四弟有了三長兩短, 老三和我,那也不用活了。”伸手遞過藥丸。   蕭翎只瞧的暗暗讚道:這江南四公子雖是不做好事,但對這情義二字,倒還是 看的很重。   商八眼看張萍、趙光眼下瞭解藥之後,又從瓶中倒出了一粒,讓金蛇令主眼下 ,隨手點了他幾處穴道,笑道:“有勞閣下好好休息幾日,咱們用你作本,和那神 風幫主談談價錢。”   金蛇令主長長歎息一聲,道:“敝幫主決不會以在下的生死為念。”   商八道:“在下雖然和貴幫有過幾次接觸,但卻始終未和貴幫主正面談過,他 能夠門戶分立,獨樹一幟,自是非同小可,自然不會把你的生死看得很重。”   金蛇令主道:“你既然早已知道,為什麼還要拿我作注。”   商八笑道:“咱們做生意的人,講究的是一分價錢一分貨,那神風幫主雖然不 為你生死擔憂,但他卻丟不起人,只要我開價不大,料那神風幫主不會拒我於千里 之外。”目光一掠杜九,接道:“把這堂堂令主,和開道二鬼送去藏起。”   社九應了一聲,扛起金蛇令主,提起開道二鬼,急奔而去。   王劍回目一顧,只見張萍、趙光,都在運氣調息,傷勢巨大見好轉,登時放下 了心中一塊重鉛,目光掃掠倒臥在地上兩個黑衣大漢一眼,道:“這些人該如何處 置?”   劍,金蘭赤手空拳,雙方勢不均,力不敵,三五合後,金蘭已被逼的險象環生 。   李波劍勢縱橫,攻勢正猛,突然覺右臂之本一痛,“天泉”穴上一麻,手中長 劍頓然一緩。   金蘭早已料到自己陷入險境之後,蕭翎必會出手相助,是以臨危不亂,一直等 待還手的機會,李波手中劍勢一援之下,金蘭立時借勢攻出,右手一招“手揮五弦 ”,逼住了李波左手,左手一招“暮鼓晨鐘”,緊隨著右手拍了過去,正擊在李波 右腕之上。   只聽當的一聲,李波右手長劍應聲落地。   金蘭疾飛一腳,踢了過去。   那李波連連受傷,身體運轉大不靈活,被金蘭一腳踢在右膝之上,再也站立不 穩,一連向後退出六七步。   金蘭正待乘勢追襲,王劍卻疾奔而至,斜出一劍,攔住了金蘭。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這妞兒武功有點怪道,看她掌指攻勢不該是李兄不 敵,但輕取李兄,勝來有如行雲流水一般,倒得仔細瞧瞧才是。”舉步向前行去。   張萍道:“不錯,商兄這麼一提,兄弟也有同感。”緊隨商八身後,向前行去 。   這時,金蘭已和王劍打在一起,金蘭仍是赤手空拳,被王劍圈入一片劍光之中 。   就形勢上觀察,金蘭如無奇招反擊,難以再撐過十個回合。   蕭翎隱身窗內,手中扣著一粒綠豆,蓄勢待發,但見商八、張萍四道目光,一 直注視著窗子的前面,如若發出暗器,定難逃得過兩人的目光,但金蘭形勢危迫, 已然難以再支撐下去,心中正自焦急,突聞一聲淒厲的長嘯,商八、張萍齊齊回目 望去。   就在兩人心神一分之間,蕭翎借勢彈出手中扣的一粒綠豆。   王劍勝算在握,未免大意,長劍大開大合,攻多守少,卻不料右肩“劍門”穴 上一麻。   蕭翎這次彈出的綠豆,不但力量較大,而且打的又是人身主穴,王劍受此一擊 ,人已難再支持,手中長劍,自動脫身落地。   金蘭迎面一拳,打在王劍右頓之上,只打的王劍右須紅腫,鮮血順口流了出來 。   張萍一提氣,疾躍而上,扶住了王劍身子,飛起一腳,擋開了金蘭的追襲之勢 。   商八重重咳了一聲,道:“哪位高人,隱在暗中,兄弟這裡見利了。”   說著話,當先抱拳一揖。   金蘭緩緩退到窗口,冷冷說道:“你們不用疑神疑鬼,這茅屋只我一人。”   商八道:“我金算盤商八走了大半輩子江湖,從不讓人在眼睛裡揉下砂子,不 是我小看你姑娘,如若無人在暗中相助,別說你連勝兩陣了,就是第一陣你也難以 勝得。”   金蘭有恃無恐,冷冷說道:“你可是不信嗎?何妨出手一試?”   商八道:“我要出手,也不會和姑娘你打。”一面說話,一面緩步向前逼來。   金蘭一握真氣迎了上去,道:“站住!”呼的一拳,直搗過去。   商八左手推出,封開了金蘭拳勢,道:“好男不跟女斗,我商八豈肯和你一個 女孩子一般見識。”   金蘭怕被商八看出蕭翎在暗中相助,雙拳連揮,剎那間連攻了十四五招,但都 被商八封梁開去,仍是不肯還手。   只聽身後傳來了社九的聲音,道:“這女娃兒不知好歹,老大你不給她一點教 訓,只怕難以使她心服。”   商八右臂揮動,又擋開金蘭兩招,道:“那位金蛇令主和開道二鬼,藏的很安 全嗎?”   杜九道:“安全的很。”   商八道:“那很好。”拳勢忽然一緊,展開反擊,金蘭登時應接不暇,被迫得 連連後退。   金蘭雖處險境,但她有恃無恐,仍然奮起余勇反擊。   商八哈哈一笑,道:“小丫頭當真是強悍的很。”左手暗發內力,逼開金蘭掌 勢,右手突然疾出一招“捕風捉影”,扣住了金蘭右腕脈穴。   金蘭原想蕭翎必會暗中相助,卻不料蕭翎竟未出手,右腕脈穴被扣,登時覺著 半身麻木,難再有還手之力。   商八微微一笑,道:“那位高人再不現身,可別怪我商某欺侮女娃兒了。”   只見人影一閃,蕭翎陡然穿富而出,緩緩說道:“放開她。”   商八定睛一看,駭然放手,急急抱拳一揖,道:“見過大哥。”   冷面鐵筆杜九也急急抱拳作禮,神態間一片恭謹。   張萍打量來人一眼,只不過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不知中州雙賈何以對他如 此恭敬,心中大是奇怪。   只聽商八說道:“在下不知大哥在此,諸多放肆之處,還望大哥原有。”   蕭翎緩緩說道:“兩位兄弟不用多禮。”   張萍低聲道:“杜兄,這位是何許人物?”   社九道:“是咱們兄弟的龍頭大哥。”   張萍道:“那定然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了?”   社九還未及答覆,蕭翎已搶先說道:“兄弟蕭翎。”   張萍一抱拳道:“久聞大名,今日有幸一會。”   蕭翎知他又把自己誤認作另外一位蕭翎,心知要向他解說明白,還不知要多費 好多口舌,當下微微一笑,道:“在下久聞你們江南四公子的大名了!”   張萍道:“好說,好說。”   商八回顧了江南四公子一眼,道:“咱們兄弟多日不見,有很多重大之事要談 ,四位如若有事,那就請了。”   張萍道:“今日相救之情,咱們四兄弟日後必有一報,就此別過。”一轉身向 外行去。   杜九道:“我等遇上了一件意外之事,以致那日未能赴約,事後尋找大哥,兩 度涉險進入了百花山莊,均被莊中埋伏的高手迫退,想不到在此通上了大哥。”   蕭翎長長歎息一聲,道:“我正在徘徊無主之時,遇得兩位兄弟,或可幫我出 些主意。”   商八道:“大哥有何苦憂?”   蕭翎道:“兩位請入房中坐吧。”   中州二賈道:“恭敬不如從命。”大步行入房中坐下。   金蘭奉上香茗,笑道:“兩位喝茶。”   商八道:“適才可曾傷到姑娘?”   金蘭道:“不要緊,兩位腹中想已饑餓,我到廳下去為兩位做碗麵吃。”   她生的眉目清秀,十分嬌艷,中州二賈,一時之間,也無法瞧出她和蕭翎的關 係,齊齊站起身來,說道:“這叫我等如何敢當。”   金蘭嫣然一笑,轉身而去。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道:“兄弟有一句話,不知當不當問?”   蕭翎道:“只管請說。”   社九道:“這位姑娘是大哥的什麼人?”   蕭翎笑道:“她該是我的侍婢,但此刻,我已把她作朋友看待了……”當下, 把經過之情,詳細的說了一遍。   商八隻聽得皺起了眉頭,道:“目下最為緊要的一件事,該是設法救出伯父母 大人……”   蕭翎接道:“那沈木風為人剛愎自用,家父母被幽禁之處,防守又極嚴密,實 在叫人想不出下手之策。”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目下大哥還得隱秘行蹤,不能讓那沈木風偵知你的舉 動。”   蕭翎道:“三月限期,轉眼即屆,那沈木風陰狠毒辣,他說得出,必然能做得 到,屆時,家父母的性命……”   商八接道:“兄弟之見,縱然時限屆滿,那沈木風也不會當真殺害兩位老人家 ,但一番活罪,卻是難以免除。”   蕭翎道:“家父母未習武事,如何能受得苦刑迫害。”   商八道:“不錯,最上之策,是在限屆未滿之前,要把兩位老人家救出百花山 莊。”   蕭翎道:“既不能明目張膽的挑戰那沈木風,只有暗中下手救人一途,但那百 花山莊中戒備森嚴,飛鳥難渡,暗中下手一事,只伯亦難如願。”   商八道:“大哥不用憂苦,好在限期尚長,容兄弟慢慢籌思良策。”   余音甫落,突聞汪汪兩聲狗叫,傳了過來。   商八霍然而起,道:“有人來了,大哥不宜多在此地露面,還請暫時迴避。”   蕭翎應聲起身,隱入內室。   商八低聲對杜九說道:“不論來人是誰,咱們給他個漠然不理。”   杜九道:“好!我招呼兩條虎獒,放人進來。”仰臉一聲低嘯。   果然,那嘯聲傳出之後,就不再聞犬吠之聲。   這時,金蘭已捧著煮好的面點送了進來。   商八微微一笑,道:“有勞姑娘了!”   杜九道:“又有武林中人到來,姑娘也請迴避一下。”   金蘭道:“我有位玉蘭姊姊,去約那丐幫中人來此,兩位不要和她起了誤會。 ”   商八道:“這個姑娘儘管放心。”   談話之間,突然砰的一聲,籬門已被人踢開。   金蘭橋軀一閃,隱入室中。   社九回目望去,只見一個身材瘦小,按衣草履的小叫化子,疾如閃電一般,直 衝入內廳而來。   金算盤商八終年在江湖行走,一看來人,立時認出是丐幫中高手,一陣風彭雲 。   只見彭雲一躍入室,倚在木門上,雙目圓睜,望著中州二賈,卻是一語不發。   杜九一皺眉頭道:“小叫化,你發的什麼毛病?”右手一伸,抓了過去。   商八沉聲喝道:“不要動他,他受了內傷!”   杜九駭然縮回有手,商八卻大步衝了過去,右手揮動,連點了彭雲兩處穴道, 助他平復下沸動的氣血,說道:“快些閉目調息一下,再說不遲。”   一陣風彭雲緩緩閉上了雙目,道:“蕭翎……”張嘴吐出一口血來,身子一搖 ,向地上栽去。   商八右手一伸,扶住了彭雲的身子,道:“蕭翎怎麼樣了?”   彭雲斷斷續續的說道:“蕭翎可在這裡嗎?”   蕭翎聽得彭雲呼叫自己的姓名時,人已自內室中閃了出來,接道:“兄弟在此 ,彭兄有何見教,兄弟這裡洗耳恭聽。”   彭雲道:“快去救玉蘭姑娘……”他勉勉強強說完了一句話,人已暈了過去。   金蘭亦從室中竄了出來,道:“我那玉蘭姊姊怎麼了?快說啊!”   商八輕輕歎息一聲,道:“姑娘不用催他了,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心力,他本已 受傷很重,說了這句話,又使他最後一口護守心脈的元氣散去。”   蕭翎望了那彭雲一眼,道:“兩位兄弟請悉心施救,我去援助玉蘭。”   話音落口,人已到了籬門前面。   商八急聲說道:“天地如此遼闊,大哥要到哪裡去找!”   蕭翎呆了一呆,停下腳步,付道:不錯啊!這小叫化子連個方向也來說出,我 要到哪裡去找玉蘭。   只聽商八道:“事已如此,急不在片刻,大哥還請稍安勿躁,我們從長計議才 是!”   金蘭急道:“出去找找,總要比坐在室中等著好些。”   杜九道:“如是那玉蘭遇上武功較她甚高之人,此刻不是被殺,就是被人生擒 ,急有何用,如是那人武功不高,她自會脫險歸來,那也就不用急了。”   這幾句話說的雖然難聽,但如仔細一想,倒是句句真實。   商八接道:“眼下之策,只有設法救醒這小叫化子,問明他事情經過,再行設 法,急切從事,徒亂章法,大哥清三思兄弟之言。”   蕭翎緩步走回室中,黯然說道:“不錯,目前也只有此法了。”   玉蘭和蕭翎患難相共了數月時光,彼此之間不知不覺,生出了很深重的情意。   商八回目望著金蘭說道:“姑娘可否迴避一下,咱們脫去他身上衣服,查看他 傷在何處,是何物所傷?才可對症下藥,早些救醒於他。”   金蘭嬌軀一轉,奔入內室。   社九脫去彭雲上衣,果見前胸之上,印著一塊紫色的掌痕。   商八蹲下身子,仔細瞧了一降,道:“似是被金沙掌、或竹葉手的掌力所傷, 唉!傷中要害,只怕是沒有希望了!”   社九歎息一聲,道:“這小叫化子,素有俠名,十幾歲就出道江湖,乃丐幫晚 一輩中傑出之才,想不到小小年紀,竟然罹此兇禍。”   蕭翎刻眉一聳,道:“如若是金沙掌力所傷,我或可代為療治,但如傷在竹葉 手下,那就很難有救治的希望了!”   說著話,蹲下身去,雙手互援一陣,按在彭雲傷痕之上。   過了一刻,蕭翎取開掌勢,只見那彭雲前胸的紅腫,竟然減退了甚多。   社九道:“這麼看來,大哥能救活他了。”   蕭翎心中路暗忖道:這杜九說話,一向冷冰冰的,從未見過他關心別人,今日 倒是有些奇怪。   商八道:“看樣子,不像竹葉手所傷了。”   蕭翎道:“是金沙掌。’”雙手又自搓了一陣,伸出一手按在彭雲傷處。   這次時間甚久,足足有半個時辰,蕭翎才收回按在傷處的右手。   這時,那彭雲傷處,只留下了一條淡淡的紫色疤痕。   但彭雲仍似睡熟一般,不見醒來。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他怎麼還不見醒過來呢?”   蕭翎道:“我用陽剛之氣,化了他身上的淤血,還沒有催動他身上血脈。”   商八道:“原來如此,這事不勞大哥再親身出手了。”他扶起彭雲的身子,伸 出右手。按在他背後“命門”穴上。   蕭翎道:“我雖化去他傷處淤血,但他內腑中受震之傷,仍是不輕,助催他行 血的真氣,不可去勢太急。”   商八道:“多承大哥指點。”暗中一提真氣,緩緩由掌心源出,攻入那彭雲“ 命門”穴中。   大約又過了一刻,彭雲才緩緩睜開眼睛。   蕭翎向彭雲輕聲說道:“如若彭大俠內腑中受傷不重,尚可運轉真氣,最好運 氣和商大哥攻入你體內的真氣相和。”   彭雲微弱地說道:“你不用管我,快去救那玉蘭姑娘。”   蕭翎道:“她現在何處?”   彭雲道:“西南方,五里左右,有一座道觀,他們就在那道觀之中!”   金蘭人在內室之中,問道:“我那玉蘭姊姊沒有事嗎?”   彭雲道:“她被生擒,我為掌傷……要救她愈快愈好!”   商八道:“同行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彭雲道:“只有我們兩個,我原已約那個豫、鄂、湘、贛四省總瓢把子馬文飛 ,但他卻未按時間而來……”   商八接道:“好!你現在可以團上雙目調息一陣,不用再說話,只要能使你真 氣運於經脈之間,那就不難復元了!”   蕭翎霍然站起身來,道:“我去瞧瞧!”   金蘭忽的掀起了軟簾而出,道:“我也要去。”   商八皺眉忖道:女孩子家,到處亂跑……心念還未轉完,蕭翎已接口說道:“ 那地方或許要遇上一場惡戰,此地人手不夠,你留下來陪他們守這茅屋。”   金蘭心中雖然不願,但卻不敢頂撞蕭翎,只好默不作聲。   商八站了起來,道:“咱們幾時動身?”   蕭翎道:“立刻就走!”   商八道:“好!兄弟開道。”放腿向外奔去。   蕭翎低聲對金蘭說道:“不論什麼事,都要聽這位杜兄弟的吩咐。”也不待金 蘭答話,翻身兩個飛躍,人已追到商八的身後。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回 忠義須當先】   兩人依照那彭雲說的方向、地點,一陣急走,果然發覺了一座道觀。   這道觀並不很大,一目了然,除了前面一個小小院落之外,只有一座大殿,和 兩側幾間廂房。   大門緊緊的閉著,不聞聲息。   商八低聲對蕭翎道:“咱們越牆而入。”   蕭翎微微點頭,一提氣,當先躍上門頂瓦面。   蕭翎躍下屋面,向院中奔去。   商八緊隨在蕭翎身後。   只見迎面一座大殿。   商八輕聲說道:“大哥止步。”   蕭翎左腳已然踏入殿門,回頭說道:“為什麼?”   商八道:“咱們雖不怕他暗施算計,但小心一點,總是好些。”   只聽大殿裡面傳出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什麼人?”   商八道:“金算盤商八。”   那冰冷的聲音接道:“請進殿來。”   商八暗中提氣戒備,低聲說道:“大哥小心。”當先舉步而入。   只見一座形貌猙獰的高大神像,立在神案前面。   商八抬頭打量那神像一眼,還未開口,突然由那神像口中,傳出了冷漠的聲音 ,道:“見了本座,怎不下拜?”   那神像高大、猙獰,一望之下,即知是鑄塑而成,但卻能由口中傳出話來。   商八重重咳了一聲,道:“閣下定然是神風幫主了!”   那神像口中又傳出冷漠的聲音,道:“正是本座。”   商八道:“五年之前,在下已見過一次,想不到五年之後,又在這荒涼的道觀 相遇……哈哈,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那神像冷漠地說道:“本座素不喜多言之人。”   商八回顧了蕭翎一眼,暗施傳音之術,說道:“大哥小心,這大殿之中,早有 埋伏。”   蕭翎星目轉動,一掠四下形勢,低聲對商八說道:“問他可曾擒得玉蘭。”   商八目光凝注那猙獰神像的臉上,說道:“幫主不喜客游,才以這等奇形的偽 裝,和武林中同道相見,在下早已有所耳聞了。”   那猙獰神像接道:“你這人不覺得話說的太多了?”   商八應聲說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來見幫主,想奉商一件事情。”   神風幫主道:“什麼事?”   商八道:“咱們兩位朋友,適才由此經過,一位男的,被幫主打傷,女的被生 擒……”   神風幫主道:“本座出道以來,還未和人動過手!”   商八道:“既非幫主,那定然是幫主的手下了……”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咱們做生意,向來是主張公平交易,幫主放了生擒在 下的朋友,在下亦不讓幫主吃虧,願以貴幫中金蛇令主交換,不知幫主意下如何? ”   大約過了有一盞熱茶工夫,才聽那神風幫主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金 蛇令主?”   商八道:“不錯啊!就是幫主座下三大令主之一,已為在下所擒。”   神風幫主道:“現在何處?”   商八哈哈一笑,道:“兄弟已把他藏在一處隱秘所在,那地方沒有名字,很難 說的出來。”   神風幫主道:“好!你去帶他來吧!”   商八知神風幫主狡猾的很,如以金蛇令主交換玉蘭,應先看清了玉蘭囚居的所 在,才能交出金蛇令主,當即說道:“在下必得先瞧瞧幫主生擒之人,是不是在下 朋友,才能決定。”   神風幫主道:“如若不是呢?”   商人笑道:“那就奇貨可居,在下開價不會這般便宜了。”   神風幫主道:“你們來了兩人,如若那被囚之人不是你的朋友,那就由和你同 來之人,留在此地就是!”   商八道:“好說,好說,在下先瞧過之後再說不遲。”   只聽神風幫主說道:“好!給你瞧瞧。”   商八身軀一閃,直向神風幫主神像後面轉去。   只聽那神像中傳出憤怒的聲音。道:“站住,未得我允准之前,最好是站著別 動。”   商八道:“在下相信幫主之言。”一面向後退去。   神風幫主冷笑一聲,道:“本幫主神目如電,如若想在本幫主面前混水摸魚, 那是自尋死路!”   商八哈哈一笑,道:“在下一生之中,聽到無數的恐嚇之言,幫主也不用這般 嚇我們了。”   那神像不再說話,大殿中恢復一片寂然。   大約延續了有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才聽那神風幫主說道:“退出大殿,向右轉 ,第三間房子中。”   商八道:“好,在下等先去瞧過,再來和幫主談價錢。”轉身向外行去。   蕭翎緊隨身後,向前行去。   出了殿門,向右轉去,數到第三幢房子,舉手推去。   只聽呀然一響,兩扇大門大開。   抬頭看去,只見玉蘭長髮披垂,雖已露出女像,但仍然穿著一身男裝,坐在一 張木椅上面。   蕭翎重重的咳了一聲,道:“玉蘭,我們來救你了……”舉步向玉蘭行去。   只見玉蘭雙目圓睜,急急說道:“不要碰我,快退下去,快退下去……”   蕭翎呆了一呆,道:“為什麼?”   玉蘭道:“你不能近我的身。”   蕭翎道:“縱然那神風幫主在此,我也不怕。”又向前欺進兩步,行近到玉蘭 身側,伸手抓去。   玉二心中大急,且尖聲叫道:“不要碰我。”   蕭翎駭然縮回手去,道:“怎麼啦!”   玉蘭泣然說道:“他們在我身上動了手腳……”   蕭翎道:“他們可是在你身上下了奇毒?”   玉蘭道:“不是,我也說不出是什麼,正因不知道,才不得不小心一些。”   蕭翎道:“我和商兄弟冒險來此,旨在救你離開此地,此刻機會甚好……”   玉蘭急急搖頭,道:“不行,不要拉我,快退回去!”   蕭翎向後退了五步,道:“好!那你自己走過來吧!”   玉蘭道:“不行!他們點了我的雙膝、雙肩,和肋間穴道,我已站不起身子, 揮不動雙手,挺不起腰杆了。”   蕭翎劍眉聳動,道:“識大體不拘小節,你既不能動,那我就抱著你走如何? ”   玉蘭急的流下淚來,說道:“相公,不可造次,妾婢生死何足為惜,但相公卻 不能這般冒險……”   蕭翎接道:“你說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明白,我解你穴道,救你之命,怎會算 是冒險呢?”   金算盤商人道:“大哥暫請停手,這位姑娘心中必。有隱情,大哥問的太急, 使她一直沒有說清楚的機會。”   蕭翎道;“什麼隱情,我怎麼一點也瞧不出來。”   玉蘭道:“我被她們生擒之後,一直被幪著眼睛,不知身在何處,剛才方被解 去幪面黑紗,送來此地,在我來此之前,被他們點了暈穴,隱隱覺到,他們似是在 我身上放了一些東西,我不知是什麼,但他們這般安排,豈是沒有作用。”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奇怪啊!我商八走了大半輩子江湖,倒還未見過此 等事情,大哥退出室外,我來找找他們放的什麼東西。”   蕭翎道:“不妨事,縱有變化,我亦可應付得及。”他自知江湖的閱歷,萬萬 不及商八,只好退作旁觀。   商八先打量了一下四周情形,默查了進退之路,緩步向玉蘭走去,說道:“姑 娘覺得他們在你身上,暗藏了一些東西?”   玉蘭道:“不錯。”   商八道:“藏在何處?”   玉蘭道:“似是藏在前胸……”   商八怔了一怔,暗道:這地方叫我如何搜查!   突然間,由室外傳過來一個冰冷的聲音,道;“兩位看清楚了吧?”   蕭翎回頭一望,只見一個身著黑袍,胸繡金龍的大漢,遙站門外四五尺外。   商八見識廣博,一見那胸前標誌,立時接道;“閣下定然是那神風幫主座前的 金龍令主了?”   那黑袍大漢道:“正是本座。”   商八道:“貴幫中金蛇令主,為區區所擒,願意交換這位姑娘。”   金龍今主道:“此事需由敝幫主親自決定,兩位既已認明我們生擒之人不錯, 留此已然無用,請入大殿去吧!敝幫主尚在候駕。”   蕭翎看玉蘭就在眼前,卻不能救她脫險,心中大為不服,神情微現激動。   商八是何等老練人物,目光一掠蕭翎,已瞧出他心中念頭,趕忙低聲說道:“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大哥暫請忍耐一二。”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隨著那金龍令主直向大殿行去。   只見那猙獰高大的神像,已經移動了位置,換到大殿側角。   商八對那神像一抱拳,道:“咱們瞧過了,那位姑娘正是在下尋找之人。”   神風幫主道:“那很好。”   商八道:“在下想以貴幫金蛇令主,交換這位姑娘,不知幫主意下如何?”   神風幫主冷笑了兩聲,道:“我雖然很少在江湖之上走動,但卻也聽人說過你 們中州二賈之名,一向是斤斤計較,利己為先,但本座又有著向來不願吃虧的習慣 。”   他說話的聲音,都從那猙獰神像中傳出,而且忽而清脆尖細,忽而粗壯宏亮, 使人無法測出他是男是女,更增了不少神秘氣氛。   商八淡淡一笑,道:“生意不成仁義在,幫主如是覺得劃不來,在下也不強迫 ,但神風幫出道江湖以來,以詭秘見稱躋身武林,如若在下威迫那金蛇令主,讓他 說出貴幫之秘,宣洩於江湖之上,對貴幫恐怕是不無影響。”   神風幫主說道:“本幫中不論是何身份一向是各專職司,他知道的有限的很, 以此威脅本幫主,那是癡人說夢了。”   商八正待答話,突見那座猙獰的神像雙目中泛升起一片紅光。   他雖然明明知道,這神風幫主是故弄玄虛,鑄造了這樣一座恐怖的神像藏身於 神像之中,但心中仍然有些緊張,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請作戒備,慎防他有毒 器暗算。”   只見那猙獰神像上一對巨目、愈來愈紅,兩個眼珠也不停的轉動,直似要攝人 而噬似的。   商八回目望去,那帶路而來的金龍令主,早已退走,不知去向。立時暗運功力 ,護住身體,緩步向那神像行了過去,心中忖道:我倒要瞧瞧你這形體是何物鑄成 。   商八哈哈一笑,道:“生死有命,強求不得。”突然加快腳步,疾向那神像衝 去,右手護胸待敵,左手疾探而出,觸摸著那神像側背。   只覺著手處一片冰冷,那神像竟然是生鐵鑄成,正待暗運內勁推它一掌試試, 忽覺一股暗勁,當頭直落下來。   匆忙中抬頭一瞥,只見那猙獰神像一條巨大的左臂,直向下面擊來。   商八疾向旁側一躍,避開一擊,冷冷說道:“見面不如聞名,幫主之技,至此 而已。”   神風幫主道:“你膽敢冒讀本應法體。”巨口一張,白芒三閃,疾向商人飛去 。   商八早已有備,身子一閃,金算盤已握到手中,橫裡推出一招。   只聽呼呼兩聲,兩枚隱泛藍芒的純鋼毒箭,正釘在神案之上,另一枚,卻被商 八手中金算盤一擋之勢,震偏開去,釘在殿中木柱上。   蕭翎眼看商八已經出手,立時遙遙一記劈空掌推了過去。   那神像看上去高大猙獰,十分嚇人,但卻無法行動,蕭翎掌力湧到,擊個正著 。   商八沉聲道:“幫主造成這座巨大猙獰的神像,嚇嚇無知愚人,或可收一時之 效,但咱們兄弟,決不會被這點詭異氣勢所震懾,如若再不答應釋放了那位姑娘, 可別怪我們兄弟今日要揭開幫主的真面目了。”   話一落口,接用傳音之術,對蕭翎說道:“大哥不可躁急,這神像周身都是暗 器,可別中了他的算計。”   蕭翎對商八的閱歷經驗,早已心服,聽他勸止,果然停了下來。   商八不見神風幫主反應,又接口說道:“咱們兄弟,和貴幫雖曾有過一次小小 過節,但那是出於誤會,彼此無怨無恨,咱們也不願和貴幫為敵,還請幫主三思在 下之言。”   他一連喝問數聲,仍然不聞那神風幫主答話。   蕭翎上下打量那猙獰的神像一眼,低聲說道:“咱們把他推倒地上,縱然這形 像之內,藏有各種機關,也將失去作用,至低限度,可以減少他很多威力。”   正當兩人竊竊私議當兒,那神風幫主突然開口說道:“好!   本座答應以那女娃兒換回本幫中金蛇令主。”   商八道:“好!咱們一言為定,日落時分,在下送來貴幫中金蛇令主。”   雙方劍拔弩張的局勢,經這神風幫主一諾,突然緩和下來。   神風幫主道:“本座原可在片刻之間,取兩位的性命,但幾經忖思之後,又改 變了主意,現在兩位可以去了。”   蕭翎心中不眼,欲待反唇相譏,但卻被商八施個眼色阻止,聯袂離開大殿,直 出觀門。   商八回頭不見有人追來,才低聲說道:“大哥可知兄弟為何阻你出口之言嗎? ”   蕭翎道:“為了息事寧人,他既然答應了交出玉蘭,自是不用和他爭那口舌上 的強弱。”   商八道:“這倒不是!”   蕭翎道:“那是為何?”   商八道:“是兄弟忽然想到了武林中傳說的一件事,那神風幫主說可以取咱們 性命之事,並非是信口開河,唉!當兄弟想起武林傳說時,心中大為焦急,想到牽 累大哥,當真是急怒交集,想不到他竟改了心意,答允以玉蘭姑娘交換金蛇令主, 這一點,倒是又令人百思難解了。”   蕭翎道:“你想到了什麼事?”   商八道:“江湖上有一種傳說,那神風幫主處決屬下時,只要他在那神像前面 站上片刻,立時就會受到該受的懲罰,這是聽來有些奇怪,但如仔細一想,其間實 是大有文章。”   蕭翎道:“什麼文章?”   商八道:“那猙獰神像中,如若藏有暗器,憑咱們兄弟的武功,倒也不用怕他 ,如若他藏的無色無味的迷魂藥物,在無聲無息中噴了出來,咱們豈不是要不知不 覺中受了毒害……”   話還未完,忽聞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回頭望去,只見那金龍令主,快步奔來,在他身後緊隨著三人,其中一個,正 是玉蘭。   蕭翎道:“那神風幫主又改變了主意?”   商八道:“事情確然有點蹊蹺!”   說話之間,那金龍令主已然行近身側,一拱手,道:“本幫主說中州二賈在江 湖上的信用,一向很好,既然答應了你們互相換人,索性讓你們先把這女娃兒帶走 ,再行釋放回本幫中金蛇令主。”   蕭翎道:“想不到貴幫主竟還有這樣大的氣度。”   金龍令主冷冷接道:“敝幫主一向是寬宏大量。”目光一顧玉蘭道:“你過去 吧!”   商八急急接道:“且慢!”   金龍令主道:“為什麼?”   商八目注玉蘭,肅然問道:“姑娘的神志清醒嗎?”   他一向說話是嘻嘻哈哈,此刻突然間嚴肅起來,看上去倒也有幾分煞氣。   玉蘭點頭說道:“我很好。”   商八道:“他們可曾解了你雙臂的穴道?”   玉蘭舉起雙手,伸動了兩下,道:“解了。”   商八道:“那很好,剛才他們在姑娘懷中,放的何物,是否還在?”   玉蘭道:“不知道放的何物,他們先點了我的穴道,然後放下東西,取時亦然 。”   商八默查她言行之間,毫無可疑,才對那金龍今主一揮手,道:“煩請令主代 為轉上貴幫主,就說我等深領盛情了。”   金龍令主道:“兩位慢走,恕在下不送了!”   蕭翎、商八帶著玉蘭,急急轉身而去,直返茅捨。   商八一直暗中留心玉蘭的舉止,看她武功似是毫未受損,心中更是多疑,直待 他確知玉蘭已沒有問題,才長歎一聲,問道:“玉蘭姑娘,那神風幫主何以突然對 你生了好感,竟然自動放開了你?”   玉蘭是何等聰明之人,早已發覺到商人在暗中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索性不多 一言,盡量保持著鎮靜。直待商八出言相問,才暗暗吁一口氣,道:“我也不太明 白。”   商八望了蕭翎一眼,道:“大哥可是暗施手段,告誡了那神風幫主,逼他就範 。”   蕭翎道:“沒有,我一直沒有向那神像動手。”   商八苦笑一下,道:“這就奇怪了,那神風幫主行事為人,當真是叫人猜想不 透。”   他一直認定那神風幫主突然送了玉蘭回來,必然是另有原因,這原因不在自己 身上,定然在蕭翎和玉蘭的身上,哪知竟然是觀察不出。   三人一路急奔,不大工夫,已回到茅捨之中。   金蘭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眼看玉蘭無恙歸來,不禁心中大喜,快步迎了上去, 抓住玉蘭一雙手,急迫:“你沒有吃苦頭嗎?”並肩進入廳中。   玉蘭道:“還好……”   目光一轉,看到了彭雲,正坐在廳室中一角,閉目運息,立時緩步行了過去, 低聲說道:“彭兄傷勢重嗎?”   彭雲緩緩睜開了雙目,淡淡一笑,道:“我受傷雖是不輕,但得了蕭大快從中 助手,早已經療治好了,只要我再休息一會,也許就會復元了。”   玉蘭黯然說道:“彭兄如不是為了救我,何會受此重傷……”   彭雲道:“這是咱們丐幫中的傳統,任何人都會像我彭雲一樣,姑娘不用多謝 我了。”   玉蘭歎道:“唉!久聞丐幫忠義相傳,個個都是大仁大義的英雄……”   彭雲急急接道:“姑娘不用誇獎,這是咱丐幫賴以立足武林的信譽。”   蕭翎低聲問杜九,道;“那彭雲的傷勢如何?”   杜九道:“下藥對症,大見靈效,眼下他全身穴道已解,我想很快就可以全部 好了。”   蕭翎道:“他筋骨、內腑,可曾傷著?”   杜九道:“內腑一切正常,筋骨小有傷損,但卻無礙大事。”   蕭翎道;“這就是了。”   只見彭雲緩緩閉上雙目,又開始運氣調息起來。   顯然,他很迫切的需要調息。   玉蘭不再打擾,緩緩站起,退到一側。   蕭翎探首望望室外天色,低聲對金蘭說道:“咱們大半天奔走勞動,腹中都甚 饑餓,如若還有食用之物的話,還得請姑娘一展身手……”   金蘭低聲說道:“相公吩咐就是,怎的要這般客氣。”   玉蘭起身說道:“走!金蘭姊姊,我幫你到廚下做飯去吧!”   金蘭道:“不行,你剛剛回來,傷勢尚未全好,如何可以幫助。”   玉蘭道:“不妨事。”隨在金蘭身後而去。   蕭翎眼看二婢去後,沉聲對商八、杜九說道:“小兄數度到那荒廟中去,每次 都遇上了意想不到的怪事!”當下把幾番奇怪的遇合,說了出來。   中州二賈只聽得目瞪口呆。   商八道:“大哥愁眉不舒,可是憂慮兩位老人家嗎?”   蕭翎道:“我已反覆忖思,除了冒險混入百花山莊之外,別無良策,而且要去 立刻就去,出他們意料之外。”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打救兩位老人家的事,自然是愈快愈好,混入百花山 莊容易,難在如何不讓他們發覺。”   蕭翎道:“我在那百花山莊之中,住的時日不短,雖然不能說盡知莊中奧秘, 但卻知道有幾處可容藏身之地,問題是如何能混入莊中,不讓他們知道。”   社九道:“憑咱們三人之力,縱然能救出兩位老人家,也無法把他們送出百花 山莊。”   蕭翎道:“如以百花山莊中高手而論,咱們三人實是太過單薄……”   這時,金蘭和玉蘭,剛好捧茶入廳,一聽說要重回百花山莊去,神色陡然一變 ,放下香茗,急急又轉入廚下。   這兩人自小在沈木風積威之下長大,只要一提沈木風,都不禁生出了畏懼之心 。   只聽那盤坐調息的彭雲,接口說道;“百花山莊上勢力龐大,諸位憑藉三人之 力,武功再強,也是難以拒擋,就我小要飯的所知,除了敝幫中八大長老,各率了 十名弟子趕來之外,那豫、鄂、湘、贛總瓢把子,帶了一十八名屬下高手,趕來之 外,還有那神箭鎮乾坤唐元奇、三陽神彈陸魁章,以及形意門下的高手董公誠,南 派太極門下的石奉先等,另外還有九大門派中,密遣高手易容而來,暗作查訪,這 些人不是和那沈木風結過大仇,就是受摯友所邀,捨命而來,三位如能和那馬文飛 相謀一面,彼此攜手會合,或可和那百花山莊相抗拒。”   商八點頭說道:“我商老大早已聽到,中原武林道上,出了一位馬文飛,武功 、才智,均超絕一時,出道不久,已為中原武林道上的領袖。”   彭雲歎道;“可惜我小要飯的傷勢未愈,要不然,自當為諸位奔走一趟,聯絡 群豪,相謀一聚。”   商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急急對社九說道:“老二,快去放了那金蛇令主,小 兄已和那神風幫主有約,不可失信於人。”   杜九應了一聲,起身而去。   商八回顧了蕭翎一眼,道:“眼下這百花山莊數十里內,雲集著無數高手,沈 術風重出江湖一事,已然哄動了武林,但就兄弟觀察,目下的局勢,複雜異常,其 間大部武林中人,雖為武林正義而來,但亦有不少是別有所圖,公理、私利糾纏一 起,當真使人眼花繚亂,莫可預測。”   蕭翎長歎一聲,道:“由來江湖是非多,看來果然是一點不錯。”   商八緩緩把目光移注到彭雲身上,道:“在下久聞丐幫中傳訊之能,彭兄何不 一展手段,使我等大開一次眼界。”   彭雲道:“如是平常之日敝幫中的弟子,確有著傳訊千里之能,但目前歸州形 勢,混亂異常,本幫中的弟子.行動大受約束,如非必需,不得在外面走動,但小 要飯的仍願一試。”說著話,掙扎而起,大步行出室外。   蕭翎道:“彭兄到哪裡去?”   商八接道:“他要以丐幫中秘密的聯絡暗記,傳出消息。”   蕭翎道:“他傷勢未愈,不宜和人動手,咱們得去暗中保護於他。”   商八道:“丐幫中這通訊之法,享譽武林數十年,一直保持秘不外洩,咱們如 若保護,只怕他懷疑咱們暗窺丐幫中傳訊之秘。”   蕭翎道:“原來如此。”   那彭雲出去,時約一盞熱茶,重又轉回茅捨,道:“目下此地形勢特殊,是否 能夠傳出此訊,小要飯的實是不敢斷言。”   蕭翎道:“盡其在我,也就是了,彭兄傷勢將愈之際,不可再多勞心力。”   彭雲道:“多謝指教。”閉上雙目,又運氣調息起來。   又過片刻工夫,杜九急急奔回。   商八似是瞧出形勢不對,急急問道:“可是那金蛇令主有了意外嗎?”   杜九道:“金蛇令主已為小弟釋放,只是那開道二鬼,卻已不知被何人救去, 幸好小弟是把他們分開藏起……”   商八接道:“只要釋放了金蛇令主,咱們就算對那神風幫主有了交代,開道二 鬼,被人救走,那就無關緊要了。”   說話之間,二婢已然做好飯菜,捧進廳中。   金蘭道:“荒野草捨,佐料不全,諸位將就果腹吧!”   商八看那捧上菜餚中,有雞有肉,香氣撲鼻,哈哈一笑道:“兩位姑娘不用客 氣了。”當先舉筷進食。   玉蘭星目一轉,看那彭雲仍在一角落處盤坐調息,想到他的傷完全是為了相救 自己,立時緩步走了過去,低聲說道:“彭兄,傷勢好些嗎?”   這彭雲自小隨恩師闖蕩江湖,可算是經過了無數的大風大浪,見聞之廣,經歷 之多,眼下之人,只有中州二賈可以和他媲美,但玉蘭那一聲彭兄,卻叫的彭雲臉 上飛起一片紅雲,急急說道:“不勞姑娘掛心,小叫化的傷勢好的多了。”   玉蘭微微一笑,道:“你腹中定已有些饑餓,吃過飯再來調養不遲。”   彭雲倒是聽話的很,應聲走了過去,笑對中州二賈說道:“兩位大老闆,只怕 是沒有陪過叫化子吃飯吧。”   他不論遇到何等人物,都是談笑風生,毫無拘束,但獨獨一見玉蘭卻是害羞畏 言,不敢正視。   商八笑道:“咱們做生意的,一向只算賠賺,不拘生張熟魏。”   一餐飯在談笑之中過去。   金蘭、玉蘭收拾起碗筷,瞥見兩個中年叫化子,大步闖了進來。   商八低聲說道:“這丐幫數百年一直被稱為江湖上第一大幫,看來果非虛名, 在此等環境之下,他們仍能頓飯之內,取得聯系。”   只見彭雲大步迎了出去,和兩個中年叫化子低言數語,兩人立刻轉身匆匆而去 。   彭雲目注兩人背影,離開了籬門,才緩緩轉回室中,臉色肅然,若有無限心事 。   商八哈哈一笑,道:“那丐幫申幫主,豪情無倫,怎的卻調教你這樣一個多愁 善感的徒弟出來。”   彭雲道:“大老闆有所不知,這兩日來,我們丐幫中放眼線的弟子,傷殘了很 多,能否把蕭大俠要會晤那馬文飛的訊息傳到,大有疑問。”   蕭翎道:“可是傷亡在那百花山莊中人的手下?”   彭雲道:“目下這歸州附近,武林高手雲集,身份混雜,且有很多武林高人, 改容易裝,掩去了本來面目,敝幫中人,傷亡於何人之手,目下還難查明。”   商八突然接口說道:“令師申幫主,可也趕來了嗎?”   彭雲道:“家師來是要來,但幾時趕到,卻難預料。”   商八心知二十年前丐幫內訌時,一次自相殘殺,使幫中數十名武功高強的長老 ,盡皆傷亡,可算是精英大折,此時的丐幫,人數雖然眾多,但除了申幫主和三五 個掌令、執刑等的長老之外,高手聊聊無幾,但卻仍然保有著幫中傳統的豪壯氣度 ,義之所在,萬死不辭,也不便再多追問。   室中一片沉默,群豪似是都想到隨時可能遇上強敵惡戰,借此一刻寧靜,調息 養神。   一日匆匆,小息了兩個時辰,已是太陽下山時分。   彭雲已然等的心中大為焦急,默算時間,早已該有回音傳來。   正自憂心忡忡,突聞砰的一聲,籬門被人踢開,一個身著百結灰衣的大漢,直 闖了進來。   彭雲一瞥間,已瞧出來人正是本幫中的弟子,正待迎出室外,那人快步闖入廳 中,張嘴噴出了一口鮮血,身子向地上栽去。   蕭翎疾躍而起,一把托住那大漢,硬生生把他托了起來。   商八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了一粒丹丸,左手托起那人下顎,微一用 力,捏開牙關,把丹九投入那人口中。   杜九右手伸出,托在那大漢後背“命門穴”上,一股內力,源源攻入那大漢體 內。   那大漢經群豪合力施救,神志陡然一清,啟開雙目,說道:“由此向西北,行 約二十餘裡,何家舖外,九曲潭……”   突然一陣喘息,又吐出一大口鮮血,閉上雙目,氣息奄奄。   商八低聲說道:“他內腑受傷甚重,又經過這一陣奔走,那最後一口保命元氣 ,也亦散去,只怕是無望救得了!”   杜九一提真氣,一股強猛內力,疾沖而入,催動這大漢內腑行血。   果然,那大漢又緩緩睜開眼來,望著彭雲,接道:“西行五裡外,我已留下了 咱們丐幫的暗記,指示去路……”突然一張大口,噴出一塊紫血,閉目而逝。   蕭翎黯然歎息一聲,道:“丐幫中人的仁義、豪氣,果然是可敬可佩。”言罷 ,抱拳一揖。   中州雙賈也收起嬉戲神態,齊齊抱拳長揖。   金蘭、玉蘭更是珠淚滾滾而下。   彭雲忍著眼中淚水,抱起那大漢屍體,緩步向外行去。   商八回顧了杜九一眼,兩人悄然隨在彭雲身後,暗中保護。   蕭翎、金蘭、玉蘭也不禁舉步隨出室外。   只見彭雲抱著屍體,出了竹籬,在一片草地上停了下來,屈下雙膝,對那個屍 體拜了兩拜,揮動雙手,挖了個土坑。   蕭翎、商八等雖有心過去相助,但因不知規矩,不便擅自出手,只好遠遠的站 著觀看。   彭雲埋好了屍體,隨手撿了七根枯枝,插在那墳頭之上。   一片落日餘輝,照著那簡陋的孤墳,看上去是那樣淒涼!   只聽彭雲高聲吟道:“遺愛長存,忠義當先,百世傳名,死而何憾,唯吾丐幫 ,常記斯言。”   蕭翎等只聽的肅然起敬,望著那突出在青草地上的新墳,各以大禮拜祭。   彭雲舉起衣袖,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說道:“怎敢當蕭大俠如此大禮。”   蕭翎道:“咱們武林之中,敬的是忠義之人,一拜之禮,有何不可。”   彭雲長長歎息一聲,道:“在咱們丐幫之中,似此等殉難的事,時有所聞。”   蕭翎道:“貴幫能夠享譽武林,歷久不衰,果是大有道理。”   心中因而對丐幫生出極大的愛護之心。   彭雲仰臉望望天色,道:“時候不早了,咱們也該動身到何家舖九曲潭去瞧瞧 ……”   蕭翎道:“彭兄的傷勢……”   彭雲道:“小要飯的傷勢已愈,不勞諸位掛念,此時落日已沉,暮色蒼茫,正 好趕路,小要飯的帶路了。”也不容蕭翎等答話,轉身向前行去。   群豪只好隨他行去。   彭雲一口氣奔出五里左右,到了一片三岔口所在,停了下來,說道:“如若敝 幫中那位兄弟留有暗記,應該在此處,諸位稍候片刻。”   伏身在岔道上仔細查看了一陣,說道:“這邊去了,循著正中一條大道,向前 行去。”   那丐幫中的暗記標識,甚是隱秘,蕭翎窮盡目力,查看了那入口處的每寸土地 ,仍是瞧不出任何可疑之處。   這時,天色已然完全黑了下來,但那彭雲卻有如輕車熟路一般,腳不停步的向 前趕行。   蕭翎等似是對那彭雲寄有無比的信任,隨他身後疾行,決不多問一句。   眾人奔行約一頓飯工夫,夜色中,隱見一座村落,幾點燈光,由村中透了出來 。   彭雲收住腳步,低聲說道:“這就是何家舖了,各位就請在此等候一陣,我去 查查那九曲潭在何處。”   蕭翎忖道:目下此地,殺機重重,隨時都可能發生意外變故,他傷勢未愈,再 逢強敵,豈不是要吃大虧。當下說道:“彭兄且慢,兄弟和你同行如何?”   杜九身子一側,行了過來,道:“此事不敢有勞大哥,兄弟奉陪他一行就是。 ”   蕭翎道:“好!我等在此地相候。”   彭雲一擺手,和杜九聯袂而起,兩個飛躍,人已隱失在夜色之中不見。   商八低聲說道:“那九曲潭,必是群豪聚會之地,咱們不宜守在道旁,不如隱 起身子,或可瞧到一些……”語聲未落,遙聞馬蹄聲傳了過來。   蕭翎一拉金蘭、玉蘭,疾快的隱入道旁一株大樹之後。   金算盤商八卻一提氣,身子凌空而起,隱藏大樹上的枝葉中。   幾人不過剛剛藏好身子,兩匹快馬,已到了幾人停身之處,一勒馬韁,齊齊停 了下來。   蕭翎目光銳利,雖是夜中,仍然看清了來人,是劍門雙英,追風劍裴百里和無 影劍譚侗,心中吃了一驚,暗道:這兩人雖非百花山莊的門下弟子,但卻與百花山 莊聯成一氣,深夜到此難道百花山莊已知群豪在此聚會之事了嗎?   忖思之間,只聽那譚侗說道:“老大,咱們在劍門之時,是何等的逍遙自在, 如今處處要聽受那沈木風的指令,兩相比較,何止是霄壤之別……”   裴百里一手按在唇上,輕輕的噓了一聲,低聲接道:“輕聲一點。”回顧來路 良久,才歎息一聲,接道:“這日子小兄也過不下去。”   譚侗道:“既是大哥亦有此感,咱們何不惜今宵機會,迴轉劍門而去。”   裴百里道:“迴轉劍門,唉!兄弟未免想得太好了,那沈木風是何等心狠手辣 的人,豈肯放過咱們不成?”   譚侗道:“天涯遼闊山水綿長,何處不可容身立命。”   裴百里輕輕歎息一聲,道:“話雖不錯,但那沈木風耳目靈敏,眼線遍布,只 要被他發現了一點蛛絲馬跡,勢必要追索下去不可。”   譚侗道:“那沈木風把咱們認作下屬,隨意差遣,固是可恨,但那周兆龍故意 和咱們結交為友,誘騙咱們投入百花山莊,想起來比那沈木風更加可恨,日後如有 機會,非殺此獠不可!”   裴百里道:“不錯,那周兆龍的卑劣之行,比起那沈術風,更加可恨,為兄亦 對他恨如刺骨……”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咱們不便在此久留,因那沈木風最是多疑,說不定他 已派了人,尾隨咱們而來。咱們如若久停此地不動,只怕要引起他們懷疑之心。”   說完話,一抖馬韁,健馬陡然向前奔去。   譚侗放轡疾追,片刻間,兩匹健馬,已走的蹤影不見。   蕭翎眼看二人去遠,才低聲對金蘭、玉蘭說道:“看起來,那沈木風的末日已 是不遠,百花山莊之人,大多已對他生出了叛離之心。”   金蘭道:“百花山莊中,雖然有不少人恨那沈木風,但能夠叛離他的,卻是為 數不多。”   蕭翎道:“那劍門雙英,不就是很好的例子?”   玉蘭道:“那劍門雙英,乃是客居身份,沈木風對他們還算客氣,如是那劍門 雙英是百花山莊中人,他們就不敢這般膽大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你們兩個,不是也叛離了百花山莊嗎?”   玉蘭道:“如不是相公給我們支撐之力,小婢們也沒有膽子叛離那沈木風!”   蕭翎道:“那沈木風有什麼可怕之處,似乎很多人都對他存有著畏懼之心!”   玉蘭道:“相公不知,百花山莊如是發覺哪個生出叛離之心,就迫他服下一種 藥物,那藥物種類很多,因人施用。據妾婢所知,有一種藥物服過之後,在一定的 期限內,必得服下一次解藥,如是逾越期限,那毒性便要發作……”   蕭翎道:“這倒是一個毒辣的法子!”   玉蘭接道:“妾婢還聽說有一種藥物,服用之後,神智就逐漸開始暈迷,忘去 了自己,除了聽命那沈本風,世上再無其他相識之人。”   蕭翎奇道:“有這等事?”   玉蘭道:“妾婢還聽說那沈木風,會一種奇妙的武功,專以傷人的內腑經脈, 只要被傷著了,就得終身聽他之命……”   忽聽商八施展傳音之術說道:“有人來了。”   蕭翎陡然停下了未完之言,凝目望去果見兩條人影,疾奔而至。   兩條人影來勢甚快,瞬息工夫已到了幾人停身的大樹之下,正是冷面鐵筆杜九 和一陣風彭雲。   商八飄身下樹,急聲問道:“可曾找到了九曲潭?”   彭雲道:“幸不辱命。”   蕭翎由村後轉了出來,道:“百花山莊中已派遣了劍門雙英到此,兩位可曾見 到?”   彭雲道:“可是兩個騎馬的人?”   蕭翎道:“不錯。”   彭雲道:“兩人已被派任巡行之人,引往別處,咱們得快些趕去,小要飯已囑 托敝幫中兩名弟子,在途中恭候。”   商八道:“這次群豪聚會,不知是何人主持?”   彭雲道:“這個小要飯的也不太清楚,但據推想,不是那馬文飛,便可能是家 師趕到。”   商八微微一笑,道:“如是那申幫主親身臨此,主持這次群豪秘密大會,事情 必將有一個明朗的決定。”   彭雲道:“家師這些年來,一直致力於本幫中內部整頓工作,少有閑暇親問江 湖中事,但小要飯的卻在數日前接得家師傳來令諭,要親率幫中高手,趕來此地, 參與其事。是否能如期趕到,目下還難預料,此刻寸陰如金,不宜在此停留,小要 飯的要走前一步帶路了。”轉身向前行去。   蕭翎、商八等魚貫相隨彭雲之後,向前行去。   彭雲率領群豪左轉右折,行約四五里路,停在一處叢林前邊,說道:“諸位請 在此稍候片刻,小要飯的去瞧瞧他們來了沒有。”閃身進入林中。   片刻工夫,重又走了出來說道:“敝幫中兩位弟子,已在等候,諸位快請入林 上船。”   一矮身子,當先行去。穿越了數丈密集的林木,果然到了一條寬不過丈餘的小 溪前邊。   一艘木船,早已在溪邊停好,兩個衣著襤樓的丐幫人,並肩站在船頭之上。   彭雲當先一躍,飛落木船,蕭翎、商八等緊隨飛落船上。   兩個丐幫弟子,一語未發,待群豪飛落船上之後,立刻起碇行舟,順流而下。   這小溪雖然不寬,但溪水卻是很深,兩個丐幫弟子,操舟技術,十分熟練,隨 著那曲折的小溪折轉而行,駛速甚快。   蕭翎暗暗忖道:這九曲潭,大概就是因為曲折而名。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回 化險為夷】   船行大約有一頓飯工夫之後,景物突然一變。   只見水域遼闊,一望不見邊際,右邊蘆葦叢生,密集異常。   兩個操舟的丐幫弟子,突然一折一轉,直向那蘆葦叢中行去。   蕭翎心中暗暗道:這蘆葦如此密集,船隻如何能駛得進去呢?   只見兩個操舟的丐幫弟子,突然一轉,小舟衝入蘆葦叢中。   原來那蘆葦林中,有一條秘密的水道,寬不過五尺,勉強可容一條小舟,順行 通過,如是操舟的技術不佳,縱然知道秘密也是無法駛入。   蕭翎仔細看兩側蘆葦,似是斬除不久的新痕,想是這條水道,新辟不久,心中 暗道:這地方確實隱秘,四周是水,巡防極嚴,但辟這密道,實也費了不少工夫。   那小舟轉過了兩個彎子,突聽一聲輕喝傳來,道:“停船。”   兩側蘆葦中,同時伸出來一隻紅纓長槍,攔住了小舟。   兩個操舟的丐幫弟子,同時腕上加力,一收本槳,快舟陡然停了下來。   只聽左邊蘆葦叢中說道:“東方甲乙木。”   那站在小舟右側的丐幫弟子應道:“西方庚辛金。”   右側蘆葦中又傳出一個清冷的聲音,道:“天上日月星。”   小舟左邊丐幫弟子應道:“地下水火土。”   兩個探出的紅纓長槍,突的收了回去,道:“舟上何許人?”   兩個丐幫弟子,齊齊望了彭雲一眼,默不作聲。   彭雲道:“丐幫彭雲,和中州二賈。”   右面蘆葦叢中又傳出那清冷的聲音,道:“兩位女客人,是何身份?”   彭雲道:“是我彭雲之友。”   蘆葦中經過了一段長時間的沉默,道:“咱們相信彭兄就是,開船了。”   兩個丐幫弟子重又提舟而行,盤轉彎曲的水道之中。   杜九輕咳了一聲,道:“這地方關卡倒是十分森嚴。”   彭雲道:“百花山莊中人,無孔不入,不如此森嚴防備,如何能阻礙得他們摸 魚。”   蕭翎道:“今宵非有彭兄帶路,丐幫中人迎接,我等縱然知曉‘九曲潭’之名 ,恐也難以找來此地。”   彭雲口雖不言,心中卻道:縱然你找到了,事先未得邀約也是無法入來,因為 我丐幫弟子,負迎送之責,我彭雲才有這點苗頭。   只覺那行進中的小舟,突然又停了下來,耳際邊,響起了那丐幫弟子聲音,道 :“咱們已到了與會之地,諸位也該下船了。”   蕭翎抬頭打量了四週一眼,盡都是不見邊際的蘆葦,心中暗道:此刻不見一點 陸地,難道要人行在水中不成。   彭雲低聲和一個丐幫弟子說了幾句話後,突然沉聲說道:“諸位請隨我來。” 覷準了前方,縱身一躍,飛了過去。   蕭翎看彭雲停身之處,和小舟相距八九尺的距離,深恐二婢輕功難及,當下說 道:“玉蘭、金蘭,你們先上去吧!”   玉蘭應了一聲,當先躍起,直向彭雲停身之處衝了過去。   蕭翎右掌上蓄了內力,準備隨時相助,哪知玉蘭一躍之勢,竟是有過之而無不 及,直向彭雲身上撞了過去。   彭雲疾退了四步,才算讓開玉蘭的撞擊之勢。   金蘭緊隨著玉蘭身後飛起,疾躍過去。   蕭翎、商八、杜九,連綿而起,躍落向彭雲等停身之處。   低頭看落足之處,原來是一塊兩尺寬窄的木板,架在蘆葦之上。   蕭翎心中暗道:他們佈置這樣一個隱秘之地,來作聚會之所,恐非一朝一夕可 成,看將起來,是早有預謀了。   那兩個操舟的丐幫弟兄,眼看舟中之人下完,立時掉舟而去。   彭雲低聲說道:“諸位請隨我身後而行,萬一遇上了什麼動靜,且不可輕易出 手。”轉身當先舉步行去。   這木板架著的通道,緊和水面相接,盤轉在密集的蘆葦叢中。   行約十四五丈,陡然間向右轉去,燈光隱隱,由那密集的蘆葦叢中透了出來。   只聽一聲輕呼:“什麼人?”兩側蘆葦叢中,突然躍出來兩個身著勁裝,手執 單刀的大漢,橫身攔住了去路。   彭雲一抱拳,道;‘丐幫中小要飯的彭雲。”   兩個大漢四道目光,投注到玉蘭和金蘭身上,道:“身後幾人,是何方人物? ”   彭雲道:“大名鼎鼎的中州二賈。”   左面大漢接著問道:“那兩位姑娘呢?”   彭雲道:‘叫。要飯的朋友。”   右面大漢接道:“彭兄名滿江湖,咱們聞名已久,自可不用號牌,身後幾位, 不知是否帶有受邀的號牌。”   社九冷冷說道:“中州二賈一向是來去自如,不受束縛。”   彭雲說:“這幾位都是小要飯邀來的助拳高手,如有什麼不妥之處,有我小要 飯的一肩承擔。”   兩個大漢相互望了一眼,道:“茲事體大,咱們兄弟擔不起這付擔子,諸位稍 候,兄弟代幾位通報一聲……”   杜九怒道:“有什麼好通報的?兩位如是不肯讓路,咱們就闖過去……”   蕭翎輕輕一扯杜九衣袖,不讓他再說下去,接道:“好!那就有煩兩位了!”   兩個大漢大概是震懾於中州雙賈的威名,雖然受杜九一頓冷嘲熱諷,竟然忍了 下去,留下左面一人,守在道中,右面一人卻轉身向林裡奔去。   大約有一盞熱茶時光,那大漢帶著一個手握折扇的少年,大步行來。   蕭翎目光銳利,已然看出那人正是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文飛。   馬文飛突然加快了腳步,搶到那大漢前面,拱手說道:“彭兄弟,快給我引見 中州雙賈……”   目光轉處,陡然發現了蕭翎,怔了一怔,接道:“蕭兄也來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馬兄沒有想到吧!”   指著商八道:“我來替馬兄引見,這位是中州雙賈商八,那位杜九。”   馬文飛抱拳說道:“久仰兩位俠名,今日有興一會。”   商八哈哈一笑,道:“咱們兄弟是生意人,很少和江湖同道來往,適才冒犯馬 總瓢把子的虎威,還請擔待一二!”   馬文飛道:“屬下無知,言語冒讀,兩位請看在兄弟份上,不要和他們一般見 識。”言罷躬身一個長揖。   商八還了一禮,笑道:“事無幸成,馬總瓢把子能夠督率四省武林同道,領袖 群雄,果是有著人所難及的氣度。”   馬文飛道:“多承誇獎,兄弟擔當不起,蘆棚內現有酒菜,諸位入內共飲一杯 如何?”   蕭翎道:“我等特來拜晤,自是要瞻仰一下馬兄的威風。”   馬文飛長揖肅客,道:“諸位請。”   彭雲當先帶路,和中州二賈緊隨而行,二婢和蕭翎魚貫隨行。   馬文飛欠身對二婢一禮,道:“二位姑娘和蕭大俠,是寸步不離。”   二婢微微一笑,也不答話。   深行五大,形勢突然一變,只見一坐木板搭成的浮台上,燭火高燒,坐了不少 的人,蕭翎目光一掃,約略估計不下二十人。   進口處亮燃著兩隻紅燭,十分明亮,是以蕭翎等進門之後,全場中人都看的十 分清楚。   商八抬頭一看,只見上面用黑布這了起來,想是怕燈光透出所致,心中暗暗讚 道:這馬文飛設想周密,果是一個人才……   突聞金風微嘯之聲,破空而來。   金算盤商八一聞那嘯風之聲,立時辨出是暗器襲來,轉目望去,只見蕭翎左手 中已然接住一隻銀校鏢,口中銜了一支短箭,右手握著一棵金蓮花。   他在一轉瞬之間,手口並用,接了三般暗器,手法之快,拿捏之准,只瞧的滿 場群豪,個個驚服不已。   馬文飛臉色一變,朗聲說道:“哪一位暗中施襲,請站出來答話。”   蕭翎隨手拋去手中暗器,淡淡一笑,道:‘算了,那人也許是和兄弟開個玩笑 ,馬兄不用認真。”   馬文飛目光由浮台西角處兩個坐位上掠過,那兩個坐位上端坐一個花白長髯的 老者,和一個端莊嚴肅的青衣少女,口中說直:“蕭三莊主大量不究,兄弟是恭敬 不如從命了。”   蕭翎一皺眉頭,欲言又止。   商八卻暗暗忖道:此人年紀不大,但處事做人卻是老練的很,出口第一句話, 先點破大哥的身份來歷,免得場中群豪心中起疑,再把不究屬從暗施偷襲一事,加 諸在蕭翎身上,好叫人無法派他不是,短短兩句話,示警、諉過,佔盡了便宜。   彭雲目光環掃了全場一眼,不見丐幫中人,心中奇道:我幫中人,盡承艱辛, 擺渡、守衛,盡是我丐幫弟子,但這參與機要,會決大事,怎無丐幫中人參加呢?   只見馬文飛向蕭翎抱拳一禮,道:“三莊主既然找到了此地,足見耳目靈敏, 叫兄弟好生佩服,但既來之則安之,請坐下飲杯水酒如何?”   蕭翎心知馬文飛誤會了自己,正待出言解釋,杜九已冷冷接道:“馬總瓢把子 ,這待客之道,未免太過霸道了?”   馬文飛冷笑一聲,道:“兄弟對中州二賈,仰慕已久,想不到的是以兩位這高 身份之人,竟然也投靠了百花山莊。”   杜九怒道:“馬文飛,你講話要小心一些。”   場中群豪突然齊齊站起,兵刃紛紛出鞘,看樣子只待馬文飛一聲令下,立即將 群起而攻,驟然局勢大變,劍拔弩張。   商八哈哈一笑,道:“諸位這般緊張,可是準備打上一場糊塗架?兄弟做買賣 ,一向是精打細算,如是有賠本之處,決然不干。咱們如是相助那百花山莊而來, 豈肯這般毫無戒備的輕闖虎穴。”   彭雲急急說道:“馬兄請聽小要飯的一言。”   但聞一個宏亮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丐幫弟子,人人忠直仁義,一陣風彭 雲,更是一向為我武林同道傾慕,想不到竟是這樣一個貪生畏死的人,為了一己生 死,出賣武林正義,實叫人代那申幫主惋惜,調教出這等沒有骨氣的弟子。”   彭雲轉臉望去,只見那出口辱罵自己之人,是一個年約二十左右的少年,長劍 已出鞘,握在手中。仔細一看,卻是素不相識,但他身側一個肋架李公拐的老者, 卻是大名鼎鼎的跛俠常大海,想那年輕人必是常大海的門下。   正待出言分辯,突又聞得一個清脆冷漠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各位武林前輩 ,晚輩曾在歸州城內一家酒樓之上謀刺那周兆龍,就是被此人從中阻攔,致令我七 年含冤,無法伸雪,今夜他混入咱們大會中來,此人萬萬不可放過,他冒用那蕭大 俠之名,混跡江湖,淆人耳目,使人聞其名,不辨其奸,諸位伯伯、叔叔們,千萬 不能上當。”   全場中數十道目光,一齊投注到蕭翎身上,人人的目光中充滿著怨恨、怒火。   商八眼看群情激動,已難控制,不禁心頭駭然,忖道:在坐中不少都是江湖成 名人物,這一場惡戰下來,不論雙方勝敗如何,必將是一個血染浮台,慘不忍睹的 局面。   蕭翎只覺心中有著千言萬語要說,一時間卻又感覺無從說起,眼看有不少仗著 兵刃之人,緩步向前迫來,更是焦急,心知此刻情勢危急,若是要有一個人發動施 襲,群豪立時將跟隨出手,勢道一發,必然是雷霆萬鈞,莫可擋拒,金蘭、玉蘭仍 然分守在他兩側,以兩人武功而論,決難抵擋那四面八方的發動之勢,當下低聲說 道:“玉蘭、金蘭快些退到我的身後。”   二婢自知武功難以拒擋攻勢,立時依言向後退去,閃到了蕭翎身後。   中州雙賈久經大敵,默察了眼下情況,悄無聲息的分立蕭翎兩側,既可保護蕭 翎兩翼,又取得一個觸角呼應之勢。   一陣風彭雲,站在蕭翎身前約七八尺遠,該是最先和群豪接觸,但人們因為那 丐幫申幫主在江湖上極受敬重,假如小叫化有出賣群豪的事情,將來自有那申幫主 來懲治於他,丐幫勢力眾大,亦不便和丐幫結仇。   因此,群豪全部繞過了一陣風彭雲。   此時,浮台上的群豪,已然全部出動,分數層包圍而上,前面的繞過了彭雲, 後面的卻向前迫進,這一來,迫的彭雲也無暇兼顧,因為他無法判定後面之人,是 否會對他出手。   馬文飛一直靜靜的站著未動,既未出言喝止,也未指令群豪出手。   浮台上鴉雀無聲,但沉默中卻有一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   突然間人影一閃,一個青衣少女當先向蕭翎衝了過去,玉手揮動,拍出一掌。   蕭翎身子微微一側,避開前胸要害,用右肩接下一掌。   這一掌落勢甚重,只打得蕭翎身子一晃。   杜九冷笑一聲,道:“小丫頭膽子不小。”右手一揮,斜裡拍來。   蕭翎探臂一攔,先擋開了社九一掌,卻淡淡一笑,說道:“姑娘打了在下一掌 ,也可略解心頭之恨了。”   那青衣少女端莊嚴肅的臉色上,泛起了一片茫然之色,道:“你為什麼不還手 ?”   蕭翎道:“昔日在下出手,阻攔了姑娘報仇舉動,雖然事出無心,但姑娘心中 ,卻一直記恨甚深,唉!其實在下縱不出手,姑娘出手的暗器也是一樣傷不了那周 兆龍!”   杜九出手之時,四周群豪已然躍躍欲試,但因蕭翎出手攔住了杜九一擊,使群 豪大出意外,自動停了下來。   只聽那青衣少女冷冷說道:“那周兆龍殺死了我爹爹,逼死了我母親,這血海 深仇,該不該報?”   蕭翎道:“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自然該報。”   青衣少女道:“但你卻阻攔了我等候甚久的機會,我移恨遷怒於你,也不為過 。”   蕭翎神色平靜地說道:“姑娘請仔細想一想當日情景,在下就算不出手,你是 否能夠真的傷到那周兆龍?”   青衣少女凝目沉思片刻,道:“當時情景.已難記憶,但只記得你出手阻攔了 我。”   只聽一聲蒼涼的歎息,道:“孩子,他說的不錯,縱然是他不出手,你發出的 暗器,也無法傷了那周兆龍。”   那說話之人虎目、方臉,正是暗器名家,八手神龍端木正。   突聞一聲悶哼,劃破了浮台上的沉寂,接著撲通一聲,一個大漢,摔倒地上。   蕭翎臉色肅然,回顧了那大漢一眼,吐了一口血出來。   原來,那大漢看蕭翎挨了一拳,不肯還手,瞧出便宜,心中暗道:女孩子家內 力柔弱,拳掌之上勁道有限,傷不了他,如若我一掌把他震斃,或是重傷當場,豈 不是要大露鋒芒,受在場武林同道敬重。當下暗中運起鐵沙掌力,悄無聲息的欺進 一步,一掌拍出。   蕭翎耳目何等靈敏,那大漢向身側欺進之時,他已然警覺,但想到目下群豪激 動之時,一個處理不好,便將要引起一場惡戰,此來原有求人相助之心,如鬧出了 流血慘劇,只怕是永難見諒於武林中。於是暗中運功護身,裝作不知。   但他卻沒有料到那大漢練的竟然是鐵沙掌力。   商八雖然也瞧了出來,但他心知蕭翎有罡氣護身,這人鬼鬼祟祟,暗中施襲, 有欠光明,要他吃些苦頭也好,看見裝作未看見。   那大漢掌勢拍出,見蕭翎還未發覺,心中大喜,暗想:這倒是該我大出風頭, 一舉成名。又加了兩成勁道,全力拍出。   掌勢觸到了蕭翎身上,立時覺出了不對,只覺一股強大無倫的反震之力,回擊 過來,氣血內湧,悶哼一聲,摔倒地上,暈了過去。   蕭翎的護身罡氣,功候還淺,對方又是用的碎石開碑的鐵沙掌力,但覺熱血上 湧,內腑劇震,也吐出一口血來。   這變故,震驚了全場,玉蘭、金蘭同時尖叫一聲:“相公!”   一齊伸手扶住了蕭翎。   蕭翎暗中一提真氣,壓制下翻動的氣血,淡淡一笑,道:“我不要緊,快放開 我。”   二婢看他神色無異,不敢勉強,依言放手。   蕭翎探手取出一方絹帕,遞向那青衣少女,道:“冒瀆姑娘了。”   原來,蕭翎一時控制不住內腑中湧上的氣血,噴出一口鮮血,正吐在那青衣少 女身上。   那青衣少女呆呆望著那倒掉在地上的大漢,認出是以鐵沙掌馳名江湖的碎碑手 王義,心中暗自震駭道:“他是有心讓我的了,剛才我打他一掌,竟是毫無反震之 力,這王義掌力,強我何止數倍,卻受到如此重傷……”   低頭看看衣袂上大片血跡,心中忽生不安之感,垂下頭去,不敢和蕭翎目光相 觸,低聲說道:“不妨事,相公不用放在心上。”   悄然避到八手神龍端木正的身後。   馬文飛橫移兩步,行到王義身側,探手一把,抓起了王義身子,低聲探問道: “王兄,你傷的很重嗎?”   王義耳、鼻、口、目間都有紫血湧出,這正是內腑離位,心脈斷裂之征,縱有 靈丹妙藥,也無法起死回生了。   只見王義突然睜開眼來,說道:“他有護身罡氣……”說話時肌肉顫動,似是 用盡了身內的氣力,一語甫落,氣絕而逝。   馬文飛緩緩放下王義的屍體,揮手對群豪說道:“諸位暫請各回席位。”   碎碑手王義之死,使群豪激動的心情,平靜了不少,聽得馬文飛呼喝之言後, 紛紛回歸原位。   馬文飛目注蕭翎,冷漠地說道:“蕭兄駕臨,有何見教?”   蕭翎道:“兄弟已脫離了百花山莊……”   馬文飛微帶慍意地接道:“在下所知,那沈木風正派遣快馬,邀約武林梟雄, 為蕭兄加盟百花山莊一事,大作慶祝,卻未聞蕭兄離開百花山莊的訊息。”   蕭翎一皺眉頭,道:“有這等事?”   馬文飛道:“在場之人,大都知曉,兄弟豈敢信口胡言。”   蕭翎心中暗道:我如據實說明內情,雖可獲得群豪瞭解,但陷身在百花山莊的 父母,只怕有性命之憂,一時沉吟難決。   金算盤商八突然接口說道:“馬兄請一旁說話,在下有幾句機密之言,不便當 場說明。”   馬文飛略一沉吟,轉身行到浮台一角。   商八大步行了過去,兩人低語一陣,馬文飛面色凝重的緩步走了回來,低聲說 道:“蕭兄請!”左手伸出,把蕭翎讓向東側一個坐位上。   馬文飛目光掃掠了四周的群豪一眼,低聲說道:“在下適才未解蕭兄真實來意 ,多有冒犯。”   蕭翎道:“兄弟不速而至,難怪馬兄和群豪震動,如何能怪馬兄。”   馬文飛道:“今夜兄弟雖蒙與會群豪推舉主事,但事實上兄弟實在自知藝難服 眾,才不勝人,兄弟就算願為蕭兄承擔大責,只怕一時情面,也難使群豪心服。”   蕭翎劍眉聳動,肅然拱手說道:“馬兄有何見教,乾脆明說了吧!但得兄弟力 所能及,無不全力以赴。”   馬文飛道:“目下那百花山莊之中,正在大肆舖張,為蕭兄加盟百花山莊一事 祝賀,此訊凡與會之人,無一不知,兄弟就全力代蕭兄解說,也是難安眾心,蕭兄 可否暫請退出此地,俟兄弟取信於群豪之後,再行派遣手下,恭迎蕭兄與會。”   蕭翎此來之意,原想相求群豪,相助救出父母,但看眼下情形,如再留此,反 將無益有害,當下說道:“既是兄弟難以見諒於人,也只好先行告退了!”抱拳一 揖,轉身而去。   商八、杜九、玉蘭、金蘭,緊隨在蕭翎身後,向前行去。   彭雲突然縱身一躍,攔住了蕭翎去路,道:“蕭大俠意欲何往?”   蕭翎道:“兄弟不能見諒於群豪,不便參與機密,先行告退。”   彭雲歎道:“小要飯的無能,不能取得群豪信任,也無顏參與這場大會……”   馬文飛急急接道:“彭兄,不要誤會,以彭兄在武林俠名,凡是在場之人無不 敬仰,至於蕭大俠,在真像沒有澄清之前,不便參與大會,令師俠駕未到,目下只 有彭兄一人,如是彭兄退出此會,丐幫中豈不是無人參與此會了嗎?事關大局,還 望彭兄三思兄弟之言。”   蕭翎道:“馬總瓢把子說的不錯,彭兄且不可因小失大,還是多為大局著想。 ”   彭雲凝目沉思了一陣,道:“只因目下群豪對那百花山莊心存恐懼過重,致形 成這次僵局,兄弟名微言輕,未能使蕭兄為在場群豪見重,說來慚愧的很。”   蕭翎道:“冰凍三尺,豈是一日之寒,彭兄珍重,兄弟這裡告別了。”回頭大 步而去。   行到那木板舖成的小道盡處,竟未見載渡之舟。   杜九怒聲罵道:“這小子可惡的很,攆咱們不許與會,卻又無載咱們越渡之舟 ,不知這究竟是何用心?”   蕭翎道:“我想他定有安排,杜兄弟不用性急。”   杜九望了商八一眼,說道:“商老大,你和那小子談的什麼,咱們就這般被人 一嚇而退,豈不砸了中州二賈的招牌。”   商八微微一笑,道:“小兄向來是不做賠本生意,你儘管放心就是。”   彭雲道:“操舟之人,大都是我丐幫中弟子,小要飯的用我在丐幫中的身份, 要他們馳舟來迎就是。”   蕭翎道:“彭兄不可造次,我想那馬文飛定有佈置,咱們還是等它一會的好。 ”   談話之間,遙聞一陣木槳划水之聲,傳了過來。   蕭翎道:“這不是來了嗎?”   凝目望去,只見一葉小舟,急馳而來。   那小舟很快的馳近了幾人停身之處,果然,仍是兩個丐幫中弟子操舟。   彭雲暗用丐幫中暗記,表露出身份,兩個操舟的丐幫弟子,立時抱拳欠身,用 幫中禮數拜見。   彭雲道:“你們兩人把這幾位送上岸去之後,立時趕回復命。”   兩個丐幫弟子相互望了一眼,為首一人說道:“弟子等奉命到此操舟,悉受那 馬總瓢把子的指令派遣,此次受命銀牌舵主,但不知是否還要聽那馬總瓢把子吩咐 ?”   彭雲略一沉吟,道:“此次例外,你們復我之命後,再行歸還原位聽候那馬文 飛的派遣。”   兩個丐幫弟子道:“弟子等遵命。”   彭雲黯然說道:“諸位請上船吧!小要飯的重回浮台之後,必將為蕭兄辯解此 事,要那馬文飛親自去恭請蕭兄。”   蕭翎歎道:“只怪兄弟失足成恨,一度加入百花山莊,自是難以怪別人了。” 說著話,躍上小舟。   中州二賈、金蘭、玉蘭,魚貫相隨,登上小舟。   兩個丐幫弟子,立時划動小舟,穿行蘆葦叢中的水道上,兩人操舟動作,十分 熟練,極快的馳出了蘆葦叢。   站在左首的丐幫弟子說:“諸位要從何處登陸?”   蕭翎道:“不論何處,愈快登陸愈好。”   兩個丐幫弟子不再多問,一轉小舟,直向正東馳去,片刻工夫,到了岸畔。   岸上是一片黑黝黝的雜林。   蕭翎等魚貫登岸,兩個丐幫弟子,立時掉轉船頭而去。   商八望了蕭翎一眼,道:“大哥,意欲何往?”   蕭翎道:“求人不如求己,既然我不能見容於聚會群豪,只有自行設法,營救 我父母脫險了……”   玉蘭道:“不行,百花山莊中人,都認識你,你還未近百花山莊,便會被他們 發覺。”   蕭翎道:“我可以改扮前往。”   玉蘭道:“百花山莊之中,防守森嚴無比,普通的易容改裝之術,如何能夠瞞 得過他們耳目。”   冷面鐵筆杜九道:“單是易容,並非難事,在下身上,現有世間最好的易容藥 物,難在如何混入百花山莊中去。”   商八兩道目光,突然轉注玉蘭身上,緩緩說道:“如是在下想的不錯,玉蘭姑 娘必有良策。”   玉蘭道:“辦法雖有一個,但不知成是不成。”   蕭翎道:“什麼辦法,快些請說。”   玉蘭道:“小婢所知,那百花山莊東北方,有一道便門,出入之人,大都是廚 子和老媽子等人,那是百花山莊中,唯一可以設法混入的漏洞。”   商八道:“好!杜兄弟,咱們扮作廚房中人,由那側門混入。”   蕭翎道:“我呢?”   商八道:“兄弟已為大哥借箸代籌,想了一個辦法,你和那玉蘭易容換裝,混 入那百花山莊邀請高手的僕從之中,或可混進莊去。”   蕭翎道:“你何以知那百花山莊中,邀有高手聚會?”   商八道:“沈木風為大哥加盟百花山莊一事,遣快馬邀請異道高手,舉行一場 英雄大會,明裡是為你祝賀,使你能一舉之間,成名江湖,實則是別具陰謀,炫耀 實力,使一干與會高手,盡皆為他所用,那馬文飛也在受邀之列。”   蕭翎道:“你可是要我假扮那馬文飛的隨身僕從混入百花山莊?”   商八道:“兄弟擅作主意,還望大哥恕罪。”   蕭翎道:“你為我費了這大心機,我感激還來不及,何罪之有?”   商八道:“我和那馬文飛已經約好,明天初更時分相見,後日一早,進入莊中 。”   蕭翎望望天色,道:“此刻距明晚初更,還有一段很遙長的時間,咱們有足夠 準備的時間了。”   商八笑道:“兄弟帶的那兩頭虎獒,雖已通了靈性,但也不能長時棄之不管, 我去安排一下,大哥和兩位姑娘就在這樹林中,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兄弟會去就來 。”   蕭翎道:“好!我們就在此地等候。”   商八道:“多則兩個時辰,少則一個時辰,兄弟定然趕回。”   說罷,和杜九聯袂而去。蕭翎出道江湖,就捲入了這場武林正邪大決鬥的是非 之中,陰錯陽差的造成武林同道對他的誤會,已有抽身不能之感,父母被擄作人質 ,又使他和百花山莊,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關係,在這場鬥智、鬥力的大決鬥中,成 了一位左右為難的中間人物。   親情如山,在他精神上套上了一重無形的枷鎖,想到年邁雙親,所受的無謂牽 累,無時不在憂心如焚中。   他望著中州二賈遠去的背影,黯然一歎,兩行思親淚,順頰而下。   誰說丈夫不彈淚,只為未到傷心處。   玉蘭、金蘭第一次看到了這位身負絕藝,性情堅毅的少年,暴露出脆弱,亦不 禁哀傷淚下,難以自禁。   金蘭緩緩由懷中摸出了一方絹帕,遞了過去,道:“相公肩擔大任,保重身體 要緊。”   蕭翎望了二婢一眼,接過絹帕,拂拭一下臉上的淚痕,歎道:“為人子者,不 能夠盡孝膝前,已是罪無可恕,似這般牽累父母,代子受過,夫復有何顏立足於天 地之間。”   玉蘭道:“事已至此,急在善後,兩位老人家吉人天相,就算目前受些苦難, 但必有脫危之日。相公肩上擔子是何等沉重,如若你苦壞了身子,那就大為不智了 。”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多謝兩位姑娘相勸。”席地而坐,閉目運息。   原來,他身受鐵沙掌力一擊,雖有罡氣護身,但因火候不足,內腑亦受微傷, 此刻,二婢殷殷勤勤慰他保重身子,頓時警覺,心中暗道:天下武林中人,雖有不 少人對那沈術風恨入刺骨,實在內心之中,又存著無比的畏懼,這救助父母脫險之 事,還要靠我蕭翎之力,如不能防微杜漸,使內腑中些微之傷,逐漸惡化,豈不是 自賤身軀,消減我搭救父母之力,與事何補。   他智慧過人,一念轉此,立時席地而坐,運氣調息起來。   金蘭、玉蘭心知內功愈深之人,在運氣療傷之時,愈是受不得外力驚擾,二婢 相互望了一眼,振起精神,替他守關。   大約過了頓飯光景,突聽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玉蘭霍然驚攪,刷的一聲,抽出長劍,低聲向金蘭說道:“姊姊請守護相公, 我去瞧瞧來人是誰。”   金蘭還未來及回話,玉蘭已疾如飄風而去。   回頭望去,只覺蕭翎運息正值緊要關頭,朦朧夜色下,可見他頭頂之上泛升起 一層淡淡的白氣。   就這一瞬工夫,再回頭看玉蘭,早已走的不知去向。   金蘭相度一下四周情形,閃入了一株大樹之後,凝神戒備,如果來人是直向此 地而來,那也顧不得江湖規矩,只有暗施偷襲了。   仔細聽去,已然不聞那步履之聲,不知是被玉蘭引走,還是那人轉了方向。   時間在緊張中悄然溜去,過了盞茶工夫,仍然不聞動靜。   這意外的寂靜,反而使金蘭產生出更大的恐懼,心中胡思亂想道:也許那人已 經殺死了玉蘭,也許那人已經悄無聲息的行了過來……她抬頭四下搜尋一陣,只覺 在夜色籠罩的每株大樹之後,似是都隱藏了一個人。   幽寂中的緊張,幾乎使金蘭透不過氣來,大有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之感。   突然間,聞得一聲冷笑,來自身後。   轉頭望過去,只見八尺以外的樹影下,站著一個黑衣瘦小的人影。   夜色中,那人影似一個陡然間出現的幽靈!   金蘭定定神,舉手拂拭一下頭上的冷汗,喝道:“什麼人?”   那黑影突然轉動一下身子,兩道森冷的目光直射過來,道:“我!”突然舉步 向蕭翎行去。   金蘭心中大急,一揮長劍,急步而出,喝道:“站住!”擋住那人去路。   那黑衣人陡然間停下身子,望了金蘭一眼,道:“那盤坐調息的,可是蕭翎嗎 ?”   金蘭看清了來人之後,登時心頭一涼,手中長劍軟軟垂了下來道:“毒手藥王 。”   黑衣人道:“不錯,正是老夫,我問你那盤坐調息的人,可是蕭翎嗎?”   金蘭心中暗道:這毒手藥王,武功高強,我決然非他之敵,但如能多擋他一招 ,蕭相公就多上一分生機,我金蘭受蕭相公厚待之恩,今日以死相報,死而何憾。   她想過了生死之事,膽氣突然一壯,冷冷說道:“藥王不在百花山莊中,到此 為何?”   毒手藥王怒道:“老夫問你那人可是蕭翎,你聽到沒有。”   金蘭道:“是又怎樣?”   毒手藥王喃喃自語道:“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老夫找到他了。”   金蘭道:“蕭相公是奉那沈大莊主之命,帶我和玉蘭姐姐離開了百花山莊,另 有要事……”   毒手藥王冷然一笑,接道:“為救老夫女兒之命,也顧不得和那沈本風的交情 了。”突然一側身,避開金蘭,直向蕭翎衝了過去。   金蘭長劍一圈,刷的一聲,斜裡刺出一劍,想封擋毒手藥王去路。   毒手藥王右手一揮,一股潛力逼來,擋開了金蘭劍勢,人如電奔,沖近了蕭翎 。   金蘭吃了一驚,疾步追去。   毒手藥王武功何等高強,待金蘭身子躍起,毒手藥王已到了蕭翎身前,右手一 伸,連點了蕭翎三處穴道。   蕭翎運氣正值緊要關頭,雖然聽得兩人說話,卻不能分心旁顧,竟是毫無抵抗 的被那毒手藥王點了穴道。   金蘭心急如焚,長劍連揮,攻出三招。   毒手藥王輕描淡寫的連揮右掌,封開金蘭劍勢冷冷說道:“看在沈水風面上, 老夫不傷你的性命,但如激起老夫怒火,那可別怪我不顧念和沈本風的交情了。”   金蘭失聲叫道:“快放開他。”   長劍連連迫攻,一招緊過一招。   毒手藥王右手掌拍指點,封拒金蘭劍勢,左手推拿蕭翎背上兩道經脈,使那凝 聚的真氣散去,免得久凝成傷。   金蘭一口氣攻出了二十多劍,都被毒手藥王輕而易舉的封拒開去,心中驚痛交 集,不禁落下淚來。   突然間衣袂飄風之聲,一道白光,疾飛而至,刺向毒手藥王。   金蘭回目一顧,見來人正是玉蘭,只覺愧恨交集,嗚嚥說道:“小妹無能,被 他沖近了蕭相公……”   玉蘭接道:“經過以後再說,此刻救人要緊。”長劍連變,著著迫攻。   金蘭也振起精神,揮劍搶攻。   毒手藥王雖然武功高強,但他一面分心於疏通蕭翎凝聚丹田的真氣,一面拒擋 兩人攻勢,有著力難從心之感,何況二女情急拚命,長劍專走險招,招招都是指向 要害、大穴,漸有應付不暇之感,不禁激起怒火,冷笑一聲喝道:“無知的丫頭, 老夫不過看在那沈木風的面上,不願傷害你們,但你們這般逼迫老夫,那是逼我出 手傷人了?”暗中提聚真氣,右手陡然推出。   一股強猛絕倫的暗勁,直向金蘭撞了過去。   金蘭長劍一振,斜裡上撩,左掌全力推出,封擋那湧來掌力。   只覺那撞來力道,有如排山倒海一般,洶湧而至,一觸之下,心神大震,竟然 身不由己的退出了七八步,一交跌倒。   玉蘭眼看金蘭受傷摔倒,心中大為吃驚,明知餘下一人,決然難是敵手,不禁 動了拚命之心,趁那毒手藥王掌力推出還未收回,長劍急施一招“長虹經天”連人 帶劍的直撞過去。   毒手藥王冷冷說道:“丫頭找死。”   右手一收,又推出了一掌。   玉蘭如何擋得住毒手藥王強猛內力的一擊,連人帶劍的向後退去,撞在一株大 樹上,才停了下來,摔在地上。   毒手藥王目光環掃了摔倒在地上的二婢一眼,自言自語道:“老夫也不取你們 性命了,就算你告訴那沈木風,老夫也不怕他。”一把抱起蕭翎,舉步行去。   夜暗林密,那毒手藥王轉了兩個彎,人已蹤影不見。   金蘭先掙紮起來,長長吁一口氣,緩步行到玉蘭身側,一把抓起玉蘭右臂,低 聲說道:“姊姊,你怎麼了?”   玉蘭吃那毒手藥王掌力震起,撞在大樹上,只震得血氣浮動,暈了過去,經金 蘭扶起一陣搖動,悠悠醒了過來,說道:“我不要緊,那蕭相公呢?”   金蘭道:“蕭相公被毒手藥王帶走了!”   突聞衣袂飄風之聲,兩條人影疾掠而至。   只聽來人急聲說道:“是金蘭姑娘嗎?”   金蘭因不知來人是友是敵,又自知無反抗之能,索性身也不轉,聞得聲音十分 熟悉,才緩緩回頭望去,看清來人之後,登時失聲而哭,黯然泣道:“兩位來的晚 了一步。”   來人正是中州二賈。   金算盤商八急聲說道:“怎麼?蕭大哥哪裡去了?”   金蘭道:“他……他被毒手藥王擄走了。”   商八道:“毒手藥王,這個老怪物,也到歸州府了嗎?”   金蘭傷勢不輕,急喘了兩口氣,道;“那毒手藥王和沈木風相交有年,沈木風 施用的各種迷藥、毒物,都是經那毒手藥王調制而成……”   商八望了杜九一眼,道:“老二,此刻不是問話時機,咱們先設法救了兩位姑 娘再說。”   杜九點點頭,探手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玉瓶,倒出了兩粒丹藥,道:“兩位姑娘 先請服下此藥。”   玉蘭急道:“小婢們不足為借,兩位還是快去追那毒手藥王吧!”   商八道:“夜暗林密,一時間到哪裡追查,他既和那沈木風相交莫逆,想是奉 那沈木楓之命而來的了……”   玉蘭道:“不是,他要救他女兒之命。”   商八奇道:“救他女兒之命,那和蕭翎何干?”   玉蘭道:“小婢聽蕭爺說過,那毒手藥王女兒身罹怪病,必得換去全身之血, 才能痊癒,蕭爺身上的血……血……”一陣急咳,吐出一口血來。   商八伸出右手一拍,掌心按在玉蘭背心之上,說道:“姑娘不用急了,那毒手 藥王擄去蕭大俠是別有所圖,一時間自不會傷了他的性命,姑娘傷勢要緊,在下助 姑娘先行調息一下,再行設法尋那毒手藥王不遲。”   說話之間,內力已源源而出,注入玉蘭“命門”穴內。   那毒手藥王出手一擊,本可把玉蘭、金蘭置於死地,震斃當場,但因二婢都是 百花山莊中人,這毒手藥王和沈木風交情甚深,是以手下留情,只憑強大的內力, 輕傷了兩人。   玉蘭得商八內力相助,極快的壓下去泛動的氣血,長長吁一口氣,道:“不行 ,咱們得去找蕭相公,如是去的晚了,那毒手藥王豈不抽盡了相公的血。”   杜九道:“不錯,咱們快些去找。”   商八道:“那毒手藥王武功高強,憑咱們幾人追尋,如何能夠找得到他……” 目光一轉,沉聲對杜九說道:“去召來一隻虎獒,只要不過兩個時辰,不難追尋到 他的去路。”   杜九轉身急奔而去。   商八望望天色,道:“兩位姑娘請借此時光,休息片刻,如若那毒手藥王跑的 不遠,咱們還不致延誤了明日預定的計劃。”   二婢心頭略寬,想到追尋時還得趕路,立時閉目靜坐調息。   又過頓飯時光,杜九帶一頭黑毛大犬而至,商八口中嘰哩咕嚕,似是在和黑犬 說話,然後牽著黑犬,在四周走了一圈,突然放開了手。   只見那黑犬抖抖身上長毛,人立而起,突然一躍數尺,向前奔去。   玉蘭看那巨大奔行方向,正是毒手藥王去處,不禁心頭一喜,說道:“對啦, 想不到這大黑犬還有這等好處。”   商八突然低嘯一聲,那黑犬去而復返,站在四五尺外,望著商八,似是待命一 般,金算盤商人口中嘰咕兩聲,那黑犬又轉頭向前行去,但已不似初行時那般快如 飄風。   玉蘭道:“你這是幹什麼?”   商八道:“兩位姑娘傷勢未復,不宜奔行太快,同時我料那毒手藥王也不會去 遠,咱們如若走的太快,衣袂帶起的風聲,靜夜可達十丈之外,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   玉蘭道:“不錯。”舉步向前行去。   杜九一皺眉頭,低聲說道:“這毒老頭子在林中繞了兩個圈子,不知是何用意 ?”   商八道;“他要查看這林中還有沒有埋伏的人手。”   玉蘭、金蘭經過這一陣調息,精神雖然已經大見好轉,但身上的痛苦仍是頗難 擔當,暗自咬牙忍痛上路。   只見那帶路的大黑犬,繞出樹林,直向正北方向行去。   幾人提氣凝神,輕步相隨,舉步落足之間,不聞一點聲息。   那帶路虎獒一口氣走約四五里路,在一荒墳中停了下來。   商八瞧著那虎獒,凝望著一座突起的大墓,伏地不動,作出將要撲襲之勢,立 時低聲說道:“在此地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回 藥王強索血】   這座大墳,年代十分久遠,墳上生滿了半人高的青草。商八繞著墳墓,走了一 週,果然覺得草叢下面,有不少新土,心中一動,分開草叢,仔細瞧去。   黯淡星光之下,只見一座兩尺見方洞穴,掩蔽在草叢之中。   想那毒手藥王,定然認為此地十分隱秘,決然是不會有人找來,竟然連那洞穴 亦未掩蓋。   凝神聽去,裡面傳出來隱約語聲。   那毒手藥王乃武林中久有盛譽之人,商八不敢大意,悄然退回,讓玉蘭、金蘭 帶著虎獒,躲在遠處等候,卻低聲對杜九說道:“老二,那毒手藥王,武功非同小 可,大哥又落在他的手中,咱們投鼠忌器,難以全力施展,切不可莽撞出手。”   杜九道:“小弟聽命行事就是。”   商八帶社九輕步行到那大墳前面,右耳貼在土穴洞口處凝神聽去。   只聽墓中傳出蕭翎的聲音,道:“你既有藥王之稱,在醫道、藥物之上,自是 有過人之能,為什麼不想尋求靈藥,療治令愛的病勢呢?”   一個蒼沉黯然的聲音接道:“這些年來,老夫蹤跡遍及了大江南北,名山勝水 ,可惜都無法尋得救治小女的靈藥,也未見一個合於小女體質的人,只有你小兄弟 ,實是最好不過的人,但望你能把身上之血,賜於小女,老夫是感同身受。”   蕭翎長長歎息一聲,道:“我已被你擒住,生死還不是聽你擺佈,你為何還要 這般求我?”   那蒼沉的聲音接道:“小女心地善良,她如醒來之後,知道是我通你輸血,決 計不肯接受,那時,老夫也無能迫她強受了。”   蕭翎道:“你求我之意,可是要我告訴她,是我自願輸血救她嗎?”   那蒼沉聲音道:“正是如此,蕭大俠仁心俠骨,反正你已經死定了,何不做點 好事,救活老夫小女呢?”   商八聽來心頭泛起一股涼意。忖道:這生死大事還可以商量的嗎?   蕭翎長長歎息一聲,道:“捨身為人,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只是此時此刻, 在下還不願死。”   突見火光一閃,墓穴中亮起了燈光。   商八凝神望去,只見那棺材上面,舖著一張紅氈,氈上躺著一個少女,棺旁的 磚土,早已挖去,四壁還蒙垂一片紅色的慢布,顯然,毒手藥王經營這容身之地, 費了不少工夫。   蕭翎和毒手藥王,緊傍那棺木而坐,但卻離洞口甚遠,影子由燈光反照過來, 商八隻要看那兩個人影,就可了然兩人的舉動。   但聞毒手藥王歎道:“你現在已經是死定了,已不是願與不願的事,老夫當以 藥物助你,減少你的痛苦,讓你死的安詳一些就是。”   蕭翎道:“我有幾樁心願未完,死也難以瞑目。”   毒手藥王道:“什麼心願?你只管說出好了,救得小女性命之後,老夫一定替 你完成。”   蕭翎長歎一聲,道:“說了也是無用,不說也罷,你動手吧!”   商八心中突然一跳,暗道:那毒手藥王傍身之處,在墓內一處死角,縱然想暗 中施展,也是無法下手,看將起來,非得設法進入這墓中不可了。   他足智多謀,為人謹慎,心中雖然緊張,卻是急而不亂,相度了一下形勢,打 算好拒擋毒手藥王之策,突然一吸氣,那便便大腹疾快的收縮起來,身子一沉,直 墜而下。   左手揮動金算盤,寶光閃閃,護住了身子,右手卻一把抓住了那躺在棺材上的 少女。   毒手藥王萬沒想到,在這等荒涼之地,竟然會有人找了上來,待他警覺到發掌 禦敵時,那棺木上的少女,已然落在了商八的手中,不禁心頭一涼,鬥志全消,緩 緩放下手掌,說道:“快放開她,她全身虛弱,奄奄一息,如何還能夠受人驚駭。 ”   商八看自己估計不錯,毒手藥王果然把這位重疾垂死的女兒,視若寶貝,不禁 膽氣一壯,哈哈一笑,道:“在下自有分寸,如若你不胡亂出手,在下決不會傷到 令愛就是。”   毒手藥王英雄氣短,歎息一聲,道:“老夫和你們中州雙賈素無嫌怨,你們這 般和我作對,破壞我療救小女之事,是何用心?”   商八哈哈一笑,道:“那只怪藥王找錯了人。”   毒手藥王奇道:“找錯了什麼人?”   商八道:“蕭翎!你可知那蕭翎是咱們中州二賈的什麼人?”   毒手藥王怒道:“這蕭翎明明是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和你中州二賈何干?”   商八道:“不錯啊!他是那百花山莊的三莊主,但也是中州二賈的龍頭大哥! ”   毒手藥王道:“你胡說八道,你中州雙賈,個個都已到四十開外,這蕭翎還不 及弱冠,出道江湖不足一年……”   商八冷冷接道:“我們兄弟和蕭大俠的結識,遠在五年之前,這話你愛信不信 。”   毒手藥王黯然說道:“你要什麼條件?說吧!反正中州雙賈一向是唯利是圖… …”   商八道:“不錯,放了蕭翎!”   毒手藥王道:“放了蕭翎,有誰能代替他療冶老夫女兒之病?”   商八道:“藥王醫理精通,被譽為武林第一,想來必有良策。”   毒手藥王道:“老夫苦等十年,才找到了這麼一個人來,你如迫我放去,那無 疑奪去了老夫愛女之命……”   商八冷冷說道:“令愛的性命是命,難道在下龍頭大哥的性命,就不是命了嗎 ?”   毒手藥王那乾枯瘦小的身體,微微抖動,雙目中暴射出狠毒的光芒,冷冷說道 :“今日你們中州雙賈破壞了老夫的事,以後,將會有千百個武林高手的生命,來 補償你們今日的錯誤。”   商八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在下和藥王談的 是眼下的事情,藥王如是不肯放那蕭翎,令愛也就……”   毒手藥王厲聲喝道:“你要以我女兒生死,要挾老夫嗎?”   商八冷冷說道:“這不是要挾,而是千真萬確的事,藥王可是看出在下不敢傷 害令愛嗎?”   毒手藥王雙目中那種凌厲兇芒,瞬間變成了一片慈愛,望著那躺在棺蓋上的少 女,緩緩說道:“老夫放了蕭翎就是。”右手揮動,拍活了蕭翎受制的穴道。   蕭翎緩緩站起身子,聳聳雙肩,笑道:“在下是命不該死,藥王兩度白費心機 ,不過在下對你這為父之愛,心中倒是敬慕的很。”   毒手藥王冷冷說道:“總有一天,我會再捉到你,用你身上之血,救我女兒之 命。”   蕭翎望望那躺在棺蓋上的少女,歎道:“殺一人,救一人,豈是好生之德…… ”   毒手藥王接道:“能救我女兒之命,殺上干百人有何不可?”   蕭翎道:“可是令愛溫柔善良,想的卻是和你不同。”   毒手藥王道:“我要救她性命,縱然遭她誤解怨恨,也是在所不惜。”   蕭翎道:“可憐天下父母心,你生性惡毒、冷酷,但對待自己的女兒,卻是慈 恩深重,親情如山,實也令人……”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難道天下除了我蕭某身上的血,當真就無藥能救令愛 之病嗎?”   毒手藥王欲言雙止,沉吟了一陣,接道:“世間或有靈藥,但老夫還未發現。 ”   蕭翎暗中運氣戒備,回頭對商八說道:“你先出去吧!”   商八心知蕭翎武功,要強過自己很多,當下並不謙辭,鬆開那少女手腕,一提 氣,穿洞而出。   毒手藥王動作快速無比,商八身子剛剛躍起,右手已遞了出去,扣向蕭翎左腕 脈門。   蕭翎早已有備,哪還容他得手,左掌一揮,反向毒手藥王抓來的掌勢上面迎去 。   毒手藥王屈起的五指一伸,變抓為掌,砰的硬接一掌。   彼此都覺著心頭一震,這一掌力拼得半斤八兩。   毒手藥王右掌和蕭翎硬拚掌力的同時,左手已悄無聲息的點了過來。   蕭翎右肘一沉,反向毒手藥王的脈穴上撞去,迫的毒手藥王一挫腕,收回掌勢 。   就這一瞬工夫,蕭翎已搶了先機,展開反擊,掌指齊施,連攻六招。   這六招迅快如電,迫的毒手藥王連退兩步,才把六招封擋開去,說道:“不要 傷到了我的女兒。”   蕭翎冷冷說道:“如不是看在令愛份上,今日我蕭翎決不就此放手。”   毒手藥王道:“老夫不是怕你。”   蕭翎冷笑一聲,道:“你已兩度對我暗算,今後決不會再有第三次了。”突然 一提氣,穿出洞外。   商八、社九手中仗著兵刃,在洞外等候,眼看蕭翎無恙而出,齊聲說道:“大 哥是否已傷了那毒手藥王?”   蕭翎道:“沒有,那毒手藥王雖然惡毒、殘忍,但他的女兒卻是一個大大的好 人。”   杜九仍是放不下心,低聲說道:“你和那毒手藥王動手沒有?”   蕭翎道:“極快的交搏幾招,未分勝敗,但他怕傷了他的女兒,不再和我過招 。”   杜九微微一笑,道:“這就是了。”他整日繃著一張面孔,說話語氣也是冰冷 異常,難得從他臉上見到笑容,笑來使人有著親切之感。   商八低聲說道:“那毒手藥王,全身是毒,被詡為當今武林中第一用毒高手, 咱們不宜在此多留,快些走吧!”   杜九當先帶路,會合了二婢,急急行去。   蕭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停下腳步說道:“如若那毒手藥王把今宵經過之情, 告訴了那沈木風,沈術風必將加派高手,看守家父母囚禁之處,咱們縱然混入百花 山莊,只怕也將多費一番手腳。”   玉蘭微微一笑,道:“此事相公但請放心,那毒手藥王追尋相公行蹤,純是出 於私心,沈木風和他交情雖深,但以沈本風的性格而論,決不會允許那毒手藥王因 一己私心,誤了他的大事,以妾婢之見,毒手藥王決然不敢和沈術風談起。”   蕭翎道:“好像是所有的人,都很畏懼沈木風,是嗎?”   玉蘭道:“不錯,沈木風為人陰沉、險惡,變臉無情,不只是他屬下畏懼,就 是他的朋友,相處一些時日之後,也會對他生出了很深的恐懼之心。”   玉蘭頓了頓,又道:“那沈木風調教屬下的手法,十分奇特,但因從來沒人見 過,事情就愈是神秘,他究竟用的什麼手法,也使人無從預測,但小婢曾聽過那沈 木風一句豪語……”   蕭翎也動了好奇之心,急急問道:“什麼豪語?”   玉蘭道:“他說五龍有成之日,就是他雄霸天下之時。”   商八見識廣博,江湖上事,他可算無所不知,但這一次卻是聽得茫然不解,舉 手搔著頭皮道:“何謂五龍?”   玉蘭道:“詳情小婢亦不知,也許是五個人,也許是五件奇物。”   商八道:“看來是人的成份,大於奇物。”   玉蘭道:“不論它是人是物,但那五龍很利害,是決然不會錯了。”   商八道:“自然不錯。以後呢?”   玉蘭道:“以後的事情如何,小婢就無從得知了,但那沈木風既然明火執仗, 起來和天下武林對抗,想是那五龍已有所成了。”   商八道:“沈木風如不是有一點憑借,亦不會重出江湖之後,立時這般招搖。 ”   玉蘭道:“小婢所知,已然說完,至於商爺如何打算,悉憑商爺決定了。”   商八道:“這個,在下也難作定,待和馬文飛商量之後,才能決定。”   玉蘭突然說道;“商爺和那馬文飛相約決定,要相公扮成那馬文飛的隨行之人 ,混入百花山莊,但據小婢所知,那主人、僕從,進得百花山莊就被分開,各進另 外一處所在了,彼此是互不知曉。”   商八道:“這個我早已想到,但咱們主要的目的,是混入百花山莊中……”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凡是受到邀請之人,都奉贈一塊銀牌,憑牌進莊,一 牌兩人,不論是何人隨行,一面銀牌,都不得再行增加人數……”   杜九突然說道:“一面銀牌,限入兩人,如若咱們再有兩面銀牌,那就全部可 以大搖大擺的走進百花山莊了。”   商八道:“不錯啊!可是哪裡找銀牌呢?眼下就是肯出他兩萬黃金一面,也是 買它不到、”’社九道;“你和馬文飛約的幾時見面?”   商八道;“明日正午會面,下午入莊。”   杜九道:“太快了,如是時間充裕一些,咱們可以仿製那些銀牌。”   商八道;“仿造?”   杜九道:“有何不可?咱們造上十面八面,分贈旁人應用,先把他百花山莊鬧 得一個神鬼不安再說。”   玉蘭接過:“那分贈銀牌,必有暗記,偽造之物,只怕是難以矇混得過。”   杜九道:“不要緊,咱們等他人數最多時,一擁而上,給他個措手不及。”   商八道:“辦法雖非很好,倒是不妨一試,屆時,咱們四人亦可大搖大擺的混 進莊去,也用不著想法裝作下人,僕女,從那側門中混進去了。”   玉蘭道:“那些守門的人,都是莊中精明人物,只怕不容易欺騙得過,還不如 咱們由那側門中混入安全。”   杜九道:“你是不知在下偽裝、雕刻之能,就算找不出他的暗記,但外形花紋 ,大小重量,看上去決不會有絲毫相差,姑娘如若不信,屆時先由你查看一遍。”   玉蘭一對明亮的眼睛,盯注在杜九的臉上,心中暗暗忖道:瞧不出你還有雕刻 之能。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笑道:“姑娘不用這般盯我,也不要不相信,這等事馬上 就可以當面表演,分辨真假……”   目光轉注到商八臉上,接道:“眼下唯一的難題,是如何找到那馬文飛,取來 他的銀牌,如是定要明天中午才能取到,杜老二難為無米之炊,咱們只有遵照玉蘭 姑娘的老辦法,由那側門混進去了!”   商八來回走了一趟,低聲說道:“好!你們守住蕭大哥。”縱身而起,兩起兩 落間,人影已消失不見。   杜九回頭對玉蘭說道:“我要不用激將之法,老大也不會全力去弄那馬文飛的 銀牌。”   玉蘭道:“久聞你們中州二賈情同骨肉,義重生死,怎麼在你們兄弟之間,也 要動用心機?”   杜九微微一笑,道:“無傷大雅之事,彼此用用心機,反可收到輕鬆之效,你 可是認為那個商老大,當真為我激怒而去嗎?”   玉蘭笑道:“我親眼看到了,難道還是假的不成。”   杜九道:“那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他如是決定不要去,再激他也是無用。”   玉蘭道:“原來如此。”   杜九道:“天地之間凡是老大,總歸是要比老二利害些。”   玉蘭微微一笑,道:“你瞧那商爺能不能拿到那面銀牌?”   杜九道:“照我杜老二的看法,馬文飛決然鬥不過我商老大,他既然去了,那 就有八成拿回來的希望。”   玉蘭道:“他要咱們在此地等待,咱們何不借此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杜九心中一動,暗道:二婢傷勢未愈,跟著我們跑了這麼遠的路,想必早已是 疲累不堪了,當下說道:“不錯,咱們正該借此機會休息一下才是。”。   玉蘭、金蘭傷勢本未全好,再經過這一陣奔走,已有些發作之征,但她們十分 要強,直待杜九應了聲,才閉上雙目,盤坐調息。   杜九看二婢調息禪定,悄然行近蕭翎身側,低聲說道:“兩位姑娘都曾為毒手 藥王所傷,但為追尋大哥的行止,她們才抱傷趕路……”   蕭翎道:“我知道她們很疲倦,實在應該好好的休息一下才是。”   杜九為人本極木訥,不擅言詞,蕭翎又正在想著一件為難的事,不願說話,言 罷又抬頭望天,凝目沉思。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緩步走到丈餘外處一座亂石堆上,蹲了下去。   夜闌人靜,荒野幽涼,遠處傳來了幾聲梟鳴,增加了不少寒夜的恐怖。   突然間,那蹲在玉蘭身側的黑毛虎獒,一躍而起,直向正東方撲去。   二婢運息正值緊要關頭,雖聞聲息,但卻未動,蕭翎和杜九,卻為這虎獒躍奔 之勢所驚,蕭翎一提氣疾向那虎獒奔行方向追去,口中卻施展傳音之術,說道:“ 杜兄弟,你照顧兩位姑娘。”   他動作奇快,兩個飛躍,人已追到虎獒身後六六尺處。   杜九人已站起,原想追那虎獒而去,他久年和兩隻虎獒相處,知它們天賦的靈 敏耳目,雖武功絕佳之人,亦難及得,決不會無因而警,但見蕭翎已捷足先去,只 好倒躍退回,守護在二婢身側。   玉蘭為人機警多智,急急把真氣納回丹田,睜目望去。   只見杜九瘦高的身影,擋在身前,目光四下輪轉,這情形分明是遇上了什麼警 兆,當下說道:“杜爺,你在瞧什麼?”   杜九回望了玉蘭一眼,道:“不妨事,姑娘只管運氣調息,有在下替兩位姑娘 護法。”   玉蘭目光左右轉顧一眼,見蕭翎不在,忍不住問道:“相公呢?”   杜九見玉蘭對蕭翎異常關懷,自己也想隨後追去看看,不由道:“我要去了, 有誰為兩位姑娘護法呢?”   玉蘭道:“不妨事,小婢調息已完,我替金蘭姊姊護法,杜爺只管放心前去。 ”   杜九道:“好!姑娘如若遇上警兆,那就長嘯相召,在下聞警就趕來馳援。”   玉蘭道:“記下了,杜爺趕快去吧!”   語聲甫落,瞥見一團黑影,急奔而至,直撲向杜九膝下,正是那黑毛虎獒。   緊隨在虎獒之後,兩條人影,聯袂而至,左首蕭翎,右首卻是一陣風彭雲。   杜九冷冷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小叫化子。”   彭雲道:“諸位離開那浮台不久,小要飯的越想越不是味兒,就悄然離開,尋 找幾位,我得那划舟弟子相告,一路追來,兜了半夜,仍是找不到幾位行蹤,如不 是遇上了這頭大黑獒,還有得小要飯好找了。”   杜九道:“那馬文飛不問皂白,把我們逼退浮台,固然是瞧不起你小要飯,可 是對我們兄弟,也算是一場不大不小的羞辱,日後如是有得機會,非得還給他點顏 色瞧瞧不可。   彭雲被這幾句譏諷之言,說的臉上熱辣辣的難受,一時間窘在當地,說不出話 。   玉蘭為人精明,眼看形成僵局,急急接口說道:“彭爺不用放在心上,咱們這 位杜二爺,最是愛開玩笑。”   彭雲豪放不羈,但生性卻很剛傲,被杜九一番話,譏諷的心頭難過異常,但覺 發作不對,不發作又難消心頭悶氣,但被玉蘭兩句話,輕輕化解開去,當下說道: “杜二爺不用找小要飯難過,那馬文飛逼你們下了浮台,這個難堪,小要飯的實要 比幾位更難下台,因此,小要飯的拼著受家師一頓責罰,擅自作主,傳諭調集門下 弟子,特來恭候差遣。”   杜九哈哈一笑,道:“這麼看將起來,你小叫化的倒還是一個可交的朋友了。 ”   說話之間,商八急奔而回。   蕭翎道:“那馬文飛可曾答應了嗎?”   商八微微一笑,道:“馬文飛沒有見到,但兄弟此行,卻是幸未辱命。”   杜九道:“怎麼?你可是偷了一個銀牌回來?”   商八微微一笑,道:“不錯,是偷來的,不過,小兄還沒有這份能耐。”   杜九道:“你可是遇上了那個神偷向飛了嗎?”   只聽丈餘外暗影中響起了一陣哈哈大笑,道:“難得社兄弟還記得老偷兒,咱 們兄弟總有二十年沒見了吧!”   轉眼看去,只見一個矮小枯瘦之人,緩步走了過來。   此人年約五旬上下,留著八字鬍,一身上布衣褲,雙目炯炯生光。   杜九道:“老偷兒,這些時不聞你的消息,躲到哪裡去了?”   神偷向飛笑道:“兄弟二十年前,偷竊失手,被人打了一掌,心中大為氣惱, 因此,揀了一處僻靜之地,苦練偷竊之學,自信此後萬無一失,才行重出江湖。”   金蘭、玉蘭聽得忍俊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   向飛目光一轉,望著二婢冷冷說道:“兩位姑娘笑什麼,可是譏笑老夫這雞鳴 狗盜之技,不登大雅之堂嗎?”   玉蘭道:“向爺不要生氣,小婢們不是這個意思,這裡向你賠禮了。”   向飛哈哈一笑,道:“老偷兒這裡還禮。”   抱拳一揖,接道:“姑娘哂納。”   玉蘭凝目望去,只見他左掌之上,托了一支金釵,心中一動,伸手向鬢邊摸去 ,原來自己鬢邊插的一枚金釵,不知何時已到老偷兒的手中,心中吃了一驚,急急 取過金釵,道;“拜領厚賜。”   向飛一堅大拇指,讚道:“如若老偷兒要找個衣缽傳人,姑娘可當得第一佳選 。”   玉蘭微微一笑,默不作聲,心中卻暗自忖道:誰要學你偷竊之技。   商八急急說道:“老偷兒,不要貧嘴薄舌的專和女孩子家打趣,我要替你引見 兩位朋友……”   伸手一指蕭翎,接道:“這是我們龍頭大哥蕭翎。”   向飛瞧了商八一眼,又望了蕭翎一眼,心道:把這麼一個娃兒當龍頭大哥,中 州雙賈當真是越老越糊塗了,雙手卻一抱拳,道:“老偷兒和中州雙賈一向稱兄遞 弟,跟著他們稱呼,也叫你一聲龍頭大哥了。”   蕭翎道:“不敢,不敢,向兄言重了。”   商八仰天打個哈哈,道:“大哥不用聽者偷兒口裡客氣,心中可是不肯服氣, 大哥最好能露一手給他見識見識。”   蕭翎淡淡一笑,默默不語。   杜九冷冷說道:“老偷兒,你不用口是心非,來日方長,總有一天,要你見識 一下,我們蕭大哥的手段。”   向飛狂放一笑,道:“好!老偷兒一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這一句龍頭大哥算 是衝著你們中州二賈面子叫的,下一句,老偷兒可要從心眼中叫出來,那可得要瞧 蕭老弟的真實本領了。”   蕭翎心知這等江湖上狂放豪傑,如不能使他心日俱眼,決不低頭,也不放在心 上。   商八笑道:“老偷兒,龍頭大哥氣度恢宏,決不會計較你語無倫次。”回手一 指彭雲,接道:“這位是丐幫中申幫主衣缽弟子,一陣風彭雲。”   彭雲一拱手道:“小要飯的。”   向飛老氣橫秋的說道:“老偷兒和申幫主有過數面之緣,不過那已是二十年前 的事了。”   彭雲道:“那時,小要飯的還未蒙恩師收歸門下。”   向飛笑道:“如若那時你已投在申幫主的門下,今日咱們也不用別人引見了! ”   彭雲為人精靈古怪,心知他想占人便宜,當下笑道:“可惜,可惜,那時如若 小要飯的已投家師門下,今日也不便以向兄相稱了。”   商八道:“這才是棋逢敵手,老偷兒,我瞧你認栽了吧!小要飯的便宜,也是 易討的嗎?”   向飛笑道:“叫化子一向難斗,身上又不帶值錢之物,老偷兒就是想偷他一下 出出氣,也是無從下手。”   杜九抬頭望望天色,道:“老大,時間不早了,要想偽制銀牌,豈是片刻可成 。”   商八緩緩從懷中摸出一面銀牌,遞了過去,道:“老偷兒不知在何處偷了這面 銀牌。”   杜九接過銀牌,仔細一瞧,登時一皺眉頭。   原來,那銀牌花紋交錯,精工異常,偽造極不容易。   向飛微微一笑,道:“杜老二,老偷兒久聞你極善仿製,不知造出這樣銀牌要 多久時光。”   杜九道:“這銀牌雕工精細,實在大出我社九意料之外,看來非一日夜的工夫 ,很難偽造的維妙維肖。”   向飛道:“一日夜的工夫,還不算休息時間,由此刻算起,找工具準備動手, 看來是要兩天時間的了?”   杜九道:“差不多。”   向飛道:“百花山莊的群雄大會就算還未曲終人散,至少已至尾聲,這場熱鬧 ,咱們也看不到了,我瞧你還是讓老偷兒露一手吧!”   商八暗暗計算道:大哥、二婢、老二、小叫化、老偷兒,連我七個人,兩人一 面銀牌,一共還差了三個,當下說道:“老偷兒,還得三面才夠。”   蕭翎道:“兩面就行了。”   商八道:“大哥可是已有了入莊之策?”   蕭翎道:“你已答應那馬文飛由他帶我入莊,豈可失信於人。”   商八道:“那是情非得已,此刻既然有了銀牌,還讓大哥委屈扮作那馬文飛的 僕從,豈不是太委屈大哥了嗎?”   蕭翎道:“不妨事,我和他們走在一起,還有不少方便。”   商八心中暗道:不錯,咱們此行志在混水摸魚,藉機救出兩位老人家,需用人 手,何等眾多,如無那馬文飛率領那群豪相助,此事甚難完成。當下點頭一笑,回 目望著向飛,道:“老偷兒,再去偷上兩面銀牌,就夠用了。”   向飛微微一笑,道。“二面,三面,都非難題,不過,老偷兒要帶個助手同行 ,萬一失了風,也有一個報訊之人。”   商八心中暗道:這老偷兒刁鑽古怪,不知又要捉弄哪個了。   皺皺眉頭道:“兄弟奉陪如何?”   向飛搖頭笑道:“你大腹便便,一副老闆相,和我老偷兒走在一起,會叫兄弟 自慚形穢,不成,不成。”   杜九擔心他為難蕭翎,急接道:“兄弟如何?”   向飛道:“不成,你一副冷冰的面孔人家瞧到你,就先生了三分厭惡之心。”   商八道:“小要飯的怎麼樣?”   向飛道:“更不行了,老偷兒和小叫化子走在一起,別人一瞧就留上了心。”   商八道:“你要帶哪一個?”   向飛哈哈一笑,道:“老偷兒如果帶一個小妞兒,定然引得萬人注目,下起手 來,豈不是方便了許多。”   商八長吁一口氣,道:“你想帶玉蘭,那要你和她商量了,人家十幾歲的大姑 娘,肯不肯和老偷兒走在一起,可是難說的很。”   玉蘭微微一笑,道:“小婢極願隨行,不過……”   向飛道:“不過什麼?”   玉蘭道:“小婢出身百花山莊,歸州城內各處要道,都布有百花山莊的眼線… …”   向飛接道:“不妨事,老偷兒自有為你易容之法,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動身如 何?”   玉蘭欠身對蕭翎一禮,道:“相公,妾婢追隨向爺一行,去去就來。”’蕭翎 笑道:“你多辛苦了。”   向飛抬頭望望天色,道;“午時之前,咱們在前面一片荒林見面,我要去了。 ”和玉蘭聯袂躍起,疾奔而去。   商八低聲對蕭翎道:“這老偷兒竊盜之技,江湖上無出其右,但卻頗具俠骨, 二十年前在武林中,曾有義偷美譽,他既然說出大話,必有把握。”   蕭翎道:“偷兒名雖不雅,但比起那些外貌和善,內藏奸詐之人,尤勝一籌… …”   他輕輕歎息一聲,接道:“你和那馬文飛可曾約好了會面之處嗎?”   商八道:“馬文飛和中原群豪,一直對大哥存著很深的戒心,和他們會見了之 後,只怕難免仍要受群豪許多冷嘲熱諷……”   蕭翎接道:“這個,小兄自信可以忍受得了。”   商八道:“好!既是如此,咱就立時動身,只是人多不便,最好由兄弟一人陪 同大哥前去。”   蕭翎心知馬文飛等中原群豪,心中對他存疑甚深,此行極是冒險,馬文飛等群 豪,必將對他的行動,有著周密的防範,但想如無中原群豪相助,憑仗商八和自己 有限幾人之力,決難和百花山莊眾多人數抗拒,當下點頭微笑道:“好!那就有勞 兄弟了。”   商八又低聲囑咐了杜九幾句,才帶著蕭翎急急而去。   兩人奔行六七里路,到了一片分岔的溪流旁邊,停了下來,商八鄭重地說道: “大哥,那馬文飛雖然很敬佩你的武功,但他心中疑念甚深,大哥要多加小心。”   蕭翎道:“事無幸成,忍辱負重,這個小兄理會得。”言罷閉目調息。   太陽逐走了暗夜,金色的光芒,照耀著水中蕩起的漣漪,一葉小舟,由遠處蘆 葦叢中急駛而至,直劃向兩人停身之處。   一個全身勁裝,披著黑色英雄氅的青年,躍上岸來,那小舟卻疾快的轉頭劃去 。   商八緩緩站起身來,一抱拳,道:“總瓢把子果然言而有信。”   馬文飛目光一轉,還了一禮,笑道:“有勞兩位久候了。”   商八道:“昨日相商之事,馬兄可有困難?”   馬文飛笑道:“小弟既然答應了商兄,不論如何困難,也得辦到……”目光轉 注到蕭翎身上,接道:“只是委屈了三莊主,兄弟心中難安。”   蕭翎只覺三莊主這稱呼,刺耳異常,但仍然心平氣和的抱拳說道:“有勞馬尼 相助,兄弟是感激不盡。”   商八道:“馬兄,我把大哥奉托你了,兄弟就此別過。”   馬文飛道:“商兄慢走,在下不送了。”   商八道:“不敢有勞。”轉身兩個飛躍,人蹤頓杳。   蕭翎目注商八去遠,欠身說道:“在下幾時改扮?”   馬文飛緩緩從英雄氅內,取出一個青色的包袱,道:“這裡有衣服和易容藥物 一包,蕭兄先請換過衣服,再行易容。”   蕭翎緩緩接過包裹,心中說不出是一股什麼滋味,轉入一叢深草之中,換過衣 服,取些河水調開易容藥物,塗在臉上。   一個英俊瀟灑的美男子,片刻間容色大變,變成了一個面容枯黃的少年。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蕭兄今午與兄弟共赴百花山莊之宴,連姓名也得暫時 換換了。”   蕭翎道:“那就請馬兄給小弟起一個名字吧!”   馬文飛沉吟了一陣,道:“但望蕭兄能夠馬到成功,旗開得勝,順利救出令尊 、令堂,易名馬成如何?”   蕭翎道:“很好。”   馬文飛抬頭看看天色,道:“咱們先到歸州城內,飽餐一頓,再到百花山莊中 去,不知蕭兄意下如何?”   蕭翎道:“兄弟是悉聽吩咐。”   馬文飛道:“既是如此,咱們就即刻動身。”   蕭翎道:“兄弟既然扮作了馬兄的僕從,馬兄如若有事,但請吩咐就是。”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這還要蕭兄擔待了。”轉身向前奔去。   蕭翎不再多問,追隨在馬文飛身後而行。   兩人進了歸州城,只見滿街都是佩帶兵刃,騎著駿馬的武林人物。   馬文飛帶著蕭翎行到一處高大酒樓前面,停了下來,四下打量了一眼,緩步向 樓上行去。   只見樓上坐滿了武林人物,只有靠東面臨街處的一張方桌上面,坐了一個身披 鵝黃英雄氅的中年大漢,兩個座位,還沒有人。   馬文飛緩步行近那木桌之前,緩緩坐了下去,蕭翎倒是裝什麼像什麼,悄然站 在馬文飛的身後。   那身披鵝黃英雄氅的大漢,抬頭望了馬文飛一眼,欲言又止。   馬文飛只覺這大漢面貌很熟,只是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他的姓名。   馬文飛喚過店小二,要了酒飯,回顧蕭翎一眼,說道:“你也坐下吃點食物。 ”   蕭翎應了一聲,端端正正的坐了下去。   但聞酒樓上人聲吵雜,進出之人,川流不息,大都是江湖中的人物,蕭翎心中 暗想,不知那沈木風邀請了多少武林同道,怎的有這麼多武林人物在這歸州城中出 現。   兩人匆匆用過酒飯,會帳下樓,馬文飛又故意在城中走了一轉,才折向百花山 莊而去。行到了一處僻靜所在,低聲對蕭翎說道:“咱們看了一週,竟然未見少林 、武當中人,沈術風既然未請白道中人與會,何以會發給我馬文飛一張請帖?古人 道:宴無好宴,會無好會,看將起來,沈木風必是將在大會之中,暗用手腳,也許 進得百花山莊之後,咱們就無法守在一起,蕭兄要自行留心一些。”   蕭翎道:“多謝關照,進入百花山莊之後,在下自當盡量設法和總瓢把子守在 一起。”   馬文飛道:“商八、杜九,可要與會嗎?”   蕭翎道:“他們身上懷有銀牌,不難混入。”   馬文飛道:“這就好了,中州二賈武功高強,他們入得百花山莊,也好助我們 一臂之力。”   蕭翎道:“在下決不會胡亂作主,總瓢把子但請放心就是。”   馬文飛微微一笑,不再言語,放開腳步,向前奔去。   這條路蕭翎是熟悉無比,閉著眼也可以摸上百花山莊中去,但他卻循規蹈距的 追隨在馬文飛的身後而行。   片刻工夫已到了百花山莊。   馬文飛雖然久聞百花山莊之名,但卻從未到過,抬頭看去,只見重重花樹,環 繞著一處廣大莊院,一座高樓,聳入雲表,窮盡目力望去,隱隱可見樓上人影閃動 。   蕭翎低聲說道:“馬兄,這百花山莊看上去似無戒備,實則戒備森嚴異常,那 重重花樹林中,隱藏著無數高手。”   馬文飛點點頭道:“多謝蕭兄指教。”   語聲甫落,瞥見花樹林中,轉出來兩個青衣大漢,快步迎了上來,遙遙抱拳說 道:“兩位可是應邀赴宴來的嗎?”   馬文飛一拱手道:“不錯。”   兩人突然閃向兩側,欠身說道:“這邊請。”   馬文飛原想仔細觀察一下百花山莊的形勢,但此刻只好改了念頭,緩步行了過 去。   繞過一叢翠竹,景物忽然一變,只見花樹環繞著一座高大的門樓前面,左側站 著十二個藍衣童子,右側十二個紅衣美婢,幾張木案,排列大門前面,中間僅可容 兩人並肩通過,兩個身著長衫,留著八字鬍的老者,分坐在兩側木案後面,每人身 後,站著兩個勁裝大漢。   馬文飛目光銳利,一掠兩個老者身後大漢,已瞧出都是內外兼俱的武林高手, 暗中一提真氣,凝神戒備,緩步向前行去。   蕭翎緊隨身後,相距不過兩尺。   馬文飛行至那木案旁側,兩個老者齊齊站了起來,欠身說:“貴賓留名。”   馬文飛淡淡一笑,道:“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文飛。”   左首老者欠身說道:“原來是馬大爺,可否留下大名。”舉手奉上了一支毛筆 。   馬文飛接過毛筆,龍飛鳳舞的在木案白緞上簽下了姓名。   右面一位老者賠笑說道:“大爺鑒諒,可否把奉邀銀牌……”   馬文飛不待對方話說完,探手從懷中取出銀牌遞了過去。   那老者接過銀牌,很仔細的瞧了一陣,雙手奉上,說道:“馬爺請好好保管此 物。”   馬文飛一皺眉頭,接過銀牌,藏入懷中。   左首老者兩道目光卻一直在蕭翎身上打量,直待馬文飛收好銀牌,才緩緩說道 :“這位是總瓢把子的什麼人?”   馬文飛冷冷說道:“隨身僕從,那邀請函上說的明白,每面銀牌,可容兩人入 莊,難道是在下看錯了嗎?”   左首老者欠身賠笑道:“總瓢把子不要生氣,小的們奉命行事,不得不問明白 身份,也好為馬爺隨身的小廝準備好宿住之處……”   目光轉注到蕭翎身上,道:“小哥怎麼稱呼?”   蕭翎道:“馬成。”舉步向前行去。   只聽右首老者高聲喊道:“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文飛大爺,隨帶僕從馬 成駕到。”   但見一個紅衣美婢,和一個藍衣童子,急步奔了過來,迎面一禮,道:“恭迎 馬爺的大駕。”   馬文飛暗道:好大的舖張,揮手說道:“不用多禮。”   那紅衣美婢嫣然一笑,道:“小婢為馬爺帶路。”轉身向前行去。   馬文飛舉步隨進,蕭翎緊隨在馬文飛的身後,那藍衣童子卻在蕭翎身後而行。   馬文飛心中暗道:前有開道,後有跟隨,當真是防備森嚴。   那紅衣美婢,引導兩人進了懸燈結彩的大門,穿過一條紅氈舖地的甬道,到了 一座敞廳門前停下了腳步,高聲說道:“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文飛,馬大爺 駕到。”   語聲甫落,大廳中緩步走出一個華服少年,迎了上來。   蕭翎目光一掠來人不禁心頭一跳,趕忙垂下頭去,長吸一口   氣,隱斂起目中神光。   只見那華服少年迎出廳門,一抱拳,道:“兄弟周兆龍,久聞馬兄大名,今承 賞光駕臨,百花山莊生輝不少。”   馬文飛還了一禮,道:“怎敢當週二莊主迎接,兄弟這裡拜謝了。”   周兆龍哈哈一笑,道:“馬兄言重了。”右手牽著馬文飛的左腕,並肩向大廳 中行去,蕭翎微微垂首,緊隨著馬文飛的身後,亦步亦趨。   敞廳中人數不多,不過有七八個人,周兆龍也不替馬文飛介紹,直穿敞廳而過 ,一面笑道:“馬兄遠道來此,請到翠竹軒中稍息風塵,今夜兄弟再為馬兄設宴洗 塵。”   蕭翎一直微微垂頭隨在馬文飛的身後而行,直奔那翠竹軒中。   這翠竹軒在百花山莊的四大迎賓館中,是最差的一個,比起那“蘭花精捨”、 “梅花閣”、“牡丹亭”都要遜色,蕭翎在這百花山莊中,做了很久的三莊主,就 未去過那“翠竹軒”中一步,顯然,豫、鄂、湘、贛總瓢把子,並未受到百花山莊 中的重視。   周兆龍帶著馬文飛繞過幾叢花樹,進入了一片翠竹林中。   只見無數紅磚砌成的精捨,散佈在翠竹林中內。   周兆龍帶著馬文飛行近了一精捨前面,笑道:“這就是馬兄的休息停居之處, 近日來百花山莊內佳賓雲集,莊中的房舍,不敷應用,委屈馬兄在這蝸居遷就幾日 了。”   馬文飛笑道:“好說,好說,兄弟久聞百花山莊之名,今日一見,果然是氣象 萬千,百花盛放,如入仙境。”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馬兄過獎了。”   伸手在門環上輕叩三聲。   兩扇紅門,呀然大開,一個眉目清秀的小婢,當門而立。   周兆龍指著馬文飛說道:“這位馬爺,是咱們這百花山莊中的貴賓,你好好招 待。”   那小婢應了一聲,欠身說道:“馬爺請進。”   馬文飛心中暗道:難道這翠竹軒無數精捨中,都有專司侍候貴賓的美婢不成。   心中念頭轉動,人卻步入精捨。   周兆龍卻停在精捨門外,抱拳說道:“馬兄如要酒飯,儘管吩咐侍婢,兄弟還 要迎客,恕不能奉陪了。”   馬文飛道:“周兄請便。”   周兆龍笑道:“晚宴之時,兄弟再親來奉請。”轉身大步而去。   那美婢穿著一身青衫、青裙,但卻用白緞滾邊,臉上脂粉薄施,看上去倒是有 一股清雅嬌俏之氣。   只見她躬柳腰,啟櫻唇,嬌聲說道:“小婢鳳竹,馬爺有什麼吩咐,儘管呼叫 小婢。”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姑娘在這百花山莊很久了嗎?”   鳳竹笑道:“小婢自幼在百花山莊中長大,早已不知姓名來歷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馬爺請看看宿舍,如若有什麼不妥之處,小婢亦好早 些為馬爺換過。”當先轉身,蓮步姍姍,帶路而行。   推開一重繡簾,裡面是一個小巧美雅的臥室。粉紅綾幔遮蔽,靠東首橫放著一 張木榻,兩盆不知名的紅花,散播出淡淡的清香,紅花、紅壁、紅綾被,全室看不 出第二種顏色。   馬文飛淡淡一笑,道:“好是很好,只是布設太鮮艷了,似是女孩子家的閨房 一般。”   鳳竹嫣然一笑,道:“小婢如非侍候馬大爺,可是沒福住這翠竹軒了。”言來 星目流轉,巧笑倩兮,媚態橫溢,極盡誘惑。   馬文飛心中一動、暗道:是啦,沈術風這般安排,分明是想以女色為餌,使人 不覺陷入於脂粉陷阱之中,唉!與會群豪,不知有幾人能逃過這脂粉陷阱!   心念一轉,緩步退出室外。   鳳竹緊隨而出,俏目流轉,望了蕭翎一眼,笑道:“這位可是馬爺的僕從嗎? ”   蕭翎急急接道;“小的馬成。”   鳳竹道:“後面有小房一間,是你宿居之室,跟我來吧!”舉步行去。   蕭翎隨那鳳竹身後,直行到精捨盡處,鳳竹推開了一扇緊閉的木門,笑道:“ 馬兄儘管休息,侍候馬大爺的事,不再勞動你小哥了。”   輕輕帶上木門,轉身而去。   這是個簡陋的小室,除了一榻一桌之外別無長物,蕭翎想到過去在百花山莊的 威風,此刻卻要在陋室居住,不禁啞然失笑。   馬文飛在廳中一張籐椅上坐了下來,長長吸一口氣,納入丹田,微閉著雙目養 神,他為人精明,進入臥室中後,覺出那臥室中散佈著一種奇怪的清香,有若醉人 春酒,心中霍然警覺,暗暗忖道:那臥室中一色桃紅,佈置的有如新房一般,再加 上那股醉人的香氣,嬌燒的美婢,顯然,這是有意的安排,看來非得小心一些不可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傳入耳際,鳳竹春風俏步的走了過來。   馬文飛微微一啟雙目,瞧了鳳竹一眼,裝作不見,仍然靜坐不動。   鳳竹走到馬文飛的身前,停了下來,柔聲說道:“馬大爺,遠道而來,想是十 分睏倦,小婢已替馬爺備好了熱水,可要洗澡?”   馬文飛啟開雙目,望了鳳竹一眼,淡淡說道:“不敢多勞姑娘費心,在下自會 料理,姑娘請自去休息!”   鳳竹笑道:“小婢奉命侍候馬大爺,不論馬爺有什麼吩咐,小婢是無所不從。 ”   馬文飛心中暗自罵道:沈木風的手段,當真是卑劣的很!連美人計也用了出來 ,這丫頭只怕是奉有嚴命,非得誘我上鉤不可,看她之貌,不似淫蕩之人,何以竟 然這般自甘下賤,我倒是要逗她一逗,看她有些什麼反應。   心念一轉,微微笑道:“姑娘的風姿撩人,玉潤珠圓,看上去實不像侍人之婢 。”   鳳竹笑道:“如得馬爺提攜,小婢是感激不盡。”   馬文飛道:“我要如何提攜姑娘呢?”   鳳竹道:“只請馬爺肯在我們大莊主面前提上小婢一句就行了。”   馬文飛道:“提什麼呢?”   鳳竹粉臉突然泛現兩圈紅暈,低聲說道:“馬爺只要在我們大莊主面前說上一 句,極為喜愛小婢,那就行了。”   馬文飛笑道:“這事容易,但不知他如何賞賜姑娘。”   鳳竹道:“我們大莊主大方的很,他便將小婢賜給馬爺。”   馬文飛哈哈大笑道:“當真是大方的很,可惜呀!可惜。”   鳳竹愕然說道:“可惜什麼?”   馬文飛道:“可借姑娘這等美艷之人,在下卻無艷福消受。”   鳳竹臉色一紅,垂下頭去,道:“侍婢身份,醜陋之貌,不配侍候馬爺。”   馬文飛道:“姑娘錯了,如以姑娘之貌而論,那足以當得嬌艷如花之稱,只是 在下練的是童子功,不能接近女色,只有望花惆悵,有負姑娘的雅意了。”   鳳竹嬌媚一笑,道:“小婢侍候馬爺,只望得以常日追隨左右,小婢心願已足 。”   馬文飛暗道:這丫頭大有自薦枕席之意,看來如不堅決斷去她的念頭,只怕她 心猶不死,當下哂然笑道:“以姑娘之貌,嬌態媚笑,不為所動者,那是絕無僅有 ,在下自知難以自鎖心猿意馬。”   鳳竹輕輕歎息一聲,道:“馬爺既如此說,小婢再厚顏一些,也不便再多懇求 馬爺,帶我離開百花山莊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但小婢奉命侍候馬爺,馬爺留在百花山莊一日,小婢 就奉君身側,聽候差遣。”言罷一笑而去。   馬文飛心中暗道:這沈木風果然是厲害得很,單是訓練這等能言善道的侍女, 就非容易之事,似這等脂粉陷阱,只怕能夠逃過的人不多。   輕薄的鳳竹,突然間變得莊重起來,獻茶之間,無不低垂螓首,只瞧的馬文飛 心中好生不忍。   鳳竹送上香茗細點,馬文飛卻不敢輕易嘗試,想到那沈木風為人的毒辣,很可 能在這香茗細點中滲入了無色無味的毒物,待鳳竹離開之後,悄然取出攜帶的乾糧 ,略為食用一些果腹。   風竹眼看奉上的茶點不動,也不多問,悄然收了起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回 異人卜算如神】   太陽下山時分,周兆龍果然是如約而來,牽著馬文飛一隻手,說道:“小弟已 備下酒宴,為馬兄洗塵。”   馬文飛道:“如此叨擾,實叫兄弟心中難安。”   周兆龍道:“兄弟是久聞馬見之名,今日一見,尤勝聞名許多。”   蕭翎經過一陣調息,精神充沛飽滿,微微垂首,肅立於馬文飛的身後。   他雖然易容改裝,但仍然不敢和那周兆龍目光接觸。   周兆龍為人雖然精干,見及細微,但他料不到一向高傲的蕭翎,會扮作別人的 僕從,始終未多留意,牽著馬文飛,直向大廳中走去。   蕭翎緊隨在馬文飛身後而行,想到大廳去瞧瞧商八等是否已經混進了百花山莊 。   周兆龍雖然不願馬文飛隨身僕從也去參與,但馬文飛裝糊塗不講話,周兆龍不 便擅自作主,叱退馬文飛的僕從。   穿過了幾叢花樹,到了一座燭光輝煌的敞廳中。   敞廳中盛宴早開,一張紅漆八仙桌上,早已坐了四五個人。   蕭翎目光微微一轉動,看那輝煌的大廳中,只擺這一桌宴席,心下好生奇怪, 暗道:這百花山莊舉行英雄大會,函邀天下各方群雄,何以人數竟如此之少。   心中念頭轉動,人卻門入廳門後面,倚壁而立。   周兆龍帶著馬文飛行近那八仙桌,說道:“諸位貴賓,今日兄弟要替諸位引見 一個大有名望的人物。”   桌上四個人,齊齊抬起頭來,把目光投注到馬文飛的身上。   周兆龍指著馬文飛,接道:“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豫、鄂、湘、贛四省總瓢把 子馬文飛兄。”   桌上四人,三個站起身來,一抱拳,道:“久仰馬兄之名,今日有幸一晤。”   只有靠北面的一個面色慘白,身穿白衣的中年文士,坐著未動,似是根本未聽 到周兆龍介紹之言。   馬文飛掃視了那白衣文土一眼,也未理會。   周兆龍對那白衣文士失禮端坐未動的事,恍如未覺,卻指著三個起身作禮之人 ,說道:“這三位是泰山三雄,王氏兄弟。”   靠南面首位上年齡較大之人,道:“兄弟王通。”   緊傍王通而坐的大漢接道:“兄弟王驥。”   坐在正西位上的大漢,說道:“兄弟王放。”   馬文飛道:“幸會,幸會。”   周兆龍望著那白衣文士,笑道:“這位是東海神卜司馬乾。”   馬文飛心中暗道:此人一副驕狂之氣,我也不和他客氣了,緩緩坐了下去,冷 漠地說道:“原來是司馬兄。”   司馬乾冷笑一聲,道:“馬總瓢把子的氣色很壞,近日裡必有血光之災。”   馬文飛淡淡一笑,道:“兄弟一向不信命相之論。”   司馬乾道:“馬兄不信,咱們走著瞧吧!在下索性說的武斷一些,由今日算起 ,三日之內,馬總瓢把子如無血光之災,兄弟就從此不用東海神卜的稱號。”   馬文飛聽他說的如此肯定,也不禁心中微微一震,抬頭望了司馬乾一眼,緩緩 說道:“多承指教。”   司馬乾仰天打個哈哈,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   周兆龍眼看司馬乾已然吃了起來,急急端起酒杯,說道:“諸位請啊!”   馬文飛仍有著很深的戒心,喝了杯中之酒,但卻不肯吞下,藉故吐在手帕之上 。   只見司馬乾和王氏三雄,杯舉酒干,才漸漸的放開了懷,吃喝起來。   席中諸人,除了周兆龍殷殷勸酒之外,都很少說話,一席酒飯匆匆吃完。   東海神卜居然從懷中摸出三枚金錢,雙手合捧,搖動一陣,撒在桌上,看了一 陣後,自言自語地說道:“這百花山莊混入了不少奸細。”   馬文飛吃了一驚,暗道:這狂人難道當真有卜算之能不成。   只見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司馬兄可能卜算出有幾位嗎?”   司馬乾道:“以卦相看來,至少有十位以上。”   周兆龍道:“不多,不多,照敝大莊主估計,至少該有二十位以上。”   司馬乾冷冷說道:“這麼說來,那沈大莊主也會卜算之術了。”   周兆龍笑道:“敝大莊主雖然不會卜算之術,但卻是料事如神,從無不中。”   司馬乾收起桌上金錢,冷冷說道:“以兄弟卜相分析,對貴莊大是不利……”   周兆龍哈哈一笑,接道:“司馬兄不用擔心,諸般可能發生的變亂,都已經在 敞大莊主的計算之中。”   司馬乾似是對自己的卜算之術,充滿著自信,說道:“也許變化出在貴大莊主 的意料之外呢?”   周兆龍目光一掠馬文飛,接道:“縱然是變亂情況,確然出了大莊主的意料之 外,那也不致引起敝莊的驚恐混亂。”   司馬乾收起桌上金錢,冷冷說道:“周兄既然不肯聽從兄弟的警告,兄弟倒要 拭目以觀貴莊如何應付混亂之局了。”   泰山王氏三雄,心中暗自忖道:世間那有強行迫人相信自己卜算之術的人,這 司馬乾也算得是一個奇怪之人了。   馬文飛緩緩站起身子,道:“此刻已酒足飯飽,二莊主還有什麼指教嗎?”   周兆龍道:“不敢,不敢,馬兄如若有事,儘管請便。”   馬文飛一抱拳,道:“兄弟這裡先行告退了。”起身而去。   蕭翎垂目緊隨在馬文飛身後,直奔翠竹軒。   司馬乾望著那馬文飛的背影,道:“二莊主可識得此人嗎?”   周兆龍道:“我和他見面始自今日,但對他的底細,卻是早已瞭如指掌。”   司馬乾道:“此人就是一位大有問題的人物,二莊主要多多小心。”言罷,也 不待周兆龍回答,就起身而去。   馬文飛和蕭翎一氣走回翠竹精捨,鳳竹含笑相迎,捧上香茗,笑道:“馬爺, 可要休息嗎?”   馬文飛道:“我要靜坐一刻,姑娘請自去休息吧!”   鳳竹道:“小婢在此侍候馬爺。”   馬文飛一揮手,道:“不用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如是姑娘存有離開百花山莊之心,等在下見得沈大莊 主之後,自會代為進言……”   鳳竹急急道:“馬爺既是不喜小婢常侍身側,千萬不可在大莊主面前,為小婢 請命……”   馬文飛笑道:“我知道,我要請大莊主,把姑娘賜於在下,待離開百花山莊之 後,姑娘就可以自由他往了。”   鳳竹黯然說道:“天涯茫茫,我無親無故,你要我到哪裡去呢?不敢勞動馬爺 了。”轉過身子,緩步而去。   馬文飛心中暗道:這丫頭似有著離開百花山莊之心,只不知是真是假,唉!百 花山莊中人,縱然是一個婢女,也使人莫測高深……   忖思之間,瞥見那剛剛行出精捨的鳳竹,重又急急奔了回來,說道:“馬爺, 有一位司馬先生來拜訪。”   馬文飛心中奇道:司馬乾找上門來,不知為了何事,看此人態度曖昧,用心難 測,倒得留心一些才是,口中卻連連說道:“快些有請……”   一句話未說完,司馬乾已闖了進來,道:“打擾馬兄。”   語氣冰冷,簡直不似在說客氣話。   馬文飛本待和他客氣寒暄幾句,但聽得那冷漠的語氣,心中一動,忖道:對此 等倔傲之人也不用對他多禮,當下也冷冷說道:“司馬兄有何見教?”   司馬乾不用人讓,自動坐了下去,道:“咱們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馬兄到這百 花山莊中來,心懷別圖,瞞得了周兆龍,卻是瞞不過兄弟。”   馬文飛冷笑一聲,道:“司馬兄就是為這句話過訪嗎?兄弟已經知道了……”   司馬乾道:“周兆龍不聽我警告之言,自負他們這百花山莊有如銅牆鐵壁,實 叫兄弟氣憤不過。”   此人每一句,都使人震駭、驚異,大有語不驚人死不休之概。   馬文飛一時間倒是摸不清他的用心,一皺眉頭,道:“恕兄弟愚拙,聽不懂司 馬兄言中之意。”   司馬乾道:“兄弟之意,簡單不過,我要在周兆龍面前證明我司馬乾卜算之術 的靈驗,並非是信口開河。”   馬文飛道:“不知司馬兄要如何證明?”   司馬乾道:“周兆龍不肯相信我司馬乾的話,我要他嘗點苦頭,知道我司馬乾 的利害!”   馬文飛笑道:“願聞其詳。”   司馬乾目光一掠那站在廳室一角的鳳竹,欲言又止。   知趣的鳳竹,打量眼前形勢,悄然退了出去。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現在可以說了。”   司馬乾道:“馬兄的來意,不但是兄弟了然,就是那周兆龍,只怕也知道的十 分清楚。”   馬文飛淡淡一笑,道:“不錯,兄弟和百花山莊中的人,是道不同難相為謀, 承他們看得起我馬文飛,奉柬相邀,如是兄弟不來,豈不是要被人恥笑我膽子太小 嗎?”   司馬乾道:“在下的看法,馬兄到此,恐不止單是為了一點顏面英名而已。”   馬文飛心中一動,暗道:這人很少在中原武林中走動,既然不知他的來歷,又 不知他和百花山莊的關係,切不可露了口風。   念頭轉了幾轉,定了主意,淡淡一笑,道:“不論司馬兄心中如何想法,兄弟 是不變既定主意。”   司馬乾道:“如若馬兄肯把既定之策,告訴兄弟,兄弟倒可助馬兄一臂之力。 ”   馬文飛笑道:“司馬兄自負神卜,何不自卜一卦,算算兄弟心中所謀。”   司馬乾佛然不悅,霍然站起,道:“看將起來,馬兄也是不肯信任兄弟了?”   馬文飛也站了起來,笑道:“彼此相交不深,司馬尼不覺得問的太多了嗎?”   司馬乾臉色大變,冷冷說道:“馬兄可是迫逼在下相助百花山莊了?”   馬文飛道:“這個悉憑尊便!”   司馬乾突然用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冷說道:“馬兄日內定有血光之災, 可要兄弟指明你一條去路嗎?”   馬文飛笑道:“大丈夫生死何足畏,不用司馬兄費心了。”   司馬乾冷冷說道:“馬兄既不相信兄弟這卜算之術,那麼也就算了。”放下茶 杯,大步而去。   這東海神卜司馬乾,來自遙遠的東城,自負學有所長,希望能在中原武林道上 ,揚名立萬,甫入中原,正趕上中原武林哄傳百花山莊之事,司馬乾慕名拜莊,毛 遂自薦,原想憑借胸中所學,一舉驚人,受人尊敬,卻不料事與願違,竟是未蒙重 視,而心中一怒,又想幫助馬文飛,把百花山莊鬧一個天翻地覆,卻不料又被馬文 飛拒於千里之外。   守在室外的鳳竹姑娘,眼看司馬乾含憤而去,悄然走回室中,收拾茶具,哪知 手指一和司馬乾用過的茶杯相觸,一個細瓷白杯,突然碎裂如粉,灑了一地。   馬文飛微微一怔,半晌說不出話來。   鳳竹卻嫣然一笑,道:“司馬先生的武功不弱,他如能稍微沉著一些,不太急 於名利,很快就可為百花山莊收羅重用!”   馬文飛心中一動,這丫頭似是知道的很多,而且評論司馬乾的武功時,口氣是 那樣平靜,既無驚愕之感,亦無讚佩之意,難道這丫頭也具有上乘武功不成,何不 借此探聽一些莊中隱秘。當下輕輕咬了一聲,道:“在下久聞百花山莊,納賢羅才 ,是以莊中有著無數的奇才異士,不知何以對那司馬乾,竟然十分冷淡?”   鳳竹笑道:“這等事,小婢本不敢談,但馬爺是正人君子,決不至陷害小婢, 談談也就無妨了。”   她探頭室外望了一陣,接道:“只怪司馬乾來不逢時,大莊主正為英雄大會勞 心,無暇接見於他,才埋沒了這樣一位奇才。”   馬文飛道:“難道二莊主就瞧不出那司馬乾身懷絕技嗎?”   鳳竹笑道:“一則二莊主的眼光目力,難以及得大莊主,他雖然瞧出了司馬乾 是一位懷才奇人,但卻無法瞧出他究竟有多大本領,二則他也無權重用那司馬乾。 ”   馬文飛道:“怎麼?他身為百花山莊的二莊主,難道做不得一點主嗎?”   鳳竹道:“我們百花山莊,大權一向是集中在大莊中一人手中,二莊主只不過 是傳達大莊主之命罷了。”   馬文飛道:“原來如此。”   鳳竹黯然歎息一聲,道:“馬爺,這些話小婢只是隨便說給你聽聽,如果洩露 了出去,傳入大莊主或是二莊主耳中,小婢這個苦頭,就要吃大了,二莊主雖無權 勢決定大事,但懲治小婢,卻是輕而易舉的事。”   馬文飛道:“這個姑娘儘管放心,我馬文飛豈是反覆無常的傳言小人……”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姑娘可知貴莊沈大莊主的宴客確期嗎?”   鳳竹道:“正期是明日中午,但今天晚上,確有一個成套的晚宴,席設望花樓 前的花圃之中,大莊主屆時將親身主持。”   馬文飛道:“承蒙姑娘諸多指點,在下是感激不盡。”   鳳竹微微一笑,道:“馬大爺許下的諾言,但願不要忘去。”   馬文飛道:“姑娘放心。”心中卻是暗暗奇怪,道:我幾時曾對她許下了諾言 ,許諾的又是些什麼呢?   鳳竹微微一笑,滿臉歡愉收了茶碗而去。   只見蕭翎緩步走入廳中,說道:“總瓢把子藉機坐息一陣,也許夜間難免有一 番應酬。”   馬文飛道:“好!我就在廳中坐息一陣。”   蕭翎心中暗自奇道:為什麼不到臥室中去呢?有我蕭翎替你護法,還有什麼不 放心的嗎?   正自懷疑之間,鳳竹已重返廳中,笑著說道:“馬爺請放心在室中休息,小婢 已經移開了那兩盆紅花。”   馬文飛心中暗道:這丫頭果然是聰明得很,當下行人臥室,嗅了一陣,果然再 無香味,才盤膝坐在木榻之上,運氣調息。   蕭翎回顧了鳳竹一眼,道:“咱們總瓢把子,打坐調息時.   向不許別人驚擾,此地暫有小的照看,不勞姑娘了。”   他雖然臉色枯黃,但易容藥物卻無法改變那端正的輪廓,清澈的星目。   鳳竹目光當和蕭翎冷電般的眼神一觸,勞心突然一震,忍不住打量了蕭翎一陣 ,茫然說道:“你面貌、眼神好像一個人。”   蕭翎冷冷說道:“像哪一個?”   鳳竹伸出纖纖的玉指,按在頂門之上,思索了良久,道:“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但你那眼神,我一定見過。”   蕭翎心中暗道:這丫頭的眼光、記憶,倒是很好,我易容之後,她仍瞧得出來 ,我對她毫無記憶,想來定然不是常見的了。   只聽鳳竹嬌聲說道:“你追隨馬爺很久了?”   蕭翎道:“很久了。”   鳳竹緩步走出室門,左腳剛剛踏出突然又收了回來,轉過嬌軀,舉手一招,道 :“我想起來啦,過來我告訴你。”   蕭翎心中雖然不願,但卻知道這分派於此的婢女,明是侍候,暗是監視,如果 對她太過冷漠,她只要在周兆龍面前,講上幾句壞話,使那沈木風加意防範,對自 己援救雙親的舉動,卻是大有防礙,只好緩步走了過來,道:“姑娘要說什麼?”   鳳竹道:“你好像我們三莊主!”   蕭翎心頭一跳,道:“我像貴莊的三莊主,姑娘取笑了!”   鳳竹笑道:“千真萬確,你這對眼睛,確是像他,水汪汪的桃花眼,只是你面 色枯黃,和我們三莊主俊俏模樣,差的遠了。”   言罷,也不待蕭翎回答,轉身而去。   蕭翎心中暗道:看情形這丫頭只發覺我像他們的三莊主一事,是從眼睛之上瞧 了出來的,我該特別留心這眼睛才是。   日落西山,夜色低垂,東方天際,升起了一鉤新月。   鳳竹手中舉著紗燈,緩步走來,低聲對蕭翎說道:“馬爺醒了嗎?”   蕭翎道:“沒有,姑娘有何見教?”   鳳分道:“大莊主洗塵晚宴時間已經快到,快請喚起馬爺,要他潔面更衣,準 備赴宴。”   蕭翎道:“咱們總瓢把子一向衣著隨便,不用更衣了。”   鳳竹放下手中紗燈,摸出火折子晃燃了,點起室中火燭,道:“縱然不用更衣 ,也該要叫他起來了。”   蕭翎笑道:“這事容易,姑娘不用操心,決誤不了事。”   微微一頓,接道:“在下有一件事,想請教姑娘,不知姑娘肯不肯賜告。”   鳳竹道:“什麼事?”   蕭翎道:“今夜之中,不知咱們是否可見到你家三莊主?”   鳳竹道:“自然是見得到了,敝莊主這場邀集的群雄大會,主要的就是為我家 三莊主和江湖群豪會面。”   蕭翎心中暗道:不知又是哪一個冒充了我蕭翎,難道那藍玉棠也被沈木風收羅 在百花山莊之內不成。   只聽鳳竹說道:“你問此事,可是為了我說你生的很像我家三莊主?”   蕭翎道:“這自然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在下要見識貴莊三莊主,既生的和小 的相貌一樣,為何是貧貴懸殊如此之大?”   鳳竹笑道:“我只是說你眼睛和他生的一樣,至於其他地方,那就相差的太遠 了。”   蕭翎心中暗道:不知中州二賈和那神偷向飛混入了百花山莊沒有。   蕭翎和鳳竹談話之間,馬文飛已緩步走了出來。   鳳竹欠身一禮道:“馬爺可要更衣?”   馬文飛道:“不用了,貴莊大莊主的洗塵晚宴,幾時開始?”   鳳竹抬頭望望天上一鉤新月,笑道:“月上樹梢頭,已經到了。”   馬文飛道:“與會之人,都是些何許人物?”   鳳竹道:“凡是應邀來找我們百花山莊中參與英雄大會之人,全都要到。”   馬文飛點點頭道:“咱們要即刻動身了!”   鳳竹拿起放在案上的紗燈,說道:“小婢替馬爺帶路。”舉步向外行去。   馬文飛回頭望了蕭翎一眼,暗施傳音之術,說道:“蕭兄,赴宴之時,莫忘了 和中州二賈等聯繫,商議動手之策。”   蕭翎點點頭,緊行兩步,迫在鳳竹身後,搭訕著說道:“姑娘一直在這翠竹軒 中嗎?”   鳳竹道:“是啊,我們那姐妹群中,用竹字排名的,都是在翠竹軒中侍客。”   蕭翎道:“原來如此,若是在蘭化精捨之中迎客,那是要用蘭字排名了。”   鳳竹笑道:“你很聰明嘛,舉一能反三。”   蕭翎道:“好說,好說。”心中暗道;我在這百花山莊中,擔當三莊主時,是 何等的神氣,那時,你這丫頭,就算想和我說幾句話也不容易,此刻倒得受你冷嘲 熱諷了。   忖思之間,已繞過了兩片花叢。   抬頭看去,只見一座聳雲高樓,屹立在眾女婢環繞之中。   樓下一片如茵草地上、早已擺好了十幾桌酒筵,看情形,邀請之人,並不太多 。   馬文飛一皺眉頭,道“姑娘,咱們可是來的太早了一些?”   鳳竹道:“不早啦,那邊不是有人來了嗎。”   馬文飛抬頭看去,果見正北方花樹中緩步走出一個高舉紗燈的藍衣女婢。   在那藍衣女婢之後,緊隨一個手提描金箱,身著長衫,年約四旬左右,胸前黑 髯及腹的文士。   此人形狀特殊,蕭翎一眼之下,已然瞧出正是浙北向陽坪璇璣書廬主人宇文寒 濤。   在他身後緊隨著百手書生成英。   只見宇文寒濤在藍衣小婢紗燈引導之下,在靠近望花樓的一面坐下。   就這一會兒,四面花叢中陸續出現了數十盞紗燈,在幾十個美婢引導之下,各 就坐位。   那筵席坐位,似已早經排好,數十個帶路美婢,交錯穿梭而過,帶人就座,有 條不紊。   鳳竹笑道:“馬爺,入席吧!”移步向前行去。   馬文飛在鳳竹引導下,入了席位。   蕭翎低聲對鳳竹道:“姑娘,可有我的坐位嗎?”   鳳竹顰起了柳眉兒,道:“你只要敢坐,就在旁邊坐下吧!   反正每一桌可坐八人,事實上人數都是不足。”   蕭翎道:“多謝姑娘指點。”   鳳竹道:“不用謝了。”轉身退下去。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冤家路窄,兄弟又和馬兄分配到同一 桌上了。”   馬文飛目光一轉,緩緩說道:“司馬兄和兄弟倒有緣的很。”   司馬乾緩步入席,在馬文飛對面坐下,那帶路美婢,悄然退了下去。   馬文飛目光一轉數十個高舉紗燈穿梭在筵席間的帶路美婢,全都悄然退去,不 禁暗暗讚道:百花山莊果然不可輕視,單是這些訓練有素的美婢,就非江湖上任何 一家門戶能夠及得。   只見司馬乾說道:“百花山莊中這些美婢,個個都是人比花嬌,不知已有多少 人,跌入了脂粉陷阱之中。”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很高,似是有意讓全場中所有的人全都聽到。   果然,數十道目光,一齊投注過來。   司馬乾神色自若的端起茶杯,大大喝了一口,自言自語接道:“青竹蛇兒口, 黃蜂尾上針,兩物不算毒,最狠婦人心,玫瑰多刺,酒色誤人,偏又是自古英雄愛 美人,石榴裙下,作繭自縛,可歎啊!可歎!”   他每一句一字,都用丹田真氣送出,聽來聲音不大,但卻傳出極遠,筵席中人 ,個個聽得真切。   馬文飛一皺眉頭,低聲說道:“司馬兄,夠了,已經是四座皆驚,萬目齊注… …”   司馬乾冷冷接道:“兄弟觀察在座之人,大部都跌入脂粉陷阱之中,豈不是一 大可悲之事。”   馬文飛心中暗道:此人見語不驚人,心有不甘,不用再和他談了。轉過頭去, 裝作不聞。   司馬乾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天下愚人,何以如是之多,死在臨頭,還是 貪圖口腹之慾,吃幾餐送終酒席。”   這幾句話又使得全場震動,立時議論紛紛。   司馬乾眼看仍是無人理他,突然一掌擊在木案上,只震得碗筷橫飛,散落在地 ,伏案大哭起來。   花樹林中,奔出來四個青衣童子,送上新的碗筷。   馬文飛眼看他這等癲狂的舉動,有心勸他幾句,又怕纏上自己,只好忍下不理 。   但聞司馬乾那嚎哭之聲,愈來愈大,全場皆聞。   馬文飛聽他哭聲甚是淒原,心中暗暗奇道:此人武功不弱,亦似具有才華,何 以會這般哭笑無常,難道當真是有些瘋癲不成。   他忍了又忍,終是忍耐不住,低聲說道:“司馬兄,群豪畢集,盛筵將開,你 這般嚎陶大哭,成何體統。”   司馬乾抬起頭來,用袖拭去臉上淚痕,歎道:“兄弟眼下所見之人,大都即將 身遭兇死,叫我如何不哭?”   馬文飛吁了口氣,暗道:這人當真是不能搭訕。   只聽司馬乾接著說道:‘可歎世人無知,急急的趕到此地,只為了送死而來。 ”   他這般自言自語,似是與人無涉,但已有幾個脾氣暴躁之人,聽得不耐,冷笑 連連,嚷道:“你這狂人,瘋子,瘋子,狂人。”   司馬乾正要反唇相譏,突然三聲鐘鳴,傳了過來。   那聳入雲霄的望花樓頂,突然飛飄下一道彩虹,直飛到數丈外一叢花樹之中。   馬文飛運足目力看去,原來是幾匹彩絹銜接起來,由那樓頂垂下,心中奇道: 沈術風垂下這一匹彩絹,不知是何用心?   忽然錚錚幾聲弦響,傳了過來,緊接著細樂聲悠揚,起自四周花樹叢中。   馬文飛暗暗想道:沈木風故意造出這些排場,用作唬人的方法之一。   且說蕭翎目光掃遍了全場中人,仍是不見中州二賈和向飛等人,心中焦急,暗 道:如是只有我和馬文飛兩個人,今夜縱有機會,也是無法下手,不知是被人瞧出 破綻,不准進莊,或是向飛信口開河,未取到那人莊銀牌……   只聽那悠揚樂聲中傳出來一聲呼喝道:“四川唐家掌門人,唐老太太駕到。”   四川唐家在武林中獨樹一幟,以毒器為暗器,馳名江湖,這一武林世家,有著 一項奇怪、嚴肅的傳統,那就是唐門絕技,歷來傳媳不傳子,唐家人,雖三尺童子 ,都會打幾種淬毒暗器,但那真正霸絕江湖的幾種奇奧手法,卻是不肯輕易傳人。   這一武林世家另外一個奇怪傳統,那就是掌門人左右護行的隨身二婢,並不限 於和唐家有關,但必須天資聰慧,美姿絕倫的少女。   每一屆掌門人,都有權選擇她的隨身二婢,地不拘天南地北,姓不分張王李趙 ,但必在認定為下一代接掌門戶的身份,才有這種選擇的權利。   凡是被認定接掌下一代門戶的子媳,第一件事是選擇她隨身二婢,接著是五年 的閉關生活。   在這五年的時光中,她生活在一處幽靜、寂寞、孤獨的天地中,陪伴著她的, 就是她自選的隨身二婢,因此,每一代掌門的隨身二婢,都具有崇高的權威。   除非經過了掌門人的特允,二婢不能隨意婚嫁,她們一直陪伴著掌門人,直到 她交卸了掌門職位,退休為止,二婢也追隨著掌門人,歸隱於萬壽園中。   這奇怪的傳統,常常造成了一種奇特現象,那些被選隨身二婢的丫頭們,常和 掌門人建立起超過親屬子女的感情。   她們大半是犧牲了青春,把女人最寶貴的時間,奉獻給主人。   因此,歷代掌門人的隨身女婢,都受著唐家下一代的尊仰和敬重。   掌門人隨身二婢,並非是絕對不許婚嫁,只是嫁前必需要獲得掌門人的允准, 嫁出前,還得交回唐門武功。   她們要交還多少,如何一個交法,那要掌門人的決定,掌門人有著全部追回, 或特別恩赦的特權,就因為有這一線遺漏,四川唐家的暗器手法,有不少流傳於武 林。   江湖看唐家,多少帶有著神秘之感。   因為,掌門人接掌門戶前,有五年閉關習武之期,接掌門戶後,又很少在江湖 上出現,是以,武林中見過唐家掌門人的為數不多。   馬文飛抬頭望去,只見正北方,花樹叢中,緩步走出了一個白髮如銀,青色衣 褲,手扶風頭拐杖的老娘。   在她身後左右兩側,緊隨著兩個二十出頭,天藍勁裝,身佩長劍的美姿少女。   帶路小婢,替那老嫗引入座位,但兩個藍衣佩劍的侍婢,卻不肯坐下,一左一 右的分站唐老太太身後。   只聽呼喝之聲,又傳了過來,道:“關外長白山黑、白二老駕到。”   蕭翎一皺眉頭,暗道:這黑、白二老,又是何許人物?倒得仔細瞧瞧。   側目一望,忽然發現那馬文飛臉上微現出驚愕之色,不禁心中一動,付道:看 來這黑、白二老,是大有名望的武林人物了。   轉眼瞧去,只見一個美婢,帶著兩個衣著不同之人,緩步行來。   左首一個,全身白衣,戴著白氈帽,身材細高,白髯垂胸。   右首一人,全身黑衣,頭上戴著一頂皮帽子,由頭上直垂頸間,只露出一對眼 睛和鼻子。   蕭翎心中暗道:大概這就是黑白二者了。   黑、白二老也在那帶路美婢引導下,坐上席位。   只聽那花叢中的樂聲,突然一變,轉為急促之聲。   望花樓頂,那垂下的彩緞上,突現了一條人影,足踏彩緞,直滑而下。   單是這一份輕功,膽氣,就已使全場中人,暗生驚駭。   只見那人影疾快沉落,已然清楚可見,是一個身軀高大的駝背中年人,豐頰隆 額,濃眉海口,儒巾長衫,黑髯及腹,正是百花山莊的大莊主,血影子沈木風。   沈木風距地還有三丈左右時,突然邁足一步,身離彩緞,高大的身軀,飄飄而 下,落著實地。   蕭翎心知沈術風目力驚人,見及細微,不敢多瞧,急急別過頭去。   只見那沈術風兩手抱拳道:“諸位遠道而來,給我沈某人捧場,這份情意兄弟 是感激不盡。”   場中群豪大都站了起來,抱拳還禮。   沈木風緩步走到位居正中的席位之上,背東面西而坐,目光緩緩掃掠了四週一 眼,道:“有幾位遠道客入還未趕到,諸位想必腹中已經饑餓,咱們也不再等他們 了。”說完話,高高舉起右手一揮。   四面花叢中,登時湧現出無數美婢,奉上酒菜。   這些婢女,都似經過了嚴格的訓練,動作迅快,但卻有條不紊,片刻之間,擺 齊酒菜。   蕭翎暗中估計,場中十幾席上,大都是三兩人坐了一桌,全場不過二三十人, 心中暗自奇道:沈術風只請了這一點客人嗎?   更奇怪的是,周兆龍和金花夫人等,也不見出席此宴,難道這些人,都被派出 去了不成。   忖思之間,沈木風已舉起酒杯,高聲說道:“兄弟今日煩請諸位到此,有兩件 小事奉告,一是我沈術風由今日起,重出江湖,二則介紹一位後起之秀,和諸位相 見。”   他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字字句句,都如由日中彈出一般,聽得人心神震動。   馬文飛心中暗暗吃驚道:此人內功如此精深,果非好與人物。   只見那滿頭銀髮的唐老太太,突然一頓手中的鳳頭杖,說道:“老身已快屆退 休之年,想不到在我退休之前,竟然離開了四川,遠行千里,趕赴沈大莊主約會。 ”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足見夫人看得起我沈木風,在下是感激的很。”   唐老太太冷笑一聲,道:“老身雖然已年過七十,但卻不喜繞著彎子說話,老 身今宵趕到,明晨回川,恐是無暇參加沈大莊主明日午時的英雄大會了!”   沈木風笑道:“這般匆匆而來,匆匆而去,不覺著太急促一些了嗎?”   唐老太太道:“這倒不勞大莊主費心,老身行期早定,不願更改了。”   沈術風道:“既是如此,在下也不敢勉強,但老夫人在百忙中抽暇光臨,已使 在下這百花山莊,生輝不少……”   唐老太太兩道斜飛入鬢的花白眉毛一聳,冷漠地接道:“老身接掌唐家門戶三 十年,從未受過人的要挾,這次沈大莊主能夠逼我離開四川,親身趕來,那是足見 高明了。”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唐夫人言重了。”   蕭翎已然感覺到今宵這洗塵宴上,所以人數不多,原是早作好的安排,與會之 人,恐都是沈木風圈定的可疑人物,希望早作了斷,免得明午大會之上搗亂……只 聽唐老太太尖厲的喝道:“老身此來之意,沈木風大莊主是早已明白了?”   沈術風緩緩舉起面前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笑道:“老夫人如此年紀,竟還是 這般火爆的性格,就不怕氣壞了身體嗎?”   唐老太太怒道:“老身不願和你鬥口,咱們之間的事情,是此刻了斷呢?還是 稍候一刻?”   沈木風道:“此時不過初更,距天亮時光還早,老夫人最好還是先用過酒飯, 我沈木風既然決定了重出江湖,難道還會跑掉不成。”   唐老太太雖然激憤難耐,但卻又似被沈木風握住了什麼把柄,不能發作,一頓 手杖,恨聲說道:“老身不能遲過三更。”   沈木風笑道:“好!三更之前,在下定然對你唐夫人做個交代。”   唐老太太不再言語,閉上雙目,靜坐不動,只見她挽發的釵簪,突然散落地上 ,白髮散亂,在夜風中飄飄飛舞。   蕭翎心中暗道:這唐老太大如此氣怒,心中定然是充滿了委屈,怒發使釵簪散 落,這份內功造詣倒也驚人。   沈木風端起面前的酒杯,又大喝了一口,笑道:“諸位之中,如若還有和在下 要談什麼舊恨往事的,還請快快提出。”   馬文飛心中一動,正待開口,突聽對面而坐的司馬乾搶先說道:“在下司馬乾 想請教沈大莊主!”   沈術風兩道冷電一般的眼睛,直逼過來,盯在司馬乾臉上瞧了一陣,濃眉微揚 ,沉聲道:“司馬兄有何見教?”   顯然,沈術風對司馬乾的舉動,感到有些意外。   司馬乾重重咳了一聲,道:“趕來百花山莊的武林人物,不下百位,但這洗塵 宴上不過區區等二三十人,不知大莊主用心何在?此乃兄弟不解之一。”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好!還有一件,你一並說完,在下再答覆不遲。”   司馬乾道:“區區初入中原,和貴莊中人,素不相識,自是談不到仇恨二字, 不知何以竟把在下也列入死亡的名額之內?此乃兄弟不解之二。”   沈術風縱聲大笑了一陣,道:“司馬兄何以要自謙死亡,倒叫我沈某人也有些 不明白了。”   司馬乾冷笑一聲,道:“沈大莊主如是未有把我等置於死地之心,何……”   沈木風大笑接道:“你可是說我在酒菜之中下了奇毒?”   司馬乾道:“這等下五門的手法,以你沈大莊主的身份,自然是不屑為之,何 況在坐之人不乏武林高手,酒菜之中下毒,如何能夠毒得死在場之人。”   沈木風臉色一變,冷冷說道:“司馬乾你如想從中挑撥離間,可別怪我沈木風 反目無情,應了死亡自謙之言。”   在座群豪,大都是聽過沈木風兇殘惡名之人,也都是久年在江湖走動的人物, 眼看沈木風突然變了臉色,言語間暗施警告,不許司馬乾再多管閒事,不禁一齊向 司馬乾望去。   司馬乾眼看群豪,大都把目光投注到自己身上,不禁心花怒放,哈哈一笑,道 :“沈大莊主施展的手段雖然是出人意料,天衣無縫,可以遮掩天下英雄耳目,但 卻瞞不過我司馬乾的雙目!”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無知狂徒,信口雌黃,來人給我拿下!”   但聞一聲清叱傳來,花樹叢中,疾飛出兩條人影,直向那司馬乾衝了過去。   馬文飛突然對司馬乾生出了很深好感,沉聲說道:“司馬兄!可要兄弟相助?”   司馬乾道:“不勞費心。”目光一轉,只見向自己衝來之人,已然停住身子, 左面一人,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青色勁裝,背上斜插長劍,右面一人,身著紅 衣,面容冷木,毫無表情。   蕭翎抬頭望了兩人一眼,低聲對馬文飛道:“馬兄,那左面青衣人,是沈木風 的大弟子單宏章,右面那紅衣人卻是沈木風的八大血影化身之一。”   兩人逼近司馬乾席位的四五尺處,一齊收住腳步,左首那青衣人冷冷說道:“ 你是自己就縛呢?還是讓我等出手?”   司馬乾哈哈一笑,道:“大莊主雖是酒中無藥,餚中無藥,但卻在席位近處, 佈下了最利害的金蠱毒。”   語驚四座,場中人雖然大都未曾去過雲貴,見過那金蠱毒,但卻是大都知道那 金蠱毒,乃苗疆蠱毒中最為利害的一種,只聽得個個心頭震動,神色大變。   沈術風兩目中殺機湧現,但也只不過一瞬間就恢復了鎮靜之色,哈哈一笑,道 :“司馬兄,你是在癡人說夢了。”   司馬乾冷冷說道:“大莊主可以瞞過天下與會的英雄耳目,但卻瞞不過我司馬 乾。”   單宏章站在司馬乾席位前面,早已蓄勢待發,但因未得沈木風進一步的令諭, 始終不敢出手。   陰詐的沈木風,默察四座情勢,大部群豪,臉上都泛出激憤之色,如若此時處 決了那司馬乾,場中群豪必將深信已經中了金蠱毒,那時,難免群起拚命。   眼下群豪,人人都是武功高強之士,如是大都以命相搏,這一戰,不論勝負, 百花山莊中,都將有慘重的傷亡。   他不願冒著兩敗俱傷的危險,必需先行設法平息下去群豪之怒,使他們不疑中 毒的事,然後再行處置這個狂人。   心中盤算已定,縱聲大笑,道:“司馬兄如是和我沈某人,或是百花山莊有什 麼樑子、過節,那是盡可指名向我沈某挑戰,向百花山莊問罪,似這般挑撥離間, 不覺手段大過卑下了嗎?”   司馬乾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沈大莊主還要狡辯,兄弟可以……”   沈木風不容他再說下去,縱聲大笑一陣,接道:“在座之人,大都是武功高強 ,內功精深的武林高手,中毒與否,只要運氣一試,自然可以查覺的出來。”   司馬乾道:“這個,只怕沈大莊主早已有了安排……”   沈術風接道:“這位司馬兄,有些瘋瘋癲癲,他的話,決不能認真,諸位是否 中毒,請暗中運氣一查便知,這狂人挑撥離間,無所不為,我沈某人度量,也是難 以忍得下了……”舉手一揮,接道:“給我拿下。”   單宏章早已運功蓄勢,只待令下,沈本風一句話還未說完,單宏章右手五指已 經遞出,扣拿司馬乾的右腕。   司馬乾右腕一挫,避開掌勢,左手如驚雷迅電一般,掃了出去。   馬文飛坐在席位之上觀戰,相距也就不過四五步遠,時時可覺到兩人動手時的 指勁、掌力,目睹司馬乾避掌反擊之勢,不禁暗讚一聲:好武功!   那單宏章武功系沈木風親自傳授,豈同小可,右掌一揮,硬接了一掌。   但聞砰的一聲,如擊敗革,兩人各自被震的向後退了一步。   單宏章似是未料到這個看上去有些癲狂之人,竟然是有著一身驚人的武功,不 禁微微一呆。   就在他一征之間,司馬乾已然揮掌攻到,雙掌連環,眨眼間攻出了八招,迫的 單宏章退後兩尺。   沈木風眼看單宏章節節敗退,只覺顏面有損,不禁生出怒意,正待發作,忽見 單宏章反守為攻,一連三掌,也把司馬乾逼退了一步,藉機會高舉右手一揮。   那面容冷肅的紅衣大漢,一直靜靜的站在司馬乾身側,木刻泥塑一般,動也不 動。   但沈木風右手一揮之後,情勢忽然不同。   只見那紅衣人右手一抬,悄無聲息的一掌劈向了司馬乾的背心。   馬文飛喝道:“司馬兄,小心偷襲!”   司馬乾前拒單宏章的強攻,聞聲警覺,匆忙問,騰出左手,反臂拍出。   他本想閃避開去,躲過身後襲來的一掌,但因前後都有人攻襲,左臨別人的席 位,右面又是木桌攔路,只好反臂拍出一掌。   兩掌撞觸,司馬乾不自禁心頭駭然一震,暗道:此人內力之強,似是尤過那青 衣人,如是這兩人前後夾攻,今夜一戰,恐怕兇險萬分。   忖思之間,那紅衣大漢已然揮拳如雨,連連搶攻。   馬文飛看那紅衣大漢攻出的拳勢,一招強過一招,剽悍兇猛,極是少見,而那 單宏章的掌勢,卻是以輕戾巧快為主,前後夾擊,用的竟是兩種大不相同的力道。   司馬乾必須要前拒單宏章的巧變,後擋那紅衣大漢的力敵。   惡戰了二三十個照面,司馬乾已被迫的頂門上見了汗水。   但場中群豪,對司馬乾的觀感,卻已大大的改變,暗道:想不到這瘋瘋癲癲的 人,竟然有著如此高強的武功。   馬文飛已對司馬乾生出了英雄相惜之心,眼看他落敗在即,心中好生不忍,霍 然站了起來,左手一按桌沿,陡然翻了過去,右手一揮,接下了單宏章的掌勢,道 :“司馬兄請用心對付那紅衣人,此人有兄弟對付。”   說話聲中,已然連續封架單宏章急攻的三掌。   司馬乾為人雖然好強,但知自己難以同時拒擋兩人的攻勢,如再勉強的打下去 ,不死亦將重傷,是以,對馬文飛出面相助一事,默然承認,感激於心,全力對付 那紅衣大漢。   那紅衣大漢的拳招掌勢,愈見凌厲,攻勢的兇惡,真叫人不寒而栗。   武功中的攻敵招數,雖是以攻為主,迫人退守,但招數中,都隱隱含著一半防 守之意。   但那紅衣大漢,出手的掌勢,全都是以攻傷敵,有時,竟連自己的門戶,也不 兼顧,是故,他攻出拳勢,也特別強勁威猛。   司馬乾已知那紅衣大漢內力甚是深厚,不再和他硬拚,卻以巧快的攻勢,迫他 回招自救。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回 除異己大宴群豪】   且說馬文飛和那單宏章一番惡戰,兩人倒是勢均力敵,平分秋色,攻守之間, 各有奇招,力戰二十餘合,仍是個不分勝敗之局。   沈木風眼看雙方惡戰下去,一時間還難分出勝敗,心中大感不耐,暗道:似這 般下去,不知要打到幾時才可伸手,豈不是大大有傷百花山莊的威名,在眾目睽睽 之下,既不能調集人手,齊出圍攻,又不能親身臨敵,心中好生為難。   以他過人的才智,竟然也想不出一個妥當的辦法。   只聽激鬥場中響起了兩聲悶哼!驚動了四座。   抬頭看去,只見馬文飛和單宏章各自退了四步,相對而立。   原來兩人在激鬥之中,彼此硬行拼了一招,兩人武功相若,內力也在伯仲之間 ,這一招硬拚,彼此都被震得向後退了四步。   場中群豪,大都暗中留神默查幾人搏鬥情形,但卻無一人出言干涉。   只聽單宏章冷笑一聲道:“久聞馬總瓢把子之名,今日一會,果不虛傳。”颼 的一聲,抽出背上長劍。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好說,好說。”右手卻探入懷中,取出一把折扇,呼 的一聲,張了開來。   單宏章道:“兄弟想領教一下馬總瓢把子的兵刃功夫。”   馬文飛道:“當得奉陪。”   單宏章長劍一擺,左右揮動,登時閃起了一道銀虹,但卻並未攻向馬文飛,劈 出兩劍之後,收劍凝神而立,雙目圓睜,望著馬文飛。   馬文飛看他執劍情形,心中微生震駭,心知他適才兩劍,只不過藉機會提聚真 氣,再一出手,必將是徘山倒海一般的猛攻。   原來凡是執劍之人,又不肯輕易出手攻敵者,劍術必佳,何況單宏章劍術高超 ,已步入劍道之境,一發之勢,凌厲絕倫。   馬文飛不敢輕敵,手中折扇斜斜橫出,暗中提聚真氣,腦際之間,卻在想著拒 敵之策。   這時,那紅衣大漢,已和司馬乾打入緊張關頭,司馬乾突地使出了一手奇速怪 異的掌法,只見掌影飄飄,有如落英繽紛而下,但急促的掌勢中,卻又含蘊著沉穩 的氣勢。   全場中人,都對司馬乾改變了看法,只見這瘋癲之人的武功,正和他為人一般 ,使人莫測高深。   那紅衣大漢雖是剽悍勇猛,拳拳如鐵錘擊石,巨斧開山一般,但他卻似被司馬 乾奇快的攻勢,控制住局勢,佔盡了先機,空自揮拳如雨,卻無法占得優勢。   沈術風似是未料到司馬乾竟是位身負絕技之士,亦未料到馬文飛忽然出手相助 ,原本的絕對勝算,此刻卻形勢大變。   除非沈木風再傳令增派高手加援圍攻之外,一時是很難分出勝敗!   但見唐老太大仰臉望著天上星辰,哈哈說道;“沈木風,咱們相約的時刻,快 要到了嗎?”   沈木風斟了一杯酒,一口飲下,笑道:“夫人安心,沈木風出口之言有幾時曾 經不算了。”   唐老太大道:“咱們早些了斷,老身也好早些動身回川。”   沈木風道:“怎麼?夫人似是很自信的能夠勝得在下,是嗎?”   唐老太大道:“最低限度,可使你一雙眼目,看看唐家暗器手法如何。”   沈木風哈哈大笑一陣,道:“這個我沈木風早知道了,四川唐家以暗器名傳武 林,數百年來毫不衰退,自然是應該有自負之處,不過……”   唐老太太臉色一變,道:“不過怎麼樣?”   沈木風道:“不過在下倒不是畏懼暗器的人!”   唐老太太冷笑一聲,道:“現在誇口,不覺著太早一些了嗎?”   沈木風道;“夫人如若不信,片刻之後,便知分曉!”   只聽場內司馬乾朗朗大笑聲中,混入了聲聲怒吼,震動全場。   轉頭看去,只見那紅衣大漢,雙目怒睜,雙拳揮舞如飛,口   中又不停發出怒吼之聲,似是暴怒的猛獸,擇人而噬。   司馬乾卻是神態瀟灑,舉止飄逸的揮動著雙掌,和那紅衣大漢續斗。   他已不願再和紅衣大漢硬拚內力,因為他發覺了那紅衣大漢似是已經失去了人 性,像一頭猛獸,大有不死不休之氣概。   馬文飛和單宏章,也已打入了緊要關頭,雙方都已在盡施所能的求勝。   局外人,有兩個人內心中的焦急,更甚過場中拚鬥的人。   那就是蕭翎和沈木風。   蕭翎擔心著馬文飛傷敗,又怕因而誤了搶救父母出險的大事,他很想暗中出手 ,相助馬文飛一臂之力,但卻又遲遲不敢出手。   沈木風不願在筵席之前,眾目睽睽之下,再調人手,倚多為勝,傷了司馬乾和 馬文飛,而且自己的坐位,相隔又太過遙遠,縱然想暗中出手,相助單宏章一臂之 力,又是有所不能。   這時,四周花木林中的樂聲,早已停息下來,全場中鴉雀無聲,隱隱可聞得場 中惡鬥的拳風。   又過有一盞熱茶工夫,突聞激鬥的司馬乾朗聲喝道;“諸位快請離開席位,百 花山莊中人,即將要施放金蠱毒了!”   場中群豪,大都是有豐富的江湖閱歷,雖然未見苗疆施放蠱毒的事,但都曾聽 說過,蠱毒大都是和在茶、酒之中,使人不知不覺中飲入腹內,受那放蠱人的控制 ,終身難以脫離,除了此法之外,再無別法,只要不飲茶、酒,對方就無法把蠱毒 送入腹中。   此刻,聽得司馬乾這呼叫之聲,似是放蠱別有其法。   群豪心中雖然有些不信,但司馬乾連連不絕的示警,呼叫,都暗自運氣戒備。   沈木風今夜這洗塵宴中,約來的盡是心中懷疑之人,準備在酒宴之間暗中觀察 。可以收為己用者,則收羅手下,桀驁不馴者,就早些把他除去,免得在明日英雄 大會上,受其攪擾。   但這般人大都是江湖老手,有著異常豐富的經驗,沈木風深知自己昔年在武林 中的惡毒之名這般人必將是從嚴防範,在酒茶之中下毒,這般人決然是不會中計, 說不定還將被人當面揭穿,必得想一個出於群豪意外的辦法,使群豪在不知不覺中 受其控制。   沈木風知道那金花夫人,乃是苗疆第一用蠱高手,乃與金花夫人相商,決定了 一個施毒的辦法,由金花夫人,施放苗疆最利害的金蠱毒,而且使他們在不知不覺 中中了蠱毒。   眼看將到金花夫人施放金蠱毒的時間,卻被司馬乾從中呼叫阻撓,心中對他恨 極,恨不得立刻把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偏巧司馬乾的武功,又是那般高強,高 強得連八大血影化身之一,竟然也難以勝得過他,形成了一個僵持之局。   沈木風心中雖然是焦急萬分,但他為人陰沉,心計智謀,超絕一時,表面上仍 然保持著鎮靜神情,內心之中,卻在苦思著對敵之策。   默查場中搏鬥形勢,除了親自出手之外,只有再設法調集人手,合攻那司馬乾 。   但沈木風自己已和那奇毒暗器威震武林的唐老太太,有了先約,如若親自出手 ,勢必將激起那唐老太太出手之心。如是再行調集人手,合攻那司馬乾,亦恐引起 了群豪抱不平之心,形成一場混戰,此又是沈本風竭力避免的事。   他沉思了良久,想過了千百種的辦法,仍是想不出一種良策。   就在沈術風思謀對策之際,場中的搏鬥形勢,又起了極大的變化。   只見司馬乾掌勢變化,愈來愈見凌厲、奇幻,那紅衣大漢取勝之機,也是愈來 愈少,但那紅衣大漢攻守剽悍,卻也使場中群豪,瞧得個個震駭。   原來,那紅衣大漢,早已成了敗者,幾次都要傷在司馬乾的手中,但卻被他寧 為玉碎的幾招還攻,解了大危,仍然保持個不勝不敗之局。   只有在側觀戰的蕭翎心中明白,沈木風這八大血影化身,是經過了一種特殊的 訓練,不但個個武功高強,勇猛善戰,而且悍不畏死,司馬乾和那紅衣大漢的一場 拚鬥,雖然略佔上風,但最後的結局,還是難以預料。   只聽司馬乾高聲叫道:“在下此刻拚命惡戰,不惜和百花山莊結下大仇,無非 是一片慈悲心腸,不忍眼看諸位受那蠱毒之害,此戰兇惡,想來諸位都已有目共睹 了,那決不是能夠裝作待出來,如是諸位肯相信在下之言,快請離開坐位。”   一面喊叫,一面緩步向後退去。   這時,場中群豪倒是有一半接受了他的警告之言,站了起來,向後退去。   沈木風雖然陰沉,但眼看功敗垂成,再也沉不住氣,若是群豪當真的退出了席 位,那金花夫人施放的蠱毒,就沒法再傷得群豪,心中大急之下,再也顧不得激怒 群豪,冷笑一聲,喝道:“這個人瘋瘋癲癲,胡說八道,如不懲罰於他,百花山莊 還有何面在江湖之上立足了。”他自解自嘲的說過了幾句場面話,突然舉起右手, 互擊三掌。   只見那花樹林中,響起了一陣奇異的樂聲,兩個步履輕盈的白衣少女,緩步走 了出來,沈木風暗施傳音之術,指示二女行徑,兩個白衣少女,突然轉向司馬乾奔 去。   場中群豪有不少江湖經驗豐富之人,一直在暗中留神著沈木風的舉動,但也只 能瞧到他口齒啟動,知道在暗施傳音之術,卻是聽不出他說的什麼。   詭異的樂聲,使場中添了不少恐怖、神秘之感!   只見那兩個白衣少女,奔近司馬乾後,一齊從背上抽出長劍,一語不發的揮劍 攻了過去。   初時,二女劍招,還不覺有何凌厲之處,但攻出四五劍後,威力突然大增,劍 芒閃閃,攻勢猛銳異常,竟把司馬乾重又逼回到原來的席位前面。   司馬乾驟陷危境,全心徹敵,竟是顧不得再分心呼叫。   這時,為那司馬乾警告之言,喚起的群豪,亦為這突然的變化震驚,全神貫注 於搏鬥形勢之上,忘記了離開席位的事。   蕭翎默查那兩個白衣女的劍招詭異,辛辣惡毒異常,較那沈木風的血影化身, 竟是尤有過之,不禁心頭駭然,暗道:這沈木風從哪裡收羅了這等高強武功的女子 ,此人當真是不可小覷,似乎這座小小百花山莊中潛藏了無數的武林高手……就在 他心念轉動之間,那司馬乾已然露出敗象。   兩個白衣女郎快如飄風的劍招已然迫得司馬乾手忙腳亂,應接不暇。   沈木風抬頭望望天色,心中暗道:還有半往香的工夫,金花夫人就可以施放蠱 毒了,我還得設法多拖上半炷香的時光才是,只要場中之人,全部中了蠱毒,就可 以收歸我用了……   心中正打著如意算盤,兩個身佩單刀的大漢,突然站了起來,一揮手中單刀, 齊齊衝了上去,大喝道:“兄台不要驚慌,我等助你一臂之力!”單刀揮動分向兩 女劈去。   這兩個大漢,武功不弱,劈出刀勢,隱隱帶著金風破空之聲。   但見那兩個白衣女,突然分出了一人,拒敵兩個大漢攻襲,另一個卻仍是揮劍 攻向司馬乾。   蕭翎眼看著形勢於己方愈來愈是不利,已無法再拖下去,除非自己出手,解救 那司馬乾脫出危境,否則再過十幾招,司馬乾就將傷在那白衣女子詭奇、惡毒的劍 招之下。   但如自己出手,又勢非被那沈木風看穿身份不可,但如不及時出手援救,司馬 乾又性命危在頃刻之間……正自感到無法可施時,腦中突然一閃,想起了唐老太太 來,暗道;我何不設法激她出手呢?   轉臉望去,只見那唐老太太全神望著場中搏鬥情形,尤以對那白衣女的劍招, 更見留神,似已暫時忘去了和沈木風搏鬥的事。   司馬乾的處境,愈來愈覺險惡了,那白衣女子的飄忽身法辛辣劍招,已使司馬 乾應接不暇,再加上那紅衣大漢的力攻,更使他有著難以兼顧之感。   蕭翎默查那個白衣女的劍招,和一般劍法大不相同,劍劍都是反道攻出的逆路 ,無一劍攻的不是人身最難防守之處。   這時,馬文飛和單宏章也已動上了手,只是打法卻和司馬乾搏斗不同。   雙方對峙的時間多動手的時間少,但出手一擊,卻是凌厲絕倫,石破天驚。   單宏章連攻兩劍,都被馬文飛封架開去。   馬文飛雖然封開了兩劍,但心中卻是震驚不已,只要單宏章劍勢再增強兩分, 自己即將傷在他的劍下。   蕭翎順手在地上撿起一片落葉,就盤中取出一根魚刺,在那樹葉上刺道:大局 危殆,請即出手。   估計了一下和那唐老太太的距離,默運內功,施出柳仙子獨擅武林的迴旋手法 ,把一片樹葉,自後投去。   只見那一片青葉向後飛丈餘左右時,突然一個迴旋,繞向那唐老太太飛去。   蕭翎雖然施出了迴旋指力,但因這一片樹葉太輕,難以及遠,那唐老太太和他 相距,不下五丈距離,能否使唐老太太收到,卻是毫無把握。   只見一葉飄飄,向唐老太太的席位上飄去,相距還有兩尺左右,力盡而落。   蕭翎心中暗暗叫了一聲可惜,只要再稍加一點氣力,那一片飛葉,即可落在唐 老太太的身上了……付思之間,突然見唐老太太身後那身著天藍勁裝的美婢,隨手 一抄,把那片落葉握入掌中。   蕭翎心中喜道:但願她交給那唐老太太。   哪知那美婢抓得落葉之後,並未瞧看,隨手丟在地上。   這時場中群豪,大都把精神貫注在搏鬥之上,很少分心旁顧,蕭翎暗投飛葉, 竟是無人發覺。   蕭翎心中忖道:看來又得費上一番手腳了。   他心知這是異常冒險的舉動,那沈木風目光如炬,洞察細微,這一次雖然瞞過 了他,但下一次卻未必再有如此運氣。   他並不怕沈木風發覺之後,引起衝突,但卻為父母的安危擔憂,慈恩親情,使 蕭翎不敢輕易暴露出自己身份。   大約是那投落葉的美婢,突然發覺了那樹葉上的字跡,腳尖輕輕一挑,又把落 葉撿了起來,低頭一瞧,放入身上的暗器袋中。   蕭翎心中暗暗叫苦道:我該寫上那唐老太太的名字才對,目下她雖然撿得落葉 ,瞧到了葉上字跡,但卻不知我說的何人,這書寫不清,固然是我之錯,但那丫頭 ,擅作主張,取得落葉,不肯轉呈主人,實在也是可惡的很……   正自心神不安之際,突見那勁裝佩劍美婢,附在唐老太太耳邊,低言了數語。   但見唐老太太滿頭白髮飄動,砰的一掌,擊在木案之上,道:“沈木風,老身 已不耐多等下去了,如是你不願另找地方,咱們就在此地動手如何?”   沈木風眼看即將分出勝敗,司馬乾發發可危,那兩個援手大漢,處境更是兇險 ,已被那白衣美婢捲入了一片劍氣之中,落敗在即,十合之後,定可傷了司馬乾和 兩個大漢,而且十合之後,亦到了金花夫人施放金蠱的時候,那時,群豪盡中蠱毒 ,豈不是聽憑自己宰割了……   沈木風一揚雙眉,冷冷說道:“唐夫人這般焦急,是何用心?”   唐老太大怒道:“老身急於四川,不願在你這百花山莊停留。”   隨手抓起風頭杖,大聲喝道:“諸位請向後面閃閃,免得老身的暗器,誤傷了 諸位。”   四川唐家的暗器,馳名江湖已數十年,而且大都是淬有劇毒,除了唐家獨門解 藥之外,別無可救之藥。   果然,臨近唐老太太幾桌席位上的豪客,紛紛站起,躲避開去。   唐老太太一頓風頭杖緩步而出,喝道:“沈木風快清離席一戰!”   沈術風心中怒火高漲,但卻仍能保持著表面的鎮靜,緩緩站了起來,道:“夫 人一定要立刻動手,沈某人是只好奉陪。”   唐老太太冷笑一聲,道:“沈木風,在未動手前,老身有幾句話,要先說明白 ,在座群豪為證,免得輸得不服。”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只怕輸的不是沈木風。”   唐老太太道:“立刻就要見真章、分勝敗,用不著多逞口舌之利了……”   她語音微微一頓,又道:“今日咱們動手,不同一般比試武功,誰有什麼能耐 ,只管盡量施展,傷死不管。”   沈木風道:“這個,在下早已料到,四川唐家除了幾種暗器手法之外,在下也 想不出還有什麼驚人之技了。”   唐老太太怒道:“好!先吃老身一杖!”   掄動手中鳳頭杖,呼的一招“泰山壓頂”劈了下去。   沈木風左手長袖一拂,一股潛力退了過去,竟然把唐老太太那挾帶嘯風之聲的 風頭拐杖,給封了開去。   全場群豪個個心頭震動,暗道:這沈木風的武功,果然非同小可。   唐老太太心中亦是暗暗震駭,但既已出手,有如騎上了虎背,欲罷不能,只好 硬拚下去,腕勢突一轉動,風頭杖變招“橫掃千軍”,攔腰平擊過去。   沈木風哈哈一笑,右手大袖拂出,通住杖勢,人卻陡然向前欺進,左袖迎面掃 了過去。唐老太太一挫腕,收回了鳳頭杖,人也疾快的向後退了三步。   沈木風舉步欺進,一雙肥大的衣袖,連環劈擊,不過是一剎工夫,竟然反守為 攻。   觀戰群豪,大都瞧的由心底泛起一陣涼意,四川唐家雖是以淬毒暗器馳名,但 武功自成一家,亦非泛泛,這唐老太太,自是目下唐門中第一高人,但她竟被沈木 風在三五招中,由防守奪回主動,節   節逼攻,把一個威鎮西南的唐老太太迫的無還手之力。   沈木風雙袖揮攻之勢,看上去並不快速,但他攻出袍袖指襲的部位,卻是極不 易閃避的部位,而且常常中途改向,攻人必救。   兩人交手不過十個照面,唐老太大被迫的連退了六七尺遠。   沈木風眼看名揚天下的唐家武功,竟然被自己赤手空拳,逼的手忙腳亂,心中 大是得意,哈哈一笑,道:“四川唐家的武功,不過如此……”   話未說完,突然冷哼一聲,疾向後面退去,雙袖疾舞,呼呼風響。   但見一蓬銀芒,在沈木楓凌厲的袖風中,四下散飛,落著實地。   唐門暗器手法,果是一絕,場中群豪竟然未看清那唐老太太如何發出了一蓬銀 針,解了危境,迫退了沈木風。   這一來,沈木風搶得的先機,重又失去,唐老太太手中風頭杖又開始反守為攻 ,縱送橫擊,杖影如山。   突然間響起了兩聲慘叫,挾雜在拳風和兵刃的交擊聲中。   凝目望去,只見那兩個援手的大漢,雙雙橫屍地上,已被那白衣美婢劈死劍下 。   那白衣美婢殺了兩人之後,森冷的目光,環掃了全場一眼,緩步向司馬乾走了 過去。   這時,司馬乾已成強弩之末,被那白衣美婢和紅衣大漢,迫的應接不暇,此刻 ,如若再加一人,司馬乾只怕難再抵擋三招。   蕭翎心想自己再不出手,局勢要立刻大變,當即暗中運起修羅指力,虛空一點 ,直襲那劍招惡毒的白衣美婢。那白衣美婢眼看就要得手,突然嬌呼一聲,棄劍摔 倒在地上。   司馬乾自忖必死,卻不料對方忽然躺下了一個,立時精神一振,呼呼兩拳,逼 退了白衣女婢,舉起右袖一拭頭上汗水,腳尖一挑,勾起那白衣美婢脫手的長劍, 右手一伸,接過劍把。   一劍在手,如虎添翼,揮劍反擊,片刻間已把那紅衣人圈在了一片劍光之中。   蕭翎一擊得手,暗自忖道:這兩白衣美婢的劍招,最是毒辣,必得先將兩人制 住,才能穩住劣勢。   心念一轉,又發出修羅指力,疾向另一個白衣美婢點了過去。   那白衣美婢眼看同伴突然倒了下去,不禁一愕,就在她念頭還未轉完之際,一 縷暗勁無聲而至,正擊中腰間命門穴,長劍脫手,摔倒地上。   這突然的變故,使場中群豪,不分敵我,全都如受重擊,數十道目光轉動,四 下尋望。   那兩個白衣美婢的怪奇劍招,使全場群豪駭然不已,但此刻竟然無聲無息的受 傷棄劍,摔倒在地上。   每人心中都明白,有人在暗中下手,傷了兩個白衣美婢,但卻無人知道是什麼 人?以何等武功,傷了二婢。   沈木風突然急攻兩招,迫退了唐老夫人,一挫腰,高大的身軀,有如離弦之箭 ,飛掠到兩個白衣美婢身側,一手一個抓起了二婢,略一查看,沉聲喝道:“住手 !”   單宏章應聲收劍,躍退五尺。   馬文飛右手一揮,啪的一聲,合上折扇,也不追趕。   但聞單宏章一聲低嘯,剽悍的紅衣大漢,也突然收拳躍退。   司馬乾收了劍勢,也未追趕。   沈木風雙手一揮,竟把手中兩個白衣美婢,直對單宏章拋了過去,說道:“帶 下去。”   單宏章迅快絕倫的還劍入鞘,伸手接住了兩個拋過來的白衣美婢,和紅衣大漢 一齊退入了花樹陣中不見。   事情連轉而下,一氣呵成,也就不過是眨眼的工夫。   沈木風直待單宏章退入了花樹陣中,才冷笑一吉,道:“哪位朋友好驚人的指 力,使沈木風開了一次眼界……”   口說完話,兩道森寒的目光,卻不住的四下搜望。   蕭翎斂去雙目中的神光,端然而坐,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但聞沈木風接道:“那位朋友,請恕我沈木風接待不周,但閣下既然敢施出金 剛指一類絕學,傷我百花山莊的侍婢,想必是身負絕技的奇人,既然做了,何以卻 不敢承認?”   他一連喝問數聲,卻不見有人答應。   任他沈木風足智多謀,一時之間,也想不出良策。   只見唐老太太一頓鳳頭杖,說道:“沈木風,咱們比試還未分出勝敗,可要再 打下去?”   沈木風冷冷說道:“老夫人可已有了勝算的把握?”   唐老太大道:“這個老身倒是沒有。”   沈木風道:“既沒有勝算的把握,咱們等一會再打不遲。”   口中在和唐老太太說話,心中卻是暗暗焦急,如找不出那暗施襲擊的人,這個 人可算丟的大了。   唐老太太和沈木風交手不過二十餘個照面,發出四次毒針,才算把劣勢穩住, 如非是唐家絕毒的暗器,使沈木風有所顧慮,唐老太太自己早已傷在沈木風的手中 ,但手中所藏毒針,已然不多,至多還可再用一次,何況那毒針,已無法傷得沈木 風。再打下去,必得動用別的暗器,才可自保,沈木風武功之強,實是生平從未遇 到的勁敵,心中實已氣餒,但為了四川唐家的威名,不得不再挑戰。   那沈木風既然說出等上一會再戰,也樂得藉機調息一下。   場中突然靜寂,靜的可聞得呼吸之聲。   沈木風森冷、銳利的目光,搜遍了場中每一個人,仍是看不出一點線索,冷笑 一聲說道:“閣下既有著如此絕技,為何又這般藏頭露尾,豈不是有失英雄氣度? ”   蕭翎心中早已拿定主意,不論沈木風如何出言相激,也是堅忍不理。   只聽東海神卜司馬乾說道:“暮鼓晨鐘,驚不醒該死的人,馬兄,咱們走吧! ”   這時,馬文飛早已對司馬乾改了看法,已覺出這位狂放之人,確是位身懷奇技 的高人,只是江湖上經驗不足,處處想一鳴驚人,弄巧成拙,致被人誤作了瘋癲的 人,當下應道:“怎麼?   司馬兄可是看出即將施放金蠱毒了嗎?”   司馬乾道:“如是兄弟的判斷不錯,已經開始放蠱了!”   兩人對答之間,說的聲音甚高,希望場中群豪,在這最後時光中,能夠接受警 告,退出險地。   馬文飛眼看群豪大多未動,不禁暗暗一歎,當先向後退去,一面高聲說道:“ 司馬兄可知那金蠱毒能夠放得多遠嗎?咱們要退到何處,才可保得不為金蠱襲害? ”   司馬乾道:“據兄弟所知,如是放蠱老手,功力深厚的人,可及五里之遙,但 那只限定一人,似今宵情勢,對像是場中群豪,那就難以放遠了,只要咱們退出預 定地域範圍,那就可以避開中毒。”   蕭翎緊隨在馬文飛的身後,退向正西花樹林邊。   場中群豪,大部似已為司馬乾警告之言所動,紛紛離席,向那花樹林邊退去。   沈木風找不出那暗中出手,指傷二婢的人,心中大力氣惱。   再見群豪紛紛離席避退,一場萬無一失的周密計劃,變成了一場空幻,心中對 那司馬乾恨入刺骨,暗道:這人看上去瘋瘋癲癲,但料不到卻是大智若狂的人物, 今日如不把他除去,只怕將成大患,但此刻已到了金花夫人放蠱時刻,如若要調派 人手,只怕難免有誤受蠱毒之險,說不得只好出手了。   心念一轉,沉聲喝道:“司馬乾,你給我站住!”   這時,司馬乾已然行近到花樹邊,陡然回過身來,道:“沈大莊主有何見教? ”   沈木風道:“百花山莊和你素無仇恨,你為何百般挑撥……”   司馬乾哈哈一笑,道:“怎麼?可是因為在下破壞了大莊主的陰謀,揭穿了大 莊主的預定放蠱計謀嗎?”   沈木風心中雖是氣恨,卻淡然一笑道:“你妖言惑眾,挑撥是非,本莊主縱是 度量再大,也是容你不得。”   說話之間,人已向司馬乾行了過去。   馬文飛低聲說道:“這沈木風武功高強,出手一擊,非同小可,司馬兄要多加 小心。”   司馬乾低聲應道:“多謝指教。”暗中運集功力,蓄勢戒備,人卻仍然向後退 去。   蕭翎目光一轉,瞥見沈木風眉宇間滿含殺機,立時施展傳音入密之術道:“沈 木風已動殺機,只怕司馬乾難擋一擊,馬兄請守在他身側,設法擋住那沈木風的視 線,我暗中助司馬兄一臂之力。”   馬文飛依言移動身軀,和司馬乾並肩而退。   蕭翎借兩人身軀遮蔽,暗中蓄勁掌心,隨時準備出手救援。   這時,沈木風已然逼近到司馬乾七八尺處,雙目中厲芒閃動,突然揚手一掌, 拍了過去,司馬乾早已運集了全身功力戒備,眼看沈木風一掌劈來,立時揮掌迎去 。   兩股潛力,懸空激撞,司馬乾頓覺不支,只覺一股山嶽般的壓力,直撞過來, 內腑間血促氣湧。   那沈木風惱恨司馬乾破壞了他的大事,出手一擊,力道奇大,有心想把司馬乾 毀在掌下,司馬乾正黨難以抗拒之際,突覺一雙手掌,輕輕拍在背後的“命門”穴 上。   一股熱流真氣,直貫內腑,陡然間氣力大增,內力綿綿湧出,硬接下了沈術風 這排山倒海的一擊。   沈木風心中似是甚有把握,料定司馬乾難以接下他這一擊,拍出一掌後,竟然 回身而去。   哪知行出了七八步遠,仍不聞司馬乾倒地之聲,不禁心中大疑。   回頭望去,只見司馬乾站在當地,神情從容,毫無異樣,不禁吃了一驚。   他為人陰沉,驚喜之情,素不易形諸神色,臉上驚愕,一閃而逝,淡淡一笑, 道:“司馬兄果有非常武功,兄弟好生佩服。”   兩道銳利的目光,卻不停的在司馬乾身側搜望,心中似已早知是有人在暗中相 助,只是還未找出那人是誰。   蕭翎以本身真氣內力,相助司馬乾擋過一擊,悄然縮回手去,借兩人身子遮擋 ,向後退出四步,垂手而立。   沈木風兩道閃轉的目光突然投注到蕭翎身上,冷冷地道:“這位貴姓?”   馬文飛道:“是在下隨行的僕童。”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他叫什麼名字?”   蕭翎一抱拳,道:‘小人馬成。”   沈木風嗯了一聲,正待追問下去,四周突然一暗。   原來四周高燃的燈籠火把,就在這一瞬間熄去。一片陰雲,掩去了天上的星光 ,那火炬燈籠高燃,還不覺怎樣,此刻突然失去,立時感到夜暗如漆。   黑暗中只聽得衣袂飄風之聲,人影閃動,四下飛竄。   蕭翎的目光銳利,匆匆一瞥間,已瞧出其中一人,正是宇文寒濤,不禁心中一 動,忖道:此人早已投靠沈木風的百花山莊之下,何以竟這般倉皇而遁,看起來那 司馬乾並非信口開河,沈木風是當真要施放蠱毒了。   由明忽暗的恐怖,再加上宇文寒濤的感染,立時引起一陣混亂,場中群豪,大 都紛紛奔向四周的花樹林中。   混亂中,只聽司馬乾高聲嚷道:“諸位快請奔閃開去。”   蕭翎凝目望去,沈木風早已不在原位站立。   目光一轉,瞥見沈木風正抓住那垂下的彩綢,捷如巧猿登樹,直向上面升去。   他動作奇快,一轉眼間,已然升上了五六丈高。   蕭翎長吁一口氣,暗道:我如在此時用出全力,打出暗器,或可傷得了他,這 舉動雖然有欠光明,但如沈木風受了傷,對我解救父母一事,倒是大有幫助……就 這念頭一轉之間,沈術風早已升上七八丈高,再想出手,已然無及。   只覺一隻手被人抓住,耳際間響起了司馬乾的聲音,道,“快些進入林中。”   蕭翎昔年在三聖谷中,曾聽那莊山貝談過蠱毒的利害,而且所有惡蠱中,又以 金蠱毒最為兇狠,頓生警覺,急急向後退去。   在蕭翎的想像之中,這沈木風定在花樹中埋伏下人手,備以堵擊奔入花樹林中 的群豪,哪知情形竟然大大的出了意料之外,林中一片平靜。   混亂的聲音,重歸寂然,一切都恢復了平靜,只有夜風吹著花樹,發出一種輕 微的沙沙之聲。   這時場中群豪,都已奔藏在四周的花樹林中,隱藏在花樹之後。   苗疆放蠱之事,盛傳武林,凡是在江湖上走動的人,可以說無不知曉,但真正 見過放蠱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群豪大都存有著一種奇怪的念頭,希望能見識一下新奇事物,看看放蠱的情形 。   蕭翎和馬文飛、司馬乾同藏在一片花叢之後,凝注著場中的變化。   馬文飛施展傳音之術,說道:“司馬兄何以得知那沈木風要施放蠱毒?”   司馬乾微微一笑,也以傳音之術答道:“兄弟卜算中指出,今夜這場接風宴中 ,充滿兇險,只是卦中奇怪,險中有變……”   蕭翎停身兩人之間,兩人雖以傳音之術談話,但卻是有意的讓他聽到。   他雖然不會卜算之術,但那莊山貝卻是一個無所不知之人,蕭翎在從師數年中 ,雖然一心專注於修習武功之上,但莊山貝為增長他的見聞,在習武之暇,常和他 談些謀略機智,江湖怪聞,聽者無意,言者有心,莊山貝把江湖上諸般詭計狡謀, 各種奇毒的武功,以及諸大門戶的武功路數,用藥,救急,卜算奇術等的江湖百態 ,有系統的講給蕭翎聽,而且每一件主要的事物中,都加入了一個有趣的故事,使 蕭翎聽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間深印腦際。   這使蕭翎無形中增長了很多見聞,平常之時,還不覺得,但如一聽得別人論起 了有關之事,那時余留在腦際間的印象,就清晰的反映出來。   是以,當他聽到司馬乾說起以卜卦之術,算出這次兇險,忍不住接口說道:“ 在下亦聽聞過卜算的奇術,不管何等神卦,亦難推演出未來之事的細節,司馬兄能 憑卦象推算出沈本風放蠱毒,實叫兄弟驚服。”   司馬乾怔了一怔,道:“高論,高論,看將起來,你也是卜卦神算能手了。”   蕭翎搖搖頭,說:“這個,兄弟倒是不會。”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兄台實非人下之人,不知可否以真實姓名見告?”   蕭翎道:“司馬兄見義勇為,俠心鐵膽,兄弟也不用再作掩飾,只是姓名還難 奉告,區區苦衷,還望賜諒。”   司馬乾笑道:“兄台不但武功高強,這胸羅之博,只怕不在兄弟之下,不錯, 不論任何卜卦神算,也只能現示吉兇之征,至干吉兇的變化之機,那就要憑仗著卜 卦人的智慧,經驗,推論判斷了……”   他回目望了場中一眼,仍然不見有何變故,又施展傳音之術,接了下去,道: “兄弟瞧那險中有變的卦象,心知今宵沈木風在這場接風宴上,必將有著意外的詭 計陰謀,為了兄弟自身的安危,也為了證實奇卦是否有靈,因此盡全力來追查那沈 木風是何陰謀,不瞞兩位,兄弟為了追求此事,亦曾使出從來未用的奇詭手段…… ”   話至此處,場中已有驚變,頓時住口不言。   凝目望去,只見那暗夜籠罩的席位之上,突然現出了幾點微光,有如螢光游動 。   司馬乾低聲說道:“小心了,這是最上乘的放蠱方法,那放蠱之人,道行極為 高深。”   只見那幾點微光,閃動了一陣,突然消失不見。。   這時,馬文飛已把司馬乾視作了身負絕世奇技之人,低聲問道:“怎麼那放出 的蠱光不見了?”   司馬乾道:“也許那放蠱之人,已發覺心血白費,場中群豪都已逃離她蠱毒所 及之地,收回放出毒蠱,也許是另作佈署話還未完,那隱失的微光,突然又閃動起 來,而且數量大增,不下數十點。   司馬乾臉色一變,伸手握住蕭翎的左手,充滿驚愕地說道:“好利害的放蠱人 ,今夜與會之人只怕是很少能逃得此劫了!”   蕭翎低聲問道:“很可怕嗎?”   司馬乾道:“可怕極了。”   馬文飛道:“離席的武林同道,大部藏在四周的花樹陣中,司馬兄既然瞧出了 這蠱毒如此利害,何不招呼藏在花樹中的武林同道逃走?”   司馬乾道:“現在嗎?”   馬文飛道:“自然是現在了。”   司馬乾道:“這等放蠱之法,乃苗疆十三種放蠱之法中最利害的一種,此刻, 只要咱們一動,那毒蠱必將追蹤咱們,反不如隱藏起來的好。”   馬文飛心中暗自好笑,付道:這司馬乾天不伯,地不怕,不知何以對這蠱毒如 此的畏懼,實叫人有些不信。   但見數十道微光,繞那席位上閃轉不停,大約有一盞熱茶功夫,重又隱失不見 。   司馬乾長歎一口氣,道:“現在,可以招呼他們逃走了。”   這三人一直用的傳音之術交談,附近雖然藏有他人,卻是無法聽到。   馬文飛正待起身招呼群豪,突見火光一閃,那高聳雲霄的望花樓後、緩步轉出 來一個手捧金燈,長髮披垂,身著紅衣的婦人。   那金燈高約尺許,冒出兩寸高的藍色火焰,在夜風中微微搖動。   只見她舉步落足間十分緩慢,神情一片嚴肅。   蕭翎低聲說道:“是啦!放蠱的就是此人了!”   司馬乾低聲問道:“這婦人是何許人物?”   蕭翎道:“苗疆金花夫人。”   馬文飛一皺眉頭,道:“久聞其人之名,乃苗疆中第二高手,想不到竟然被沈 木風收羅手下。”   司馬乾雙目圓睜,神情緊張的望著那金花夫人。   只見金花夫人捧著金燈,直向這花樹陣中行來。   司馬乾全身開始抖動起來,低聲向馬文飛和蕭翎說道:“糟糕!她已發覺到此 地有人,直向咱們行來。”   馬文飛道:“我們可以逃走嗎?”   司馬乾道:“來不及了。”   馬文飛微微一怔,道:“難道坐以待斃不成?”   司馬乾道:“唉!按那卦象而言,咱們本不該遭此兇險,想不到卦象卻失了靈 驗。”   說話之間,那金花夫人已經行到了兩三丈外,停了下來。   只見金花夫人雙目圓睜,望著手中金燈,燈中那藍色火焰,映著她充滿殺機的 粉頰。   只見她緩緩把燈遞人右手,左手食指探入了口中。   司馬乾道:“糟啦!她要用血光馭蠱之法,咱們今夜決然難以逃得此劫……”   只見金花夫人那探入口中的食指,突然又取了出來,緩緩轉身而去。   她來的像一個幽靈,去的似一陣疾風,只見燈火閃了幾閃,人已消失不見。   司馬乾舉手拭去頭上的汗水,道:“奇怪呀!奇怪!”   馬文飛道:“奇怪什麼?”   司馬乾道:“她要施展血光馭蠱之法,為什麼會突然又改變了心意。”   馬文飛道:“莫非她自知難以傷得咱們,知難而退了。”   司馬乾道:“非也,非也,其中必有緣故!”   遂又望了蕭翎一陣,緩緩問道:“又是兄台弄的神通。”   他一向自負無所不知,但此刻卻是如陷入五里雲霧之中,滿臉茫然,望著蕭翎 。   蕭翎道:“她雖然退了回去,但不知是否還會留下蠱毒。”   司馬乾道:“不會了,據在下所見,那金花夫人養的蠱似已入通靈之境,早已 和她心靈相通,她既退走,那蠱也不會留下。”   蕭翎對他的博學,亦不禁暗生敬佩,道:“這麼說來,那沈木風的這番陰謀, 又白費了。”   司馬乾突然探手入懷,取出金錢卦盒,道:“我再來算上一卦看看。”   馬文飛、蕭翎對他卜卦神算,有了認識,心知確是靈驗,也不再勸阻於他。   但見司馬乾把三枚金錢,裝入了卦盒之中,搖動了一陣,正待撤出,突見眼前 火光一閃,所有熄去的火把、燈光,全都亮了起來。   只聽那望花樓上,傳下來一個沉重的聲音說道:“諸位都已中了金蠱毒,難再 和我沈某為敵了,眼下時光已經不早,諸位請各自回到安歇之處,休息一夜,也好 仔細的想上一想,是否還要和我沈某為敵。”   司馬乾收了卦盒、金錢,暗中運氣一試,低聲說道:“奇怪呀。”   蕭翎道:“奇怪什麼?”   司馬乾道:“咱們都好好的,那沈木風如何說咱們都中了蠱毒?”   馬文飛道:“據在下所知,一個人中了蠱毒之後,並無立時反應。”   但見數十個高舉紗燈的美婢,姍姍走入場中,高舉起手中紗燈,說道:“小婢 們奉命,送各位回室安歇,今宵晚宴已罷,諸位都還是我們百花山莊的客人。”   喝聲甫落,那隱藏在花樹中的群豪,倒是有大部走了出來。   蕭翎低聲說道:“咱們可要出去嗎?”   司馬乾道:“咱們不能在這花樹中睡上一夜,自然是要出去了。”當先舉步而 出。   只見鳳竹高舉紗燈,急急奔了過來,道:“馬爺。”   馬文飛道:“鳳竹姑娘好利害的眼睛。”   鳳竹道:“我帶馬爺回房去吧!”   馬文飛道:“有勞姑娘了。”   這百花山莊的美婢,果然利害的很,只見她們高舉紗燈,各找其主,竟然是一 個不錯,全部找對。   馬文飛緊隨在鳳竹身後,直入了翠竹軒中。   鳳竹帶兩人返回室中,放下紗燈,笑道:“馬爺可要吃點什麼?”   馬文飛笑道:“但不知那食物中是否會暗藏蠱毒?”   鳳竹道:“馬爺放心,小婢先吃給你瞧瞧,馬爺再吃不遲。”   馬文飛笑道:“好!那就有勞姑娘,替咱們備些食用之物了。”   百花山莊的每個婢女,似是都經過一番嚴格的挑選,她們都兼具美麗和柔媚, 也有著森嚴的規矩,只是,她們對百花山莊的勝敗,卻是有些漠不關心,永遠帶著 柔和的笑容。   馬文飛目睹鳳竹去後,低聲對蕭翎說道:“蕭兄可瞧出一些端倪嗎?”   蕭翎道:“什麼事?”   馬文飛道:“這百花山莊中的女婢,似是都對沈木風暗懷敵意。”   蕭翎點點頭道:“不錯,在下亦有同感,但她們身受著一種嚴酷的統治,在沈 木風積威之下,心中存有無比的畏懼……”   突然住口不言,凝神聽去。   馬文飛心中一動,低聲問道:“有人嗎?”   話剛出口,室外響起一陣輕微的步履之聲,司馬乾緩步走了進來。   馬文飛站起身來,抱拳一禮道:“司馬兄。”   司馬乾欠身還了一禮,目光轉動不住的在室內尋望。   馬文飛低聲說道:“司馬兄要瞧什麼?”   司馬乾道:“那個侍候兩位的丫頭呢?”   馬文飛道:“去準備食用之物了。”   司馬乾怔了一怔,道:“吃不得,吃不得,這些丫頭,只不過借侍候之名,實 則是監視著兩位的行動,如何能進他們的食用之物。”   馬文飛道:“司馬尼今午之間還不是據宴大吃嗎?”   司馬乾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那時沈木風對我司馬乾的來歷,毫無所知 ,彼此既不相識,亦談不上什麼恩仇,自是沒有暗中害我的必要,但此刻卻是心存 嫌惡,處處要殺我而後甘心。”   馬文飛道:“司馬兄話雖說的不錯,但咱們還得在這百花山莊中留上數日,難 道就這樣長久不進食物嗎?”   司馬乾道:“馬兄未帶乾糧?”   馬文飛道:“乾糧雖有,但也不能日夜帶在身上,如若他們要在食物之中下毒 ,何嘗不可以在咱們帶的乾糧之內下毒。”   司馬乾道:“此言大有道理。”   馬文飛探手從懷中摸出了兩根四寸長短,鑲有銀邊的象牙筷,笑道:“這一對 象牙銀筷是一位海外朋友相贈,要我帶在身旁,不論酒菜,只要其中有毒,一試便 知,司馬兄請帶去一根用吧!”   司馬乾也不客氣,伸手接了過來,放入懷中,說道:“兄弟此來請教一事。”   口中雖是在對兩人說話,兩道目光,卻是一直的望著蕭翎。   蕭翎道:“有何見教?”   司馬乾道:“兄弟石思不解,兄台如何能使那金花夫人收了蠱毒而退?”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敢欺瞞司馬兄,兄弟和那金花夫人,早已相識,看她施 放金蠱毒,群豪即將遭殃,忍不住施展傳音之術,勸她收了蠱毒……”   司馬乾道:“兄台一言,那金花夫人就當真收了蠱毒而退嗎?”   蕭翎道:“她很給兄弟的面子。”   司馬乾道:“這麼說來,那金花夫人和兄台交非泛泛了。”   蕭翎道:“相識不久,多承她這般的看得起我。”   司馬乾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是匆怪兄弟想它不通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自言自語地接道:“如此情形,今夜也許不用擔憂了。”   蕭翎茫然說道;“什麼事?”   司馬乾道:“兄弟還在擔心那金花夫人放蠱不成,今夜難免要再下毒手,重行 放蠱,但兄台既然和她相識,情形就大不相同了。”   蕭翎低聲說道:“這個就很難說了,在下也是不敢擔保。”   馬文飛突然接口說道:“司馬兄如何查出了放蠱的事?”   司馬乾道:“兄弟極善易容之術,查覺那卦象險中有變時,心中懷疑難安…… ”   馬文飛道:“因此司馬兄就易容冒險,深入望花樓,探得放蠱的機密。”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沈木風何等心機,望花樓又是戒備何等嚴密,兄弟雖 然精通易容之術,也難進百花山莊的機要之地。”   馬文飛道:“這就叫兄弟想不出你如何探得個中隱秘了。”   司馬乾道;“我巧扮週二莊主,施用詐語,才探得了放蠱機密,此事說來容易 ,行去倒也有甚多困難,但都是一些枝節小事,那也不足為外人道了。”   馬文飛低頭沉吟一陣,道:“原來如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明日午宴,就是百花山莊的英雄大會正期,沈木風放 蠱不成,決然不肯干休,我料他今夜必將別有陰謀!”   司馬乾道:“這個兄弟亦有同感,但兄弟最為憂慮的,還是那金花夫人暗中放 蠱,如若除去此一毒計,沈木風縱然再有其他毒策,那就好對付的多了。”   馬文飛道:“經過今宵接風酒宴上的一場大變,與會群豪,都已有著很高的警 覺,可惜的是彼此間難以聯絡,實力大為分散,如若沈木風派遣幾批高手,分頭圍 殺,就是大難對付之局。”   司馬乾道:“馬兄可曾想到了什麼拒敵之策嗎?”   馬文飛道:“司馬兄來的正好,你不來,兄弟也要找你,司馬兄智謀過人,必 可想出對付之策。”   司馬乾閉目沉思一陣,道:“在下倒是想到一個辦法,只是難以暗中進行,一 旦行將起來,必將驚動百花山莊中人。”   馬文飛笑道:“這個司馬兄倒不用多顧慮了,只怕咱們早在沈木風派人監視之 下……”   但聞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鳳竹子中捧著一個木盤緩步走了進來。   木盤上放著四個精緻的小菜,兩張大餅,和一小壺燙熱的酒。   鳳竹放下了手中盤,說道:“馬爺,可要一樣一樣的嘗給你瞧瞧嗎?”   馬文飛道:“自然要勞動姑娘了。”   鳳竹微微一笑、先就四樣小菜中,各食一些,又倒出一杯酒來飲下,笑道:“ 馬大爺,可以放心了嗎?”   馬文飛點點頭,道:“很好,此地不再勞姑娘相候,你也該請去休息了。”   鳳竹回顧了司馬乾一眼,緩緩步出室門而去。   馬文飛端起面前酒杯,低聲說道:“司馬兄,瞧瞧這酒中是否有毒?”   司馬乾道:“這個兄弟可是瞧不出來。”   馬文飛緩緩放下酒杯,伸手從懷中取出那只象牙筷來,緩緩伸入酒中。   只見那伸入酒中的象牙筷子,很快的變了顏色,伸入酒中那一小段,變成了一 片深紫。   馬文飛冷笑一聲,道:“這丫頭口蜜腹劍,倒是厲害的很。”   司馬乾急快的取過小壺,當下查了一遍,道:“也許機關就在小壺之上。”舉 手在小壺上下轉了一陣,不見異樣,才重又放了下去。   馬文飛道:“奇怪呀!這酒中明明有毒,那丫頭怎的大杯吃了下去,難道已經 預先服下瞭解毒的藥物嗎?”   司馬乾道:“這個倒是大有可能。”   馬文飛說道:“我們找來那丫頭問問。”   司馬乾雙目微閉,思索了一陣,道:“馬兄,如若是咱們能夠迫使那個丫頭幫 忙,今宵或可小作報復之計。”   馬文飛道:“如何一個報復之法呢?”   司馬乾道:“兄弟也要施展一點手段,擾擾那沈木風的耳目。”   馬文飛知他身負奇學,但看他不肯說出什麼方案,也就不便追問。   蕭翎雖還是那馬文飛僕從身份,但事實上司馬乾對他的敬重,可說是尤過於馬 文飛,在他的感覺中不計名位的蕭翎,不但武功驚人,才智猶非常人能及,只怕他 才是要和百花山莊分庭抗禮的領袖人物。   這時,蕭翎自動站了起來,道:“在下去找那丫頭來!”   司馬乾急急起身說道:“這個如何敢勞兄台。”   蕭翎微微一笑,大步行了出去。   片刻之後,帶著鳳竹,返回廳中。   馬文飛望望案上酒杯,低聲問道:“姑娘很好嗎?”   鳳竹道:“小婢很好啊!”   馬文飛心中暗道:這丫頭極善做作,如若不當面揭穿了她,只怕她不肯承認, 當下說道:“這酒中暗下了毒,姑娘飲下毒酒,難道就感覺不、出有中毒之征?”   鳳竹道:“小婢親手在廚下,添置的酒菜,怎會有毒?”   馬文飛道:“也許那酒菜之中,早就下了奇毒,姑娘尚不知吧!”   鳳竹凝目沉思片刻,道:“馬爺之言,必有明證,但小婢實無中毒的感覺。”   司馬乾道:“如若姑娘早服下瞭解毒之藥,酒中縱然有毒。那也不致發作。”   鳳竹淡淡一笑,道:“如此說來小婢縱有百口,也是難以分辯了。”   司馬乾突然站起身來,道:“好!在下試給姑娘瞧瞧!”   右手伸出,緩緩向鳳竹右腕之上抓去。   鳳竹似想閃避,但卻又忽然改了主意,凝立不動,讓那司馬乾扣住了腕脈要穴 。   司馬乾暗中加力,一收五指笑道:“百花山莊中,一向是講究機詐、權謀,在 下如若和姑娘講仁義道德,那是白費唇舌了。”   左手一抬,點向鳳竹的“天突”穴。   鳳竹腕脈要穴被扣,半身麻木,眼看司馬乾一指點來,卻是無法閃避。   司馬乾點了鳳竹的“天突”穴後,左手一轉,又點了鳳竹後腦“風府”穴,然 後放了鳳竹的手腕脈穴,道:“姑娘可知我點了你什麼穴道嗎?”   鳳竹冷冷說道:“‘天突’、‘風府’,都是足以致人死命的要害大穴。”   司馬乾道:“這個姑娘但請放心,在下下手極有分寸,決不致傷了姑娘的性命 。”   蕭翎雖然覺著司馬乾這等作為,有失英雄氣度,但想到那沈木風的毒辣,和眼 下處境的險惡也是難怪這司馬乾以毒攻毒的作法了。   鳳竹道:“你點了我兩處要穴,而且手法不輕不重,想是以此要挾於我了。”   司馬乾道:“姑娘真是聰明的很,你可知道那‘天突’、‘風府’二穴,屬於 何經何脈嗎?”   鳳竹道:“不知道。”   司馬乾道:“問我呀……”微微一笑,接道:“‘天突’屬任脈,‘風府’屬 督脈,一個時辰之內,兩處穴傷發作,姑娘全身都將癱瘓難動。”   鳳竹臉色一變,欲言又止。   顯然她心中十分驚駭,但卻勉強忍了下去,不肯多問。   司馬乾淡淡一笑,道:“但如姑娘答應幫在下一個小忙,在下立可解除姑娘兩 處受傷要穴。”   鳳竹道:“幫什麼忙?”   司馬乾道:“簡單的很,只要姑娘把幾件小東西,送到那望花樓下。”   鳳竹搖搖頭,道:“不行,望花樓方圓五丈內,劃為禁地,非得大莊主特命宣 召之外,雖本莊中任何人,亦不能擅自接近。”   司馬乾道:“在下想姑娘必有辦法?”   鳳竹道:“我寧可全身癱瘓,也不願冒這個險。”   司馬乾回顧了馬文飛一眼,道:“這百花山莊的規矩,倒是嚴格得很……”語 聲微微一頓,接著說道:“如若姑娘肯和在下合作,在下當盡我之能,救姑娘離開 百花山莊。”   鳳竹道:“諸位莊主待我等情意甚厚……”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連你們 也難生離這百花山莊,哪還能夠救我。”   司馬乾笑道:“姑娘自幼在百花山莊之中長大,在那沈木風積威之下,早已是 刀下羔羊,任由他宰殺,需知世界廣大,天外有天,在下只要列舉一事,姑娘就不 難明白了。”   鳳竹眨動了一下眼睛,道:“什麼事?”   司馬乾道:“今宵沈本風擺下的洗塵之宴,佈置是何等周密,但與會群豪,又 有幾人傷在他的手下了;那金蠱毒,是何等利害,但也未曾有過一個與會之人中毒 ,姑娘請三思在下之言!”   鳳竹沉吟了一陣,道:“你可有快效毒藥,吞入腹內,立可死去?”   馬文飛奇道:“姑娘要那快效毒藥何用?”   鳳竹歎道:“我如答應你們,混入望花樓去,十有八九要被發覺,那時我可吞 下毒藥,一死了之,也免得被擒之後,受本莊森嚴規戒懲罰。”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好!”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青色的丹 丸,道:“此丹入口,瞬息間即可死去,如非必需,不可吞下。”   鳳竹接過丹丸,道:“要我送什麼東西?”   司馬乾笑道:“幾件小小玩藝,到處可藏,姑娘只要小心,決然不會被人發覺 。”   說話之間探手入懷,摸出一節形似竹筒之物,和一個黑色的盒子,遞了過去, 接道:“姑娘只要把鐵筒木塞拔開,隨便丟在望花樓的附近就行了。”   鳳竹道;“這個黑盒子呢,可要打開盒蓋?”   司馬乾道:“不錯,要打開盒蓋。”   鳳竹探頭望望天色,道:“好!我去試上一試。”   司馬乾道:“姑娘不要忘記,你那‘天突’、‘風府’二穴,還未解開,一個 時辰左右,即將發作,你放過鐵簡、黑盒之後,必需要早些趕回來,在下好為姑娘 解開穴上禁制。”   鳳竹冷冷說道:“我並非貪生怕死,受你脅迫屈眼!”   司馬乾道:“在下靜候姑娘傳來佳音。”   鳳竹苦笑一下,道:“我如在一個時辰之內,還不回來,那就是死在望花樓下 了。”   司馬乾道:“姑娘不是早夭之相,但請放心前去就是。”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回 起死回生】   鳳竹回身行了幾步,重又轉了回來,道:“這鐵筒和黑盒中放的何物,不知可 否見告?”   司馬乾道:“彫蟲小技,不登大雅之堂,而且此物中原極是少見,就算在下告 訴姑娘,只怕你也是不盡了然。”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刻時間正好,姑娘快些去吧!在下等也不能坐待成 功,屆時將為姑娘略效微勞。”   鳳竹道:“為我效什麼勞?”   司馬乾道:“我等當迎接姑娘,只要姑娘能夠逃入花樹林中,縱有追兵,也是 不足為懼。”   鳳竹淡淡一笑,緩步出室而去。   蕭翎眼看鳳竹步出室外,消失不見,忍不住低聲說道:“司馬兄,你瞧她可肯 照計划行事嗎?”   司馬乾道:“我瞧她定肯依計行事。”   馬文飛道:“何以見得?”   司馬乾道:“據在下觀察所得,那風竹決不是夭壽之相,因此料定她今夜無事 。”   蕭翎道:“原來如此……”   微微一頓接道:“咱們既然答應了接應她,不可失信。”   司馬乾笑道:“那是當然,咱們三人分兩個去接迎人,一個守家。”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請恕兄弟多口,司馬兄可否說明一下,鐵筒黑盒之中 ,究竟放的是什麼東西?”   司馬乾道:“此物乃兄弟在東海珊瑚島習藝之時,取得的兩種奇怪之物,那沈 木風毒辣陰狠,竟圖放蠱,兄弟拼著兩件奇物受損,也要讓他受點困擾,鬧的心神 不安。”   馬文飛道:“司馬兄講了半天,還未說明盒中之物。”   司馬乾笑道:“盒中是幾隻罕見的飛天蜈蚣,鐵筒中卻是一條奇毒的小蛇,如 若說明了,那丫頭是絕不敢送去的。”   蕭翎怔了一怔,道:“區區一條毒蛇,和幾隻蜈蚣,豈能擾亂那望花樓嗎?”   司馬乾道:“這兩物極不相容,如若遇上,不是相互惡鬥,就是分頭亂竄,那 條小蛇,雖然長僅數寸,但行動敏捷,奇毒無比,如被咬中,非我配製的解藥,難 以解毒,幾隻帶翅蜈蚣,飛行雖難及遠,但卻十分靈快,飛行時且帶一種嗡嗡的響 聲,就算不能傷得望花樓中之人,亦可擾亂他們的耳目心神,說不定還可造成那沈 木風和金花夫人之間的誤會,使那沈木風誤認金花夫人在望花樓上放蠱。”   馬文飛道:“不錯,兄弟亦曾聽聞過,成形之蠱,有如蛇。”   司馬乾笑道:“這不過是兄弟的如意算盤,收效如何,那還很難預料……”   微微一頓,道:“咱們也該去接應那丫頭了。”   馬文飛道:“沈木風為人何等精明,想那花樹陣中定有埋伏。”   司馬乾道:“何止埋伏,整個的百花山莊,就是一座五行奇陣,每一座院落和 花樹林,又自成一座小陣,環環相接,連鎖成一座大陣,這沈木風實算得一個奇人 ,不過,這些陣圖變化,卻無法困得了兄弟。”   蕭翎道:“據在下所知,那叢叢花樹林中,都派有守護之人,此刻,群豪畢至 ,想那防守必更加嚴密了。”   司馬乾笑道:“咱們擒得兩個守護之人,換上他們的衣服,行動時,豈不更方 便了嗎?”   蕭翎道:“不論此行是如何的冒險,但既然答應了那丫頭,決然是不能失信。 ”   他回顧了馬文飛一眼,又道:“總瓢把子和司馬尼去吧,在下留在家中守候。 ”   這時,馬文飛早已對蕭翎暗生敬佩,微微一笑,道:“我瞧還是你去一趟吧! ”   司馬乾亦知蕭翎身負絕技,也不管蕭翎答不答應,就接口說道:“那就偏勞總 瓢把子守家了。”   馬文飛道:“兩位要小心一些,如是能夠避免衝突,那是最好不過。”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有勞關懷。”當先向外行去。   蕭翎緊隨身後,離開了翠竹軒。   司馬乾低聲說道:“兄台請跟在小弟身後。”   竟然進入那花樹林中,穿越而過。   蕭翎緊隨身後而行,只見那司馬乾,左一轉,右一彎,行走速度甚快,頗有輕 車熟路之感。   片刻工夫,已到了望花接邊。   兩人穿越幾片樹林,竟是未遇上攔路之人。   只見那高聳雲霄的望花樓上,數處燈光未熄,顯然還有人未曾安歇。   司馬乾打量了四周形勢一眼,低聲說道:“如若在下估計的不錯,那丫頭該走 咱們這個方向回來才是……”   話未說完,瞥見一條人影,由望花樓中走了出來,直對兩人隱身林中行來。   蕭翎道:“不知是不是那丫頭,安然而出。”   司馬乾道:“我想她不會有何失閃。”   只見那人行的甚慢,步履從容,毫無驚慌之意。   望花樓上的燈光,突然熄去兩層,只餘最高的一層上,仍有燈光透出。   蕭翎心知那是沈木風的注宿之處,這樣深夜尚不安歇,想必是為著今宵的失敗 ,正在研商對策。   瞧著那聳立在夜色中的高樓,想起了被囚的父母,不禁一陣黯然。   司馬乾已暗中運集了功力,蓄勢戒備,目注著那逐漸行近的人影。   適才,宴席上一場激烈的搏鬥,已使他感覺到這百花山莊中人,縱然是奴婢之 輩,都有著非常的武功,的確是不可輕視。   只見那人影愈行愈近,逐漸的接近了兩人停身之處。   司馬乾凝神望去,來人果是鳳竹,輕輕一扯蕭翎的衣角,暗施傳音之術,說道 :“果然是那丫頭,平安的出來了。”   蕭翎從黯然的感傷中清醒過來,望了來人一眼,心中突然動了懷疑。   暗道:‘哪望花樓下,層層都有著森嚴戒備,這丫頭只不過一個女婢身份,何 以能自由進出,毫無警兆……”   但見風竹緩步進入了花樹林中,直向翠竹軒中行去。   司馬乾低聲說道:“這丫頭神色有點奇怪,咱們跟著她瞧瞧。”   這時,那望花樓上最頂層的燈火,也突然熄去,整個百花山莊,籠罩在一片黑 暗之中。   兩人急隨鳳竹,直入翠竹軒。   只見鳳竹輕揮玉手,一推虛掩的房門,緩步走了進去。   司馬乾突然一提氣,如影隨行,緊追在鳳竹身後而入。   馬文飛正坐廳中等候,瞥見鳳竹推門而入,立時站了起來,還未不及開口,那 司馬乾已如影隨形一般,跨入房中,急急說道:“馬兄小心,這丫頭神色有些不對 ……”   馬文飛是何等人物,縱然司馬乾不打招呼,他已有所警惕,暗中運氣戒備。   只見鳳竹臉色一片鐵青,行到一張木椅前面,木然坐了下去,雙目中流露出無 限痛苦,淒涼一笑,道:“小婢……”她似是極力忍耐著不肯開口說話,說出兩個 字,似已不支,一仰頭,靠在椅背上,氣絕而逝!   馬文飛右手一探;疾向鳳竹肩上抓去,口中急急喝道:“鳳姑娘……”   司馬乾右臂一拂,一股潛力湧出,擋開了馬文飛的掌勢,急急說道:“不可造 次!”   馬文飛亦似有了警覺,霍然向後退了兩步,凝注著那倚在椅背上的屍體。   只見身體逐漸硬直起來,分明是死去無疑。   司馬乾搖搖頭,自責的說道:“我害了她!”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在下早該出言阻住才是……”突然住口不語,凝神 聽去。   司馬乾一皺眉頭,低聲說道:“對方既是無所不用其極,咱們也不用手下留情 了。”   話剛說完,室門外已俏生生的站著一個身著白衣,胸繡金花的美艷婦人。   司馬乾右手一揮,正待劈出,卻被蕭翎攔住。   只見那婦人一臉肅穆之色,瞪著一雙星目,兩道森冷、銳利的目光,緩緩由三 人臉上掠過,道:“你們辦的好事!”   這時,司馬乾和馬文飛都已瞧出這人,正是那施放蠱毒的金花夫人,不禁又加 了幾分戒備之心。   司馬乾回顧了鳳竹的屍體一眼,輕輕咳了一聲,道:“芳駕可是金花夫人嗎? ”   金花夫人冷漠地說道:“不錯,你是什麼人?”   司馬乾道;“東海神卜司馬乾。”   金花夫人道:“沒聽說過……”目光轉到馬文飛的臉上,道:“你的姓名?”   馬文飛一聳雙眉道:‘馮文飛。”   金花夫人道:“嗯!豫、鄂、湘、贛四省的總瓢把子。”   馬文飛道:“浪得虛名,夫人見笑。”   金花夫人緩緩地把目光投注到蕭翎瞼上,凝注了良久,緩緩說道:“你的名字 ?”   蕭翎淡淡一笑,道:“馬成……”’金花夫嚴肅的臉上,泛起了一縷笑容,道 :“嗯!好兄弟,你該掐住鼻子說話,易容雖不絕佳,但尚可掩人之目,不留心很 難看得出來,可是你的聲音,卻是一點未改。”說著,撩起白裙進了門。   蕭翎道:“你怎知道我在此地?”   金花關人目光一轉,望著那鳳竹的屍體,道:“這丫頭為我帶路!”   蕭翎道:“何以見得和我有關?”   金花夫人道:“別人也沒有那樣的膽子,敢役使這百花山莊一手調教出來的丫 頭,進入望花樓裡去搗鬼。”   司馬乾雖然已知蕭翎的身份不低,但仍不知他的姓名,當下接道:“這丫頭是 我派去,和這位見台無關。”   金花夫人右手緩緩從懷中拿出一條紅色小蛇,遞了過去,道:“就是這條小蛇 嗎?”左手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道:“還有這盒中幾條蜈蚣,我譙你還是收回去 吧!”雙腕一揚,毒蛇、盒子,一齊飛了過來。   司馬乾一伸手,接住盒子,卻是不敢伸手去接那毒蛇。   馬文飛怕那毒蛇傷人,折扇一揮,擊了過去。   金花夫人冷冷說道:“不用怕,那毒蛇早已死去。”   馬文飛揮扇一擊;何等快速,金花夫人話剛出口,馬文飛折扇已然擊中蛇身, 腥血飛濺中,攔腰擊作兩段。   司馬乾大慨是自愧役使毒物之能,和這金花夫人相差太遠,接過盒子,一言不 發。   蕭翎望了金花夫人一眼,道;“你既能找來此地,想是別人也能找來了?”   金花夫人笑道:“我已在室外,佈下毒蛛,如是有人追蹤我來,那是自尋死路 了!   蕭翎望了鳳竹的屍體一眼,道:“你既然取去她攜帶的毒蛇,諒這丫頭也是你 傷的了?”   金花夫人搖搖頭道:“我取下她手中毒物,但她不是死在我的手中!”   馬文飛道:“什麼人殺了她?”   金花夫人揚手一指司馬乾道:“他該是第一兇手!”   司馬乾怔了一怔,道:“我……”   金花夫人道:“不錯,就是你,你把那絕毒的奇蛇,交給了她,卻又不教制蛇 手法,她被毒蛇咬中,毒發而死,豈不是死在了你的手中嗎?”   司馬乾道:“這麼說來,在下確是算得兇手了!”   金花夫人道:“如若不是那守樓之人,攻她一招,她已放出毒蛇,也不會被蛇 咬中了,那人應算是第二兇手。”   司馬乾道:“應該還有第三兇手才對!”   金花夫人道:“不錯,如若只是兩個兇手,她不致死得這樣安詳了。”   馬文飛道:“夫人語含玄機,不知可否說的更清楚一點。”   金花夫人道:“事情簡單的很,這丫頭武功不弱,但卻不夠機警,如若是她不 還手,我也會設法救她,卻不料她情急之下,竟然反手攻了一招,是無疑說明了她 已生叛逆之心,這時,她手中毒蛇已然放出一半,回頭一口,咬中了她的手腕,”   蕭翎道:“她是中毒而死?”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這丫頭被蛇咬中之後,竟然是變的出奇的沉著,想 是已存了必死之心,我取下她手中毒蛇、蜈蚣,她就轉身離開了望花樓,這時,那 守樓之人,還要乘機出手,卻被我出手攔住。”   她對馬文飛、司馬乾說話之時,語氣冰冷,臉色冷漠,但和蕭翎說話時,卻是 滿臉春風,笑的一臉柳媚花嬌。   馬文飛望了司馬乾一眼,道:“司馬兄,鳳姑娘只是中了蛇毒而死,司馬兄可 有解毒之藥?”   司馬乾搖搖頭,道:“我瞧她不只單純的中了蛇毒。”   金花夫人道:“不錯,她出了望花樓後,又被埋伏在樓外的高手,擊中一掌, 內傷、蛇毒,一齊發作,縱有靈丹妙藥,也是難以起死回生。”   蕭翎道:“你既阻攔那守樓之人於前,為什麼不肯再助她一臂之力,救她性命 ?”   金花夫人道:“那人隱在樓外暗影之中,突然躍出施擊,我在驟不及防之下, 搶救不及。”   蕭翎道:“她受傷之後,就一直走了回來。”   金花夫人道:“這丫頭似是已自知生機全絕,內腑受傷,已然難以再運氣和那 蛇毒抗拒,因此不敢走的很快,就緩緩走回了翠竹軒來……”   她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你們自作聰明,認為那花樹中,無人出面攔阻你們 ,就未被人發覺嗎?其實你們的一切舉動,都有人在暗中監視,一舉一動都被傳到 望花摟上。”   司馬乾道:“夫人到此地來,自然是無法逃過監視了。”   金花夫人道:“在今宵洗塵晚宴上,沈木風似是吃了什麼苦頭,回到望花樓上 ,一直默然沉思,一語下發,此刻他也許是還未了然真像,此人陰沉兇殘,不了然 內情之前,決不肯隨便發動,現在我到此地來,自然逃不過百花山莊中的耳目,但 他們卻無法隨我身後而來,查看我的舉動。”   馬文飛道:“縱然他不解真像,但夫人此來,亦必將引起他的注意了。”   金花夫人道:“那你們就別輕舉妄動……”   突然住口不言,臉色一變,冷冷喝道:“什麼人?”   只聽一聲悶哼傳來,但迅快的又歸靜寂!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道:“量他這苦頭,吃的不小……”突然間想起了什麼重 大之事,接道:“以那沈木風的為人而論,今宵他必將想辦法對付你們,我不便在 此久留,也不便出手相助。”   粉頰上閃掠過一抹淒涼的笑意,接道:“三位保重了。”突然轉身而去。   蕭翎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金花夫人去勢奇快,但見人影一閃而沒。   蕭翎望望鳳竹的屍體突然歎息一聲,道:“看將起來,這命相之論,實是不可 相信!”   司馬乾道;“兄台言外之意,是在指說兄弟了?”   蕭翎道:“司馬兄曾說這位鳳竹姑娘不是夭壽之相,但她卻中了你蛇毒而死! ”   司馬乾一皺眉頭,道:“就她生相而論,確非早死之征。”   馬文飛道:“咱們讓一個小姑娘家為我們涉險送命,實非英雄行徑。”   司馬乾道;“馬兄之意呢?”   馬文飛道:“兄弟之意,盡人事以聽天命,司馬兄身上既有療治毒蛇的奇藥, 先讓她服下兩粒,解去蛇毒,再行設法療治她的內傷,如若咱們不加施救,就讓她 這般死去,實是難以安心。”   司馬乾望了鳳竹一眼,道:“好!”   探手入懷,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了一粒紅色的丹丸,自行吞下一粒,卻把另外 兩粒分給馬文飛和蕭翎說道:“你們先服下一粒解藥,不要中了蛇毒。”   蕭翎、馬文飛接過解藥,服了下去。   司馬乾長長吸一口氣,顯然是要運氣閉住穴道,才伸出手去,扶起鳳竹的頭來 。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風竹臉上泛起了一層青氣,似是中毒甚深。   司馬乾又從玉瓶中倒出了兩粒解藥,左手微一加力,捏開了鳳竹牙關,把兩粒 解藥,投送到鳳竹的口中。   這時,鳳竹已然全身冰硬,氣息已絕,藥投入口,卻是無法嚥下。   蕭翎突然伸出手去,按在鳳頭的胸前,只覺她心臟似已停止了跳動,不禁一歎 道:“她氣息已絕,心臟已經停止跳動,那金花夫人說的不錯,縱有靈丹妙藥,只 怕也難救活她了。”   突然一個冰冷的聲音接道;“誰說救不活了?”   馬文飛心頭一震,暗道:此人好佳妙的輕功,行動之間,竟是不帶一點聲息。   三人都知那金花夫人說的不錯,這一夜實是很難度過,但事已至此,也只好坐 以待敵了,是以,人雖在為那鳳竹療治,其實都在留神著室外動靜。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全身黑衣,瘦骨磷峋的怪人,當門而立,臉上肌肉僵硬, 有如一具殭屍。   蕭翎只覺心頭一震,差一點沖口喊出毒手藥王。   馬文飛一皺眉頭,道:“閣下是……”   黑衣人冷冷接道:“天下武林中人,都怕那金花夫人的毒物,但老夫卻是不怕 。”   司馬乾迅快的收好五瓶,道:“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道:“老夫毒手藥王,那女娃兒明明有救,誰說救不活了!”   口裡雖然在和司馬乾說,兩道目光卻一直盯在蕭翎臉上打量。   蕭翎心中暗暗驚道:難道他已瞧出我的真面目不成,趕忙隱去目中神光,凝土 不言。   司馬乾道:“你口氣不小。”   毒手藥王道:“可要老夫救給你瞧瞧嗎?”   馬文飛心中暗道:久聞此人醫道通神,只是脾氣很古怪,雖有華倫之技,卻不 肯濟世活人,是否出手救人,全憑他高不高興,再加上他一身高強的武功,武林中 人,大都對他遜讓三分,此刻鳳竹業已死去,他既要出手救人,何不出言激他一激 ,能救活那是最好不過,不能救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她已經氣絕而亡,閣下雖然醫道通神,只怕也是無能 為力。”   毒手藥王道:“如是老夫救活了她,該當如何?”   馬文飛呆了一呆,暗道:救人性命,還要條件,那是無怪要在藥王之上,加上 毒手二字,口中卻應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在下等雖非百花山莊中人, 亦不忍見死不救。”   毒手藥王接道:“世間傷病垂危之人,千干萬萬,老夫縱然生出八臂,也難盡 救天下蒼生。”   馬文飛想到鳳竹慷慨赴義之情,當下答道:“好!你說呀!   如何才肯救活她?”   毒手藥王伸手一指蕭翎道:“此人何人?”   馬文飛望了蕭翎一眼,看他閉口不言,立時接道:“在下的隨行之人。”   毒手藥王道:“如若老夫醫好這女娃兒的傷勢,救了她的性命,老夫也要向你 討些東西!”   蕭翎聽他口氣,不似瞧出了自己真正面目,放下了心中一塊石頭。   馬文飛道:“你要討取何物?”   毒手藥王道:“我要他身上的血……”   馬文飛只聽得打了一個冷顫,道:“你要他身上的鮮血何用?”   毒手藥王道:“救人,救一個奄奄一息的將死之人。”言來神情黯然。   馬文飛心中暗道:救人性命,要血何用,但以這毒手藥王醫道之精,此言當非 空穴來風的事。   需知那個時代之中,醫學上輸血的事絕無僅有,自非人人能知,聞得之後,驚 異不止。   毒手藥王望了鳳竹一眼,道:“此人如再拖延下去,老夫也難施救,答不答應 ,還望馬兄決定。”   他冷傲孤僻,舉世皆知,此時言來,語氣柔和,顯見心中甚是焦急。   馬文飛道:“兄弟這位僕從,雖然習過武事,但先天柔弱,兄弟倒願意以血相 贈……”   毒手藥王搖搖頭道:“不可,老夫走遍了天涯海角,只發現兩個人身上的鮮血 可用。”   馬文飛道:“哪兩個人?”   毒手藥王道:“一位是這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蕭翎,一位就是馬兄這位僕從了 ,唉!馬兄的這位從人,骨格清奇,不在那蕭翎之下,只可借沒有那蕭翎的機緣湊 巧,屈從馬兄之下為僕罷了。”   馬文飛只聽得心中大震,暗道:看來他醫學雖有大成,而料斷之准,尤過命相 之學了。   蕭翎故意啞著嗓音說道:“你要我多少鮮血?”   毒手藥王歎息一聲,道:“如是你肯把全身鮮血盡皆相送,不但可暫救那人一 命,且可起她沉痾,使她重獲生機。”   馬文飛道:“那是何人,得藥王如此關心!”   毒手藥王道:“老夫也不用欺瞞諸位了,那人就是區區的小女。”   馬文飛暗道:原來如此,毒手藥王雖毒,但對女兒的親情,倒是深厚的很。   只聽毒手藥王自言自語地說道:“馬兄如若肯命你僕從捨身輸血,救了小女之 命,老夫願以十年之期,唯馬兄之命是從,水裡水中去,火裡火中行。”   馬文飛搖頭說道:“他雖追隨兄弟之下,但這等強人生死的大事,在下也是不 便做主。”   蕭翎接道:“小人和藥王,談不上有何交情,這捨身相救令愛之事,自然是談 不上,但小人以慈悲之心,願意捨身奉贈,但不知藥王需要多少?”   毒手藥王望著木案上放著的兩隻茶杯,道:“一杯鮮血,再加上我調製的靈丹 ,可以延長小女一月生命。”   蕭翎道:“好!小人就以一杯鮮血相贈……”目光一轉,望著鳳竹道:“不過 ,藥王先得救活這女子的性命。”   毒手藥王道:“此事容易。”   突然大邁一步,欺進鳳竹身側,右手連揮數次,才停了下來。   凝神望去,只見鳳竹胸前,肩上,連插了六枚銀針。   這六枚銀針,分釘了鳳竹六處相關大穴,六穴受到刺激,靜止的氣血,突然激 盪暢通,帶動了心臟功能,口齒啟動,吞下了司馬乾那專療奇毒的靈藥。   馬文飛看他六枚銀針刺下,鳳竹果然復生,心中大為驚奇,忖道:這毒手藥王 之名果非虛傳。   毒手藥王兩道銳利的目光,盯住在鳳竹身上,看她手腳一動,突然出手,拔下 銀針,右手揮動,這裡點上一指,那裡拍上一掌。   他出手奇快,快的馬文飛等看不清楚他掌指拍點的穴道。   只聽鳳竹長長歎一口氣,睜開了緊閉的雙目,毒手藥王才停下手來,疾退兩步 ,探手從懷中摸出兩粒丹丸,遞向馬文飛道:“讓她服下此藥,睡上四個時辰,發 出毒汗就好了。”   馬文飛接過丹丸,道:“多謝藥王。”   鳳竹雙目轉動,看到了毒手藥王一眼,立時盈盈拜倒地上,道:“多謝藥王相 救。”   毒手藥王冷漠地說道:“不用謝我,謝那救你之人。”伸手指著蕭翎。   鳳竹回目望著蕭翎,心頭升起無限奇異之感,盈盈一禮,道:“多謝救命之恩 。”   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稱呼蕭翎,只好隨口說了一句。   蕭翎一抱拳,道:“姑娘不用多禮,你傷勢初愈,還得運氣調息一陣,請入房 中靜坐去吧!”   鳳竹目光轉動,掃掠了馬文飛和司馬乾一眼,茫然不知所措。   毒手藥工冷冷說道:“他說的不錯,你該早些打坐調息才是,站在這裡發什麼 呆。”   馬文飛一伸手,抓住了鳳竹右腕,道:“在下送姑娘到室中坐息。”   鳳竹雖然心頭有無數的疑竇,但這馬文飛可算是一行之主,見他扶助自己,自 然是不會錯了,當下舉步行入臥室,說道:“這是馬爺的歇宿之處,小婢怎敢借用 ……”   馬文飛接道:“姑娘女中大丈夫,在下敬佩的很,你只管在房中打坐調息,不 用分心旁騖,不論聽到什麼,也不用外出瞧看。”   鳳竹應了一聲,道:“小婢遵命。”   馬文飛道:“好好養息吧!”隨手帶上房門,退了出去。   抬頭看去,只見蕭翎右手拿著一隻茶杯,左手袖管已然高高捲起,毒手藥王正 待伸手去抓蕭翎手臂,立時大聲喝道:“且慢!”   蕭翎動作奇快,聞聲縮回手臂。   毒手藥王森冷的目光,一掃馬文飛道:“怎麼?你後悔了?”   馬文飛道:“在下答應了,決不反悔。”   毒手藥王道:“那你為何要出手攔住我放血?”   馬文飛道:“在下替藥王放血如何?”   毒手藥王道:“你可知如何放嗎?”   馬文飛道:“這就得老前輩指教了。”   毒手藥王似想發作,但他又強自忍了下去,緩緩遞過一個鋒利的銅管,道:“ 將此管扎入他左臂主脈之上,用內力逼出他的血來。”   馬文飛接過鋼管,道:“老前輩請退後兩步。”   原來馬文飛怕他在放血之時,暗下毒手,才堅持要自己代為放血。   毒手藥王依言向後退去,守在門口之處,道:“快些出手,老夫代你們守望把 風。”   馬文飛仔細的瞧了那銅管一陣,不似有毒之物,抓住蕭翎左臂,刺入蕭翎主脈 中,右手暗運內力,按住蕭翎後背之上,真氣迫人體內,鮮血泉湧而出。   片刻工夫,已然流滿了一杯。   馬文飛取下銅管,連同一杯鮮血遞了過去,道:“藥王點收。”   毒手藥王接過鋼管、鮮血,兩道目光,凝注在蕭翎的臉上,道:“日後,如是 老夫救了你的性命,就要借你全身的鮮血一用了。”   蕭翎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毒手藥王道:“屆時,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要借,由不得你了!”轉身大步 而去。   馬文飛目睹那毒手藥王去遠,才長歎一聲,道:“蕭兄感覺如何?”   蕭翎道:“區區一杯鮮血,算不了什麼。”   回目望著司馬乾,接道:“看將起來,司馬先生的卜算命相之術,倒是不可不 信。”   司馬乾道:“唉!這其間的曲折情勢,兄弟也是難以料到。”   馬文飛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大事,一皺眉頭,道:“金花夫人和那毒手藥王, 先後到了此地,只怕難以再瞞過沈木風的耳目,今夜咱們的處境,只伯兇險萬狀, 必得早作準備才好。”   司馬乾道:“兄弟今宵留在此地,也好稍增一些實力……”   目光轉注到蕭翎身上,道:“兄台放血之後,可有不適之感?”   蕭翎道:“不妨事。”   司馬乾道:“那很好,咱們熄去燈火,一面靜坐調息,一面守夜待敵。”   馬文飛道:“且慢熄去燈火。”   司馬乾道:“馬兄還有什麼高見?”   馬文飛道:“那沈木風雖然陰沉毒辣,但目下百花山莊中群豪雲集,諒他還要 兼顧到身份情面,不便大舉施襲,在下之意,適和司馬兄意見相左。”   司馬乾道:“領教高明。”   馬文飛道:“兄弟之意,如其熄去燈火,坐以待敵,倒不如在咱們這居室四周 ,高燃火把,一則可借那火光,監視來犯之人,二則亦可引動與會群豪注意,沈水 風如遣人大舉來犯,豈不是把用心昭告天下了。”   司馬乾點頭接道:“不錯啊,如若他們來犯,還將會為我們招請來助拳之人… …”   他微微一頓,又道:“只是照亮咱們宿室四周,至少也得要六支火把,而且要 燃燒通宵,這些火把要到何處去找?”   蕭翎道:“唉!可惜在下那幾個朋友,未能同來,如是他們在此,定有良策。 ”   馬文飛道:“你可是說那中州二賈?”   蕭翎道:“那商八足智多謀,閱歷豐富,很少有事情能夠騙得過他。”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兄弟已然留心到那花樹叢中,插有火把,而且蓄油豐 富,足夠一夜燃燒之需,我去取它六支來。”   側身向外行去。   蕭翎道:“在下和總瓢把子同行如何?”   馬文飛道“不用了,你該好好休息一下才是。”言罷,縱身一躍,人蹤頓杳。   大約過有一盞熱茶工夫,馬文飛懷抱著六支火把,急奔而入。   司馬乾聽他喘急,想是經過了一番惡鬥,伸手接過火把,一面低聲問道:“可 是遇上了截擊?”   馬文飛道:“雖未遇上截擊,但卻遇上了伙兵,兄弟情急,連下辣手,把兩人 盡皆重傷手下,取了六支火把回來。”   司馬乾道:“咱們連和百花山莊為難,諒那沈術風也難忍受,說不定已在調集 人手,事不宜遲,早些燃起火把,也叫他詭計難以得逞。”邊說邊抱起火把,大步 而出。   他早已相度好了四周形勢,很快的把六支火把,插了起來,晃燃火折子,一齊 燃了起來。   但見六支火炬,熊熊的燒了起來,照的四週三丈內一片通明。   馬文飛眼看燃起的火焰,足足有一尺多高,除非遇上了狂風暴雨,決然不致熄 去,明亮的火光,照得三丈內纖毫畢現,不論何等高強之人,也難逃過監視,當下 舉手一揮,熄去了室內火燭,笑道:“兩位先請靜坐調息,兄弟代為守夜。”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此刻已然三更過後,漫漫長夜,還餘下兩個時辰,但 沈木風對咱們發動施襲,只有一個時辰了。”   這三人輪流戒備,一直不敢疏忽。   哪知事情竟然大出了三人意料之外,直到日昇三竿,竟然未再發生事故。   司馬乾眼看室外陽光普照,那六支火炬,仍然熊熊燃燒,於是緩步出室,熄去 火炬。   蕭翎、馬文飛擔心那鳳竹傷勢,行入室中,只見鳳竹閉目而臥,鼻息微聞,睡 的十分香甜,臉色紅潤,竟然毫無傷病之容。   馬文飛長長吁一口氣,道:“看起來,她的蛇毒已然除淨,那毒手藥王,果有 起死回生之術。”   蕭翎道:“如若此人能棄邪歸正,濟世救人,真不知要造福多少蒼生,只可惜 他孤傲自賞,空懷一身絕世醫術,卻不肯多為人療傷治病。”   談話之間,司馬乾也走了進來,接道:“此女生機已復,兩位也不用擔心了, 此刻距午時正宴,不過兩個時辰,昨宵咱們都未能好好休息,何不珍惜此刻時光, 好好坐息一陣,也許在午時正宴的英雄會上,還將有一場衝突惡戰。”   馬文飛道:“不錯,沈木風既然放過了昨夜施襲之機,想來,決不會在青天白 日之下,遣人來施下毒手了。”   三人退出臥室,閉上房門,就廳中盤膝而坐。   蕭翎內功精深,不到一個時辰,已然氣暢百脈,行功完畢。   睜眼看去,只見兩人運功似仍在緊要關頭,正待站起身子,突然一陣步履之聲 ,傳了過來,不禁重又閉上雙目,靜坐不動。   只見風竹蓮步姍姍,緩緩由臥室中走了出來,直入廳中,秀目凝神,望了三人 一眼,垂首沉思,似是在考慮著一件重大之事。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昨夜她為形勢所迫,生死所繫,才甘冒奇險,把兩件毒 物,送入那望花樓之中,但她久年在沈木風的積威之下,心神早為其所控制,雖有 背叛之心,卻不敢付諸行動!是否真心棄邪歸正,還難預料,看她此刻神色,分明 有所圖謀,倒是不可不留心一些。當下暗作戒備,靜坐觀變。   那鳳竹低頭思索一陣,突然輕輕歎息一聲,緩步向司馬乾走了過去。   蕭翎暗暗忖道:果然是積習難改,想金蘭、玉蘭那等人物,實是干難尋一。運 氣聚集修羅指力,蓄勢以待,只要鳳竹稍有不軌舉動,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一舉把她擊斃。   但見鳳竹繞過了司馬乾的身子,輕啟室門而去。   蕭翎只瞧的一皺眉頭,忖道:這丫頭幹什麼去了?   但她既沒有傷害馬文飛、司馬乾的舉動,蕭翎也忍著未曾出手,看她啟開室門 而去,立時一提氣,飛身躍起,輕輕飛落室門後面,凝目向外望去。   她心中似是有些害怕,是以行動之間,十分小心,一面向前走,一面不住的四 下張望。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七回 望花樓中耍陰謀】   蕭翎心頭大感奇怪,暗道:看樣子倒不像背叛我們而去,但她該知自己處境的 險惡,又何苦這般冒險呢?   忖思之間,那鳳竹已進入花樹陣中,消失不見。   蕭翎暗暗忖道:這丫頭不知打的什麼主意!   凝神望去,只見花樹林中人影閃動,四下亂走,而且服色各異,有長袍馬褂, 有疾服勁裝,也有不少人佩著兵刃,登時心頭一寬,暗道:中午英雄大會即屆,三 山五嶽的英雄好漢,恐已到齊,這些人大都豪放不羈,要他們遵守規矩,實是一件 不大容易的事,沈木風決不致在群豪注視之下,對付鳳竹。   蕭翎隱在門後,站了一刻工夫之久,忽見鳳竹手中捧著一個木盤,匆匆由花樹 林中走了出來。   這一次,她的動作很快,幾乎是放腿而奔,眨眼之間,已到了室門口處。   蕭翎輕輕一閃,退後五步。   他輕功佳妙.舉動之間,不聞一點聲息。   風竹一顆心一直在擔心著有人追趕,回手掩上室門,猛一抬頭,才發覺蕭翎站 在四尺開外,當下點頭一笑,低聲說道:“馬兄醒了很久嗎?”   蕭翎道:“不久,姑娘離開此室時,在下也未醒來。”   鳳竹道:“小婢這條命,本已死去,多虧諸位又把我救了回來。”   蕭翎心中暗道:如若說出毒手藥王相救之事,她心中定然不安,不如不說的好 ,當下說道:“姑娘為傳送那毒物而傷,我等如若救治不活,那才是一樁大憾之事 。”目光一轉,只見那木盤上放著四樣冷餚,和一盤饅頭。   鳳竹望了木盤上菜餚一眼,低聲說道:“據小婢所知,今午的英雄大宴之上, 沈木風已然預定七種方案,暗害與會群豪,小婢身份低微,只知道其中一略,是在 暗中下毒……”   她回頭向室外望了一陣,接道:“沈木風一位好友,已代他配製好了無色無味 的慢性毒藥,據聞那藥粉縱然吞下許多,中毒之人,也不會發覺,直到七日之後, 毒性才會逐漸發作!”   蕭翎道:“那毒藥可是要下在酒餚中嗎?”   鳳竹道:“如何下法,下在何處,小婢未曾聽過,不敢斷言,但想來不外酒菜 之中,是以小婢先行偷一些菜餚,諸位先飽餐一頓,午時不要用那酒飯,也許可免 中毒之苦。”   馬文飛、司馬乾已然在兩人談話之中運功完畢,司馬乾當先而起道:“姑娘怎 知這偷來的食物之中無毒呢?”   鳳竹道:“這個小婢不知,但憑猜想,他們決不致在此時下毒。”   馬文飛道:“兄弟此刻已感饑餓,如是這盤食物之中尚未下毒,倒可用來充饑 。”   鳳竹緩緩放下木盤道:“小婢身經死亡一劫之後,心中對死亡之懼,已是大為 減弱,對那沈大莊主亦不似先前那般害怕。”   蕭翎失聲說道:“那金蘭、玉蘭,也是這般……”心中已然警覺,趕忙住口不 言。   鳳竹急急說道:“怎麼?馬兄識得金蘭、玉蘭兩位大姊姊嗎?”   蕭翎心中暗道:目下情勢,我如就此打住不言,勢將惹她生疑。既然說了,就 索性說下去吧!輕徑咳了一聲,道:“不錯,兩位姑娘和在下常在一起。”   鳳竹道:“兩位姑娘離開了百花山莊之後,仍然是婢女的身份嗎?”   蕭翎暗道;要糟,再一說,只怕全盤抖摟,她見我僕從身份,那金蘭、玉蘭如 是常常和我相處,自然是丫頭了……馬文飛似是已瞧出蕭翎的為難之情,接口說道 :“兩位姑娘雖然自謙為婢,但咱們卻把她們當作妹妹一般看待。”   鳳竹道:“兩位姑娘可曾參與今日的英雄大會?”   蕭翎急急接道:“她們不會來了。”   鳳竹道:“可惜呀!可惜!”   馬文飛奇道:“可惜什麼?”   鳳竹道:“兩位姑娘,在我們百花山莊的丫頭群中,武功最好,聲望最高,我 們一百餘人,個個都對她倆敬重有加,如是兩位姑娘能來,必可得到甚多方便…… ”   蕭翎心中暗道:想不到金蘭、玉蘭還有這麼大的用處。   只聽鳳竹接道:“兩位姑娘如若振臂一呼,百花山莊中一百余位婢女丫頭,將 會有一半跟她們走哩!”   馬文飛和蕭翎雖是同心合力,聯手拒敵,但雙方卻是各作布置,誰也不知對方 的安排。   但經過昨宵那一場洗塵晚宴之後,雙方之間的一點戒心,雖已消除,但彼此的 計劃,事關重大,誰也不願在此時此情中,講出口來。   鳳竹秀目一轉,盯注到馬文飛的臉上,道:“那金蘭、玉蘭現在何處?”   她一直認定了蕭翎的僕從身份,難以參與機要,這些事自然不會知道。   馬文飛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兩位姑娘的藏身之地,目下還難以奉 告,鳳姑娘要多多原諒。”   他探手從懷中摸出象牙筷子,試探鳳竹送來的食用之物,確實無毒,三人才分 別食用。   半日時光,匆匆而過,轉眼間已到正午。   這正是沈木風宴請天下英雄的時刻。   只聽那望花樓上,銅鐘三鳴,一個身著青衫的大漢,急奔而來,在門外四五尺 處停了下來,抱拳說道:“馬爺在嗎?”   馬文飛緩步行出室外,道:“有何見教?”   那表衫人道:,“小的奉命恭請豫、鄂、湘、贛四省總瓢把子馬大爺……”   馬文飛道:“在下便是。”   青衫人道:“百花廳上,早已設好了馬爺的席位,小的奉命請馬爺入席。”   馬文飛一揮手道:“知道了。”   那青衫人一轉身,急奔而去。   馬文飛望了鳳竹一眼,道:“姑娘和我等同去赴宴呢?還是要留在室中等候? ”   鳳竹突然盈盈拜倒,叩了一個頭說道:“小婢承馬爺的愛護,心中感激不盡。 ”   馬文飛欠身還了半禮,道:“姑娘有話,請站起來說,這等大禮,在下實受不 起。”   鳳竹緩緩站起了身子,淒然接道:“小婢縱然是生不能追隨馬爺身側,聽候使 喚,死亦當常伴馬爺身側……”   馬文飛接道:“姑娘好好的何出此言?”   鳳竹淒苦一笑,道:“小婢不論是隨馬爺赴會,或是留在室中,都已是難逃一 死,但小婢能在死前擺脫了心靈之枷,死亦瞑目九泉了。”   馬文飛道:“今日英雄大宴,結果如何,目下還難斷言,姑娘這等畏怯之心, 未免是多餘的了。”   司馬乾突然接口說道:“如若姑娘確有棄暗投明之心,還望能隨我等同赴英雄 大宴,死也死一個轟轟烈烈。”   蕭翎道:“那金蘭、玉蘭兩位姑娘,當初脫離百花山莊之時,亦和姑娘一般模 樣,畏首畏尾,以死為樂,但她們現在都還是好好的活著……”   鳳竹長長歎息一聲,接道:“諸位這般愛顧,小婢實是感激不盡。”   司馬乾昂然說道:“姑娘本用害怕,大膽隨我們赴會就是。”   鳳竹一咬牙,道:“大不了一個死字,小婢已兩世為人,死亦無憾了。”   司馬乾笑道:“不妨事,姑娘不似早夭之相,在下可擔保你有驚無險。”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急奔而至,一個青衣大漢,奔到室門外面,高聲說道:“大 宴將開,恭請馬總瓢把子入席。”   馬文飛笑道:“咱們去吧!”當先向外行去。   司馬乾道:“姑娘請隨在馬總瓢把子身後,在下隨後保護。”   鳳竹壯起膽子,緊隨在馬文飛身後而去,司馬乾緊隨鳳竹身後,蕭翎隨後相護 。   穿過了叢叢花樹,到了一座廣大的敞廳中。   四個斗大的金字,橫在敞廳門上,寫的是:“英雄大宴”。   這座敞廳,是臨時搭蓋而成,高約二丈,足足有七八大方圓大小,綠蔭遮天, 白綾幔頂,四十八根木柱,支起了這臨時敞廳。   敞廳中,早已擺好了酒席,大部席江上,都坐了人。   一個胸綴紅花的青衣女婢迎了上來,低聲說道:“請教大名?”   馬文飛道:“馬文飛。”   那青衣女婢笑道:“豫、鄂、湘、贛總瓢把子馬大爺……”   目光轉到了鳳竹臉上,突然一呆,道:“風竹姊姊嗎?”   鳳竹道:“正是愚姊!”   那青衣少女奇道:“姊姊來此作甚?”   鳳竹苦笑一下道:“我跟隨馬大爺同來赴宴。”   那青衣女子眉宇間,泛現出一片茫然之色,欲言又止,轉身帶路而行。   蕭翎目光轉動.卻不見中州雙賈,和金蘭等何在,想是幾人早已改扮,掩去了 本來面目。   那青衣女子帶著馬文飛一直行到左首第二個席位上,低聲說道:“這就是馬爺 的席位了。”   馬文飛邁步入席,道:“多謝姑娘。”   青衣女欠身一禮,退了下去。   司馬乾、蕭翎等分別入了座位,只有鳳竹猶豫不決,想入座,似又不敢落座。   馬文飛低聲說道:“姑娘不用害怕,快請落座。”   風竹一閉眼睛,坐了下去,低聲說道:“小婢有一事懇求三位。”   馬文飛道:“什麼事?”   鳳竹道:“如是小婢被沈大莊主發覺,諸位千萬不能讓他把我生擒了去,唉! 那時,小婢恐怕連自裁之能,都將失去,還望三位助我一臂之力!”   司馬乾道:“助你尋死?”   鳳竹道:“嗯!助我死去,免得被活捉之後,受莊中規戒懲治!”   突然間,敞廳中,起了一陣騷動,打斷了鳳竹未完之言。   抬頭看去,只見沈木風儒巾長衫,當先而入,不住對兩側群豪,頷首作禮。   駝背並沒有影響到沈木風的氣度,龍行虎步,神態威重。   周兆龍緊隨沈木風的身後,不住的抱拳作禮,朗朗大笑,連道:“諸位賞光, 蓬革生輝。”   金花夫人、毒手藥王,依序緊隨在周兆龍的身後,最後的卻是一個面目俊俏, 外罩披篷,內著勁裝,背上插劍的少年。   蕭翎心中暗道:這個人,想必就是那假冒我名的蕭翎了。   只見沈木風行到了主席之上,當先落座,金花夫人等才隨著一一落座。   只見他端起面前酒杯,高舉手中,說道:“群賢畢至,蓬蓽生輝,諸位肯給我 沈某人面子,兄弟是十分感激,請盡此杯。”   言罷一飲而盡。   廳中群豪,雖都端起了酒杯,但是真正喝下去的,卻是少之又少,大都是舉到 口邊,做個樣子,有很多乾脆舉起酒杯就放下,連樣子也不肯做。   要知那沈木風早已是兇名卓著,不論黑白兩道,一提起血影子沈木風的名字, 無不頭疼萬分,退避三捨。   沈木風目光一掠群豪,滿堂佳賓,也不過三五人真正的飲去了杯中之酒,不禁 微微一笑,道:“諸位請放心的吃喝,在諸位酒未到三巡,菜未過五味之前,我沈 木風決不會在酒菜之中下毒就是。”   言下之意,那是三巡酒過,菜上五味之後就要在酒中下毒了。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說道;“沈兄之意,可是說咱們對這佳釀、美餚,只能淺 嘗數口,適可而止,不可盡興大吃一頓?”   蕭翎轉臉望去,只見那人紫袍白髯,生像威猛,手中端著酒杯。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那要看和我沈某人為友為敵了!”   紫袍白髯老者道:“我已二十年未入江湖,這次受你之邀而來,那可算給足你 的面子了……”   沈木風道:“好說,好說,顏兄有何指教,兄弟是洗耳恭聽。”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沈木風自傲自大,口氣之中,從未對過別人這般客氣 ,這紫袍白髯姓顏的人,得他如此尊稱,定非平常人物。   只聽那紫袍人道:“這酒菜之中,如是下了毒藥,難道也能為敵為友的嗎?”   沈木風笑道:“顏兄的用心,可是要兄弟當著天下群豪之面,說出心中的計謀 、策略嗎?”   紫袍人道:“沈兄做事,向來防患未然,就算揭開酒菜中下毒之秘,那也不足 以為害今日大局。”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顏兄知我甚深……”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如是和我沈某為友,自是不該計較這酒菜之中是否有 毒,他也該相信我沈某人能代為療治,中毒又有何妨?”   紫袍人道:“如是為敵呢?”   沈木風道:“當今江湖之上,用毒之人,數不勝數,如是我沈某人的敵人,早 該防備才是。”   紫袍人道:“此刻酒餚之中,可已下毒?”   沈木風笑道:“顏兄放心,此刻酒餚之中,都還未曾下毒,顏兄只管大膽品嚐 。”   紫袍人突然一仰臉,喝下杯中之酒,未再接言,坐了下去。   蕭翎默查場中群豪神態,大部份都對那紫袍人流露敬仰之色,心中暗道:不知 這紫袍老人是何許人物,聽他口氣、身份,頗有和沈木風分庭抗禮的氣魄。   突然間一隻手,由下伸過來,抓住了蕭翎的左手,低聲說道:“馬兄……”   蕭翎接道:“不要怕。”轉眼望去,只見沈木風兩道炯炯的眼神,正通視在鳳 竹的臉上,神態間自有一種莫可抗拒的威重氣度。   鳳竹雖然避開了沈木風的目光,但她握住蕭翎的手,仍是不停的顫抖。   只聽沈木風那沙啞的聲音道:“是鳳竹嗎?”   蕭翎低聲說道:“不要理他,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哪知鳳竹突然間鬆開了握著蕭翎手腕上的五指,緩步離開了席位,盈盈拜倒地 上,道:“奴婢正是鳳竹。”垂下頭去,不敢抬起。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你這丫頭來此作甚?”   鳳竹道:“奴婢,奴婢……”   一時間想不出適當措詞,奴婢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沈木風道:“還不快給我退出廳去,留在此地,豈不要讓天下英雄,恥笑我百 花山莊中沒有規矩嗎?”   鳳竹應了一聲,緩緩站了起來,望了馬文飛一眼,舉步向廳外走去。   馬文飛一皺眉頭,暗道:這丫頭如此膽小無用,縱然想出面護她,也是難以找 出藉口。   只見她行了兩步,突然又回過身來,拜倒地上,道:“奴婢有下情稟告。”   沈木風一揮手道:“去吧!有什麼話,改日再講也是一樣。”   鳳竹垂下雙目,說道:“奴婢已為馬爺垂青,答允收留身側,還望莊主開恩賜 允。”   沈木風目光一轉,望著馬文飛道:“馬爺!這丫頭之言,可是當真嗎?”   馬文飛只覺臉孔一熱,一張勝直紅到耳根後面,沉吟了良久,答不出話來。   要知他自負英雄,如若承認此事,那是無疑當著天下英雄之面,自白罪狀,勾 引了百花山莊中的丫頭,想待否認,又見鳳竹滿臉淒怨哀苦之容,一時間竟不知如 何開口才好。   但聞沈木風呵呵一笑,道:“馬總瓢把子,是何等英雄人物,豈肯看上了咱們 百花山莊的丫頭,你不用癡心妄想了,快給我退出廳去。”   鳳竹道:“大莊主有言在先……”   沈木風道:“不錯,我說過,如是這次與會英雄,瞧上了你們哪個,都可向我 沈木風討娶你們,但也得讓人家看得上啊!難道還要本莊主給你們做媒不成、如今 人家馬總瓢把子一言不發,定然是你這丫頭蓄意高攀,隨口捏造的謊言,快退下去 。”   鳳竹緩緩站起身子,正待轉身而去,突聽馬文飛高聲說道:“姑娘留步。”   全場中人的目光,都已投注在馬文飛的身上,要看他如何處理這尷尬之局。   這時,馬文飛的一張俊臉,已然紅成紫育之色,但仍然硬著頭皮,站了起來, 對那沈木風抱拳一揖,道:“大莊主肯把鳳姑娘賜贈在下,兄弟實是感激不盡。”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馬兄可是當真要討這丫頭為妻嗎?”   鳳竹急急接道:“奴婢自知難以匹配馬爺,甘心為妾……”   沈木風不理風竹,望著馬文飛問道:“馬兄如是真的喜愛這個丫頭,也早該向 我沈某人說上一聲才是……”   他縱聲大笑一陣,接道:“如若她作了馬總瓢把子的夫人,我沈木風豈能再把 她當丫頭看待。”   這一番冷嘲熱諷,有如千萬把利劍刺入了馬文飛的心中一般,但又無法出口反 擊,只有耐著性子忍受。   全場中鴉雀無聲,似是場中群豪內心中,都在品評著這件事。   馬文飛一張臉變成了紫紅顏色,目光轉動,掃掠了群豪一眼,暗自忖道:我馬 文飛自負英雄人物,受盡武林同道敬重,豈能當真的討娶百花山莊中一個丫頭為妻 ,日後傳揚於江湖之上,豈不是要永遠留作別人的話柄。   欲待出言否認,但見那鳳竹滿臉淒苦之色,楚楚可憐,心中又有些不忍。   只聽沈木風接道:“馬兄乃當今武林中大名鼎鼎之人,一言九鼎,自然不會欺 騙我百花山莊中一個使女丫頭,這丫頭隨口胡說,有辱馬兄英名,饒她不得。”   右袖一揮,一股暗勁直射過來。   馬文飛心念轉動,暗忖:我馬文飛如若自負英雄,怎的連一個柔弱垂危的小姑 娘,也不肯救,當下高聲說道:“住手!”   呼的一掌,拍了出去。   沈木風內功深厚,全身力道已到了隨心之境,右腕一挫,硬把劈出的內力,硬 生生收了回來,微笑接道:“馬兄有何見教?”   馬文飛道:“在下要代這位鳳姑娘,向沈大莊主乞命。”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馬兄不覺著管的太多一點嗎?這丫頭是我百花山莊中 的使女,我要如何處置於她,那也用不著馬兄多問……”   他縱聲大笑了一陣,道:“但如馬兄肯娶她為妻,那是另當別論了,在下自有 成人之美。”   馬文飛心中暗道:當著普天下英雄之面,我如承允此事,那是非得娶她不可了 ,如若不肯承允,只怕是難以救鳳竹之命,一時心中為難,不知如何才好。   只見鳳竹雙目熱淚奔眶而出,黯然說道:“賤妾殘花敗柳,如何配薦馬爺枕席 ,馬大爺也不用管我了。”   她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說出殘花敗柳之言,實是語驚四座,全場動容,數 百道目光,一齊向她投注過來。   柔弱的鳳竹,似是陡然間勇氣大振,毅然抬頭,指著沈木風道:“沈木風,百 花山莊的嚴刑峻法,最終也不過一個死字……”   沈木風冷冷喝道:“你發了瘋了,小丫頭!”   喝聲中左手一抬,一縷指風直襲過來。   司馬乾暗運內力,推出一掌,擋開了沈木風的指力道:“為什麼不讓她說下去 ?”   沈木風道:“咱們百花山莊私事家規,用不著別人來插手多管!”   司馬乾道:“天下英雄盡皆在此,就是在下不管,只怕也有別人要管。”   鳳竹的背叛,似是大出了沈木風的意料之外,饒是他足智多謀,亦有些失去鎮 靜,明知再讓鳳竹說下去,必是難聽無比,只有立時把她置於死地一途,當下不再 理會司馬乾,袍袖一揮,兩縷藍芒,直向鳳竹射去。   司馬乾心中大急,隨手抓起了一個酒壺,急急投擲過去,人也跟著離座而起, 向鳳竹身邊躍去。   就在司馬乾酒壺出手的同時,兩道寒星,電射而至,迎向兩縷藍芒。   但聞波波兩聲輕響,四枚暗器,盡落在鳳竹身前。   凝目望去,只見兩枚銀蓮子上,各釘入了一枚兩寸長的藍色毒針,場中群豪. 大都看的心頭暗生震駭,忖道:這沈木風的腕力強勁如斯,竟能把兩枚毒針,釘入 銀蓮子中!   但聞呼的一聲,司馬乾投擲出手的一個大酒壺,掠著風竹身前飛去。   這司馬乾已然衝向鳳竹身側,眼看沈木風兩枚毒針,已被人擊落,立時一個倒 躍,飛回原來的坐位之上。   沈木風雙目中冷芒如電,不住四下搜望,顯然是找那暗發銀蓮子的人物。   馬文飛暗暗忖道:這人武功不弱,竟然能無聲無息的發出了兩枚銀蓮子,擊落 沈木風的毒針,不知是何許人物。   忖思之間,突聞一股疾風,呼嘯而至,一團白光,疾射而來。   原來,司馬乾投擲出手的大酒壺,不知被何人暗發內勁,硬給逼了回來,直向 馬文飛撞了過來,馬文飛右腕一抬,折扇張開,暗運內力,疾向那酒壺一扇。   那直飛而來的酒壺,突然受到強大的阻力,懸空打了一個轉,呼的一聲轉向沈 木風飛了過去。   沈木風似是已被激怒,冷冷地說道:“哪一位打出的銀蓮子,好叫兄弟佩眼, 只可惜藏頭露尾,有失英雄氣度。”   說話之中,輕描淡寫的舉袖一拂。   但見那飛向沈木風的大酒壺,滴溜溜在空中打了兩轉,陡然間,向前飛去,挾 帶著一股勁風,掠飛七八張席面。   忽聽一人朗朗大笑,道:“有酒壺,而無酒杯,豈不是大煞風景嗎。”   左手推出,迎著那飛來的酒壺一擊,正在向前疾飛的酒壺,忽然轉向右側面去 ,只見那發話人緊隨著一抬右手,兩個細瓷酒杯,緊隨著那酒壺後面,向前飛去。   酒杯和酒壺、保持著二尺左右的距離,飛出三四丈,一直不變。   馬文飛凝目望去,只見那人一身灰白百綻大褂,乾枯瘦小.   竟是失蹤十餘年,丐幫中碩果僅存的一位長老孫不邪,不禁心頭大喜,暗道: 此老還活在世上,而且參與了這場英雄大宴,增加了不少實力,近二十年不見他, 此老仍是那等形貌,不見老態,想他內功定然精進不少。   沈木風重重咬了一聲,道:“孫兄竟然也趕來此地,兄弟增光不少。”   說話時,遙遙抱拳一禮。   蕭翎知那沈木風驕傲狂大,目中無人,此刻忽然對那人如此敬重,不禁暗中留 神,打量了孫不邪兩眼。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怎麼?你可是嫌棄老叫化子命太長了?”   沈術風道:“孫兄本該死在二十年前才是。”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一生中,就是不願別人稱心滿意,你想要老叫化死,我 就偏偏活上個三兩百歲給人瞧瞧。”   沈木風道:“只怕孫兄難有那麼長的壽限……”   只聽又一個高昂的聲音喝道:“大家都是要飯的,這個忙不能不幫,我說醉鬼 呀!你倒是幫我一幫啊!”   蕭翎轉眼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正是飯丐,在他對面坐著滿臉酒色的酒僧。   只見酒僧一瞪惺忪的睡眼,說道:“窮要飯的就愛多管閒事,我和尚可是不聽 你的。”   口中說著不聽,右手袍袖,卻疾拂面出,一股暗勁,帶轉那大酒壺,轉向飛去 。   飯丐揮手拍出一掌,兩隻酒杯,緊隨酒壺之後,轉向飛去,仍然保持著二尺左 右的距離。   廳中群豪,大都是江湖中有名的人物,如是發出內力,帶動酒壺轉向而來,並 非什麼難事,但加上這兩個酒杯,那就非一般人所能為力了,除了有著特殊的造詣 、自信之外,絕不敢輕易嘗試。   那酒壺、酒杯,飛出了四五丈後,無人再行出手,力盡向下落去。   這時,突然見金花夫人右袖一抖,那力盡跌落的酒壺,突然由下向上一翻,疾 向金花夫人手中飛旋而去。   金花夫人緊隨左手一拂一卷,一丈外的兩個酒杯。也緊隨酒壺之後,飛入了金 花夫人的手中。   她很少在中原露面,廳中群豪,大都不認識她,但見一個美貌婦人,有此功力 ,都不禁暗中震駭。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諸位之中,只怕有大部分不識這位巾幗英雄,兄弟替 各位引見一下,這位乃苗疆第二高手,金花夫人,諸位想是久聞其名了。”   金花夫人嫣然一笑,道:“邊荒武學,登不得大雅之堂,還望諸位多多指教。 ”   右手掂掂手中的大酒壺,接道:“一壺美酒,棄之可惜,賤妾借花獻佛,敬那 位孫兄一杯。”順手在酒杯中斟滿了一杯酒,食、中二指輕輕一彈,滿杯酒直向孫 不邪飛了過去。   孫不邪哈哈大笑道:“老叫化艷福不淺,竟得美人垂青,夫人既然不嫌棄老叫 化的老丑,那是卻之不恭了。”伸手接過飛來酒杯。   金花夫人淡淡一笑,又把第二個酒杯斟滿,目光轉動,四下掃掠了一眼,笑道 :“這杯酒,該奉敬馬總瓢把子才是。”左掌向前一送,酒杯直向馬文飛了過去。   這兩人距離雖近,但那酒杯卻緩慢異常,懸空打旋,有如蝸牛慢步。   馬文飛暗運內力,道:“多謝盛情。”伸手接住酒杯。   那酒杯到了馬文飛的手中,又打了兩個轉,才停下來。   馬文飛心中暗吃一驚,道:好深厚的內功!   金花夫人端起自己面前酒杯,嬌聲笑道:“兩位請啊,賤妾奉陪一杯。”說罷 舉杯就唇,當先一飲而盡。   廳中群豪,雖然大都未見過金花夫人,但卻久已聞她之名。   苗疆中人放蠱的事,早已傳揚於武林之中,這金花夫人乃苗疆第二高手,放蠱 之能,自然是非同小可,以那孫不邪身份武功,接過酒杯之後,“也是不敢貿然喝 下。   金花夫人飲乾了杯中之酒,看孫不邪和馬文飛仍然端著酒杯,不敢飲下,忍不 住咯咯大笑起來。   孫不邪突然大聲喝道:“不得了,這酒杯之中,下有蠱毒。”   揮手把酒杯摔在地上。   他見識廣博,豈肯為那金花夫人言語激怒,但想到長時間把酒杯端在手中,實 非良策,倒不如隨口捏造一件理由,摔去手中酒杯,這金花夫人放蠱之能,人人心 有畏懼,如若誣她在酒中放了蠱毒,自是無人不信。   但聞砰的一聲,酒杯片片粉碎,酒滴濺飛,灑了一地。   這時,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碎破酒杯之處。   但見碎裂破片中,突然躍起了一條其細如針,長約寸許的白色小蟲,盤空打轉 。   孫不邪只瞧的心頭大震,暗道:好利害的金花夫人,果然在酒杯裡做了手腳, 老叫化如受不住她言語譏笑,把這一杯酒飲入腹中,這苦頭可是吃的大了。   原來他摔去手中酒杯時,並未發覺酒杯中有什麼可疑之處,料不到這酒杯碎裂 之後,卻見到這樣一條小蟲。   凡是能參與英雄大宴之人,無一是平庸之輩,個個都有著常人難及的目力,那 白蟲雖然細小,但群豪卻瞧的清清楚楚。   群豪心中雖都知那金花夫人,是一位下蠱高手,人人對她懷疑,但看到白色細 蟲之後,仍是驚駭不已。   馬文飛正感無法下台,眼見孫不邪酒杯中那白色小蟲,正好藉機下台,右手一 揮,也把手中酒杯掉的粉碎。   群豪聞聲轉頭,目光又齊齊轉注到馬文飛摔破的酒杯上,看看是何變化。   哪知這次倒出了群豪意料之外,竟是毫無異樣。   金花夫人突然離座而起,蓮步珊珊的直向孫不邪身前行去。   對這位外貌美艷,心如蛇蠍的金花夫人,群豪都不禁生出了三分畏懼,眼看她 款步行來,立時紛紛提氣戒備。   金花夫人行來看似很慢,其實行動快速異常,一瞬工夫,已到了孫不邪摔碎酒 杯之處,伸出纖纖玉手一抄,竟把那白色小蟲給抓在手中,輕啟櫻唇,投入口中, 活活吞了下去,嬌聲笑道;   “可惜呀!可惜……”   孫不邪道:“可惜老叫化沒有上你夫人的當,是也不是?”   金花夫人道:“可惜這等名貴之物,卻被你輕輕放過。”   這幾句話,確是說的由衷之言,但除她本人和毒手藥王之外,全場中再無人信 她的話。   孫不邪道:“那蟲兒的滋味如何?”   金花夫人笑道:“其味鮮美,無與倫比。”扭轉嬌軀,直回座位。   群豪看她將一條活生生的小蟲,吞入了腹中,而且還要大贊其味鮮美,都不禁 由心底泛起來一股寒意。   馬文飛眼看他酒杯破碎之後,不見異樣,心中暗道:是啦!   她和那蕭翎是故交舊識,看在那蕭翎面上,才不肯加害於我。   經這麼一陣擾鬧,使那早已成竹在胸的沈木風,增加了不少煩惱,他千算萬算 ,卻未算出孫不邪和紫袍人竟也會趕來參與這場英雄大宴,這兩人武功高強,非同 小可,整個計劃,都必得為之調整。   這沈木風生性陰沉,才具梟雄,愈是遇上了困急危難的事,愈能保持鎮靜,不 為所亂,當下一探手,笑對鳳竹說道:“為你這丫頭的事,不能耽誤我滿廳佳賓的 時間,你先退下,容後再說。”   鳳竹這一陣冷眼旁觀,看廳中群豪,竟有很多人敢和那沈木風為敵作對,不禁 膽氣一壯,深伯沈木風的恐懼心理,大為減弱,當下高聲說道:“奴婢既然冒犯了 大莊主的神威,已是難免一死,但奴婢在一口氣未絕之前,要把大莊主平日的作為 ,當著天下英雄之面,說了出來,奴婢雖死,亦可瞑目於九泉之下了。”   沈木風心中雖是憤怒已極,但此刻的鳳竹,已是廳中群豪注意的目標,如是出 手傷她,必有無數高人自動出手相護,除非全力施為,不惜和群豪立刻翻臉動手, 只怕是仍難以傷得了她,但為一個小小女婢,牽動整個大局,沈木風自非願為,只 有硬著頭皮聽下去了。   只聽鳳竹高聲接道:“全莊中丫頭使女,只要稍有姿色,都被你用作採補,奪 去貞操……”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不知羞恥的丫頭,這等言語,你也說得出口,你可認 為廳中諸位武林中成名人物,被你血口一咬,他們就當真會相信嗎?”   鳳竹道:“我就是被害人之一。”   沈木風接道:“本莊主寬宏大量,平日對你們管束不嚴,致有此日之事,那也 是我平常的疏懶之過了。”   鳳竹冷冷喝道:“你為什麼不說是報應當頭?”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這丫頭不知中了什麼人的暗算,已然神志不清,咱們 不用理她……”   目光一轉,望著旁側一個像貌俊俏的少年,接道:“兄弟今日邀請諸位,來此 首要的一件事,就是要為這位兄弟,引見天下英雄……”   大廳中起了一陣輕微的波動,有人凝目思索,有人低聲議論,都在猜想著此人 是誰?   只聽沈木風高聲接道:“諸位之中,也許有人見過我這位兄弟,但大部分人, 仍然陌生,但兄弟深信聽過他名頭的人,定然不少。”   全場中突然肅靜下來。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他出道江湖的時日雖短,但聲名卻是震動一時……”   人群中突然有人接道:“可是那蕭翎嗎?”   沈木風道:“不錯,正是蕭翎,此刻……”   只聽鳳竹尖聲叫道:“他不是蕭翎。”   沈木風望了鳳竹一眼,不理會鳳竹,繼續說道:“此刻的蕭翎,已是兄弟這百 花山莊中的三莊主,日後在江湖上,還望諸位多多照顧……”   鳳竹眼看廳中群豪神情,大部分似都相信了沈木風的謊言,不禁心中大急,高 聲叫道:“他真的不是蕭翎,諸位不要受他所騙。”   沈木風仍然是一臉和藹的笑容,說道。“這丫頭胡言亂語,分明是受人毒算已 深,無藥可救,三弟去把她殺了,以正咱們百花山莊的戒規。”   那俊貌少年應了聲。陡然站起,兩道目光凝注在鳳竹的身上,緩緩舉手,抓住 了劍把。   蕭翎之名,震動一時,但場中群豪,卻大部未見過他的武功,但看他凝視鳳竹 的森森目光,和那握劍姿態,頗似劍道中上乘工夫,他遲遲不肯拔劍,拔劍一擊時 ,必將是石破天驚,莫可抗拒。   鳳竹此時,倒是勇氣大增,尖聲說道:“我鳳竹今日縱然身受亂劍分屍而死, 但能當著天下英雄之面,揭穿你沈木風為人的惡毒卑下,那也是死而無憾了。”   這時,那假冒蕭翎的俊俏少年,一張微現蒼白的臉上,滿佈了一層紫氣,雙目 中光芒逼人,長劍已然離鞘半尺。   馬文飛折扇一抖,突然斜張一半,左手平胸,長長吸了一口   氣,雙目中凝注在那假蕭翎的右手之上。   顯然,他已然瞧出情形不對,準備全力擋他一擊。   司馬乾突然一撩衣襟,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對金輪,分執雙手,平胸舉起。   這時,大廳中一片寂靜,靜的可聞得彼此呼吸之聲。   蕭翎右手伸入懷中,悄然戴上一隻千年較皮手套,準備必要時出手施援。   沈木風雙目炯炯,望著馬文飛和司馬乾,臉上卻是一片平靜,叫人瞧不出他是 喜是怒。   其實,全場中群豪的目光,都投注在那俏美男子和馬文飛等人身上,顯見人人 都關心著雙方一擊的勝敗。   只見那假蕭翎右腕一動,長劍突然出鞘。   剎那間劍氣湧動,寒芒電射,白虹一道,直向風竹襲出。   馬文飛折扇旋轉,飛起了一片扇影,一擋疾射而來的白虹。   寂靜的大廳中,響起了一陣輕微的波動之聲,那飛起的滿天扇影,突然一閃斂 去。   緊接金芒閃閃,飛起一片黃幕,擋住了那衝破扇影而過的白虹。   只聽叮叮幾聲脆響,白虹黃芒,一齊收斂不見。   外人看去,只見扇影,輪光和劍氣,一閃而逝,但當事人卻已是幾歷生死。   凝目望去,只見假冒蕭翎之人,臉上籠聚的紫氣,已然全部散盡,露出了羊脂 一般的蒼白臉色。   馬文飛臉上,交錯著青白之色。右手抱著折扇,鮮血已然濕透了半個衣袖,滴 在地上。   司馬乾雙手金輪交錯前胸。喘息之聲全廳可聞,頂門上汗珠如雨滾滾而下。   場中情勢很明顯,司馬乾和馬文飛都在這阻擋那俊美少年一擊中,用盡了所有 之能,如是那人的劍勢,再增強幾分力道,兩人雖盡全力,都無能阻止那攻向鳳竹 的一劍。   這時,三人都靜靜的站著不動,極力在爭取時間,運氣調息。   馬文飛連包紮一下傷勢的時間,也是不敢浪費。   這是大風暴前的片刻平靜,更慘厲的一擊,即將開始。   強弩之末的一擊,威勢也許不大,但卻是生死存亡的分野。   但見那俊美少年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紫氣,逐漸的由淡轉濃。   司馬乾頭上的汗水,也逐漸的消退不見,喘息聲也消失不聞。   坐在旁側的蕭翎,默察情勢,司馬乾和馬文飛已然難以再擋對方一擊,必得想 個法子,暗中出手相助才是,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想不露痕跡的出手,卻是一件 不大容易的事。   這俊美少年的武功,已然震驚了全場,大部分未見過蕭翎的人,都相信了這人 定然是蕭翎了。   因為蕭翎崛起江湖時間很短,但卻以俊貌快劍,傳名江湖,眼下的少年,正符 合傳言中的條件。   如果他們仔細的瞧瞧,也許會改變心意,可惜注意及此的人,並不太多。   只見那勁裝少年臉上的紫氣,愈來愈濃,雙目中的神光,更見朗澈清明,顯示 出,一次生與死的決鬥,即將展開。   馬文飛經過這一陣調息,睏倦大消,正開始思索對付眼下強敵的辦法,暗暗忖 道:如能和他展開搏鬥,這鹿死誰手,還難預料,他這內功馭劍的一擊,自己卻是 極難抵禦。   眼下唯一的求勝機會,就是在他馭劍之後,展開搶攻,和他一招一式的搏鬥, 但必需在他真氣消耗,難再作施劍取敵之時,才能各憑真實本領一戰,可是這機會 是那般渺茫難期。   因為,擋受他馭劍一擊之後,自己亦將是精疲力竭,難再動手的時候。   這馬文飛雖不會馭劍之術,但對此道卻知之甚詳,那馭劍乃劍道中最上乘的一 門工夫,這少年馭劍術並非上乘,甚至是剛剛入門。   但此道之奇,奇在全身功力精神,都集中在一劍之上,力逾千鈞,極是不易招 架……   付思之間,那勁裝少年,已然發動,長劍一振,寒芒疾閃,直向鳳竹射去。   就在那少年發動的同時,司馬乾和蕭翎也同時發動。   司馬乾一振手中金輪,橫裡攻出,迫向那冷電飛掣的寒芒。   蕭翎暗暗發出修羅指力,一縷暗勁,疾射過去。   那少年劍芒先被蕭翎發出的修羅指力一擋,威勢大減,再吃司馬乾那疾轉金輪 一擋,響起了一陣叮叮咚咚之聲,硬把劍勢封住。   司馬乾還以為這勁裝少年二度一擊,因內力不夠而威勢大為減弱,竟被自己輕 而易舉的封擋開去。   但那假冒蕭翎的勁裝少年,卻是吃了很大的苦頭,蕭翎怕他劍勢凌厲,不易阻 擋,因此這一指,用出了八成勁力,無形暗勁撞去的力道甚猛。   那勁裝少年只覺到手中的長劍被一股猛大暗勁擊中,幾乎不能控制的脫手飛出 ,自是被金輪輕描淡寫的封擋開去。   馬文飛突然欺進了兩步,一拱手,道:“兄台劍招高明,在下想領教一下兄台 的武功。”   他口中雖然說的客氣,但卻已不容那勁裝少年答話,將手中折扇一揮,一招“ 笑指南天”,折扇一合,點了過去。   這時,那勁裝少年臉上的紫氣,已全部散去,露出了一張慘白沒有血色的面孔 。   只見他橫起一劍,擋開了馬文飛的折扇,但卻不肯還手搶攻。   馬文飛哈哈一笑,道:“兄台怎麼不出手啊!可是累的打不動了?”   喝叫聲中,折扇展開了一輪急快的攻勢,忽而台扇點出,忽而張扇橫削,一把 折扇兼作刀、劍,以及點穴的判官筆用。   那勁裝少年,似是在兩次擊敵中,用盡了氣力,封架馬文飛的折扇,顯得有些 力難從心,交手不到十合,那勁裝少年已有些手忙腳亂,應接不暇。   沈木風眼看局勢危急,再打下去,不出二十招,那假冒蕭翎之美少年,定然要 傷在馬文飛的折扇之下,不禁心中大急,厲聲喝道:“住手!”   那勁裝少年,正欲藉機收劍退出,卻被馬文飛折扇一緊,逼在一片扇影中,欲 罷不能。   沈木風眼看喝止無效,心頭大怒,暗道:這馬文飛如此可惡,非得給他一點苦 頭吃吃不可,舉手輕輕一彈,緩緩坐了下去。   只見左面一處席位之上,響起了一聲冷笑,道:“情多為勝,算不得英雄人物 。”喝聲中,一條紅色軟索飛來,疾向馬文飛撞去,馬文飛回扇一擋,那勁裝少年 ,卻藉機收劍而退。   那伸來的紅色軟索,也不知是何物做成,可軟可硬,馬文飛揮扇一擋之下,那 軟索突然收了回來,看樣子,並無真和馬文飛動手之意,旨在解那勁裝少年之危。   那假冒蕭翎的勁裝少年,疾退五尺,但並未回歸席位,凝神而立,運氣調息。   顯然,他心有不甘,準備再戰。   馬文飛心中明白,此人的劍招武功,實不在自己之下,所以被折扇所困,那是 因為他在兩次攻敵之後,內力耗損未復時,自己乘勢而攻,如若被他調勻真氣,再 打起來,只怕難以是他之敵。   其實,馬文飛強忍傷痛一番惡戰之後,傷口迸裂,鮮血不停的湧出,染濕了半 邊衣衫。   蕭翎默察廳中群豪,很明顯的分成了兩大壁壘,只是彼此都還未瞭解對方內情 ,暫時隱忍不發,正面出而和百花山莊為敵之人,只有自己和馬文飛等三人,當下 暗施傳音之術,說道:“司馬兄,請勸回馬總瓢把子,暫時忍耐一二,目下時機未 熟,不宜再鬧下去。”   司馬乾對蕭翎早已心生敬服,聽他傳言相告,立時縱聲笑道:“馬兄,咱們回 席位去。”   馬文飛知他之言必有用意,而事實上,自己因失血過多,也難再硬拚下去,目 光一掠鳳竹,低聲說道:“鳳姑娘,也請退回席位上吧。”   幾人迅快的回到席位上,坐了下去。   馬文飛雙目一掠左面第二桌席位上的一位黑衣老者,低聲問道:“司馬兄,可 識得那人嗎?”   司馬乾搖頭道:“不認識。”   蕭翎心中記憶甚清,那兩人正是昨夜同赴洗塵晚宴的關外黑白二老,那身著黑 衣,出手撥開馬文飛手中折扇的,想來定是黑老,另一個身著白衣,和那黑衣老者 年歲相仿之人,想來定是白者,但因格於自己裝扮的身份,不好隨後接口,只好悶 在心中不語。   這時,那勁裝少年,臉上又泛起一片濛濛紫氣,很快濃布全臉。   司馬乾暗暗吃了一驚,道;這人好精深的內功。   只見他一揚手中長劍,冷冷說道:“蕭某人還想領教馬總瓢把子的武功。”   這等指名挑戰,馬文飛就算明知必敗,也不能當面示弱,笑道:“當得奉陪。 ”   司馬乾卻搶先一步,離開席位道:“馬總瓢把子身份尊貴,在下代為奉陪一陣 如何?”   那勁裝少年手中長劍微一顫動,登時間起四朵劍花,冷冷說道:“你既要代他 受死、那就請快亮兵刃。”   司馬乾心知他那劍術,凌厲異常,如若憑自己一人之力,實是難以接得下來, 但既已答應,也只好硬著頭皮走了出去,取出懷中一對金輪,雙手分握。   蕭翎看那勁裝少年臉上的紫氣,已然十分濃重,心中暗自盤算,道:此人不知 習的什麼武功,看來極似左道邪門,他連番擊襲,每次都把力道用盡,怎的回復如 此之快,這司馬乾武功雖然高強,只怕也難擋一擊,怎生想個法子,助他一臂之力 才是……   忖思之間,瞥見那勁裝少年長劍一抖,刺了過來。   這次,他竟是不再施展馭劍術施襲。   司馬乾畏懼他的,就是他那馭劍之術,見他揮劍擊來,不禁心中大喜,左手金 輪推出一招“白鴿舒翼”,封開了劍勢,右手金輪“腕底翻雲”,斜裡攻出。   那勁裝少年長劍“玄鳥劃沙”,當的一聲,震開金輪,隨手攻出三招。   原來,他生怕對手改施馭劍之術,一上手,就全力和對方搶攻。   司馬乾金輪揮動,全是硬接硬架的招數。   剎那間,輪光、劍影,交織一片,展開了一場龍爭虎鬥。   蕭翎眼觀四方,一面留心著場中搏鬥的情形變化,一面留心著沈木風的舉動。   那司馬乾手中金輪的招數,十分凌厲,鬥到二十個照面,已然控制了大局。   只見沈木風微微一皺眉頭,嘴唇啟動,周兆龍突然離開了席位。   蕭翎心知那沈木風施展傳音之術,指示周兆龍有所舉動,只是,不知他們陰謀 為何?自己格於扮裝的身份,縱然是瞧出了什麼兇險,也不便出言警告在場群豪。   趕忙施用傳音之術,低聲對馬文飛道:“馬兄請多多留心那周兆龍的舉動。”   馬文飛全神貫注在司馬乾和勁裝少年搏鬥之上,聞言驚覺回頭一望,果見那周 兆龍已離席悄然而去。   這時,場中群豪的精神,大部集中到那假蕭翎和司馬乾惡鬥之上,甚少有人瞧 到周兆龍離開席位的事。   就在馬文飛分心旁顧之際,場中的搏鬥,已起了急劇的變化。   原來司馬乾和那假冒蕭翎之人惡鬥了二十餘個照面,已然摸准了對方的劍招, 左手金輪突然施出一招“雲封五嶽”,冒險封住了對方左面的劍勢出路。   他守攻於先,除非是算準了對方的劍招,實乃高手過招的大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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