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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劍 雕 翎
    第三冊〔上〕

    第三十八回 輪轉陣前血雨飛 第三十九回 群豪正義抗敵
    第四十回 智勇救雙親 第四十一回 群豪浴血脫困
    第四十二回 惡敵拚鬥魔鬼 第四十三回 捨身救母
    第四十四 回視死如歸 第四十五回 深山覓良藥
    第四十六回 破埋伏藥王降蛇 第四十七回 三峽遇奇人
    
    

    【第三十八回 輪轉陣前血雨飛】   如若那勁裝少年劍勢突由右面攻出,司馬乾整個半身要穴,將盡暴露在對方的 劍勢之下,縱然不能傷在劍下,亦將被迫的手忙腳亂,盡失先機。   哪知,對方的劍路,竟是被他料中,果然從左面攻來。   司馬乾心中大喜,右手金輪迎面一招“飛鈸撞鐘”擊向前胸。   那勁裝少年一提真氣,陡然向後退出兩步,避開了司馬乾金輪一擊。   哪知司馬乾右手一鬆,手中金輪突然脫手飛出,急如流星,一閃而至。   這飛輪之技,乃司馬乾金輪招數中的一絕,那勁裝少年驟不及防,被金輪擊中 了前胸,悶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一交跌倒在地上。   全場中的英雄,無不暗暗讚歎司馬乾飛輪之技的凌厲。   只見沈木風緩緩站起身子,高大微駝的身軀,直對司馬乾走了過來。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沈木風的武功奇高,舉手投足之間就要傷人,只怕司 馬乾受不了他的一擊!   凝目望去只見沈木風伏下身子,仔細的查看了一下假蕭翎的傷勢,突然舉手一 招。   但見兩個青衣勁裝少年,抬著一個軟榻,急步奔了過來,抬起那假冒蕭翎的少 年急急而去。   全場中人的目光,一齊投注在沈木風的身上,想他心痛蕭翎之死,必將對那司 馬乾出手施襲。   哪知完全出了群豪的意料之外,兩個抬軟榻的青衣少年抬走了假蕭翎,沈木風 竟然也自行轉回席上。   忽聽一聲朗朗大笑,震撼敞廳,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蕭翎,竟然是如此的 無用,經不起別人一擊,這江湖上的傳言,當真是不能相信。”   馬文飛轉眼望去,只見那說話之人,一身玄色長衫,又細又高,臉色淡黃,說 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馬文飛心中暗道:此人不知是何許人物,看來亦不像中原道上同道。   沈木風緩緩把目光投注到那發話之人的身上,冷笑一聲道:“兄台何人?”   那人揚了揚倒垂的八字眉,冷笑一聲,道:“兄弟無名小卒,這姓名不說也罷 。”   沈木風果是有著過人的氣度,望了那人一眼之後,竟又忍了下去,目光緩緩掃 掠了敞廳一眼,放聲說道:“在下這位兄弟,雖然重傷在別人手下,但那只怪他學 藝不精,縱死無怨……”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百花山莊今日請的都是我沈某人的朋友,卻不料有 很多自恃豪強的武林同道,明賴暗混的進入我百花山莊,而且來和我沈木風為難, 這一來兄弟就算度量再大些,也是難以忍受。”   他目光掃過全場,無一人接口說話。   沈木風淡淡一笑,續道:“退一步講,我沈某人承諸位看得起,肯以賞光駕臨 ,縱然是明賴暗混而入,但兄弟也不願追究,只要能夠安分守己,混頓酒菜,在下 還招待得起,但如想恃強生事,卻是叫人難容,因此,兄弟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 但不知諸位是否同意?”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陰險毒辣,不知又想出了什麼稀奇古怪的辦法來。   只見人群中有人叫道:“大莊主有何高見,我等洗耳恭聽。”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這辦法簡單的很,我只要試驗一下,諸位是要和我沈 某人為友呢?還是為敵……”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如是願和沈某為友,勞請站 起來走向我沈某人身後另一座篷席中去,那裡自有好酒好菜招待朋友,如是不願和 沈某為友,但亦不願為敵,勞請移向左面席位……”‘他聲音又轉低沉的接道:“ 如是要和我沈某為敵,那就走向右面席位。諸位都是江湖成名人物,自不會魚目混 珠,實敵虛友。”   沈木風話完落座,大廳中鴉雀無聲,良久之後,突然黑白二老當先起立,直向 沈木風身後而去。   這兩人帶頭行動,群豪紛紛相隨,片刻之間,大廳中雲集群豪,倒有一大半起 身而行,直奔沈木風身後行去,隱入一層布幔之後不見。   右面席位上的群豪,大都站起,行到左面席位上。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方法看似平淡,實則毒辣無比.利用武林人物那信用 二字,先把敵、我和中間人物,分個清楚,再行集中全力,對付敵人,然後再設法 對付中間人物,這是各個擊破的辦法。   這時,右面席位上,只餘下寥寥數人,除了馬文飛、司馬乾等一桌之人,還有 一個孫不邪,和幾個面目陌生的人。   最使蕭翎不解的是,昨夜洗塵晚宴上,還和沈木風拼的你死我活的四川唐家掌 門人,唐老太太,竟然也由右面席位上,移到了左面席位上去,這一夜之間變化, 竟是如此之大。   馬文飛暗數右面席位上之人,總共還不足十人之數,心中大是駭異,暗道:群 豪濟濟一堂時,還不覺得什麼,這等一分敵我,反而顯得是這般人單勢孤。   只聽鳳竹低聲說道:“沈木風改了主意,想是因為那假冒蕭翎之人的傷死,大 出了他意料之外的緣故,把暗襲的做法,改作了速戰速決。”   馬文飛點頭應道:“不錯,首當其沖只怕是咱們這一桌。”   蕭翎暗作盤算道:如是沈木風明目張膽的下令,向我們進攻過來,我這僕從的 身份,是勢難保存得住了……   馬文飛等人正在商議如何應付沈木風的進攻,突聽一陣虎嘯龍吟般的大喝,道 :“沈莊主,老要飯的一直就坐在左面,可是又不想和沈大莊主交朋友,不知該如 何是好?”   蕭翎凝目望去,發覺那說話之人,正是飯丐。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如是想和我沈木風為敵,那就請到右面席位上坐。”   飯丐冷冷說道“當真是費事的很。”站了起來,直向右面席位上走去。   酒僧半戒,醉眼也斜的隨著站了起來,說道:“好啊!飯丐、酒僧,我倆一向 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你老要飯活膩了想找死,說不得我和尚也只好奉陪了。”   緊隨飯丐之後,站起身來,行了過來。   兩人挺胸抬頭,大步行到右面席位之上,坐了下去。   雖只是酒僧、飯丐兩個人,但給予馬文飛等精神上的慰藉,卻是很大,但見左 面席位突然站起了七八個人,一語不發的走到了右面席位上來。   馬文飛細看來人都是素不相識。   沈木風眉頭微微聳揚,哈哈大笑,道:“還有要和我沈木風為敵之人嗎?快請 到右面席位上去。”   只聽一人大聲喝道:“生死有命,就算和沈木風交上朋友,也未必就有什麼好 處。”隨著那大喝之聲,又有兩個五句左右大漢,走入右面席位之上。   這兩人馬文飛倒是識得,乃是泰山二虎宋氏兄弟。   沈木風目光一掠左面席位上的群豪,哈哈一笑,道:“就兄弟想來,這左面席 位之上,恐怕還有想和兄弟為敵之人,那就請過右面如何?”   果然,左面席位上,又響起一聲冷笑,道:“人家沈大莊主既是無意和咱們交 友,咱們這等高攀豈不是比死了更為難過嗎?”   只聽一人應聲道:“大哥說的不錯,頭可斷,血可流,大不了一個死字,與其 活著受辱,倒不如轟轟烈烈的死去,也顯得有些英雄氣概。”   語聲甫落,又站起四條大漢,直向右面席位上行來。   蕭翎心中暗道:眼下所有的人,大都相信如是和那沈木風為敵,十九是難以活 命,但千古艱難唯一死,要他們明知必死,而仍有抗拒的豪氣,眼下要想個什麼辦 法,使他們心中了然,縱然和那沈木風為敵也未必死得了。   但見沈木風臉上一片肅穆之色,緩緩道:“還有嗎?”   他一連喝問數聲,左面席位再無行動之人。   蕭翎暗中留神那紫袍老人的舉動,但見他仍靜坐不動,心中好生奇怪,暗道: 他如是沈木風的朋友,就該行入沈木風身後另一座篷帳中才是,如是那沈木風的敵 人那就該坐到右面席位上來,以他身份,難道竟也是不敵不友,坐觀虎鬥的人物不 成。   但見沈木風拂髯一笑,回顧著右面群豪說道:“諸位要和我沈某為敵,不知可 否能說出一些原因來?”   馬文飛起身應道:“閣下積惡數十年,殺人無算,眼下之人,不是師門和你結 仇,就是父母、朋友受你陷害,每人的仇恨,算起來都很深長。”   沈木風道:“就以馬兄而言,不知為何和兄弟結仇?”   馬文飛道:“是為了師門仇恨。”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馬兄如要替師門報仇,沈木風總要叫你有一個報仇的 機會,怕的是馬兄無能為令師報仇,反將賠上一條性命。”   馬文飛道:“不勞你沈大莊主擔心。”   沈木風目光一轉,望著左面席位上的群豪,冷笑道:“諸位雖不肯折節和我沈 某下交,但能不和我沈術風為敵,我沈某人仍是照樣感激……”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既然是彼此之間,已叫明了,互相為敵,那就是說, 彼此勢同水火,決難兩立……”   只聽酒僧半戒高聲接道:“沈大莊主,也不用講這些大道理了,和尚時限已到 ,有些等得不耐煩了,還是請沈大莊主早些超度我和尚到西方極樂世界吧!”   他終日裡帶著七分醉意,講起話來,口沒遮攔,別人只道他是講的醉話,其實 此人心細如發,早已留神到沈木風在借說話時機,分散群豪心神,準備暗中施展手 腳。   只聽飯丐冷笑一聲,接道:“沈大莊主也不用口是心非,只說冠冕堂皇的話了 ,還是堂堂的劃下道兒,大家一刀一槍的比個生死出來。”   沈木風道:“兩位好像是心中很急?”   飯丐冷冷應道:“沈大莊主詭計多端,咱們是不得不防。”   沈木風道:“好!諸位遠來是客,如何比試,還望諸位出題,文比武打,拳掌 兵刃,只要諸位說得出口,我沈某一定奉陪。”   半晌不講話的孫不邪,突然接口說道:“老叫化倒有個主意。”   沈木風道:“領教高見。”   孫不邪道:“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你沈大莊主這番邀請我等參與貴莊英雄 大會……”   沈木風淡淡一笑,接道:“據我的記憶,似乎未邀你老叫化子。”   孫不邪咳了一聲,笑道:“不論你是否邀了老叫化,老叫化卻是拿著你們百花 山莊的請客銀牌,走進來的。”   沈木風道:“孫兄神通廣大,兄弟是佩服的很。”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沈大莊主這過獎之言,如確是出自衷誠,老叫化倒是 十分愛聽……”   目光一掠右首席位上的群豪,只不過寥寥十幾個人,微微一笑,接道:“彼此 之間的人手,相差十分懸殊,可說是一場勢不均,力不敵的搏鬥,你沈大莊主如若 是自負英雄人物,咱們就訂下三陣決勝負的東道。”   沈木風搖頭笑道:“打賭的事,兄弟是素不願為,孫兄之請,實是歉難照辦。 ”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你沈大莊主之意,可是以多為勝嗎?”   沈木風笑道:“縱然是本莊中人確有此心,兄弟也不允許。”   孫不邪冷冷說道:“沈大莊主嘴裡英雄,骨子裡作何打算,叫人難猜難測,既 是咱們劃出的道子不算,那也不用問咱們了,你沈木風自作主意就是!”   沈木風雖受譏嘲,但卻是面不紅,耳不赤,若無其事,淡然一笑,道:“兄弟 之意,是力求公平,與會英雄不下數百人,如若只以區區三陣,判定勝負,那未免 太過草率,也不知要埋沒多少人材,兄弟之意,你們有幾個人,咱們就比試幾陣, 生死勿論。”   孫不邪心知他想借這一戰,全殲為敵之人,縱然是不能如願,至少可剪除大半 ,一時間甚難答覆,沉吟不語。   要知這孫不邪不但在丐幫中是一位碩果僅存的長老,就整個江湖而言,亦可當 德高望重,功強輩尊之稱,只是目下群豪,都非丐幫中的人物,身份龐雜,來自四 面八方,肯否聽他之言,還難預料,是以並不敢擅作主意。   沈木風目光轉動,接道:“連同孫兄在內,貴方共有一十五人,咱們就以十五 陣分決勝負如何?”   孫不邪掃視了群豪一眼,道:“這個老叫化也是難作主意。”   只聽泰山二虎叫道:“咱們公推孫老前輩主持大局。”   群豪齊聲相應。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老叫化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目光轉注到沈木風的身上,道:“貴方人多,這等打法,亦非公平之論。”   沈木風道:“孫兄意欲何為呢?”   孫不邪道:“咱們人數少,如是有所傷亡,也就是傷亡一個少一個,不像你們 百花山莊有的是武林高手,效命徒兒,死上百兒八十個人,不當他一回事。”   沈木風冷冷接道:“孫兄意欲如何?快請決定,兄弟已然等得不耐煩了。”   孫不邪道:“好啊!你這百花山莊的四周,守衛如何?”   沈木風道:“雖不敢當銅牆鐵壁之稱,但可說得上是防守森嚴四字。”   孫不邪道:“既是不能分由三陣以決勝負,咱們乾脆來一個群打群戰算了。”   沈木風道:“混戰嗎?”   孫不邪道;“咱們旨在衝出你這百花山莊。”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怕的是諸位來時容易去時難。”   孫不邪道:“老叫化一生中就不信邪。”   蕭翎心中暗打主意,道:我套上蚊皮手套,暗中想辦法接應群豪就是。   突然沈木風一聲長嘯,道:“諸位想走就走,也未免太小看我沈木風了。”   餘音未落,敞廳四周的門口,突然湧現無數黑衣武士,手中兵刃,閃閃生光。   孫不邪目光一掠酒僧、飯丐,說道:“兩位請跟著老叫化,當先開路。”   那酒僧為人遊戲三昧,縱然是面臨生死大關,也是說不出一句正經話來,但對 那孫不邪,卻是神態恭謹,起身說道:“老前輩居後接應,我和尚和沈鐵鍋共打頭 陣。”   原來那飯丐雖然破衣百結,但和丐幫卻非同志,他終年揹著一個大鐵鍋,隨時 隨地都升起火來煮飯食用,似是終年終日,一直沒有吃飽過一般,別人只道他天生 的胃口奇大,卻不知這沈鐵鍋,身著破衣樓衫,終日揹著一隻大黑鍋.實是傷心人 別有懷抱,只是他輕易不願和人談起,那傷心往事罷了。   沈鐵鍋應聲而起,和酒僧連袂飛躍,搶在那孫不邪的前面,昂首挺胸,直向廳 外行去。   蕭翎默察形勢,一場激烈的惡戰,即將展開,似乎沈木風已然變更了原來計劃 ,準備硬以武功,力拼群豪,這一來,他和那馬文飛原先預定的計劃,勢難再用, 於是趁混亂的局勢,暗施傳音之術,低聲說道:“馬兄,情勢演變,似是已快過了 咱們預計的時限。”   馬文飛道:“不錯,看情形已然難以等到晚上,奇怪的是,中州二賈和那彭雲 向飛等,始終不見露面。”   蕭翎道:“也許他們還沒有混進百花山莊。”   馬文飛道:“中州二賈,已非易與人物,那神偷向飛,更是智謀百出,說他們 混不進百花山莊,實是有些叫人難信。”   蕭翎道:“可是目下形勢,已難再作等候,如不趁此動手,只怕難再有動手的 機會了。”   馬文飛道:“兄弟之意,不宜操之過急,無論如何,先要和向飛等聯絡上之後 再說。”   蕭翎心中一片紊亂,拿不定主意該如何才好。   抬頭看去,只見酒僧、飯丐已然逼近了敞廳門口,廳門外兵刃閃光,早已佈滿 了黑衣武士。   看情勢,只要酒僧飯丐衝出廳門,立時即將展開一場大戰。   孫不邪突然停下身子,低聲說道:“停下!”   酒僧已跨出廳門,飯丐也取過背後的大鐵鍋,即將準備出手,聽得孫不邪呼叫 之聲,立時停了下來。   回頭看去,只見那些坐在右面席位上的群豪,都在低聲商議,除了三人之外, 大都還在原地坐著未動。   酒僧暗暗歎息一聲道:“這些人似已為沈木風氣勢震懾,失去了抗拒的勇氣。 ”   但見孫不邪黑瘦的面容上,泛起了一陣紅色光彩,兩道森寒的目光,緩緩由廳 中右席群豪臉上掃過ˍ道:“諸位如是跟著老叫化走,至少是多有幾分生機,如等 待老叫化子去後,諸位再想破圍而出,只怕其間的艱難,尤過此刻許多。”   果然,這幾句話,發生了效用,右面席邊之人,突然又站起三人,大步行了過 來。   蕭翎心中一直猶豫難決,是否該立刻動手,但眼見廳中群豪盡是些氣喪膽怯, 不禁激起豪壯之心,低聲說道:“馬兄,咱們去為那孫不邪壯壯行色吧!”   馬文飛道:“以那孫不邪在武林輩份之尊,聲望之重,竟然號召不起與沈木風 抗拒的武林同道,這沈木風的氣勢,也確實非同小可了。咱們這一方,總共不過十 幾個人,但卻只有六個人敢往外闖,如是咱不幫幫場,那孫不邪實也無法下台了。 ”霍然站起了身子。   司馬乾點點頭自言自語地說道:“毛病就出在昨晚一夜之中了!”撩起長衫, 取出金環。   鳳竹低聲說道:“賤妾自知武功不濟,但也不願坐以待斃。”   馬文飛笑道:“好!這個給你。”右手在長靴之上一探,摸出來兩把鋒利的匕 首。   鳳竹接過匕首,嫣然一笑,道:“馬爺厚愛,賤妾來生願為雞犬以報。”   馬文飛笑道:“鳳姑娘言重了。”   司馬乾雙輪一振,高聲說道:“畏刀避劍,苟生一時,只怕終生一世。都將永 受奴役,豈不是生不如死!可笑武林道中,就有著這麼多貪生怕死的人!”   他這番話自言自語,但卻聲如宏鐘,全場可聞。   右面席位上排坐的大部群豪,都聽得聳然動容,面現愧色。   馬文飛搶行離坐,昂首挺胸,直向敞廳的門口行去。   蕭翎緊隨在馬文飛的身後,鳳竹緊依蕭翎身後而行,司馬乾手執金輪,殿後而 行。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咱們共有十幾人,抗拒百花山莊的數百高手,不論這 一戰的勝負如何,這份豪壯之氣,也足以震動武林了!”   沈木風笑道:“以孫兄之能,也許沈某這百花山莊留你不住。”   這當兒,突聞一人大喝道:“大丈夫生的光明磊落,死也該轟轟烈烈,天下難 道還有比死亡更難的事,在下也算一份。”   只見右面席位上又站起一條大漢,奔了過來。   這一來立時激起了一股奮發之聲,右面席位上,餘下七八個人,一齊站起,撥 出兵刃,行了過來。   孫不邪縱聲大笑一陣,道:“今日咱們如能衝出百花山莊,諸位英雄之名,從 此將震動江湖,如是不幸埋骨幹斯,江湖上亦將長留下諸位勇士之氣。”   這幾句話,很是平常,但卻自蘊著一股激厲豪壯之氣,只聽得群豪意氣飛揚。   馬文飛沉聲說道:“孫老前輩德高望重,還望能主持大局。”   孫不邪道:“老叫化義不容辭……”語聲微微一頓,道:“咱們這些人之中, 武功有強有弱,老叫化單憑這外貌觀察,或有土壤藏珠之憾,好在一動上手,明珠 自會發光,決不致常埋諸位之才。”   馬文飛道:“我等悉聽調度,決無異言。”   孫不邪道:“對方人多,咱們既不能和他們單打獨鬥,亦不能和他們一對一的 硬拚,因此老叫化想出了一個拒敵之陣,咱們以兩人為陣之軸,接應四面八方,東 南西北四面,各以兩人聯手拒敵,合計八人,另外之人,布作內陣,隨時填空補隙 。”   司馬乾道:“好辦法,這叫作輪轉大陣,正適合今日之局。”   孫不邪望著司馬乾道:“那就勞請閣下為左翼之主。”   司馬乾道:“在下全力以赴。”   孫不邪轉望馬文飛道:“久聞馬總瓢把子為江湖後起之秀,今日一見,氣度果 是不凡。”   馬文飛道:“老前輩過獎了。”   孫不邪道:“那就勞請馬總瓢把子為右翼之主。”   馬文飛道:“敬領大命。”   孫不邪目光一掠酒僧半戒和飯丐沈鐵鍋道:“兩位為前陣之主,首當鋒銳。”   酒僧、飯丐齊聲應道:“敬謹領命。”   孫不邪道:“老叫化和這位風姑娘居中接應各位。”   司馬乾望了蕭翎一眼,心中暗道:這大大有名的丐幫一老,竟然是看走眼了嗎 ?這樣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竟然未能瞧的出來嗎……   要知蕭翎伴作馬文飛的僕從之人,為了配合身份,不敢過露鋒芒,一直把雙目 中神光隱去,孫不邪雖是老江湖,竟然也未瞧出來。   孫不邪目光轉注兩個身體魁梧的大漢身上,說道:“勞請兩位為後陣之主。”   那兩個齊齊應了一聲,拔出兵刃,站了方位。孫不邪就餘下之人之中,又選了 兩個武功高強之人去補助那左右二翼,然後高聲說道:“尚未經老叫化分派職位的 ,請自行分成小組,二人一組,分佈在四面,外陣如有傷亡,立時自動遞補。”   沈木風一直冷冷看著孫不邪派遣人手,組成突圍拒敵的方陣,口中雖然不言, 心中卻是暗暗的讚佩道:這老叫化不但武功超人,而且深諸謀略,虧他想得這等一 個輪轉陣來使武功強弱不同的人,能夠彼此平均起來,由他居中接應,倒是人盡其 能的一種打法。   這時,整個輪轉大陣,已然布成,各處方位上的群豪,已拔出兵刃,準備廝殺 。   蕭翎估計了一下四方實力,悄然行到陣後的遞補方位上。   在他想來,那孫不邪能夠照應前面和左右二面,已是大不容易,這後陣定然是 全陣最弱的一環,自己如若單獨照應後陣,找機會暗中施展手腳,或能保持身份不 洩。   哪知他移到後陣遞補方位上後,原先站在同一方位上的一條大漢,突然移轉到 左面方位上去,竟是不願和他同列一位,也不知那人是覺得他武功不濟,不願和他 同守一位,或是覺得他身份低下,不肯和他聯手合作。   蕭翎望了那人一眼,緩緩垂下頭去,裝作未見。   司馬乾暗暗罵道:這小子當真是有眼無珠,竟棄安就險,當下低聲對身旁另一 個大漢說道:“兄台請移到後陣遞補的位上如何?”   那人為人比較忠厚,心中雖然不願,但勉強走了過來,和蕭翎同列一位。   孫不邪只待內陣群豪選定方位之後,才高聲說道:“今日之戰,不只是榮辱所 關,而且更是生死所繫,尚望諸位能各盡全力以赴……”   右手一揮,當先發出一掌,接道:“全陣緩行,闖出廳去。”   只聽掌力隨著呼嘯之聲,直撞過去,攔在門口最先一個黑衣武士,首先遭殃, 吃孫不邪掌力擊中,慘叫一聲,鮮血噴出,摔倒在地上。   他心想先樹威勢,來一個先聲奪人,是以,劈出的一掌,用出了八成以上功力 ,那人自是當受不起。   酒僧半戒大袖一揮,緊隨著發出內家真力,橫裡掃了出去。   飯丐早已取過了背後的大鐵鍋,舉鍋一擋,一片叮叮咚咚之聲,把攻向酒僧的 兵刃盡數接了下來。   酒僧雙掌迭施,連發八掌,沖開一條血路,出了敞廳。   這時,敞廳外的黑衣武士,除了組成一片刀光劍影,阻擋酒僧、飯丐之外,另 外分出了一部分,分由兩側,攻了過去。   司馬乾揮動金輪,嚴守左翼門戶,不求有功,先保無過。   馬文飛守右翼,也是以守為主,力求穩住全陣。   主守後陣的兩個大漢,武功雖然較差,但只守不攻,亦可勉強對付。   孫不邪運功蓄勢,目光炯炯的四下掃射,只要發覺那一方不支之狀,立時將出 手施援。   陣中群豪,大都把精神集中在對敵之上,只有蕭翎超然事外,放目於四周,觀 大勢變化。   這一留心觀察,立即發覺了情勢不對,那些環繞於四周的黑衣武士,似是並未 全力搶攻,只是邊戰邊退,分明在誘敵深入,不禁心中大急,暗施傳音之術,說道 :“孫老前輩,情勢有些不對,敵人似在誘我深入,咱們不能隨他們進入埋伏。”   孫不邪霍然警覺,抬頭打量了一下四月形勢,果然發覺那些黑衣武士似是存心 誘群豪進入正東方一片花樹林中,不禁吃了一驚,暗道:如非此人暗施警告,老叫 化將在不知不覺下中了沈木風的詭計。   心中念頭轉動.不自禁回顧蕭翎一眼。   蕭翎卻已把精神貫注在激戰之上,生似適才的警告之言,並非是出自他的口中 。   這時,孫不邪已發覺蕭翎星目中不時閃出冷電一般的神芒,心中暗道了一聲: 慚愧,這樣一位身懷絕技之人,我竟然沒有發覺……   只聽一聲厲嘯傳來,四面的黑衣武士,突然加強了壓力攻勢,刀、劍交織,有 如重波疊浪,洶湧而來。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四面圍攻的黑衣武士,層層重重,不下二百,心中亦是暗 自驚駭,忖道:這些人的武功,大都不錯,不知沈木風如何能訓練如此眾多的黑衣 武士。   孫不邪右掌遙遙擊出,發出一記劈空掌力,一阻左翼敵勢,沉聲說道:“轉向 正西衝出。”   酒僧、飯丐似亦早就覺出了不對,雙雙大喝一聲,帶轉陣勢,向西衝去。   飯丐鐵鍋揮舞開來,有如一片烏雲,只聽叮叮噹當之聲,不絕於耳,排山而來 的刀山劍林,盡為震盪開去。   酒僧運掌如風,配合著飯丐的鐵鍋,連續發出拳風掌力。   兩人攻勢雖然猛烈,但那些黑衣武士剽悍絕倫,寧死不退,雖被酒僧飯丐傷了 三人,仍是無法向前衝進一步。   這時,左右二翼和殿後,同時受到那些黑衣武士的瘋狂猛攻,司馬乾、馬文飛 盡展所能的輪擊,扇削,勉強穩住兩翼陣角。   但衛守後陣的泰山二虎,卻已是應接不暇,中劍受傷。   但兩人強忍傷疼,浴血苦戰,傷而不退。   這時,那內陣中準備遞補的大漢,已然揮動兵刃出手,以補泰山二虎的不足, 這輪轉大陣,雖非什麼奇異大陣,但用以少拒多,倒是恰當的很。   蕭翎眼看四周壓力強大,”那些黑衣武士中,竟有著不少武功奇高之人,如非 孫不邪隨時出手相救,這輪轉大陣,只怕是早已傷亡殆盡,為人破去了。   孫不邪似是未料到這百花山莊之中,竟然潛有著如許之多的武林高手,心中暗 暗震驚,忖道:看將起來,今日如想衝出這百花山莊,實非一件容易的事!   但覺四周的壓力,愈來愈是強大,全陣已難再移動分毫,而且陣勢也逐漸的開 始縮小。   突然間響起了一陣悶哼!和馬文飛搭檔,護守側翼的一個武林同道,中了一劍 ,傷及要害,當場倒了下去。   那守候內陣上的大漢,立時衝上一步填補了空下的位置。   這是一場武林中罕見的群打惡戰,看得人觸目驚心!   在這等險惡的情勢之下,蕭翎不得不出手相助泰山二虎了,於是暗中連發修羅 指,擊斃了七八個黑衣衛士。   原來最為緊急的後陣,在蕭翎全力維護之下,反而穩定了下來,兩翼壓力反告 漸呈緊急。   只聽兩聲慘叫傳來,兩翼副手,又受了重創倒下。   鳳竹和另一個黑衣大漢,立時遞補了上去。   這慘烈的激戰,又延續一個時辰,四面圍攻的黑衣武士,雖已有了很大的傷亡 ,但孫不邪這輪轉大陣,也已殘破不全。   泰山二虎雖然得蕭翎全力相助,但兩人打到後來,已是內為不支,再加上失血 過多,已是無再戰之能,只好退了下來。   蕭翎不得不和另外一個副手,遞補上去,正面出手。   他為了要隱蔽自己的身份,不能鋒芒太露,從那黑衣武士手中奪過一柄劍,揮 展劍勢拒敵,但只求擋住敵人攻勢,卻不再施展辣手傷人。   又纏鬥頓飯工夫,和蕭翎並肩拒敵的大漢,突然被斜裡刺來一劍,中了要害, 當場死亡,蕭翎警覺要待救援,已自不及!   輪轉大陣因群豪的傷亡過重,已呈殘破不全之狀,鳳竹受傷,馬文飛、司馬乾 、沈鐵鍋也都各中一劍,一則因三人內功深厚,及時運氣止血,二則傷勢不重,都 還有再戰之能,但功力、招術上,都已打了折扣。   全身未傷的,只餘下孫不邪、酒憎半戒和蕭翎。   泰山二虎和鳳竹都因傷重力盡,無能再戰。   其餘之人,都已喪命當場。   孫不邪雖然連出絕技,傷了二十餘名黑衣武士,但對方人數,卻是愈打愈多, 傷亡者立被抬下,生力軍立刻補上。   孫不邪長嘯一聲,高聲說道:“咱們今日雖是戰死此地,但卻使英名長存武林 ,老叫化當先開路,馬兄、和司馬兄,請全力保護重傷的三人。”   正待飛躍出陣,突然鳳竹柔弱的聲音說道:“老前輩,前面有花樹奇陣阻路, 內藏機關,縱然能衝破這黑衣武士,也難出百花山莊。”   她急急喘息了兩聲,接道:“眼下之策,只有先行佔據一處可以堅守之地,暫 作休息,再行設法衝出去。”   孫不邪怔了一怔,暗道:不錯啊!如是強行衝出百花山莊,只怕難以留下一條 性命!當下問道:“姑娘可知何處有可守之地嗎?”   鳳竹突然圓睜雙目,四顧了一眼,道:“向東面衝出五丈外,一片花樹林中, 有一座青石砌成的石堡,咱們如若能夠占得了那石堡,就可以憑險相抗了。”   她一口氣,說完了胸中之言,只累的連聲喘息,傷口處鮮血泉湧。   原來,她只顧說話,無能再運氣止血。   蕭翎疾出,點了鳳竹兩處穴道,止住她傷口處泉湧的鮮血,右掌閃電一般劈出 八掌,擊傷了兩個黑衣武士。   情勢迫急,蕭翎不得不放手施為,這八掌快速奇異,乃是連環閃電掌中的招術 ,以掌勢破了對方劍招,連傷了兩人。   幸好,四周的黑衣武士,層層重重圍的甚密,沈木風無法看到蕭翎,如是被沈 木風看到蕭翎這連環閃電掌法,定可認出他的身份。   四周群擁而上的黑衣武士,雖然傷亡很重,但他們人數眾多,而且個個剽悍絕 倫,奮勇爭先,前仆後繼,不肯稍息。   馬文飛、司馬乾,連同酒僧飯丐,都成了勉可自保的形勢,保護泰山二虎和鳳 竹的責任,全落在蕭翎和孫不邪的身上。   好在那孫不邪武功高強,內力深厚,發出的掌力,一掌強過一掌,迫的那些黑 衣武士不能近身。   蕭翎雙手都套上了千年蚊皮手套,不畏刀劍,一面發掌拒敵,不時又暗發修羅 指力,看上去雖不似孫不邪那般掌力雄渾,威風八面,便卻以他傷人最多。   激鬥之中,突聞孫不邪大喝一聲,雙掌平胸推出,一股強大無比的潛力,排山 倒海的湧了過去,四個逼近身前的黑衣武士,吃他這強大的掌力,震得向後面倒下 。   兇猛的攻勢,頓時一級。   孫不邪藉機大聲喝道:“咱們衝向正東,老叫化子開路!”   他經過一番思索之後,亦覺出只有先行佔領一處堅牢可守之地,才可得幾分生 機,突然轉向正東衝了過去。   馬文飛、司馬乾齊齊大喝一聲,奮盡餘力,長劍金輪威勢大增,分護孫不邪左 右二翼,向前闖去。   泰山二虎,受傷最重,眼看群豪浴血苦戰,忍不住長歎一聲,道:“諸位不用 管我們兄弟了,自己走吧!”   酒僧縱聲長笑,道:“我和尚大半輩子,和人動手不少數百次,可是從沒有今 日打的這般痛快。”   右手發掌,左手取過酒葫蘆,以數十年渾厚的內力,噴酒傷人。   只聽幾聲慘呼,四五個黑衣武士,左手掩面,倒拖長劍而退。   這一來,後面擁上的黑衣武士,反被後退之勢阻攔。   酒僧狂笑聲中,探手一把,抱過了泰山二虎中的老大。   飯丐右手掄動鐵鍋,震盪五柄攻來長劍,左手一伸,抱起了泰山二虎中的老二 ,緊隨在孫不邪、司馬乾、馬文飛三人布成的三角陣式之後。   蕭翎一皺眉頭,低聲問道:“姑娘可以走嗎?”   鳳竹這時已瞧出蕭翎雖穿僕從衣眼,實是一位身懷絕技的高人,當下應道:“ 不要為小婢拖累,請不用管我了。”   蕭翎道:“豈可不管。”左手一探,抱起鳳竹的嬌軀,右手卻施展空手入白刃 的絕技,奪過一柄長劍,冷哼一聲,長劍推出,有如白雲舒展,長虹經天,血雨濺 飛中,生生把兩個逼近身側的黑衣武士攔腰斬作兩斷。   這一陣工夫,蕭翎掌劈指點,連傷二十餘人,那些黑衣武士,雖然勇猛,但眼 看蕭翎出手一擊,不死必傷的威勢,亦不禁有些害怕,再加上這揮劍一擊,橫斬兩 人的氣勢,使前面一排黑衣武士,頓生寒意,不敢再向前迫攻。   孫不邪當先開道,雙掌連環劈出,內力有如重浪疊波一般,綿綿不絕的湧了過 去,那些阻攔去路的黑衣武士,硬被他強猛的掌力,給震盪開去,開出了一條路來 。   司馬乾、馬文飛護守兩翼,但因孫不邪的掌力,過於強猛,連兩側的敵人,也 被他掌力震退。   鳳竹強打精神,不停的指明去路。   不過一盞熱茶工夫,果然衝到一片花樹林前,已然可瞧見林中石堡。   孫不邪以快速掌勢,挾著強猛無匹的雄渾內力,一路猛攻,這數丈距離中,少 說點,也劈出一百餘掌。   他內功雖然深厚,但究是血肉之軀,連發一百餘掌之後,亦有些氣力不繼之感 。   但見那些黑衣武士,重重集結於那片花樹陣前,似是要編整陣式,全力阻攔幾 人衝進之勢。   孫不邪心知如若讓這些人陣勢編成,力量亦必大為增強,當下一提真氣,大喝 一聲:“擋我者死!”雙掌齊揮,直衝過去。   一股強猛絕倫的內力,直撞過去,先擋鋒銳的兩個黑衣武士,慘叫一聲,口噴 鮮血,倒地不起!   孫不邪有如中了瘋魔一般,鬢發怒張,雙目盡赤,緊隨劈出的掌力,疾躍而上 ,右手揮出,抓住了一個黑衣武士,倒提雙腿,長嘯一聲,當作鐵棍,掄掃而出。   隨著那掄動之勢,帶起一股呼嘯的風聲。   那些黑衣武士,雖然剽悍,但眼看孫不邪這等武功,把自己同伴當作兵刃施用 ,不敢用手中兵刃封架,紛紛向後退去。   孫不邪連連掄動手中的黑衣人,迅快的沖近了石堡,飛起一腳,踢在石堡木門 之上。   只聽砰的一聲大震,兩扇牢固的木門,竟然被孫不邪一腳踢開。   回頭望去,只見酒僧、飯丐等人,卻被黑衣武士擋在一丈左右處,沖不進來。   這當兒,已有十幾個仗劍的黑衣武士,飛奔而來,顯然是想奪回石堡。   孫不邪這一陣急衝猛打,人已然有著疲累之感,而且心知只要自己離開石堡, 這石堡立時將被黑衣武士佔據,那時別人憑堅拒敵,再想攻入石堡,實非易事,但 如自己不沖目相救,雖只有丈餘距離,但酒僧、飯丐,和那重傷之人,只怕是很難 沖得過來。   正自猶豫難決之間,突見阻攔去路的黑衣武士,紛紛向兩側退讓開來。   凝目望去,只見那一個黃面少年,懷中抱著重傷的鳳竹,一手執劍,殺出了一 條血路,手中劍光如輪,擋者不死必傷,只瞧得孫不邪大為驚服。   那執劍開路的少年,正是蕭翎。   原來,他眼看孫不邪沖近石堡之後,酒僧飯丐都被截斷攔住,難再突破重圍, 而且就觀察所得,群豪都已經戰至精疲力竭,再要支撐下去,只怕要有更大的傷亡 ,不禁心頭大急,長劍一振,全力施為。   那莊山貝胸博天下各大門派的劍術,數十年精研苦鑽,創出了一套攬包天下各 門精奇招術的劍法,蕭翎在大急之下,單憑那精奇的招術施展,出手劍招,又快又 辣,劍光到處,殘肢共血肉橫飛,擋者披靡。那些黑衣武士,雖然剽悍絕倫,但遇 上了蕭翎這等身手,又是毫無顧忌的施展,只要他擊出一劍,必有人傷亡濺血,亦 不禁有些害怕,紛紛向兩側讓避!   蕭翎這一大展身手,片刻間長劍下連死帶傷,已不卞三十餘人。   酒僧、飯丐、馬文飛等,亦不禁精神一振,緊隨在蕭翎身後,沖近石堡。   孫不邪大喝一聲,一招“排山掌”,內力山湧,震退了左面之敵。   蕭翎劍施“八方風雨”,劍光閃轉中,連傷三人,駭退右面的黑衣武士。   孫不邪身子一側,讓開了去路,蕭翎翻身橫劍,以備拒敵,酒僧、飯丐等,都 魚貫擁入了石堡,孫不邪哈哈一笑,道:“小兄弟快請進入石堡中,休息一下,老 叫化一個人守此門戶足矣!”   蕭翎道:“那就有勞前輩了。”翻身奔入了石堡之中。   只見馬文飛棄去手中折扇,依壁而坐,面上一片慘白,身上鮮血仍不停的滴下 來。   司馬乾雙環放在地上,閉目而坐,左臂上亦是鮮血淋漓。   飯丐亦受了兩處創傷,閉目而坐,運氣調息。   酒僧半戒一向是滿臉酒光,一片赤紅,但此刻,卻變成一片青黃。   泰山二虎,靜靜地躺在地上,閉目調息。   總之,這是一場激烈兇惡的大戰,每人都似用盡了全身氣力。   蕭翎打量了群豪疲累的神情一眼,心中暗暗忖道:如若這激戰多延續半個時辰 ,再沒有這樣一座堅牢的石堡,只怕今日一戰,群豪都將死在那黑衣武士的劍下。   他長長吸一口氣,只覺精神百倍,毫無疲倦之感,心中暗暗奇怪道:怎麼人人 都疲倦不堪,我卻是毫無感覺。   只聽一陣鑼聲,傳了過來,石堡外的黑衣武士,突然停下攻勢。   攻勢雖停,但卻不肯撤退,團團把石堡圍了起來。   蕭翎緩緩放下懷抱中的鳳竹,轉身行至石堡門前,低聲說道:“前輩,可要休 息一會嗎?”   孫不邪轉過身來,只見蕭翎雙目中神光隱現,果是毫無睏倦之容,不禁低聲讚 道:“老叫化看走了眼,小兄弟武功絕倫,實乃武林中千百年難見的奇才。”   蕭翎看那孫不邪,除了眉宇間略現睏倦之容外,精神仍甚充沛,心中不由暗暗 佩服,說道:“前輩功力深厚,晚輩好生佩服。”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適才亦有著不支之感,但只要能夠有讓我喘上幾口氣的 工夫,老叫化就可以使體力恢復大半。”   原來這孫不邪練的是混元童子功,基礎紮實,精力充沛,掌勢雄渾,疲勞極易 恢復。   蕭翎道:“酒僧、飯丐,和馬總瓢把子,傷的似都不輕,恐非個把時辰內,能 夠復元。”   孫不邪道:“不妨事,這石堡堅牢無比,只有這一處門戶,勞請小兄弟登上堡 頂,查看一下是否有出入之門,縱然是有,咱們各守一處,門戶狹小,沈木風縱能 調來千軍萬馬,也難以攻入堡中。”   蕭翎應了一聲,奔回堡頂。   這是一座青石砌成的石堡,佔地有兩丈方圓,高不過二丈有余,一共兩層,不 知沈木風建築這座石堡,有何作用?堡中卻打掃的十分乾淨。   蕭翎一面運氣戒備,緩步行上了第二層。   只見四面堅壁上,各留著一個小窗,而且那小窗上都有鐵板封閉,只留著很小 的氣孔,心中大感奇怪,暗道:沈木風建築這座石堡,不知作什麼用?蕭翎下了底 層,隨手把鐵門扣上。   原來他暗自盤算,縱然是那第二層上,別有暗門,被他們混了進來,也必得經 過這個鐵門,才能到底層中來。   抬頭看去,只見孫不邪倚在石壁旁側,這時,那些黑衣武士,都已撤走,幽靜 的花樹中,不見一點異樣。   適才激戰留下的斷肢、殘骸,此刻全都被清掃而去。   四週一片寂靜,靜得使人頓生恐怖之感。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前輩!”   孫不邪回過臉來,說道:“什麼事?”   蕭翎道:“在下看那泰山二虎的傷勢,十分沉重,如不及早施救,只怕要…… ”   孫不邪伸手入懷,摸出一個玉盒,接道:“老叫化這五盒中,有一十二粒療傷 丹丸,你拿去讓他們各服一粒,希望在今夜三更之前,能夠恢復再戰之能。”   蕭翎接過玉盒,依言施為,每人眼下一粒丹丸。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回 群豪正義抗敵】   太陽沉下西山,落日餘暉,幻起了一片晚霞。   蕭翎默算時間,不知不覺間,已在這石堡中度過了兩個時辰。   奇怪的是,在這段時間內,竟然不見敵蹤出現,生似沈木風已經忘去了石堡中 還有敵人。   轉眼望群豪,臉色大都恢復正常,顯然經過這一陣長時間的調息之後,群豪都 已漸漸恢復體能。   酒僧半戒首先醒了過來,啟開雙目,四下打量了一眼,然後低聲問道:“那些 黑衣武士,可曾攻過石堡?”   蕭翎搖搖頭道:“沒有。”   緊接著飯丐沈鐵鍋、司馬乾,相繼醒來。   馬文飛扯下一片衣襟,把幾處創傷包了起來。   蕭翎低聲問道:“馬總瓢把子傷勢如何?”   馬文飛笑道:“內力已復大部,外傷都是皮肉小傷,不足礙事。”   言下之意,是說已有了再戰之能。   司馬乾撿起地上金輪,笑道:“當真是陣慘烈絕倫的惡戰。”   酒僧取過身後的酒葫蘆,搖了幾搖,已是空無一滴,歎道:“酒和尚沒有了酒 ,那是叫化子丟了碗,沒有要的啦。”   飯丐敲敲身前的鐵鍋,道:“可惜難為無米之炊。”   要知這幾人在敞廳中,擔心那酒菜之中有毒,不敢食用,再經這一番惡戰之後 ,人人都已覺饑餓難忍。   這時泰山二虎人也清醒過來,但因兩人傷勢較重,失血過多,神智雖然清醒, 人卻仍然不能掙動。   鳳竹低聲對馬文飛道:“馬爺,請那孫老前輩退回來調息一下,在一時半刻之 中,沈木風決不會再遣人手攻這石堡。”   蕭翎起身說道:“我去替他回來。”   鳳竹道:“不用了,小婢有要事奉告諸位。”   馬文飛正起身去請過孫不邪,孫不邪已大步行了過來,道:“姑娘找老叫化來 ,不知有何話說?”   鳳竹服過一粒藥物之後,精神大見好轉,支撐著掙紮起來,道:“小婢有幾句 重要之言,尚望諸位能夠牢記心頭……”   她喘了兩口大氣,接道:“沈木風可能會施展火攻,把咱們活活燒死!亦可能 施放毒物,把咱們毒死!或是緊緊圍困,把咱們活活餓斃!”   她一連說了幾條死路,只聽得群豪個個臉色肅穆,默然不言。   鳳竹淒涼一笑,接道:“不論如何,咱們務須今夜突圍而去,不是小婢長他人 的志氣,咱們能夠有三人活著離此,那已是難能可貴了。”   蕭翎一皺眉頭,道:“那倒未必見得。”   鳳竹道:“唉!小婢說的是句句實話,諸位信與不信,小婢不能相強,但我仍 然要盡我所知,告訴諸位,突圍之後,直向正東,因為正東臨山,只要能夠進入山 中,那就算逃得了一半的性命……”   她長長歎息一聲,接道:“據小婢所知,每日三更,沈木風必有半個時辰以上 的坐息,這是最好一段突圍時機,小婢自知已然難有生望,追隨諸位,徒增拖累… …”   頓了一頓,又道:“沈木風不知用什麼方法,教出了八大血影化身,人人武功 奇高,那些化身身著紅衣,諸位遇上時,要多多小心一些,唉!小婢身份低下,能 夠知道的機密,只此而已,諸位要多多保重,小婢要先走一步了。”   突然舉起右掌,直向天靈要穴擊了下去。   那孫不邪久走江湖,見聞廣博,一聽那鳳竹的口氣,已知她有自盡之心,早已 暗中留神,是以,鳳竹抬起右手,孫不邪已搶先一步點出了一指。   鳳竹右掌還未觸及天靈穴,孫不邪指力已到,鳳竹抬起的右手,軟軟垂了下來 。   孫不邪面色肅穆地說道:“鳳姑娘,你為何尋死?”   鳳竹道:“小婢武功不濟,活著也是難以幫得上諸位的忙,反而拖累諸位,倒 不如一死了之!”   孫不邪冷冷說道:“當真是如此嗎?”   鳳竹道:“小婢用心,確實如此。”   孫不邪輕輕歎息一聲,道:“老叫化也相信你不會故意騙我,但你尋死的用心 ,卻複雜的很,你害怕被那沈木風生擒之後,要身受百花山莊中慘厲的規戒處分, 伯受那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活罪,因此,你就想以死逃避,是嗎?”   鳳竹道:“這個,這個……”   孫不邪接道:“也許你心中還未想到此處,但這種意識、念頭,卻早已深植於 你的心中了?”   鳳竹黯然歎道:“老前輩這麼一提,小婢倒真的有了這種感覺……”   突見人影一閃,一個黑衣武士,疾快的躍入了石堡。   孫不邪右手疾揮,拍出一股潛力,先把那石堡大門封住,沉聲說道:“不要殺 死了,捉活的。”說著話,人已躍回到石堡門口,守住了門戶。   這時,酒僧、飯丐和馬文飛等,盡都醒了過來,室中實力強大,自是不用自己 出手了。   馬文飛停身之處,和那黑衣武士較近,折扇一張,削了過去。   那黑衣武士疾發一掌,擋開了馬文飛手中扇勢,人卻趁機躍避開去,低聲說道 :“馬兄……”   馬文飛微微一怔,折扇收回,低聲說道:“閣下什麼人?”   那黑衣武士道:“兄弟向飛。”   馬文飛道:“你是向兄?兄弟多有得罪了。”   向飛道:“兄弟冒險衝入這石堡中來,是要和馬兄相約一件要事。”   馬文飛道:“這些人都和我等志同相合,向兄有何高見,盡管請說不妨。”   向飛低聲說道:“兄弟和中州二賈,在金蘭、玉蘭相助之下,已約好了動手的 時間,特地趕來通知馬總瓢把子一聲。”   蕭翎接口說道:“諸位混在何處,怎的竟瞧不出一點痕跡?”   向飛道:“如是你能瞧得出,那沈木風亦可瞧得出來了!”   鳳竹精神突然一振,道:“怎麼?金蘭、玉蘭兩位姊姊,也來了嗎?”   向飛望了鳳竹一眼,道:“來了。”   鳳竹道:“現在何處?”   向飛道:“和老偷兒一塊混跡在黑衣武士群中。”   蕭翎道:“那位小叫化,和中州二賈呢?”   向飛道:“都在那裡……”   突聽孫不邪一聲大喝,緊接著響起了兩聲悶哼,想必是又有兩個逼近石堡的黑 衣武士,被他掌力震傷。   馬文飛道:“不要傷了自己人。”   向飛道:“不要緊,老偷兒沒有消息傳出之前,他們決不會輕舉妄動。”   馬文飛一皺眉頭,道:“你還要出去嗎?”   向飛搖搖頭道:“不行,我如出去,不是被殺,就得裝傷,使他們對我懷疑之 心,減少一些。”   馬文飛道:“向兄如肯留此,那是最好不過,亦可增加了我等不少實力。”   向飛道:“不是肯不肯,老偷兒如想多活兩年,那是非留此不可。”   向飛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張圖來,攤在地上,道:“這裡有一張詳盡的圖,而且 標明了去路,和他們伏樁較多之處。”   群豪齊齊轉過頭來,望著那幅詳圖。   只見那幅圖上,完全以寫景的方式畫成,以望花樓為中心,擴及四周,有很多 地方,都是群豪見過之處。   向飛指著望花樓後,一片花叢環繞的黑色房屋,道:“根據玉蘭探得的消息, 兩位老人家就囚禁於此。”   蕭翎只覺心頭一陣跳動,但卻強自忍下,沒有出聲,心中暗暗付道:看來如非 那金蘭玉蘭同來,只怕很難探得這四人所在了。   但聞向飛接道:“在這座黑房的四周,守衛十分森嚴,其實這張寫景的圖畫上 ,所畫之處,都是這百花山莊的心臟要害,無處不是戒備森嚴。”   這時,石堡中人,除了馬文飛、向飛和蕭翎之外,大都不知蕭翎父母被囚於百 花山莊的事,大家都聽得茫然不知所云。   酒僧半戒突然插口說道:“你們在研討什麼事?”   向飛抬頭瞧了酒僧一眼,道:“怎麼?你還不知道嗎?”   酒僧道:“沒有人對我和尚說,我自然是不知道了。”   馬文飛想到此事關係重大,此刻是人人求生的當兒,急於沖出百花山莊,豈肯 再冒萬死之險,衝入莊中要地,必得先行說明,去與不去,由各人自行選擇才是。   但一時間,又覺無從說起。   正自沉吟當兒,蕭翎自己起身說道:“在下父母,被那百花山莊的莊主沈木風 擄了來,囚於那望花樓後黑屋之中……”目光一掠馬文飛,接道:“承蒙馬總瓢把 子和向兄仗義賜助,混入這百花山莊中來,相助在下救助雙親脫險,諸位原均和此 事無關,等我等救人之時,諸位可藉機衝出百花山莊就是。”   飯丐沈鐵鍋道:“閣下究竟是誰?”   蕭翎道:“兄弟蕭翎。”   此言一出,飯丐、酒僧等,無不震驚,齊齊把目光投注蕭翎的臉上。   酒僧長長吁一口氣,道:“你是哪一個蕭翎,唉!這世間又有幾個蕭翎呢?我 和尚已經見過兩個蕭翎了,但還有一個久聞其名,未曾晤面的蕭翎。”   蕭翎道:“在下是真正的蕭翎。”   馬文飛接道:“這事情說來話長,這位蕭兄,才是真正的蕭翎,而且也曾一度 是百花山莊的三莊主……”當下就把其所知的經過之情,仔細的說了一遍。   飯丐望了蕭翎一眼,道:“果是土裡難藏夜明珠,你可還記得和老叫化初次見 面的往事嗎?”   蕭翎道:“自然記得了。”   飯丐道:“那岳姑娘現在何處?”   蕭翎道:“這個在下亦是不知。”   飯丐抬頭望著馬文飛道:“總瓢把子,救人的事,老要飯的也有一份。”   酒僧哈哈一笑,道:“事已至此,酒和尚也只好算一份了。”   司馬乾一拱手,道:“蕭兄,兄弟自負神卜,這次卻未算出你蕭兄是身懷絕技 的高人,就是說罰也該罰我參加。”   蕭翎抱拳一揖,道:“諸位盛情,兄弟感激不盡。”   泰山二虎道:“我兄弟傷勢雖未全愈,但亦願竭盡綿薄,略為助力。”   蕭翎正待起身相謝,那鳳竹突然站了起來,道:“三爺大人不見小人怪,恕小 婢有眼無珠,不識三爺的大駕。”   蕭翎欠身說道:“不敢當,鳳姑娘,自此之後,咱們是彼此相重,情同兄妹。 ”   鳳竹道:“小婢如何敢存這等放肆之心。”   只聽孫不邪長長吁了一口氣,道:“馬總瓢把子,把者叫化也算上一份吧!”   蕭翎親看到他的武功,此人如肯相助,那可是難得的很,當下又抱拳道:“多 謝老前輩。”   馬文飛料不到滿室英雄,竟然是全都肯出手相助,增強了不少實力,當下說道 :“諸位仗義勇為,兄弟這裡再代蕭兄謝過。”   一個羅圈揖,接道:“我們在未入百花山莊之前,已經擬定好了救人之策,決 定今夜中二更左右動手……”   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方白絹,道:“諸位如若有白色絹帕,那就取出纏在左 臂之上,以資行動時鑒別……”回目望了向飛,眼,道:“向兄有話說嗎?”   向飛微微一笑,道:“諸位腹中,想必早感饑餓,老偷兒致送諸位一點食用之 物。”   他不提起,也還罷了,這一提,全室群豪無不感覺餓腸轆轆,連那孫不邪和蕭 翎,也有著饑餓難忍之感。   向飛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布袋,從袋中取出一包白紙封包之物,分送群豪 ,人手一包,另個又每人送了一條白色絹帶,用作勒臂鑒別之用。   馬文飛打開白紙封包,立時有一股撲鼻的肉香襲來,笑道:“牛肉粉。”   向飛道:“老偷兒這牛肉粉,是由百花山莊外面帶來,區區微量,只能使諸位 暫時一充饑腸。說著話,探手取出一包,先行服下。   群豪食過一包牛內粉後,精神大見好轉。   馬文飛悄然把室中群豪,編作了救人、拒敵兩隊,當先閉目調息。   天色漸入夜暗,石堡外風吹花樹,響起了一陣陣呼嘯之聲。   孫不邪探出頭去,望著夜色,只見天空濃雲掩遮,不見星凡四周寂然,不見敵 蹤,亦無燈火。   這是個月黑風高之夜!   神偷向飛估計時刻,已是初更過後,突然挺身而起,道:“咱們該動身了。”   群豪進過了食用之物,又經過一陣調息,一個個精神大振。   泰山二虎,雖然受傷不輕,但經此調息之後,體力已復,把傷處緊緊包紮起來 ,也準備出手迎敵。   孫不邪眼看群豪全部站起,微微一笑,道:“老叫化子開路。”   向飛快行兩步,追到孫不邪的身邊,道:“老偷兒做孫兄的副手如何?”   說著話,雙手突然一揚,兩團拳頭大小的黑影,突然飛了出去。   但聞砰砰兩聲大震,那兩國拳頭大小的黑影飛到兩丈外處,撞在花樹上,立時 暴射開來,化成了兩團藍色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   那火焰十分強烈,引燒起四周的花樹。   群豪藉著那火光望去,竟是不見一個敵蹤,似乎那些黑衣人,都在夜色掩護之 下,走的沒子影幾。   蕭翎四下瞧了一眼,心中暗暗忖道:難道這些人當真撤走了不成……   心念未絕,突聞弦聲破空,兩隻弩箭,疾射而來。   一隻射向那當先開路的孫不邪,另一隻弩箭,卻飛向馬文飛。   孫不邪右手一抬,接下了弩箭,只覺箭上力道異常強大,幾乎要脫手飛去,不 禁心中一動,立即高聲道:“這箭上蓄力極強,諸位請各自小心。”   這時,那後來的一箭已經飛到了馬文飛的身前,馬文飛揚起手中折扇,斜裡劈 了出去,正擊在那弩箭之上,弩箭應手而落。   那燃燒的花樹,火勢逐漸擴大,也不見有人來救。   向飛辨別了一下方向,道:“在下帶路。”折向左面行去。   那兩隻弩箭射來之後,又是久久不見了動靜。   向飛帶路而去,走出了四五丈遠,竟是無人攔阻或喝問一聲。   回頭望去,那蔓延的火勢,竟然熄去,顯然,適才那火勢燃燒的花村附近,並 非無人,只不過沒有出手攔阻而已。   濃雲欲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群豪雖然有著異於常人的目力,但在這等陰暗 的花樹林下,也難見及五尺以外的景物。   向飛低聲說道:“要他們各自伸出左手,牽住前面之人的衣角,右手可蓄力戒 備,遇上警兆,或是敵人時,各自拒敵,盡展所能。”   孫不邪道:“好!老叫化走在前面一些,替你們清道,如遇有什麼警兆危險, 老叫化就立時回身相告。”言罷舉步向前行去。   向飛道:“有勞孫兄。”隨他身後的人牽起了自己衣角。   群豪依言而行,緩步向前走去。   行走之間,突然間到一股腥氣,撲面而來。   向飛還未來及應變,孫不邪已沉聲說道:“大批毒蛇即將擁來,要他們各出兵 刃,小心應付。”   說話之間,當先劈出了兩掌,擊斃了十幾條近身的毒蛇。   向飛正待轉告群豪暫行布成一個圓圈,合力拒蛇,哪知話還未說出口,群豪已 然自行施為,自動布成了一個圓圈。   要知這些人,都是久走江湖之人,經驗廣博,一聞得毒蛇擁來,心中拒蛇之計 ,不約而同,布成一個圓陣。   向飛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火折子,迎風一晃而燃。   藉著火光望去,只見丈餘外,兩條四尺余長的大蛇,當先而行,後面緊隨著著 無法數計的蛇群。   這時,孫不邪已然退了回來,和群豪守在一起。   馬文飛道:“這麼多毒蛇打不勝打,不如放火燒吧!”   餘音甫落,向飛手中的火折子一晃而熄。   以這些人身手,如是在青天白日之下,縱然有無數毒蛇,那也不放心上,但此 刻夜暗如漆,伸手不見五指,群豪雖是身手矯健,也有防不勝防之感。   向飛突然疾快的又晃燃一支火折子,凝神望去,就這一會兒工夫,蛇群已逼到 了七八尺處。   一股奇腥之氣,迎面撲來,令人欲嘔。   遙遠處,傳過來一個宏亮的聲音,道:“眼下你們已被蛇群圍困,只要我一聲 令下,蛇群即將由四面八方,一擁而上,夜色幽暗,視線不清,你們縱然有著一身 武功,也難拒擋這四面八方蜂擁而攻的蛇群……”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夫亦不願作趕盡殺絕之人,現在 給你們半拉香的工夫思慮,來決定是死於毒蛇之吻,還是棄劍投降,老夫擊鼓為號 ,十聲鼓響,諸位如仍是不肯解劍,老夫即將發動蛇陣了。”   語音甫畢,一聲鼓鳴!   孫不邪流目四顧,只見四周蛇頭攢動,已然把群豪團團圍困了起來,而且停止 不進,似是在待命一般。   他經驗廣博,一望之下,立時已瞧出這無數毒蛇,都是經過馴蛇能手調教過的 ,不禁一皺眉頭,暗道:這片花樹林中,不知聚集了多少毒蛇,如想衝出蛇陣,實 非易事。   一時間,只覺良策難求,亦不知如何才好。   馬文飛低聲說道:“向兄,是否可放火?”   他忖思了良久,覺除了放火之外,實難再有驅蛇良策。   向飛手中人折子又已燃盡,最後一閃而熄,低聲說道:“咱們能夠想到放火, 百花山莊的人,自然早已想到,也許是早有准備了。”   馬文飛道:“眼下情景似是只有放火一途,才可通退蛇群,如若那沈木風早已 有備,咱們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看他耍出什麼花招,而咱們再想應付之策。 ”   但聞司馬乾突然接道:“諸位但請放心,兄弟那卦象上說的明白,咱們之中, 無一人會喪命毒蛇之口。”   這等緊要當兒,他來大談卦象、易理,雖然使人有啼笑皆非之感,但也給人不 少心理上的安慰。   孫不邪道:“這四周花樹稀疏,草亦不長,就算放起火來,也未必真能逼退蛇 群。”   馬文飛道:“那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呀?”   孫不邪道:“他給咱們片刻時光,咱們正好運用這些時間,想個退蛇之策。”   向飛輕輕歎息一聲,道:“如是那中州二賈在此,咱們也不致被蛇所困了。”   天下武林同道,無人不知,那商八專門收集奇珍,古玩,其聚集之豐,可謂前 無古人,說他有克制毒蛇之物,自是無人不信。   但聞咚的一聲,鼓聲二響。   蕭翎心中暗道:這般拖延下去,終非良策,必得早些想出個辦法才是……心中 忖思,人卻舉步向蛇群行去。   原來他忽發奇想,想到兩個帶路而來的大蛇,也許是這群蛇中的首領,何不先 把兩條大蛇擊斃再說。   他目光雖是敏銳,但在萬蛇擁集中,亦無法找出那適才帶路的兩條毒蛇。   撲鼻的腥氣中,只見各種類形的蛇頭攢動,別說被蛇咬到了,單是瞧去,就不 禁心驚膽戰,頭皮發麻。   群蛇們是受到了一種控制,雖是昂首吐信,作勢欲撲,但卻均停留在原地不動 ,任他蕭翎的武功絕世,面對著滿地聚集的毒蛇,亦有著茫然無措之感。   但聞身後步履聲響,司馬乾悄然走了過來,低聲對蕭翎說道:“兄弟在東海之 時,亦曾習過逐使毒物之法,捉蛇原是拿手傑作,但目下毒蛇如此之眾,叫兄弟也 有著無從下手之感,但咱們也不能就這般被困蛇陣之中,總得想個法子破去這蛇陣 才是。”   蕭翎道:“司馬兄說的不錯,但兄弟卻是有著無從下手之感,千軍萬馬,衝鋒 陷陣,兄弟心無所懼,但對付這等蛇群,卻是自感無能。”   司馬乾接道:“萬蛇聚集,殺不勝殺,要逐此群蛇,不外乎兩策……”   蕭翎急急說道;“司馬兄既有良策,還請說出來,大家研商。”   司馬乾道:“這蛇群行動,有如佈陣,必然有人在暗中驅使主持,如是咱們能 找出那主持之人,擒賊擒王,迫他退去蛇群,最是簡便不過。”   蕭翎心中暗道:這不是廢話嗎?這辦法不用你講,我也知道,口中卻問道:“ 請問司馬兄,還有一個辦法呢?”   司馬乾道:“那就是咱們各人想法子做成一個火把,編成一隊,各顧一方,一 面用兵刃撥打,強行衝出。”   蕭翎心中忖道:這倒是一個絕處求生之策,可是要如何能作成許多人把呢?這 辦法大半也是行不通的。   只聽咚的一聲,又是一聲鼓響傳來。   蕭翎暗暗計算鼓聲,已然敲過七響,再有三聲響過,四周的蛇群,即蜂擁而上 了,夜暗如漆,花樹重阻,如要躲過群蛇襲擊,只怕勢比登天還難。   回目望去,只見群豪排成一圈而立,個個默不作聲,顯然對目下之局,都無法 想出良策。   咚的一聲,鼓聲八響。   蕭翎心頭一震,忖道:群豪被困於此,都是為我蕭翎,我豈能坐而不動,不論 如何,總該當先涉險才是。   心念一轉,低聲說道:“眼下情勢緊急,只有冒險一試了。”   隨手折了一棵小樹,握在手中,高聲說道:“咱們如是坐待蛇陣發動,倒不如 搶先動手的好,在下開道。”掄動手中花樹,當先掃出。   只聽勁風呼嘯,一擊之下,傷死毒蛇,不下百條。   司馬乾收起金輪,縱聲大歎,道:“用花樹作兵刃,倒也是對付蛇群的好辦法 。”當下也拔了一根花樹。   這一來群豪齊齊彷效,每人手中,都折了一根花樹。   那些花樹雖然不大,但枝葉橫生,掄動擊出,掃過的空間甚大,在群豪手中, 傳注內勁擊出,雖是一枝一葉,亦有很強的力道,區區蛇兒,自是禁受不起,一被 擊中,不是被打作兩斷,就是活活震死。   這十餘株花樹,施展開來,威勢十分驚人,片刻工夫,已然擊斃了千條以上毒 蛇。   這時,那十聲鼓響,早已響過,群蛇分由四面八方向群豪撲了過來。   但群豪手中花樹威力甚大,群蛇難以逼近一丈之內。   突然間響起一陣尖厲的怪哨聲,悠長刺耳,歷久不絕。   司馬乾高聲說道:“這似是一種役使猛獸毒蛇的哨聲,諸位要多多小心。”   語聲甫落突然兩點碧光直向群豪衝了過來,距離愈近,碧光愈強,片刻間,那 團碧光,已到了距群豪兩丈左右之處。   蕭翎目光銳利,最先看出那是一條巨蟒,不禁一怔,低聲向司馬乾道:“司馬 兄,那是一條巨蟒,咱們要如何對付?”   司馬乾凝神望去,心中大吃一驚,暗道:好大的巨蟒。   口中卻說道:“最好用淬毒的暗器,先射它雙目。”   蕭翎道:“多承指教。”   兩人口中說話,手中的花樹,卻是不停的飛舞。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回 智勇救雙親】   這當兒,忽見正北方的蛇群,紛紛向兩側讓避,閃出一條路來。   凝目望去,只見一個黑衣武士,急奔而至。   行蹤所及,群蛇紛紛讓道。   蕭翎大吃一驚,暗道:這是什麼武功,如此厲害,連群蛇都不敢近他之身。   這時,他手中已扣了兩節樹枝,準備當暗器,打那巨蟒雙目,但見那人如此威 勢,心念突轉,準備先對付來人。   正待揚手打出時,突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大哥,小弟救應來遲 ,多多恕罪。”   這聲音一入蕭翎之耳,立時聽出是金算盤商八的聲音:好險啊!幾乎鑄下大錯 。當下施展傳音之術,道:“小兄在此。”   那黑衣武士,聞聲轉向,直向蕭翎停身所在行來。   但見蛇群紛紛退避,自動讓出了一條路來。   蕭翎手中花樹,留下一個空隙,那黑衣武士縱身一躍,已到了蕭翎的身側。   司馬乾眼看一個黑衣武士,衝了過來,心中大急,騰出左手,呼的一聲,劈向 黑衣武士的後心。   蕭翎眼明手快,接下了司馬乾的掌勢,道:“自己人。”   來人正是金算盤商八。   只見他手中托著一個形如鴨蛋大小之物,一股濃重的雄黃氣息,撲入鼻中。   這時,四周的蛇群,已然紛紛退開,昂首吐信,不敢再向前撲進。   連那巨蟒也停滯不前。   蕭翎低聲問道:“你手中拿的是什麼東西,這等厲害,蛇群畏懼如斯。”   商八笑道:“這是雄精膽,專以克制毒物,此物在手,可驅使百毒,讓他們停 下手,不用再費氣力了。”   蕭翎道:“原來如此。”   高聲道:“諸位快請停手。”   群豪這一陣舞村逐蛇,武功稍差之人,早已覺氣力不濟,聽得蕭翎呼叫之聲, 一齊停下手來。只見蕭翎身側站著一個黑衣武士,突然揮手一搶,四周的群蛇突然 間向後退去。   只聽那黑衣武士低聲說道:“諸位請隨我身後。”轉身大步而去。   只見他行蹤所至,群蛇紛紛向後退去,自行的讓出一條路來。   這時,群豪大都看到了那條巨蟒,心中大為震驚,但那巨蟒亦是雌伏不動。   尖銳哨聲,一陣緊過一陣,四周的蛇群,隨著那尖銳的哨聲,遊行波動,但卻 不敢撲向群豪。   商八帶頭穿行在花樹林中,片刻工夫,已脫出了蛇陣。   抬頭看,夜色中兀立著一座高矗的巨樓。   這時,望花樓上一片幽暗不見一點燈光。   商八指著一叢黑影,道:“那地方,就是囚禁兩位老人家的所在了,小叫化、 杜九、金蘭、玉蘭等都守在那座黑屋附近,沈木風千慮一失,萬沒料到,我們混在 黑衣武士之中,玉蘭姑娘地勢熟悉,人緣亦好,百花山莊有很多好姊妹暗中助她, 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   蕭翎心情激動,沉聲問道:“家父母確在那黑屋中嗎?”   商八道:“據那玉蘭姑娘探得的消息,兩位老人家確在那裡。”   蕭翎道:“室中可有看守之人?”   商八道:“這個就不清楚了,那黑屋之門,一直是緊緊的關閉著,咱們既不敢 逼的太近,亦不便破門探視,是否還有守衛之人,實難預知。”   蕭翎鎮靜了一下心神,道:“好,咱們進去瞧瞧。”   商八道:“據玉蘭姑娘所言,黑屋堅牢異常,不論何等武功,也無法破門而入 。”   蕭翎道:“難道就沒有進去的辦法了嗎?”   商八道:“最好是能設法找出那啟門之鑰。要不然就得施用寶刀、寶劍,斬去 那鐵門的橫柱。”   蕭翎略一沉吟,道:“此地一片平坦,不利防守,咱們不能久停,先到那黑屋 外面瞧瞧。”   商八帶路,兩人行近了黑屋。   只見兩個身著黑衣的武士,守在門前。   蕭翎運起了修羅指力,正待施下毒手,一舉間擊斃兩人,商八已低聲叫道:“ 杜兄弟?”   只見左面那黑衣武士,應了一聲,急行而來,一面說道:“老大嗎?可曾見到 龍頭大哥?”   原來這人正是冷面鐵筆杜九所扮。   蕭翎暗叫了一聲,慚愧,忖道:幸好是我晚了一步出手,如是早上一步,必然 將造成終身大憾!   商八低聲問道:“那幾個黑衣武士呢?”   杜九道:“那幾個小子似是動了懷疑,被兄弟和小叫化子給宰了。”   商八道:“玉蘭姑娘可曾回來過?”   杜九道:“沒有。”   蕭翎低聲說道:“杜兄弟!”   杜九一轉臉,打量了蕭翎一眼,抱拳說道:“大哥改裝之後,兄弟幾乎認不出 來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咱們瞧瞧有沒有其他辦法,打開那黑屋之門。”   杜九搖搖頭,道:“兄弟已和那小叫化子試驗數次,無能為力。”   蕭翎心中懷念父母,接道:“小兄過去瞧瞧。”   大步直向那黑屋走去。   凝目望去,只見這座黑屋,通體一色,看不出什麼東西做成。   蕭翎暗運功力,右手在那黑門之上用力一推。   只覺那黑屋之門,堅牢無比,這一推竟是毫釐未動。   蕭翎一皺眉頭,心中大不服氣,暗中運集內功,一腳踏在那石門之上,用力踢 出。   那黑屋仍是動也未動一下。   蕭翎心道:看將起來只有設法取來這黑屋之鑰才能開得了。   付思之間,瞥見一個身材矮小的黑衣武士,直向自己摔身之處奔來。   蕭翎一提氣,運足了掌力,正待推擊出手,心中突然一動,又停了下來。   只見那黑衣武士先對馬文飛一揮手,道:“馬爺,奴婢玉蘭,蕭爺現在何處? ”   馬文飛一指蕭翎,道:“這位就是。”   玉蘭緩緩把目光凝注在蕭翎臉上,欠身一禮,道:“小婢請蕭爺……”   突然想到,蕭翎早已禁止她們這等稱呼,趕忙住口不言。   蕭翎道:“適才向兄和賈兄告訴我,此刻成就得姑娘之力甚多。”   玉蘭道:“蕭爺的神威,小婢何敢居功……”   微微一頓,接道:“小婢取得了一把鐵鑰,只不知是否可開得這黑屋之門。” 說話之間,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把黑色鐵鑰,遞了過去。   蕭翎接過鐵鑰,仔細瞧瞧,果然在那鐵門之上,發現了一個鑰孔。   只聽向飛低聲說道:“這一個讓老偷兒來。”   蕭翎應了一聲,緩緩把鐵鑰遞了過去。   向飛接過鐵鑰,瞧了一陣,又瞧瞧那屋上的鑰孔,搖搖頭,道:“玉蘭姑娘弄 錯了,並不是這一把。”   玉蘭揮手入懷,又摸出兩把鑰匙遞了過去,道:“這裡還有兩把,如是也錯了 ,那就白費我一番心機了。”   向飛仔細瞧了兩把鑰匙一眼,舉起了其中一把,探入鑰孔之中。   只見他左轉,右扭的轉了幾轉,那鐵門突的呀然一聲大開。   蕭翎喜道:“向兄神技,兄弟佩服至極。”   口中在和向飛說話,身子一側,當先衝入了黑屋之中。   玉蘭急急說道:“蕭爺小心。”   餘音未落,蕭翎衝入的身子忽的倒退出來。   商八道:“怎麼樣?”   蕭翎道:“裡面又是堅牢無比的鐵門,唉!只怕咱們這場心機,白費了……”   玉蘭身子一側,當先衝入了第一道鐵門之內,伸手摸去,果然裡面又是一道堅 牢的鐵門。   向飛緊隨著而入,一晃手中火折子,亮起了一道火光。   他素有神偷之稱,這啟門開鎖之能,可算天下第一,瞧了那鎖孔一眼,突然微 微一笑,道:“這點事,還難不倒者偷兒。”   玉蘭道:“向老前輩有能開得這道鐵門嗎?”   向飛道:“試試看吧!”   探手從懷中摸出一把萬能鑰來,探入鎖孔之中,攪動了一陣,然後一掌擊在那 鐵鎖之上。   只聽嚓的一聲,鐵鎖突然大開。   原來,向飛一瞧那鎖孔形狀,已知是普通的鐵鎖,並非特製之物,心中已然大 有把握。   蕭翎側身而入,低聲問道:“開了嗎?”   向飛道:“幸未辱命。”   蕭翎飛起一腳,踢了過去,砰然大震聲中,鐵門大開。   玉蘭疾快的晃燃了火折子,點起一個小型火把。   這火把只不過一尺左右,乃松油合以棉紗製成,光度甚是強烈,整個的黑屋, 立時被照耀的如同白晝。   火光映照處,只見屋角之處,坐著一個樓衣亂髮的老者。   緊旁那老者身邊,坐了一個亂髮蓬飛的中年婦人。   在兩人身側,棄置著一堆新衣。   蕭翎目光一轉,已認出正是自己父母,突然撲上前去,拜伏於地,道:“不孝 兒蕭翎,叩見雙親大人。”   那老者雖然是按衣亂須,但神態卻是鎮靜、沉著,隱隱間,有一股威武不屈之 氣。   只見他緩緩睜開眼睛,打量了蕭翎一眼,道:“你是翎兒嗎?”   蕭翎急急說道:“正是孩兒,不肖子未能報償父母養育大恩,反累父母受苦, 其罪滔天,爹爹只管責打……”   那亂髮老者輕輕歎息一聲,道:“你變了很多,連爹爹也認不出來了。”   原來蕭翎幼小之時,身體多病,柔弱,此刻又經過易容,改裝,雖是親生父母 ,也難認得出來。   只見亂髮蓬飛的中年婦人叫道:“他不是翎兒,咱們不要上了他的當。”   蕭翎以頭觸地,沉聲說道:“母親難道連孩兒聲音也聽不出來嗎?”   那蓬發婦人,眨動了一下眼睛,沉思良久,道:“聲音雖然有點相同,但我兒 膚色瑩白,豈是你這般枯黃的臉色。”   蕭翎抬起手來,說道:“孩兒臉色塗過了易容藥物。”   那蓬發婦人道:“我不信。”   玉蘭高舉火把,跪了下去,道:“夫人,他是蕭翎……”   那蓬發婦人冷笑一聲,問道:“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原來玉蘭身著黑衣,臉上也塗了黑煙,扮作那黑衣武士,但卻無法改變那嬌若 銀鈴的清脆聲音。   玉蘭急急接道:“小婢玉蘭。”   蓬發婦人道:“既然是個丫頭,為什麼要穿著一身男人衣服?”   玉蘭道:“小婢混跡江湖,情非得已。”   那老者點點頭,道:“也許她為了救咱們。”   那蓬發婦人指著蕭翎道:“此人既非我之子,那女音男裝的人,又和咱們無親 無故,為什麼要救咱們。”   只聽黑屋之外,傳進來幾聲厲喝,夾雜著兵刃相擊之聲,想是外面已動上了手 。   蕭翎黯然垂淚,叫道:“娘啊!孩兒真是蕭翎,娘從小把兒抱大……”   那蓬發婦人厲聲說道:“你們就是再餓我幾天,折磨我一些時日,我也不會神 志暈迷。”   蕭翎轉身對那老者說道:“爹爹,可能聽出孩兒聲音嗎?”   那老者輕輕歎息一聲,道:“我雖然無法從昔年記憶中,從你聲音中,辨認出 你是翎兒,但可由你至誠的神情中,判斷出你是翎兒。”   蕭翎叩首於地,道:“爹爹明察秋毫,還望在母親面前,為孩兒代作說明…… ”   蕭大人接道:“我們這些日子中,經歷了無數的恐怖、苦難,實已受了很大的 刺激,一時之間,很難和她說的清楚,唉!其實我和你娘,已成了籠中之鳥,殺剮 憑人,也無套取我等口供之需,實也用不到派人冒充我兒之名。”   蕭翎忽然心中一動,暗道:我離家之時,不過十二三歲,體弱多病,身罹絕症 ,隨時都有著死亡之虞,此刻,我不但體格健壯,而且身懷著三位師長合授絕世武 功,再加上易容藥物,掩去本來面目,就算是兩位老人家未遭囚禁折磨,也是難以 認得出來,眼下最要緊的一件事,是先要把兩位老人家救出險地,然後洗去臉上易 容藥物,不用辯說,也認出是我了。   心念一轉,主意隨變,低聲對玉蘭說道:“有勞姑娘和金蘭,保護我母親…… ”   玉蘭急急接道:“小婢遵命。”   只聽室外傳過來孫不邪的聲音道:“此刻寸陰如金,不宜多停,咱們得快些衝 出去了。”   蕭翎一伏身子,道:“爹爹請讓孩兒揹著趕路如何?”   向飛突然欺進兩步,揮動手中的匕首,割斷兩人身上捆綁的繩索,道:“蕭兄 ,就老偷兒的看法,最好是點了兩位老人家的穴道,需知闖出百花山莊,難免要一 番惡鬥,兩位老人家既是不會武功,還不如點了穴道來的安全。”   蕭翎道:“向兄說的是。”   玉蘭突然向前衝進兩步,右手探出,先點了蕭夫人的穴道。   玉蘭就腰間解下一條絲帶,把蕭夫人捆在背上。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道:“情勢迫人,事非得已,爹娘請恕孩兒 放肆了。”   正待倣傚玉蘭,把父親捆在背上,突然杜九喝道:“大哥且慢。”   蕭翎道:“什麼事?”   杜九道:“大哥武功絕倫,衝鋒突圍,仰仗甚多,倒不如由小弟揹著老伯父, 免得大哥心中受制,手腳受礙。”   蕭翎暗道:這話說的不錯,當下說道:“那就有勞兄弟了!”   杜九側身而入,背起蕭大人。   蕭翎道:“杜兄弟,玉蘭姑娘,請隨我蕭翎身後。”   杜九道:“不用大哥費心。”   商八探手從懷中摸出一把金算盤,搶在社九前面而行。   馬文飛、司馬乾雙雙走向左邊,護住了左翼。   酒僧,飯丐,護住了右翼。   向飛緊隨在杜九身後,金蘭卻為玉蘭開道,風竹又隨在玉蘭身後。   泰山二虎也振起了精神,舉起兵刃,準備拒敵。   這時,黑屋四周的花樹林中,燈火明滅,人影閃動,似是正在調集人手。   蕭翎回目對商八和向飛說道:“泰山二虎傷勢,尚未痊癒,兩位請接替他們, 主守後陣。”   商八應了一聲,當先而去。   向飛為人一向孤傲,最是不願受人支配,但見商八對蕭翎的恭敬之態,只得強 忍下胸中之氣,轉身而去。   蕭翎暗中查點人數,竟不見一陣風彭雲,忍不住低聲問道:“杜兄弟,彭雲哪 裡去了?”   杜九道:“小要飯的為人機靈不過,他已學會了黑衣武土之間聯絡密號,來往 自如,大哥不用替他擔憂。”   蕭翎歎道:“但願他平安無事。”突然放步而行,直向前面奔去。   這當兒,那攔阻去路的十餘個黑衣武士,受不住孫不邪強猛掌力的迫擊,已然 紛紛退去。   這時,除了數丈外花樹林中,閃動明滅的燈火,和那流轉的人影之外,四周已 無敵蹤。   那高插雲霄的望花樓,也不見一點燈火,有如聳立在夜色中的一條巨蟒。   蕭翎匆匆行近孫不邪的身側,低聲說道:“前輩連番拒敵,一直沒有好好的休 息一下,此刻請退後稍息,這開道的事,由兄弟接充。”   孫不邪已知他身懷絕技,說到武功的奧奇,出手的凌厲,實尤在自己之上,當 下說道:“蕭兄力足勝任……”目光流顧了四面的花樹林一眼,接道:“如論實力 ,百花山莊主人決不致就此罷手,停手不攻,必然是別有陰謀。”   蕭翎道:“兄弟亦有此感,也許他們要在花樹林的四周布設下什麼惡毒之陣。 ”   孫不邪道:“如若咱們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行動,趁他們尚未佈置就緒, 一舉間破圍而出,情況……”   蕭翎道:“兄弟亦是作此打算。”   孫不邪道:“那就事不宜遲。”   蕭翎道:“還得前輩居中接應各面,督促全隊銜接,免為敵人從中截斷。”   孫不邪道:“老叫化全力施為。”   蕭翎道:“仰仗了。”加快腳步,直向花樹林中衝去。   孫不邪沉聲說道:“強敵人多,眾寡懸殊,我等必須速戰速決,諸位請各出全 力,只要咱們一鼓作氣,衝出百花山莊,那就算脫離了險境。”’其實,不用孫不 邪從中呼叫,左右兩翼的酒僧、飯丐、馬文飛、司馬乾,已然加快了腳步,疾追在 蕭翎身後,向前行去。   金蘭突然加快了腳步,奔近了蕭翎身邊,低聲說道:“相公,向西沖。”   蕭翎應了一聲,轉向正西衝去。   奔行約三四丈遠,突然弦聲破空,一排弩箭疾飛而來。   群豪一齊揮動兵刃,射來弩箭,盡為擊落。   但聞花樹林中,傳出來周兆龍的聲音,道:“爾等已被重重圍困,如若還不棄 去手中兵刃,那是自尋死路了……”   蕭翎估計那周兆龍講話所在,相距約四丈開外,但卻為那聳起的花樹掩去了身 形,無法瞧出他停身所在。   那飛蝗一般的弩箭,也不過微微一擋群豪的衝進之勢,蕭翎一馬當先,衝進了 花樹林中。   只聽周兆龍的聲音接道:“諸位不肯聽在下良言相勸,別怪我百花山莊手段毒 辣了。”   蕭翎聽他聲音,竟又換了一個所在。   此人狡猾無比,生恐停身方位暴露之後,身受暗算,經常移動停身之地。   蕭翎心中怒火高燒,但卻一直不便出言,他心中明白,只要自己一說話,對方 必可從自己的聲音之中,聽出自己身份。   周兆龍語聲甫落,突然響起來一聲急促的梆子之聲。   眨眼間,花樹林中盡都是急促的梆子聲。   蕭翎停下腳步,目中神凝,四下搜望。   他一停下群豪都停了下來。   孫不邪突然喝道:“咱們不能中了他們的疑兵之計。”呼的一記劈空掌力,遙 擊向丈餘外一片花樹叢中。   這孫不邪內功深厚,一掌擊出,力道奇猛,掌力到處,花葉紛飛。   蕭翎疾如閃電一般,隨著孫不邪擊出的一掌,躍落那花叢之中。   凝目望去,只見兩個黑衣武士仰臥地上,早已氣絕而死!原來兩人吃孫不邪掌 力活活震斃。   這時,四周梆子聲,突然靜止下來,幽暗的花樹林中,一片死寂,靜得使人陡 生恐怖之感。   這是大風暴前的片刻平靜。   突聽孫不邪高聲說道:“脫下外衣,準備撥擋暗器。”   語聲甫落,弓弦聲動,一隻響箭,挾風而來。   隨著那響箭之後,響起了一片弦聲。   剎那間話如飛蝗,分由四面八方的射了過來。夜色幽暗,亂箭如雨,群豪雖有 著一身武功也有著應接不暇之感。   箭風弦聲中,響起了兩聲悶哼。   泰山二虎,首先中箭!   這兩人原本傷勢未愈,再遭箭傷,運轉更是不靈,在空隙而入的箭雨中,如何 能夠支撐得住,眨眼間,連中數十箭倒地死去。   蕭翎目光銳利,眼看泰山二虎中箭而死,不禁心中一動,暗道:似此夜暗,視 線不清,如何能夠長時和這話而對抗,必得設法傷得他們一些弓箭手,才可脫此刻 之困。   但見飯丐掄動鐵鍋,呼呼風聲中,長箭紛紛落地。   這時,適見飯丐手中兵刃的妙用,左面來箭本就稀疏,再加上飯丐鐵鍋,是專 門對付暗器的兵刃,估計左翼再撐上半個時辰,亦不要緊。   但見右側的馬文飛和司馬乾,在密如蝗飛的箭雨中,已顯得有些吃力,輪轉扇 舞,結成了一片光幕。   杜九、玉蘭,為了維護蕭大人和蕭夫人的安全,全都蹲下身子,揮動手中鐵筆 、長劍、撥打派過扇影、輪光的弩箭。   蕭翎迅快的打量了一下敵我形勢,心知這般對耗下去,定將大增傷亡,一咬牙 ,低聲對孫不邪說道:“前輩可瞧出那弓箭手雲集之處嗎?”   孫不邪一面揮掌撥箭,一面答道:“看將起來,老叫化今日要大開殺戒了。”   蕭翎道:“恭請前輩下令讓他們固守原地,不可妄動,在下奉陪老前輩,清除 四周的弓箭手,不知老前輩意下如何?”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好啊!你如有此豪氣,老叫化捨命奉陪。”   蕭翎道:“在下開道。”   喝聲中拔身而起,左手搶動就地取過的一條樹枝撥打箭雨,右手卻把手中接得 的一把長箭,用甩手箭的腕勁,拋了出去。   孫不邪緊隨而起,施展開“八步趕蟬”的輕功,直向右側花樹叢中衝去,一面 高聲喝道:“諸位請守住原地別動,老叫化先去清道。”   這兩人各出平生之力,有如虹飛電射,快速絕倫的沖近花樹叢!   突然間,火光一閃,花樹叢中,陡的亮起了一支火把!   火光中看得清楚,只見數十個弓箭手,正在搭箭射出。   孫不邪雙掌齊出,內力疾湧而出,人還未至,掌力先到,砰砰兩聲最前面兩個 弓箭手,一齊倒了下去。   蕭翎左手疾揮,劈出一股掌力開道,人已隨著衝力過去,掌劈腳踢,片刻間, 連傷四人。   那一支突然亮起的火把,幫了兩人大忙,明亮的火光下,兩人大展神威,拳打 指點片刻間,竟使數十個弓箭手,傷亡逾半。   餘下的人,眼看兩人的神武勇猛,哪裡還敢戀戰,分向四下竄去。   就在那些弓箭手潰逃之後,那高高燃起的火把,也一閃而熄。   這一群弓箭手,乃施展箭攻群豪的主力,被蕭翎和孫不邪擊潰之後,弩箭攻勢 ,大見緩和。   飯丐沈鐵鍋,手中舞著大鐵鍋,當先開道,遵循著蕭翎等奔行的路線衝去。   孫不邪和蕭翎擊潰了弓箭手後,立時和群豪聚會在一處,直向正西衝去。   玉蘭在那亂箭紛飛中,最擔心蕭夫人受到傷害,對她維護,可算是唯恐不周, 雖是明明知道蕭夫人沒有受傷,仍是有些放心不下,低聲對金蘭說道:“姊姊,你 仔細瞧瞧,夫人受到傷害沒有?”   金蘭果然仔細看了一遍,道:“沒有。”   玉蘭長吁一口氣,道:“姊姊去幫助相公,告訴他莊中形勢。”   金蘭應了一聲,正待放步追趕蕭翎,突聞一聲尖厲的長嘯聲,傳了過來。   這時,箭雨已停,就算是一兩支箭,亦是不見,想是已過了百花山莊的弩箭埋 伏之區。   孫不邪陡然停下身子,沉聲說道:“諸位先請隱住身子,老叫化去瞧瞧風頭再 說,這沈木風險惡多端,不知又埋伏下什麼。”   話還未完,突然火光一閃,三丈外,亮起了一支火把。   只見那高舉的火把,不停的繞轉晃動,四面的花樹林中,火光亂閃,眨眼間, 亮起了數十條火把,亮起的火把,整齊的排成了一個半圓形,攔住了群豪去路。   孫不邪右手一揮,群豪齊齊蹲下了身子。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亮起的火把,不停的晃動,似是在和什麼人聯絡一般。   蕭翎仰臉望望天上星辰,已是三更時分,心中突然一動,暗道:如若不在那沈 木風醒來之前,衝出百花山莊,等他醒來之後,只怕要難上千倍萬倍了……   心念一轉,低聲說道:“前輩請率領大隊,在下先到前面瞧瞧。”   孫不邪已知他武功,也不攔阻。   蕭翎長身疾躍,越過花叢,兩個縱身,已然衝到了一支火把前面。   正待伸手去抓那火把,突然刀光一閃,左側花樹叢中,伸出一柄單刀,劈向手 腕。   蕭翎手上套了千年蚊皮手套,不畏刀劍,右手五指一翻,抓住了單刀用力一拖 ,把那執刀的黑衣武士,硬從花叢中拖了出來,左手一抬,迎胸劈了過去。   此時,他心中十分焦急,出手又快又重,那黑衣武士,連驚叫也未來及,前胸 已經中掌,口中噴出鮮血,氣絕而死。   蕭翎一掌結果了那黑衣武士,正待伸手抓那火把,突聞一聲厲嘯,身側花樹叢 中突然躍起了一條黑影,疾撲過來,蕭翎頭也來不及轉,左手疾快的劈出了一掌。   只聽砰的一聲,如擊在敗革之上,那黑影尖叫一聲,被震的倒飛出去。   蕭翎聽那聲音,不似由人發出,心中大是奇怪,轉目望去只見一團黑影,飛躍 出兩丈開外,落入了花樹中,竟是未瞧清楚。   就這一怔神,左面又是一團黑影,撲了過來。   蕭翎這次有了準備,一吸氣,身子陡然向後退出三尺,右手一伸,抓住了那黑 影。   只覺左手微微一麻,竟被那黑影咬了一口。   仔細看去,手中抓住的竟然是一頭全身黑毛的猴子,當下一振左臂,拋了出去 ,心中暗暗罵道:黔驢技窮,連猴子也用出來了。   金蘭疾快的奔了過來,低聲說道:“相公,快清退下。”   蕭翎心中雖是不願,但知言中必有作用,依言退了回去。   只聽金蘭說道:“相公剛剛抓到的,可是一隻黑毛猴子嗎?”   蕭翎道:“不錯,百花山莊中伎倆,大概快用盡了。”   金蘭道:“你可曾被它咬中?”   蕭翎道:“我驟不及防,被它在左手上咬了一口。”   金蘭急道:“咬在何處,快些運氣閉住血脈,把左手斬掉。”   蕭翎奇道:“為什麼?”   金蘭道;“那猴子身上、口中,都是劇毒,你如不斬去左手,毒性發作,形同 瘋狂,那時別說是小婢,就是連老爺夫人也不認識了。”   蕭翎道:“有這等事?”   金蘭只急得落淚不止,道:“相公,事不宜遲,此刻妾婢無暇細說,快些斬了 左臂……”   蕭翎暗中運氣查看,毫無中毒之征,當下說道:“我很好啊!”   金蘭奇道:“相公你當真沒有中毒的感覺嗎?”   蕭翎道:“難道我還騙你不成?”   金蘭道:“這就奇怪了,那猿猴身上之毒,強烈無比,別說被它咬中,就是和 它皮毛相觸,亦有著中毒之險,”而且發作甚快,但相公……”   蕭翎心知帶了蛟應手套之故,劇毒無法侵入,心中暗叫一聲:僥倖!低聲說道 :“快去告訴他們,小心那猴子身上之毒。”   金蘭欲言又止,轉身奔向孫不邪,轉告了蕭翎之言。   就這一陣工夫,場中的形勢已變,只見那花樹叢中,緩緩走出數十個黑衣武士 ,左手舉著劍盾,右手卻握著一個尺許長短,桃核粗細的鐵筒。   金蘭低聲叫道:“啊!十八金剛!”   孫不邪道:“何謂十八金剛?”’金蘭道:“那執劍盾的武士,共有一十八人 ,他們都是沈大莊主……”   她叫慣了大莊主,不覺間順口講出,咄口才知,改口接道:“都是沈木風千中 選一的高手,編組而成,不但盾牌上五隻短劍淬有劇毒,而且右手鐵筒中,藏有絕 毒淬練的飛針,一筒十二枚,借劍盾掩護,和人近身相搏時施放出來的毒針細如牛 毛,實叫人防不勝防……”   她長長歎息一聲,接道:“沈木風對這十八金剛,甚是愛惜,輕易不肯用他們 出手對敵,想不到今夜竟破例調出。”   孫不邪只聽得呆了一呆,道:“這話可是當真嗎?”   金蘭道:“小婢決無一言一字誇張。”   馬文飛道:“少林寺八大金剛,譽滿江湖,沈木風竟然東施效顰,來一個十八 金剛,縱然再加一倍人數,又有何懼之處。”   孫不邪口雖不言,心中卻是未低估來人,他胸羅武功淵博,心知劍盾是一種很 難施用的兵刃,這幾個人能夠使用劍盾,自是不可輕敵,再加那筒中配合毒針,這 一戰真難料勝負之數。   回頭望去,只見群豪一個個面色肅然,顯是都知道遇上了勁敵。   孫不邪心中暗道:沈木風以數百訓練有素,武功高強,悍不畏死的黑衣武士, 圍攻我等,血戰近半日傷亡數十人,均未能使我戰敗,群豪武功高強,自是原因之 一,但那高昂的戰志,必死的決心,亦是久戰不潰的要素之一。此刻,老叫化如若 失洩了氣,影響所及,只怕群豪都將要喪失去高昂的戰志了。   心念一轉,突然縱聲而笑,道:“馬總瓢把子說的不錯,數百黑衣武士,都無 能因得住咱們,何況這區區一十八人,諸位暫守原地,老叫化先去試他們一陣看看 !”   他為人表面上豪邁不羈,其實老謀持重,不肯先讓群豪涉險。   神偷向飛突然接口說道:“孫老前輩的盛名,咱們是早有所聞,武功高強,那 更是有目共睹,但對付此類人物,那也不用講什麼君子氣度,以老偷兒的看法,老 前輩最好是能用兵刃。”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向兄說的是!”   目光一轉,只見身前四五尺處,挺立著一棵碗口粗細的大樹,當下大邁一步, 欺近大樹雙手抱住樹身,大喝一聲,生生把一棵大花樹給拔了起來。   金蘭飛身一躍,落在孫不邪的身側,揮動手中利劍,一陣猛削,片刻之間,已 把那大花樹上的枝葉削了下去。   孫不邪高舉起一丈二尺長短的樹身,直對那手執劍盾的武士行去。   只見蕭翎站在一片花叢之後,望著那手執劍盾的武士,呆呆出神,顯然正在思 索對敵之策。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老弟,你向後退退,老叫化先試他們一陣,要是老叫 化不行了,你再來接。”   他眼看蕭翎武功高強,實為武林中罕聞罕見的高手,心中對他早已敬服,措詞 之間甚是客氣。   蕭翎道:“好說,好說!老前輩武功高強,定然是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說話之間,孫不邪已然行近那手執劍盾的武士身前丈餘之處,默然運氣,力貫 雙臂,手橫樹身,凝神而立。   那手執劍盾的武士,已然布成了一座扇形陣勢,還未來得及向前迫攻,卻不料 孫不邪竟然當先迎了上來。   這時手執劍盾的武士身後,高燃的數十支熊熊火把,火光更見強烈,照得數丈 方圓內耀如白晝。   蕭翎默查場中形勢,那手執劍盾的武士,似是陣勢還未布成,立時施展傳音之 術,對孫不邪道:“趁他們陣式尚未完全布好,快搶先機出手。”   孫不邪依言出手,大喝一聲,揮動手中花樹,一招“直搗黃龍”,向較近一個 執盾武士的劍盾上擊去,那手執劍盾武士,似是知他利害,竟然不肯硬接,身子突 然一側,劍盾護身,橫裡移開了兩步。   孫不邪一擊不中,正待收勢再攻,瞥見寒芒閃動,兩個手執劍盾的武士,快速 絕倫的由側翼攻了過來。   孫不邪吃了一驚,暗道:單瞧身法,就不輸於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心中念轉 ,手卻未停,用力一帶,把手中一株花樹,當作鐵棍施用,橫裡掃了過去。   兩個攻上的武士,料不到孫不邪手中那樣笨重的樹身,竟然變招如此之快,右 面首擋其沖之人,閃避已自不及,劍盾推出硬擋一擊。   只聽砰的一聲大震,那手執劍盾的武士,被震得離地而起,摔出去七八尺遠。   但那盾上之劍,鋒利異常,孫不邪雖然一擊震飛了那黑衣武士,但手中花樹, 卻被盾上利劍,削刺的碎去兩尺。   燈光下,只見滿天木屑橫飛。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手執劍盾的武士,大概是百花山莊中的精銳了,如若 那孫不邪敗了下來,我一人之力只怕也難勝人,何不聯手而出,共拒強敵。   心念轉動,疾躍而起,直向被孫不邪花樹震倒的黑衣武士飛去。   他動作奇快,一躍而至,飛起一腳,踢開那奄奄一息的黑衣武士,伸手搶過一 個劍盾。   但盾上之劍,已被孫不邪手中花樹強猛絕倫的一擊,震得彎了。   就在蕭翎飛身去搶劍盾的同時,一個執盾劍士,亦急掠而來,搶救同伴。   蕭翎剛剛抓起劍盾,那黑衣武士已自攻到,劍盾一推,直擊過來。   蕭翎閃身退開五尺,右手執盾,左手劈出一掌,一擋敵勢,人卻縱身向斜裡飛 掠八尺,疾向另一個手執劍盾的武士迎去。   原來,這一瞬工夫,已有四個手執劍盾的武士,分由四面,攻向了孫不邪。   這些施用劍盾的武士,武功高強,比起那些黑衣武士,強過甚多,孫不邪手中 雖有花樹,但要同時拒擋四面之敵,亦非易事。   但聞一陣金鐵交鳴之聲,蕭翎以盾對盾,硬把那孫不邪身後一個執盾武士,震 的向後退了兩步。   孫不邪雙手握著樹身中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手法,揮動樹身,震退了兩 翼攻來之敵,同時飛起一腳,踢在正面攻來的劍士身上,一舉間封解開三面攻勢。   但他實已無拒身後攻勢之能,如非蕭翎及時棄敵來援,孫不邪必要傷在那身後 一擊之下。   交手幾招,孫不邪已感到遇上了強勁的敵人,再加上那可攻可守的奇怪兵刃, 已不是急切間可以勝敵了。   只聽蕭翎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老前輩,咱們對背而立,同拒強敵。”   孫不邪揮動花樹呼的一招“風捲殘雲”,逼退了正面和左翼之敵,沉聲應道: “當心他們右手中,鐵筒裡的毒針暗器……”   話未落口,對方已然發動,正東方位上那執盾武士,突然一揚右手,一蓬銀芒 ,疾射而至。   蕭翎揮動手中劍盾,幻起了一片盾影,那打來的毒針,盡為劍盾擊落。   孫不邪手中的花樹,連番和劍盾觸接之後,已被盾上利劍削的碎去大半,已然 難再施用,如要和這號稱十八金剛的黑衣武士續戰下去,非得換一件兵刃不可,最 好的兵刃,就是從對方手中奪下一支劍盾,不但可和對方的劍盾對抗,而且也是封 擋對方毒針的最好兵器。   心念轉動,立時欺身而上,手中樹身,突然向上一撩,擋開了身側一個劍盾, 右手突然伸了出去,疾如電光一般,猛向那人手腕上扣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一回 群豪浴血脫困】   那人眼看孫不邪直向脈穴上抓來,劍盾已經被花樹封了開去,要想封閉已自不 及,只好向旁側閃過去。   哪知孫不邪掌勢未到,突然一伸手指,彈了過去。   一股暗勁,湧了過去,正中那人手腕之上,手腕一麻,五指突然失去了力道, 劍盾脫手而落。   這彈指神通工夫,乃孫不邪生平的絕技之一。   蕭翎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眼看孫不邪全力搶那劍盾,立時振起精神,揮動劍 盾,為他拒擋身後兩翼之敵。   但聞一陣陣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孫不邪一擊中敵人,疾快絕倫的搶過了劍盾。   兵刃到手,精神大振,揮動劍盾左擋右擊,攻勢凌厲無比。   ,那執盾武士,手中雖然有毒針,但兩方正陷入混戰之局,生怕傷到了自己人 ,不敢隨便出手。   這時,蕭翎已和孫不邪背面相立,一面執盾拒擋四面八方的攻擊,一面施展傳 音之術,研商著退敵之策。   只聽孫不邪說道:“老弟,這幾人的武功,確實高過那些黑衣武士,再這樣和 他們纏鬥下去,如何了局?倒不如合力反擊,先傷他們幾人如何?”   蕭翎道:“在下所慮的,乃是他們手中毒針,如若那三四人合手齊攻,分由四 面八方打出毒針,雖有劍盾可資防身,也難同時拒開四面攻來的毒針。”   孫不邪劍盾連揮,金鐵大震聲中,擋開兩翼攻勢,道:“拖下去對我等有害無 益……”   只聽一陣急促的鼓聲,傳了過來。那手執劍盾的武士,隨著急促的鼓聲,展開 了快速的攻勢,分由兩個方位,疊浪重波而上。   每一個攻上來的執盾武士,揮動劍盾,全力攻出三招,然後就自動退下。   蕭翎已然覺出。這是一種車輪戰法,執盾武士,分明想以眾多的人手,以硬拚 的方法,把兩人活活累死。   幾陣硬拚之後,蕭翎和孫不邪同時感覺到這號稱百花山莊十八金剛的執盾武士 ,果非平常武林人物,每一個都有著雄渾的內力。   孫不邪擋開七輪攻勢已和那執盾武士硬打硬拚了三七二十一招,心中既是驚奇 ,又是畏懼,暗施傳音之術,說道:“老弟,這些執盾武士,手有利器,但卻棄之 不用,竟然和咱們硬拚起來,只怕是別有陰謀。”   蕭翎亦警覺到,這般纏鬥下去,也難長期支撐,一面又心急父母安危,當下應 道:“不錯,老前輩可有拒敵之策。”   孫不邪道:“以老夫之意,如是和他們耗斗下去,自費氣為,還不如冒險搶攻 ,傷了他們一個是一個。”   蕭翎道;“在下亦是這般想法,但必須同時出手才好。”   孫不邪道:“老叫化心中有一件十分懷疑的事,不願施下毒手傷人!”   蕭翎奇道:“什麼事?”   孫不邪道:“老叫化覺著這些執盾武士,個個都似有著深厚的功力,如若照常 情而論,這些人都該有三十年以上的火候,功力,那決非沈木風短短的數十年的時 間,可以調教出如此的高手。”   蕭翎心中暗暗忖道:如若單以這般人的武功而論,那確實不在中州二賈之下, 何以競甘為沈木風的爪牙。   心中念頭轉動,口裡卻連聲應道:“不錯,在下亦覺得這施用劍盾武士,功力 深厚。遠在一般武林人物之上。”   兩人一面用傳音術交談,一面改變了打法,只要應付一下那執盾武士的攻勢, 以便保存實力,準備反擊之用。   孫不邪道:“老弟,可瞧出他們手中劍盾的武功路數嗎?”   蕭翎道:“在下閱歷經驗不足,瞧不出這些人的武功路數。”   孫不邪道:“老叫化卻從這些人劍盾招數之上,瞧出頗似少林門下,因此心中 顧慮甚多,萬一傷了這些人,結怨少林,豈不是一大憾事。”   蕭翎只覺那些輪攻武士,手中劍盾招數,愈來愈是奇幻,力道也愈來愈是強猛 ,不禁暗暗吃驚,說道:“就算他們是少林門人,但此刻卻已為百花山莊效勞,如 是咱們手下留情,不下辣手傷人,在下是無信心,能夠衝出圍攻。”   孫不邪沉吟了一陣,道:“情勢迫人,縱然不幸叫老叫化料對,那也是沒有辦 法的事情。”   當先大喝一聲,陡然向前衝去,他手中劍盾的力道,忽的加強,凡是和他劍盾 觸接的黑衣武士,立時被震的向後退去。   蕭翎回目一顧,眼看孫不邪發動了反擊,緊隨著發動。   左手劍盾翻轉,阻擋攻勢,右手暗運起修羅指力,乘隙點出。   這修羅指,乃昔年名動武林的柳仙子,獨步江湖的絕技,指力強猛,霸道異常 。   蕭翎施出修羅指後,片刻間,已被他連傷四人。   孫不邪目睹蕭翎的神勇,連傷了數人,自己竟然還未打倒一個,不禁有些羞愧 ,手中劍盾一緊,全力出手。   他內功深厚,力道強猛,這一全力施展,手中劍盾有如巨浪排空,迫得那黑衣 人紛紛向後退去。   這時,神偷向飛和金算盤商八,眼看兩人久戰那執盾武士,生恐兩人內力難繼 ,有了閃失,忙聯袂趕來助拳。   但見孫不邪大展神威,手中劍盾電掣輪轉,擋者披靡,立時又隱入花樹叢中。   神偷向飛低聲對商八說道:“沈木風無怪敢存小覷天下英雄之心,這百花山莊 的確是臥虎藏龍,除了這十八金剛之外,不知還有多少高手?”   商八道:“昔年那沈木風被天下英雄聯袂大敗之後,就該窮追搜殺才是,如今 他羽翼又豐,此刻再想收拾他,只怕是事倍功半了。”   向飛道:“何止是事倍功半,照老偷兒的看法,縱然是集天下各大門派,再效 昔年,來一次聯手同盟,只怕也難對付得了。”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但這丐幫長老孫不邪竟然還活在人世,而且還趕到百 花山莊中來,不能不算是出乎意外,這老兒倒是沈木風一個勁敵。”   這兩人本意趕來助拳,但見孫不邪和蕭翎已然展開反擊,那些執盾武士,傷亡 纍纍,自己兩人縱然出手,也未必能幫上忙,索性藏在花樹之後,不再出手,談論 起江湖大事來。   只聽金算盤商八說道:“兄弟之見,咱們那位蕭大哥,才是當今武林中唯一救 星,今後,能和沈木風一爭長短,挽狂瀾於既倒者,非他莫屬。”   向飛心中有些不眼,正待出言反駁,瞥見蕭翎棄去手中劍盾,右手一伸,抓住 了左側攻來的盾上利劍,飛起一腳,把那個執盾武士踢了一個跟斗,反手一指,又 點倒了一個。   這等豪勇的打法,只瞧的神偷向飛,呆了一呆,低聲問商八道:“你那位年紀 輕輕的蕭大哥,練的是什麼武功?”   其實金算盤商八眼看他赤手空拳,抓住那盾上利劍,心中的驚愕,不在神偷向 飛之下,但聽向飛問話,卻又不能說出不知。   只好支支吾吾說道:“咱們那龍頭大哥,天縱奇才,武通百家,如何能說他通 達那種武功,簡直是無技不精。”   向飛一皺眉頭道:“他赤手抓劍、不畏傷害,老偷兒活了這大半輩子,還是第 一次見到。”   商八道:“那你就開開眼界吧!”他不知蕭翎手中套有千年蛟皮手套,利刃難 傷,要他說出何以不畏刀劍,實是無法說出來,那就只好隨口胡諂了。   蕭翎大展神威,運起護身罡氣,以修羅指為傷敵,但見他縱橫於劍盾寒芒之中 ,片刻中,連傷八人之多。   孫不邪自是不甘示弱,把畢生修為的內力,貫注於手中劍盾之上,專以硬接硬 打,那執盾武士,只要接他一擊,必然被震得向後退出數步。   這時,執盾武士,已然傷亡大半,餘下之人,不是虎口被震破,鮮血淋漓,就 是累的精疲力竭,有心施放手中毒針,但在蕭翎和孫不邪著著迫攻之下,已是心餘 力拙。   這當兒,突然響起一陣銅鑼之聲,那高燃的火把,也隨著熄去。   這些十八金剛,和蕭翎及孫不邪一番惡戰,已是傷亡纍纍。   潰不成軍。   花樹林中,忽然間黑了下來。   餘下未傷的執盾武士,借黑夜的掩護,分由四面八方逃去。   馬文飛一揚手中折扇,道:“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當先向前奔去,與蕭翎等會在一起,急步向外衝去。   蕭翎側目望去,只見孫不邪雙手捧腹而行,不禁心中大驚,低聲問道:“老前 輩怎麼了?”   孫不邪放開雙手,淡然說道:“沒有事。”   越過群豪,帶頭而行。   大約是百花山莊認為派出十八金剛的陣容定可把群豪攔於花樹林中,卻不料孫 不邪和蕭翎豪勇無倫,竟然一舉把號稱百花山莊十八金剛的劍盾武士一舉擊潰,是 以,一路上再無阻攔。   神偷向飛突然加快腳步,行到蕭翎身側,道:“孫老前輩有些不對,要多多留 心一些。”   蕭翎點點頭,緊隨在孫不邪的身後,暗中留心著他的舉動。   片刻間,群豪已離開了百花山莊。   出得莊外,群豪都不禁長長吁一口氣,緊張精神,為之一松。   背負著蕭夫人的玉蘭,突然加快腳步,行至蕭翎身側,急道:“相公快些轉向 正北,這是一片死地……”話還未完,突然一聲長嘯,群豪身前不遠處,忽然挑起 了五盞紅燈。   每盞紅燈上,都寫著“迴避”兩個白色大字。   紅燈白字,看得十分清楚。   玉蘭急得一跺腳,長歎一聲,道:“果然排出了五龍大陣。”   群豪聽得那金蘭說出十八金剛的利害,那果然一點不錯,如非孫不邪和蕭翎兩 位,神勇絕世,擊潰十八金剛的劍盾,群豪只怕都毀在十八金剛手中,此刻,看玉 蘭緊張神色,和那絕望的口氣,都不禁為之一呆。   向飛低聲問道:“何謂五龍大陣?”   玉蘭道:“沈木風處心積慮,要東山再起,稱霸武林,是以,在隱息百花山莊 之後,就全心全意的準備,在他苦心培育之下,用以搏殺天下英雄的三大主力,除 了八大血影化身和十八金剛,還有這五龍大陣了!”   孫不邪緩緩回過頭來,說道:“這五龍大陣,比起那十八金剛如何?”   玉蘭道:“據小婢所知,這五龍大陣,乃是那沈木風引以自豪的一大成就,真 實的內情,小婢雖不知道,但那五龍強過十八金剛,是絕無疑問了!”   豪邁無倫,遊戲風塵的孫不邪,突然間輕輕歎息一聲,道:“如若這五龍大陣 ,當真要強過那十八金剛……”   只聽一陣怪嘯,打斷了孫不邪未完之言。   孫不邪話未完,但弦外之音,無疑是說,五龍大陣如強過十八金剛,今日只怕 是難以生離此地了。   蕭翎暗中觀察,孫不邪已受了很重的內傷,只因他功力深厚,勉強克制著,不 使傷勢發作。   凝目望去,只見那五盞紅燈下各站著一個奇形怪人。   司馬乾冷哼一聲,道:“就算再把他們裝飾的更難看些,也不足以嚇人。”   原來,那五龍大陣中,手持紅燈的怪人,形狀十分可怖,全身上下一片紅,紅 髮披垂,自頭以下,一片片紅色的鱗甲,雙手奇長,帶著三寸左右的指甲,臉上也 被一種紅色的物體罩著,只露出一對閃爍的眼睛。   蕭翎緩緩從玉蘭手中取過長劍,沉聲說道:“諸位請站原地別動,在下去試它 一試。”仗劍向前行去。   他的武功高強,早已使人人心生敬眼,如是他亦無法克制這五個怪形怪狀的人 ,結局自然是兇多吉少。   金蘭突然低聲說道:“相公我跟你去。”   蕭翎一皺眉頭,道:“你去做什麼?”   金蘭道:“小婢胸中知道百花山莊的暗號,也許有助相公之處。”   蕭翎道:“不用了,我只是去試他們一陣……”   突見孫不邪一挺胸,道:“老叫化子陪你。”   蕭翎急急說道:“使不得,老前輩……”他本想說老前輩已受內傷,如何還能 臨敵動手,但想到他一世英名,趕忙改口道:“老前輩乃主持大局之人,還望多多 保重,在下先試它一陣,也許老前輩可就其間瞧出破敵之策。”   孫不邪輕輕歎息一聲道:“你要多加小心了。”   蕭翎道:“有勞關懷。”大步向前行去。   他選擇了正中一盞紅燈,提氣運功,緩步向前行去。   自從和那施用劍盾的武士動手之後,對百花山莊中人,蕭翎亦不敢稍存輕視之 心,緩步而行,逼近那紅衣怪人五六尺處,就停了下來,輕揮手中長劍,閃起了兩 朵劍花,冷冷說道:“閣下這等奇形怪狀的衣著裝束,難道就能嚇倒人嗎?”   那紅衣人默然不語,只用兩道森寒的目光,瞧著蕭翎。   蕭翎想以言語激怒那紅衣人,要他出手,亦可先查看一下對方的武功路數。   那紅衣人手中沒有兵刃,雙手都留著很長的指甲,顯然,是以雙手主攻,攻勢 定然十分詭異難測,激怒對方先出手,也好量敵施為。   蕭翎連番施用激將之法,那紅衣人竟是始終不發一言,也不出手搶攻,只是用 目光望著蕭翎。   雙方便持約一盞熱茶工夫,蕭翎已是難再忍耐,雙目凝神,查看那紅衣人四週 一眼,不見埋伏,才陡然向前數近一步,道:“看劍!”   寒光一閃,疾向那紅衣人前胸刺去。   只聽當的一聲,長劍竟然點中了那紅衣怪人前胸,但就有如點在堅石之上。   原來,那紅衣人早已披了甲衣,那魚鱗般的紅衣,也不知是何物作成,百煉精 鋼的長劍,竟也刺它不透。   蕭翎手中長劍,雖未能貫穿紅甲,但他去勢力道,卻是不弱,震得那紅衣怪人 ,一連向後退了三大步。   蕭翎一收長劍,心中暗道。看來見面不如聞名,那金蘭、玉蘭,把這紅衣五龍 誇讚得豪勇絕倫,怎的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心中正自付思,忽見那紅衣人身子搖了幾搖,一交跌坐在地上。   這意外的變化,只瞧得蕭翎和場中群豪,個個圓睜雙目,望著那跌摔在地上的 紅衣人出神。   神偷向飛大步行了過來,走到蕭翎身側,低聲問道:“怎麼回事呢?”   蕭翎道:“不知道,我刺了他一劍正中前胸,他就這般向後退去,跌摔在地上 。”   向飛一皺眉頭,道:“這就有些奇怪了,只怕其間別有原因。”   蕭翎道:“我也是覺著有點奇怪,但他明明倒了下去,咱們趁機會衝過去就是 。”   向飛道:“不錯,你在前面開道老偷兒去招呼他們一聲。”他轉身奔了回去, 招呼了眾豪,魚貫而過。   被金蘭和玉蘭稱讚得天下無敵的五龍大陣,竟然是這般的平淡無奇。   那被蕭翎擊倒於地的紅衣人,仍然靜靜的坐在地上,群豪由他身側行過,竟是 毫無反應。   司馬乾道:“奇怪呀,那五個紅衣人,裝束怪異,而且站的位置,亦似隱含奇 門陣位,何以竟然是那般不堪一擊。”   群豪出得了百花山莊,緊張的心情,亦為之突然一鬆,想到那連番惡戰的情景 ,無不是餘悸仍存,今番能出得百花山莊,實算得不幸中的大幸,出莊之後,都有 著死裡逃生之感。   馬文飛回顧了金蘭一眼,低聲說道:“沈術風詭計多端,會不會是故意施用的 疑兵之計。”   金蘭搖搖頭,道:“不錯,那五龍大陣詳細內情,小婢雖是不知,但見幾人穿 的衣服,頗似沈術風苦心編製的龍甲……”   向飛道:“人制龍甲,那是費盡了心血之物,咱們該把那衣甲帶走才是。”   群豪都聽得心中暗笑,忖道:這者偷兒當真是賊性難改!   金蘭淡淡一笑,道:“那龍甲的大小,都是比著五龍身長裁製成,別人也未必 能穿著合身。”   馬文飛道:“姑娘可知那龍甲是何物製成的嗎?”   金蘭道:“那沈木風在何處揀來可避刀槍的鱗片,小婢不知,但那連結鱗片之 物,是蛛絲綜合以特製銀線合成,韌度甚強,普通的鋼刀,利劍,很難傷得了它… …”   她回顧了蕭翎一眼,看他亦聽得十分入神,接了下去,道:“沈木風為了製造 五套龍甲,派出莊中高手,擄來了數十位縫製名手,費時三年,才製成五套龍甲, 可知他對那五龍大陣,寄望之重了!”   向飛道:“奇怪的是那些人怎的難擋一擊?”   玉蘭接道:“那人難擋一擊,雖然奇怪,另外四個人,都站在原地不動,更是 不可思議了。”   馬文飛道:“蕭兄,你究竟用的什麼劍招?”   這蕭翎武功高強,已使群豪心折,他在對敵動手之間,對手愈強,他的武功也 愈見突出,非常人能及,和那黑衣武士惡鬥之時,他雖然傷敵最多,但看上去,卻 不如那孫不邪威風八面,但在和百花山莊十八金剛動手時,孫不邪又顯然不如蕭翎 了。   司馬乾突然失聲叫道:“你也姓蕭嗎?”   蕭翎想他一個陌生之人,出手相助,浴血苦戰,自是不該再隱瞞姓名身份了, 道:“兄弟蕭翎。”   馬文飛笑道:“貨真價實的蕭翎!”   久久沉默不語的孫不邪,突然轉過臉來,望著蕭翎,道:“你叫蕭翎?”   蕭翎道:“不錯。”   孫不邪道:“老夫這次出山之後,就聽得你的大名,果然是名不虛傳。”   蕭翎知他所指,乃是那藍玉棠假冒的蕭翎,但又覺得這簡單之事,如想說的清 楚,卻又不是幾句話能夠說的明白,一時間,倒是想不出適當的措詞回答。   金算盤商八突然接口說道:“咱們快走一陣……”   司馬乾道:“為什麼?”   商八道:“沈術風坐息醒來,聽到咱們衝出百花山莊的訊息,決然不會甘心… …”   話還未完,遙聞厲嘯之聲傳來,身後蹄聲得得,直奔而來。   這些人都是久走江湖之人,一聽之下,立時辨出那是馬群,至少有十匹以上。   顯然是百花山莊中的追兵趕來。   馬文飛抬頭打量四周形勢,低聲說道:“咱們轉向東北。”當先帶路,加快腳 步行去。   蕭翎心中暗道:他這般帶頭奔走,想必有所用心,也不多問,一拉商八,道: “咱們兄弟殿後。”   商八笑道:“好!這百花山莊中人個個手段毒辣,那也不用和他們談什麼江湖 規矩了。”   蕭翎不知他言外之意,只好默不作聲。   但聞蹄聲漸近,星光下已隱隱可見那奔馳而來的快馬。   蕭翎伏手撿起兩塊山石,扣在手中。   商八卻探手入懷,摸出了一個玉盒,打開盒蓋,把盒中之物,灑在地上。   蕭翎道:“兄弟,那盒中放的什麼?”   商八道:“彫蟲小技,大哥不要見笑。”   蕭翎道:“兵不厭詐,他們既是不擇手段,咱們自然也不用處處光明正大了。 ”   商八道:“這玉盒中……”突然住口不言。   蕭翎抬頭一看。只見兩匹脫群的快速健馬,已然迫近到三四丈外,想是商八怕 為敵人聽去,不便按說下去。   這時,兩匹健馬已然奔近,突見火光一閃,緊接著傳來了馬嘶之聲。   凝目望去,只見一片綠色火光,粘在馬腿上燃燒起來。   那較後一人,看到同伴身受暗算,想帶轉馬頭而回,已來不及。   但見火光連閃,綠焰閃動,就在馬身上燃燒起來。   兩匹健馬上的人,突然離鞍而起,橫飛二丈多遠,棄馬步行追來。   但聞兩匹健馬哀嘶不絕於耳,跳躍著狂奔而去。   夜色中只見那綠色的火焰愈來愈大,想那兩匹健馬,勢非被活活燒死不可。   後面急奔而至的快馬,眼看開道之人受傷,立時帶組繞道而行。   商八道:“可惜呀,可惜,這些百花山莊的怪徒果然狡猾得很,如是他們一齊 追來,那就燒的好看了。”   這當兒,那兩個棄馬步行的大漢,已然快要追到。   蕭翎一揚右腕,兩顆石子閃電而出,劃起了一片輕嘯之聲,分向兩人打去。   夜色黑暗閃避不易,兩人又貪功急迫,竟自各中了一擊。   幸好夜色幽暗,蕭翎出手的石子,認穴不准,擊中部位並非要害。   但蕭翎腕力強勁,雖非要位,亦是劇疼難當,奔行之勢,立時緩了下來。   但見那急奔的快馬,繞過兩人,追了上來。   蕭翎目光轉動,打量了四下形勢一眼,低聲向商八說道:“眼下大家都饑餓疲 累,實難再戰,看幾人縱馬的來勢,武功不弱,如若能選擇一處狹窄地勢,以咱們 兩人,拒擋追兵,那就最好了!”   但見快馬奔行如飛,片刻間已然迫近兩人。   蕭翎又道:“不可和他們纏戰,只要設法擋住他們,不讓他們追過咱們就是。 ”   金算盤探手人懷,摸出金筆,口中連聲應道:“不錯,不錯。”   蕭翎聽他答話之中,隱隱有喘息之聲,心中暗暗歎道:“如若再被百花山莊的 武士們圍了起來,這場惡戰下來,只怕要大部傷亡……”   正自歎息間,突聞馬文飛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兩位不可戀戰。”   蕭翎突然一轉身,攔住商八,口中沉聲喝道:“兄弟先退。”   商八知他武功,也不客氣,返身一躍兩丈多遠。   就這一瞬,那當先一匹快馬,已然沖近。   蕭翎揚手一掌,劈了出去。   一股強勁的潛力,湧了過去。   那馬上人雙掌推出,硬接一掌。   蕭翎的掌力強猛,那人接得一掌,立時被震得由馬背上摔了下去。   但見他身子將著實地時,突然一挺而起,又對蕭翎撲了過來。   此人悍不畏死,雖然為蕭翎掌力震得翻下馬背,但卻毫無避戰之心。   就在那大漢沖近蕭翎的同時,又有兩匹快馬奔來,雙劍齊出,直對蕭翎攻來。   蕭翎不退反進,猛然向前衝了兩步,避開左右夾擊的雙劍,掌力卻和那赤手大 漢接實。   這一掌他勁蓄掌心,直待雙掌接實,內力才陡然湧出。   但聞那大漢悶哼一聲,連退五步,一交跌坐在地上。   這次,他受傷甚重,一時間無法再起。   蕭翎雖然傷了一人。但那急追的快馬,又有四五人,一齊擁到。   但見刀光閃動,劍氣如虹,兩柄單刀,兩支長劍,同時攻了過來。   蕭翎左掌拍出,震開左面之敵,右手疾伸而出,抓住了一支刺過來的長劍,用 力一拖,生生把那人由馬上給拖了下來,蕭翎借勢飛起一腳,把那人給踢了一個跟 頭。   他武功雖然高強,但連番惡戰之後,亦不禁有著疲勞之感,只顧奪取兵刃,卻 忽略了背面,但感背上一疼,中了一劍。   蕭翎本有罡氣護身,傷他不易,一則因久戰之後,體力不支,二則只顧拒敵, 忘了運罡氣護身,這一劍傷的不輕。   蕭翎身子一斜,一劍掃出。   只聽叮叮噹當之聲,震開四五支攻來的刀劍。   但聞去路上,厲喝傳來,打的似甚激烈。   蕭翎顧不得背上劍傷,急需運氣止血,長劍疾伸,勾起一片劍花,慘淒聲中, 刺傷一人。   他開始以快速劍招求勝,出手盡都是奇幻難測的招術。   但聞呼叫呻吟之聲,不絕於耳,片刻工夫,蕭翎已連傷五人,破圍而出。   他擔心父母安危,無心戀戰下去,一提氣放騰向前奔去。   只見大道轉彎處,橫立著一排手執兵刃的武林同道,正和百花山莊中的追兵, 展開著一場激烈的惡戰。   蕭翎目光一掠,認出那是八手神龍端木正,帶著那位面目姣好,端莊嚴肅的青 衣少女,和破俠常大海,帶著兩個弟子。   這五人一排橫生阻攔住了追兵。   在兩人身後,還站著一位提火龍棒,全身紅衣,黑髯垂胸的三陽神彈陸魁章。   馬文飛早已在陣旁相候,眼看蕭翎奔了過來,急急說道:“快請過來,先吃點 食用之物,再休息一下。”   蕭翎舉步向前奔沖,端木正突然向旁一閃,蕭翎借勢衝了過去。   馬文飛帶著蕭翎急急轉過彎去,說道:“快請坐下休息一會,進些食物……” 忽然瞧見了蕭翎身上鮮血直滴,驚道:“你受了傷?”   原來,他心知蕭翎武功高強,在百花山莊那等劇烈的惡戰之下,均能安然無恙 ,這區區追兵,如何能夠傷得了他,是以,驀見他身上鮮血時,還當是殺敵濺落衣 服之上。   但愈瞧愈覺不對,仔細一看,背上傷口不小,鮮血仍然不停湧了出來。   馬文飛看蕭翎衣著為鮮血染透,忍不住說出口來。   蕭翎突然兩腿一軟,趕忙垂劍,撐住身子,緩緩坐了下去。   原來,馬文飛一提起受傷的事,蕭翎立時想到了還未運氣止血,這一陣奔走不 停,只怕已是失血不少。   心中念頭及此,頓感身體不支。   這時,群豪都正坐著休息,進些食用之物,希望及早能使體力回復,好有再戰 之能,是以蕭翎受傷的事,很快的傳了開去,金蘭首先趕了過來,急急問道:“傷 的很重嗎?”   蕭翎搖搖頭,道:“不防事。”   金蘭道:“相公一人,系我等安危,豈可不珍重身體,傷在何處,快些讓我包 紮起來。”   蕭翎緩緩轉過瞼去,道:“有勞了。”   金蘭一看他背後劍傷,刺入甚深,心中大為擔憂,暗暗祈禱道:“但願不要傷 到了筋骨才好。”掏出了絹帕,很仔細的包起傷勢。   這時,休息的群豪,全都聞驚趕了過來。   蕭翎大覺不安地說道:“此刻寸陰如金,咱們隨時可能和百花山莊的高手決戰 ,在下傷勢輕微,不用諸位費心……”   突然發覺不見了孫不邪,不禁一呆。   金蘭目睹蕭翎憔悴之色,奇道:“相公,哪裡不對了?”   蕭翎目光轉到馬文飛的臉上,道:“諸位可曾見過那孫不邪老前輩嗎?”   群豪聽得怔了一怔,相顧偶然。   原來,群豪饑餓交迫,苦戰疲累之下,自顧不暇,竟不知孫不邪何時不見。   司馬乾道:“那老叫化子,武功高強,決然不會遭到不測,諸位不要為他擔心 。”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他受了很重的內傷。”   但聞一聲慘叫傳來,一個三旬左右的大漢,右手提劍,全身浴血,急急奔了過 來。   商八突然躍飛而起,右手一揮,點了那人左肩兩處要穴。   蕭翎目光一轉,認出那人正是跛俠常大海的弟子,只見他一條左臂,由肘間被 人截斷,雖然商八點了他肩上兩處穴道止血,鮮血仍然不停的滲了出來。   只見他以劍支地,支撐著身軀,說道:“家師命在下轉告諸位,快快動身,百 花山莊中後繼援手,已然趕到,家師和端木老前輩,雖然奮力抗拒,但來敵甚眾, 只怕難以久撐,諸位趕快動身……”話未及說完,人已不支,一交跌摔在地上。   群豪大都是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進過食用之物,又經這一陣休息之後,精神 大見好轉。   馬文飛挺身而起,抱起那大漢說道:“諸位中誰有療傷靈藥?”   神偷向飛大步行了過來,接道:“老偷兒有!”從懷中掏出金瘡藥,撕下一塊 衣襟,替他敷上藥物,又替他包紮起來。   這些人物,大都是武林中天南地北的豪雄霸主,平常之日,自視極高,要想讓 他們為人敷藥扎傷,實是大不可能的事,但此刻形勢不同,使這些自負孤傲的人物 ,生出了患難與共之心,忘記了自己的聲名地位身份,一改自負孤傲之性。   只見鳳竹款步行了過來,道:“馬爺,把這位重傷的人,交給小婢吧!”   馬文飛哈哈一笑,道:“天下英雄,如能都像咱們今日這般同心協力,那沈木 風武功再強十倍,又有何可畏之處?”   司馬乾突然一振手中金環,說道:“哪一位和兄弟去助他攔阻強敵後援?”   向飛道:“老偷兒奉陪。”   兩人聯袂躍起,趕往助戰而去。   馬文飛抬頭打量了四周形勢一眼,道:“前面五里處,在下布有第二道阻敵埋 伏,咱們只要能再行五里,就可和第二道埋伏會合了!”   商八道:“百花山莊後援不停擁至,那八手神龍端木正和跛俠常大海等,雖有 那司馬乾和向飛相助,只怕也難支撐多久。”   馬文飛道:“這個在下已經有了安排,但不知蕭兄的傷勢,可否走得。”   金蘭道:“不要緊,如是他傷的不能行動,我揹著他走……”   蕭翎一躍而起道:“不敢有勞,這點皮肉之傷,算不得什麼。”   馬文飛沉聲說道:“蕭兄要為天下武林同道保重,不可勉強。”   商八、金蘭一左一右的緊隨在蕭翎身後而行。   但聞身後傳來的呼喝之聲,淒厲刺耳,顯示雙方的惡戰,激烈絕倫。   蕭翎雖有回頭相助之心,但覺背上傷處不停的陣陣作疼,心知已難有再戰之能 ,不禁暗自一歎,放步向前行去。   五里路程,轉眼即到。   果見兩道山谷夾峙的大道上,站著一個虯髯繞頰的大漢。   蕭翎識得那人,正是步天星。   馬文飛搶前一步,拱手說道:“步兄,準備好了嗎?”   步天星道:“已佈置就緒,馬兄和諸位轉過山腳休息,那裡早已為諸位備好了 食用之物,和代步健馬。”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們已佈置得如此周密,不知是何人策劃……忖思之間, 人已隨著群豪穿過兩山夾峙的數丈峽谷。   過了峽谷,景物忽然一變。   只見一片廣闊的青草地上,馬嘶人語,果然有著十幾匹鞍橙俱全的健馬。   馬文飛低聲說道:“蕭兄和群豪因此小息,兄弟去招呼第一道阻敵同道退下。 ”   蕭翎道:“這一陣休息,兄弟已覺出體能盡復,願和馬兄同往一行。”   馬文飛道:“咱們早已定好聯絡的信號,不用往返奔走,不敢有勞蕭見了。”   蕭翎歎息一聲,道:“諸位都是為我蕭翎浴血奮戰,我豈可坐視不前。”   馬文飛道:“可是蕭兄傷勢……”   蕭翎道:“不妨事了。”   馬文飛不便再行攔阻,只好說道:“蕭兄同去瞧瞧則可,但卻最好不要出手。 ”   商八站起身子,道:“在下保護大哥同往。”   蕭翎本想攔阻,但他一臉誠懇之情,只好不再言語。   一行三人,奔行那峽谷口處,形勢早已大變。   只見那峽道口處,多出四五個手執兵刃的高手。   蕭翎目光一掠群豪,就記憶所及,還可認出大半。   最左一人身著孝衣的英俊少年,手中執著一把二尺不到的長劍,正是南派太極 門,以回風十八劍,馳名武林的過世掌門人石俊山之子,石奉先。   緊傍石奉先旁側一人,五旬左右,執劍肅立著,乃是南派太極門下的鄧坤。   依序而下的是一位青衣執劍老人,蕭翎隱隱記得是形意門下的董公誠。   最左一人,緊靠步天星,身高八尺,臉色赤紅,腰盤軟索亮銀錘,手持強弓, 袋插長箭,正是那個神箭鎮乾坤唐元奇。   除了攔在道口的五人之外,兩側山壁巖石之後,人影閃動,另有埋伏。   蕭翎心中一動,暗暗忖道:原來他們藏在兩面山壁的巖下草叢之中,是以,適 才過來時竟未瞧見他們。   只聽馬文飛道:“唐兄,可以放起信號,招呼他們撤回來了。”   唐元奇應了一聲,取箭搭弓,呼的一聲,長箭離弦,直射高空。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二回 惡敵拚鬥魔鬼】   只聽啪的一聲爆響,那射入高空的長箭、突然間爆出一片白煙。   馬文飛沉聲說道:“百花山莊之人,最是講究群戰,諸位不用客氣,儘管施下 毒手,傷他們一個是一個了。”   步天星點頭道:“知道了,馬兄請入山後休息,此地的事,不敢再勞費心。”   馬文飛道:“兄弟藏在壁間巖石之後瞧瞧,決不出手就是。   ”   步天星道:“既是如此,請隨兄弟來吧!”舉手在頭頂之上,打了一個圓圈。   擋在路中的群豪,突然齊齊移動身軀,分別藏入了兩側山壁巖後草叢之中。   蕭翎商八緊隨在馬文飛身後,在步天星帶領之下,直奔右面山壁間的一座大巖 之後。   那大巖前後左右,都是草叢,掩蔽隱秘,居高臨下,視界廣闊。   幾人也不過是剛剛藏好身子,就瞥見四匹快馬,魚貫而來。   馬文飛低聲說道:“他們已經繞過咱們第一道阻攔埋伏……”   步天星接道:“那就先傷他們幾個,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他提高聲音,接道:“唐兄,那馬上之人,都是百花山莊的武士,唐兄手下不 用留情。”   蕭翎默查情勢,那步天星似是這些人中主持大局的領導人物……忖思間,突聞 弓箭響動,最先一騎快馬上的武士,突然慘叫一聲,由馬上直摔下來!   蕭翎直看得暗暗讚道:唐元奇神箭之名,果不虛傳,這等遙遠的距離,實非一 般弩箭能及,但唐元奇強弓長箭,卻能一箭中的。   但聞弓弦之聲,不絕於耳,數支長箭,破空而去。   那奔行而來的馬上之人,已似有了警覺,立時散佈開去,再向前奔來。   雖是他們及時應變,仍是晚了一步,又有一個大漢,被長箭射中翻下馬來。   餘下的兩騎快馬,並沒有為同伴的墜馬受傷,受到了嚇阻,仍然是縱馬直奔過 來。   步天星低聲對馬文飛道:“馬兄請在此地觀戰,兄弟要出手阻敵了。”   馬文飛道:“步兄儘管請便。”   步天星微微一笑,縱身而下,一躍丈餘,直向那入口處奔了過去。   這時,在草叢兩側,巖石之後埋伏的群豪,相繼現身攔在路中。   只見那南派太極門的掌門人石奉先,當先出手,短劍一揮,徑向右邊一人攻去 ,他出手奇快,劍芒一閃而至。   馬上人是一位全身青衣的大漢,只見他一帶馬頭,避開了石奉先的一擊,人卻 藉機拔出了背後的雁翎刀。   石奉先一招落空,第二劍連續攻出。那青衣大漢,武功竟是不弱,手中一把雁 翎刀,施得呼呼生風和石奉先打在一起。   石奉先連攻數劍,仍是保持了一個不分勝敗之局,不禁心中大急,揮動手中劍 勢,節節退去。   只聽鄧坤低聲說道:“咱們南派太極門的武功,講究的以靜制動,掌門人如若 心躁氣浮,那可是犯了咱們這一門武功之忌。”   石奉先果然沉下氣來,心氣一平,劍勢更見凌厲。   那青衣大漢幾次想下馬拒敵,但均為石奉先的劍勢所迫,逼的無暇躍下馬背。   就在石奉先出手的同時,形意門中查公誠,也隨著出手,攻向那另一個大漢, 這董公誠身經百戰,對敵經驗豐富,出手攻勢,柔中蘊剛,正是形意門的武功特色 。   激戰十合,兩個青衣大漢,已呈不支,石奉先首先得手,一劍刺中健馬。   健馬受創。長嘶一聲,人立而起。   那青衣大漢揮手一刀“力屏南天”,封住門戶,一躍而下。   石奉先哪還容他脫開身子,逼進一步,揮劍通住刀勢,左掌一揚一拍。   這一掌擊出的恰到好處,那大漢躍下馬背,身子還未落著實地,石奉先掌勢已 到,砰的一聲,正中那大漢左後背。   但聞那大漢悶哼一聲,身不由己的向前栽去。   石奉先一劍刺出,由前胸直貫後背,緊接飛起一腳,踢開了大漢的屍體。   這當兒董公誠也施出形意門中的絕招“重浪疊波”,長劍幻起重重寒芒,生生 把那大漢劈成兩半。   這些人,都和那沈木風有著海般的深仇,對待百花山莊中人,恨入刺骨,劍下 毫不留情。   就在兩人劍斃敵手之時,來路上又飛一般的躍來六七條人影,在那人影之後, 緊追著數十個黑衣武士。   前面奔逃之人,不斷的發出暗器,阻攔那追趕的黑衣武士。   唐元奇握弓搭箭,連射三箭,傷了緊追群豪的三個黑衣武士。   就這一陣功夫,群豪已然奔近了山口通道。   蕭翎隱在石後,凝神望去,只見那常大海、端木正,都成了血人,三陽神彈防 魁章,右手提著火龍棒,左臂上也是血透衣袖,看樣子傷勢不輕。   八手神龍端木正,仍然強自回身打出暗器,阻擋追兵。   那面目冷肅的青衣女,此刻也形態大變,長髮散垂,滿身是血。   另外一個二十歲左右的仗劍少年,腿上似受重傷,奔行起來有如跳躍一般。   司馬乾和向飛斷後拒敵,且戰且走,保護幾人。   單看這些與役之人,無不重傷的情形,不難想到惡戰的劇烈。   步天星閃開去路,放過了常大海與端木正等,大喝一聲,橫身攔住了追兵。   四個緊迫而來的百花山莊武士,眼看群豪又是一道埋伏,心中亦是有點震駭, 一齊停了下來。   步天星抬頭看去,只見那些黑衣武士愈來愈多,片刻間已集了數十人,遙見塵 土飛揚,仍有著不少的快馬,奔了過來。   這時,唐元奇已收起弓箭,解下了腰中的軟索亮銀錘,蓄勢待敵。石奉先、董 公誠、鄧坤等五人,一排橫立,把一座丈餘寬窄的入口,堵的十分嚴緊。   那些黑衣武士已然聚集了四五十人,各亮兵刃,奇怪的卻是不肯立刻出手進攻 ,似是在等候著什麼一般。   蕭翎隱在大巖之後,眼看百花山莊這等聲勢,不禁暗暗一歎,忖道:看來這沈 木風實在是一位非常人物,單是訓練培養這些黑衣武士,如非有特殊辦法,過人的 才慧,只怕就無法辦到。   蕭翎和那些黑衣武士動手,其間固有武功高低之別,但大致說來,都可列人江 湖中高手之列。   只見常大海和端木正,穿越過群豪防守線後,行不過兩丈左右,突然齊齊倒栽 地上!   原來這兩人浴血苦戰,身上數處重創,早已支撐不住,全憑著數十年修為的一 口元氣強行支撐,追兵受阻,賴以支持重傷之軀的精神力量,隨著一鬆,再也支撐 不住,摔倒在地上。   商八低聲歎道:“八手神龍端木正和破俠常大海,都算得江湖上聲名卓著的第 一流高手,想不到一戰之下,竟受傷如此之重。”正待起身去把兩人抱到隱蔽之地 ,忽見道旁草叢中,躍起兩個勁裝大漢,抱起兩人,轉入山後。   這時,山後坐息的酒僧、飯丐二人,精神、體力都已復元,眼看端木正重傷情 形,不禁黯然,相顧一歎。   飯丐沈鐵鍋低聲說道:“那蕭翎受傷不輕,如若再要他出手,只怕要創口迸裂 ,此人經此一戰,已然隱隱是對抗沈木風的領袖人物,為今後武林大業著想,咱們 不能讓他有何閃失。”   酒僧半戒挺身而起,接道:“不錯,咱們得去勸他不可出手……”語聲微微一 頓,苦笑一聲,又道:“那丐幫長老孫不邪,只怕亦受傷不輕,他為了不願在群豪 之前,顯出重傷之征,悄然獨去,唉!   但願他藏身有術,別被百花山莊之人,發覺才好。”   這兩個遊戲風塵的豪客,一生之中,不知經歷過多少大風大浪,可算得身歷百 戰,但顯然,在百花山莊的一場惡戰,使這兩位豪氣干雲的江湖大俠,亦為之心寒 膽驚。   沈鐵鍋回顧了玉蘭等一眼,道:“有勞姑娘,好好照顧一下兩人傷勢。”言罷 站起身子,和酒僧聯袂而去。   這時,那山口處形勢,又有了變化,百花山莊追到的黑衣武士,布成了一座方 陣,但卻仍列陣不攻,似是在等待著什麼人。   蕭翎回顧了馬文飛一眼,道:“馬兄,敵眾我寡,不宜硬拚,要想個退敵之計 才好。”   馬文飛低聲歎道:“除了丐幫和少林寺弟子眾多,或可和這百花山莊抗拒之外 ,只怕武林中其他門派,都無能和百花山莊中的眾多人手抗拒。”   言下之意,對這阻敵之戰,似已無制勝信心。   蕭翎回想百花山莊中那半日夜的激戰,實是兇險異常,激烈絕倫,如非那孫不 邪出手,眾豪只怕早已傷亡於百花山莊之中了,這一戰實難怪與戰之人,個個寒心 ,當下輕輕歎息一聲,道:“如是馬兄能設法和各大門派聯合一起……”   馬文飛搖頭接道:“九大門派,淵源流長,門戶之見甚深,兄弟在江湖上行動 ,不過數年,九大門派中,決不會把兄齊放在眼中。”   說話之間,忽見兩條人影,由山後大道上轉了過來。   蕭翎目光銳利,看來人疾服勁裝,身佩長劍,正是武當門下的展葉青。   走在展葉青右側一個短鬚統頰,環目方臉,神態威猛的大漢,正是那終南二俠 中的老二鄧一雷。   馬文飛目光一轉,低聲說道:“蕭兄,瞧到那短鬚統頰的大漢了嗎?”   蕭翎道:“那人就是鼎鼎大名的終南二俠之一的鄧一雷。”   馬文飛道:“那和鄧一雷走在一起的年輕人,又是何許人物?”   蕭翎道:“武當無為道長最小的一位師弟,展葉青。”   馬文飛道:“原來是展大俠,兄弟到是久聞其名了。”   蕭翎道:“這兩人到此,可能為咱們助拳而來。”   馬文飛道:“據傳言說,武當曾和百花山莊中結過樑子。”   蕭翎道:“不錯。”   馬文飛道:“不論他們是否為助拳而來,兄弟得下去迎接他們一下。”   蕭翎道:“理當如此。”馬文飛站起身子,大步迎了下去,抱拳一禮,道:“ 鄧二俠,別來無恙,還識得在下馬文飛嗎?”   鄧一雷欠身還了一禮,道:“馬兄深入百花山莊之事,目下傳揚於江湖之上, 這份豪壯的膽氣,實叫在下佩服的很。”   馬文飛道:“說來慚愧的很……”   鄧一雷哈哈一笑,接道:“別人不知百花山莊的利害,兄弟卻是知道得清楚的 很,馬兄能夠平平安安的走出百花山莊,不論膽識、武功,實都有過人之處。”   馬文飛輕輕歎息一聲,道:“兄弟等能夠平安的離開了百花山莊,實是得兩位 ……”   鄧一雷哈哈笑道:“不論馬兄用什麼方法,但能離開那百花山莊,已是大不容 易的事了……”   目光一轉,望著展葉青道:“這位乃是武當掌門人無為道長的師弟,展葉青… …”   馬文飛抱拳作禮,接道:“在下久聞展兄大名,今日有幸一晤。”   展葉青欠身道:“久聞馬尼大名,領導豫、鄂、湘、贛四省武林同道,才能過 人,兄弟是心慕已久了。”   馬文飛道:“好說,好說。”   但同身後傳來一聲長嘯,打斷了馬文飛未完之言。   轉目望去,只見那雲集在山口處的黑衣武士,個個肅然而立,分別立在兩側。   三匹健馬,緩緩由中間走了過來,直逼到步天星身前。   馬文飛看清楚來人之後,不禁失聲叫道:“沈木風。”   鄧一雷急急接道:“我等助拳,應該先擋其鋒銳才是。”說完話,大步向前奔 了過去。   展葉青低聲說道:“馬兄進入百花山莊的豪舉,已然震動了武林,我那師兄和 少林門下幾位大師,即將趕到助拳,馬兄不要挫低了豪壯之氣。”   說罷,也不待馬文飛回答,緊隨鄧一雷身後而去。   馬文飛鎮定了一下心神,暗道:既然武當少林,都是衝著我前來助戰,我豈可 置之不理。   心念一轉,大步向前行去。   這時,展葉青、鄧一雷已然加入了步天星等一列,群豪拔出兵刃,擋在路中。   馬文飛急步趕入群豪隊中,抬頭望去,只見沈木風那高大微駝的身子,端坐在 一匹全身雪白的健馬之上,雙目中神光冷峻,掃掠了群豪一眼,說道:“那老叫化 子孫不邪哪裡去了?”   在場中人,大都未參與百花山莊惡戰,個個瞠目不知如何回答。   馬文飛冷笑一聲,道:“孫老前輩嗎?已然有事他往,沈莊主有什麼話,對在 下說也是一樣。”目光掃向沈木風的身後,只見一黑一白兩個老人,跨下健馬,緊 隨在沈木風的身後,竟是關東長白山黑白二老。   這黑、白二老享譽關外,各懷絕技,但在中原武林道上,卻是藉藉無名,馬文 飛識得兩人,還是在這百花山莊中初度會面。   但聞沈木風冷笑一聲,道:“你不是我的敵手,我要找那老叫化子算帳。”   步天星突然一揮手中的兵刃,道:“不論你沈木風要找哪一個,也別想從此通 過。”   沈木風輕蔑的一笑,道:“就憑諸位之力,想來攔我沈某人的去路嗎?”   鄧一雷怒聲喝道:“沈木風,不用太過賣狂,你武功雖然高強,但卻無人畏懼 。”   沈木風望了鄧一雷一眼,道:“鄧二俠好長的命啊!”   鄧一雷口中雖然硬朗,但心中明白,這沈木風實有著驚人的武功,如是一對一 的和他動手相搏,自己這點能耐,實難在他手下走上十合……   沈木風不待鄧一雷再回口,目光再投注到馬文飛的身上,道:“沈某人聽說百 花山莊這場大戰,全出於你馬文飛的策劃,不知這傳言是否當真?”   馬文飛道:“是真又當如何?”   沈木風淡然一笑,道:“雖然傳言如是,但我沈某人卻是有些不信……”   他朗朗長笑一聲,道:“不是沈木風小看你馬文飛,你馬文飛決然沒有這些能 耐,一個孫不邪,也不行,如我沈木風料斷的不錯,那老叫化子,該已是受了重傷 。”   馬文飛吃了一驚,是道:這人如此利害,當真是料事如神。   只聽沈木風冷然長笑一聲,接道:“在你們這些人中,確有一個武功高強的人 物,不但諸位難以及他,就是那孫不邪也要遜他三分,我沈某人親自趕來,就是想 會他一會!”   步天星等都不知百花山莊那驚心動魄的惡戰經過,但聽說那名蓋江湖,丐幫中 退隱長老孫不邪,竟然出山參與百花山莊中戰事,已是驚奇萬分,還有人武功竟然 強過那孫不邪,實使人有些難以置信。   馬文飛凝目沉思了一陣道:“沈大莊主可猜出那人是誰了嗎?”   此言一出,無疑是承認了沈木風追詢之言,群豪都不禁為之愕然,心道:“難 道真有這樣一位人物嗎?”   但聞沈木風冷冷地接道:“在下雖然不知那人的姓名,但卻料想他是改裝易容 ,混入了我百花山莊的。”   馬文飛冷笑一聲,道:“我不信你沈大莊主是真的不知。”   沈木風道:“知與不知,似都無關緊要,眼下緊要的一件事,是要他出來見見 我沈某人。”   馬文飛道:“沈莊主既是知而不言,我瞧也不用見他了。”   沈木風目光一掠橫列的群豪,笑道:“諸位可是當真想和我沈木風動手嗎?”   展葉青突然插口接道:“如果沈大莊主硬是不聽勸阻,咱們只好得罪了!”   沈木風目光銳利,一看展葉青道:“令師兄無為道長沒有來嗎?”   展葉青聽得暗暗佩服道:這人的目光心機,果非常人能及,只不過和我見過一 面,竟然能牢記我的出身……   心念轉動之間,突聞一聲佛號傳來。   轉眼望去,只見一個佩劍道長,帶著兩個身披月白袈裟的和尚,大步行了過來 。   那道人仙風道骨,飄飄出塵,正是那展葉青的二師兄雲陽子。   緊隨雲陽子身後二僧,卻是一個老態龍鐘,一個四旬壯年。   那四旬壯年,肩著一根鐵樣杖,龍行虎步而來,那老態龍鐘的和尚,卻是微閉 雙目,雙手合十,隨在雲陽子等身後。   這老僧步履老邁,看上去似有舉步唯艱之苦,但他的行速,卻是一點不慢,緊 緊的追在雲陽子身後而行。   二僧一道,極快的行到群豪列隊阻敵之處。   那老僧微動一下雙目,沉聲喝道:“沈大莊主,還能識得二十年前的故舊嗎? ”   沈木風望了那老僧一眼,臉色突然一變,道:“你還沒有死嗎?”   老僧淡淡一笑,道:“倒叫你沈木風莊主失望了。”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雖然事隔二十年,但我沈某人自忖此刻,仍有殺你之 能。”   那老僧道:“老衲於二十年前,在你手中逃了性命,二十年後,如若是仍然死 在你的手中,那也算是命該如此了。”   沈木風回顧身旁黑、白二老一眼,低言數語。   他施展的傳音入密之術,群豪只見那黑、白二老不住的點頭,卻是無法聽得沈 木風說些什麼。   馬文飛默查情勢,群豪因展葉青和雲陽子等分批趕到,實力大為增強,已可和 沈木風等一戰,心中大為寬慰,暗道:武當、少林兩派既已捲入了這場是非之中, 想來其他諸大門派,都已漸生覺悟,如是九大門派,能夠合力同心,全力對付沈木 風,百花山莊中雖然人才濟濟,也是不足畏懼了。   心念轉動之間,突聽得兩聲尖銳的哨聲,緊接著兩聲銅鑼響直傳過來。   青天白日之下,聽那哨音鑼聲,亦有著一種淒涼陰森之感。   蕭翎隱藏在那大巖石之後,居高臨下,把場中的情勢變化,看得十分清楚,心 中暗道:如若那二僧能夠抵擋住沈木風,雲陽子、鄧一雷,可擋那關外黑白二老, 展葉青助群豪擋那黑衣武士,當可勉力一戰……   正自估判雙方勝敗之機,突然那哨聲鑼聲,傳了過來。   緊依蕭翎身側的金算盤商八,低聲說道:“一向夜間行動的神風幫,怎的竟然 大白天的出動。”’轉臉望去,只見四個赤膊大漢,抬著一座高大猙獰的神像,行 了過來。   在那猙獰的神像之前,四個黑衣大漢,各自執著一面巨大的銅鑼,邊敲邊行。   那鑼聲沉悶悠長,使人聽起來有一種淒傷不安的感覺。   蕭翎目光一掠那高大猙獰的神像之後,緊隨著一群高矮不同,服色各異的人物 ,不禁心中一動,暗道:神風幫主,一向喜夜間行動,白晝之間,縱有所為,也都 是派遣屬下弟子出手,似這等親自出馬,自是非同小可,而且這次行動,也和過去 有些不同,莫非有為而來嗎?   但覺腦際間靈光閃動,心中若有所悟,低聲對商八說道:“你下去通知馬總瓢 把子一聲,奉勸群豪讓開去路,先要神風幫和沈木風引起一場衝突再作計較。”   商八應了一聲,繞行而下,奔到馬文飛的身側,低聲說道:“在下奉大哥之命 而來。”   馬文飛此刻已然對蕭翎十分敬佩,當下說道:“什麼吩咐,儘管清說。”   商八道:“馬兄請設法勸阻群豪,最好別和那神風幫中人,造成衝突。”   馬文飛略一沉吟,道:“知道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商兄的聲名、 地位,都在馬某之上,一言九鼎,何不現出本來面目,勸阻群豪?”   商八道:“不用了,馬兄聲譽正隆,此刻又受著群豪敬重,兄弟豈能比擬。” 言罷,閃入巖石草叢之中,重又繞回蕭翎身側。   這兩人談話聲音甚低,而且商八已隱去本來面目,雲陽子等,只道是馬文飛的 屬下,都未注意。   這時,那四個赤膊大漢,抬著那猙獰神像,直行過來,已逼近群豪兩丈之內。   神風幫中人,雖然目睹群豪手中兵刃閃光,列陣拒敵,雙方陣勢已成,大戰一 觸即發,但卻是視若無睹,仍然是大步行了過來。   馬文飛沉聲說道:“閃開去路。”   情勢急迫,已無暇和群豪相商,只好逕自做主,喝令群豪讓道。   雲陽子帶著兩位和尚,當先向旁側讓開。   展葉青、鄧一雷等,紛紛讓道。   神風帶中人謝也不謝一聲,昂首挺胸而過。   四個執鑼大漢,走在最前面,直對沈木風行了過去。   沈木風肅然而立,兩目神凝,望著那高大猙獰的神像,和那直逼向身側面來的 執鑼大漢,卻是渾如不見。   這神風幫崛起江湖,素有兇名,但始終無人見過那幫主的形貌,只用一個高大 的神像,作為標誌,幫中一切令諭,都由那神像口中傳出。   沈木風雖然在神風幫中派有眼線,但那人也無法仔細的說明幫中情形。   似乎是神風幫中,每一層級,都有每一層級的神秘。   四個執鑼大漢,已行近到沈木風的身前,沈木風仍然是肅立不動。   只要四個執鑼大漢,再向前行進一步,必然要撞上沈木風,引起衝突。   但那四個執鑼大漢,卻突然停了下來。   但聞鑼聲起落,有節奏的響了起來,數十聲後,才停息下來。   一縷奇怪尖銳的聲音,由那高大神像中傳了出來。   四個執鑼開道的大漢,突然向後退去。   原來,那鑼聲竟是和那高大神像中的哨聲互通聲息。   群豪雖然無法聽出那哨聲代表的什麼,但卻知道那是指示幾個大漢行動的方法 。   沈木風神色冷肅,仍然站在路中不動,凝目望著那高大的神像。   那神像中傳出的哨聲,陡然間靜止下來,荒涼的原野中,回復了一片寂靜。   這時,鄧一雷、展葉青等,亦都存心要看神風幫主,究竟有些什麼神通,他帶 著群豪向後退開了五尺,這在江湖上的習慣而言,那是說明了,不插手雙方的事。   只聽那高大猙獰的神像中傳出來一個柔美動人的嬌甜聲音,道:“你可是沈木 風嗎?”   說話的措詞,雖不客氣,但因那聲音大過動人,聽上去並無咄咄逼人的感覺。   沈木風暗中一提真氣,冷笑一聲,道:“正是區區在下,不知幫主有何見教? ”   他智謀過人,一聽那柔美動人的聲音,立時覺出不對。那至柔至美的聲音中, 似是含有著一種勾人魂魄的力量。沈木風一聞得那嬌美的聲音之後,立時提氣戒備 。   但聞那高大的神像中,又傳出那柔美的聲音,道:“不敢當。”語聲微微一頓 ,接道:“本座亦久聞你沈大莊主之名,今日有幸一會。”   沈木風心中暗道:分明是一個年輕少女,躲在那一座猙獰高大的神像之中,借 這難看神像外表,來統率屬下,不知神像的體殼,是何物造成,如是一般的木刻之 物,只要我一掌劈去,立時可把那神秘詭奇傳誦於江湖之上的神風幫,一下子揭揚 於武林之中。   但聞那高大神像中,又傳出那柔美的聲音,道:“沈木風,你在想的什麼壞主 意?”   沈木風正待答話,那柔美的聲音又搶先接道:“沈木風,此刻咱們有兩條路走 ,可由你任選一條。”   沈木風道:“願聞其詳。”   神風幫主道:“咱們可以同心協力,先把橫攔道上的群豪,一網打盡,可以留 用的,予以收用,不能收用的,就廢了他們的武功。”   沈木風生性多疑,暗暗奇道:這神風幫主和我素昧平生,神風幫和百花山莊, 平常亦無往來,這神風幫主何以會在初度見面之下,竟然提出了合力拒敵之策…… 但覺其間疑竇重重,一時間難作決定,以那沈木風的智慧,也是無法確定那神風幫 主的用心何在?   只聽那神風幫主接道:“第二條路,那就是咱們今日先來一場決戰……”   沈木風接道:“這就奇怪了,貴幫和敝莊,素無往來,無恨無怨,似這般非友 即敵,豈不太過極端了嗎?”   那神像又傳出來柔美的聲音。道:“沈木風,你可知道,兩雄不並立,據本座 近來觀察所得,咱們為人行事,頗多類似之處,其道相同,自應互相為謀,這其間 自是非友即敵了!”   這兩人談話之間,全部用的傳音之術,別人只見那沈木風嘴唇啟動,卻聽不出 說些什麼?   饒是那沈木風機智過人,竟也被那神風幫主鬧的莫名所以,只覺其人一派天真 ,毫無心機,但以那神風幫主在江湖上的神秘聲譽而論,這神風幫主,實不應像這 般一個毫無心機的人物。   但這沈木風終是一位大奸大惡的奸雄人物,略一沉吟,終於被他想出一個計謀 出來,說道:“貴幫既有和敝莊聯手同盟之心,在下極表歡迎,不過,彼此素不相 識,這般突如其來,未免有些太過突然,我沈木風素來不作冒險的事,如是幫主有 和在下結盟之心,就該以真面目和在下相見才是。”   神風幫主道:“好!既是如此,閣下就請讓開去路,今夜三更,咱們在歸州城 十五里處,呂祖廟中相見。”   沈木風道:“就此一言為定。”當先退到路側,舉手一揮,隨來的黑衣武士, 紛紛向兩側避開,讓出了一條路來。   但聞鑼聲鳴起,四個赤膊大漢,抬起那高大猙獰的神像,在數十個隨行大漢護 衛之下,疾行而去。   展葉青等群豪,眼看雙方劍拔弩張,大有動手的樣子,卻不料忽然間情勢大變 ,沈木風竟然讓開了去路,神風幫主從容而去。   馬文飛低聲對雲陽子道:“咱們這場心機自費了。”   雲陽子道:“咱們旨在阻攔沈木風,雖然未能使雙方自相殘殺,但咱們未和神 風幫衝突,實力絲毫未損。”   馬文飛抬頭望去,只見沈木風身後列隊而立的黑衣武士,大約有四五十人左右 ,以己方此刻實力,那是足以對付得了,唯一困難的事,是無人能和沈木風頡頏。   心念一轉,低聲對雲陽子道:“據在下估計,眼下強敵,只要能有一兩位高人 ,便可和那沈木風對抗,其餘之人,那就不用畏懼了!”   雲陽子略一沉吟道:“沈木風武功確實高強,如是單打獨鬥,的確沒有一個可 和他對敵之人!”   馬文飛道:“道長之意,可是要用車輪戰法嗎?”   雲陽子道:“眼下也唯有此策。”   馬文飛道:“道長可是已胸有成竹?”   雲陽子道:“貧道準備和這兩位大師合力拒擋那沈木風。”   馬文飛道:“那很好,只要能擋住沈木風,其他的人,就不難對付了。”   這時,沈木風身後那些黑衣武士,已然分列成數排,兵刃出鞘,一派肅殺之氣 ,看樣子,只要沈木風一聲令下,那些黑衣武士,立時可以分由幾個方位攻向群豪 。   展葉青似是突然間想起一件緊要之事,緩步行到馬文飛身側,道:“馬兄,在 下有一事請問馬兄一聲。”   馬文飛道:“兄弟是知無不言。”   展葉青道:“適才沈木風和馬兄對答之言,似是說到一位武功卓絕的高人,不 知這話是真是假?”   馬文飛略一沉吟,道:“確有其事,只是此刻,他還不宜出面,度過這場危難 之後,在下自當替兩位引見一下。”   展葉青劍眉聳動,欲言又止。   蕭翎隱身在山腰一塊大巖之後,俯瞰下面對壘形勢,就地理而論,群豪已足一 戰,山道狹隘,草叢巖石後,又早伏暗樁,沈木風人數雖佔優勢,但卻無法由四面 八方搶攻,只要有人能夠拒擋住沈木風,今日一戰,將使百花山莊大受挫折。   心念轉動,豪氣頓生,恨不得躍下巖去,獨和沈木風搏鬥一陣。   金算盤商八,一直留心著蕭翎的舉動,看他劍眉聳動,表露一副躍躍欲試之色 ,立時低聲說道:“今後江湖上風濤正急,正義之舟,全賴大哥把舵,你傷勢甚重 ,千萬不可輕身涉險。”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錯過今日機會,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遇上此等 情勢,能和沈木風單人匹馬,決鬥於荒原之上。”   商八微微一笑,道:“沈木風重出江湖以來,已然震動了武林,有如騎虎背上 ,欲罷不能,今後機會正多,大哥不用擔心。”   蕭翎凝目沉思了片刻,道:“兄弟,不是小兄出言狂妄,看今夜參與的群豪中 ,只怕難有沈木風的敵手,請設法轉達小兄之意,告誡群豪,不可稱一時意氣雄心 ,和那沈木風單打獨鬥,如有三兩個高手合力和他搏鬥,還可支撐一陣,如是逞一 時意氣,只怕要有遭劫之人。”   商八道:“小弟立時去轉達大哥之命。”言罷,繞入草叢而下。   沈木風放過了神風幫,略一打量群豪,不禁一皺眉,暗道:終南二俠,一向是 焦不離孟,鄧一雷既在此地出現,葛天儀也許就在左近,雲陽子和展葉青同時現身 於此,無為道長難保不來,如是這幾人全都趕到,敵勢太強,我沈木風只怕是難以 獨支大廈,如是那孫不邪和那位不知姓名的高人相助,勢非一敗塗地不可……   這勝敗雖然是兵家常事,但如這一戰大敗之後,對我重出江湖的聲威,挫折甚 大,實是得不償失。   此人果不愧一代果雄之才,臨敵之間,仍然保持冷靜心情,綜觀大局,分析敵 我之勢,周密異常。   在這道埋伏之中,原由那步天星統領全軍,但此刻情勢變化,陡然間,加入了 很多高手。   在這班人中,除了那老僧極少在江湖上出現,識者不多之外,如論身望之隆, 以雲陽子和那鄧一雷齊名武林,但因雲陽子出身武當大派,受人敬重又非鄧一雷所 能比擬了。   只見步天星大步行了過來,拱手對雲陽子道:“道長。”   雲陽子正舉手答禮,步天星又搶著道:“道長譽滿江湖,人人敬重,今日之戰 ,又非江湖一般名利意氣之爭,還望道長賜允,主持大局。”   雲陽子微微一笑,道:“這個貧道如何敢當。”   步天星道:“道長眾望所歸,不用謙辭了。”   馬文飛接道:“步兄說的不錯,道兄能出主今日之戰,那是最好不過。”   雲陽子還待推辭,鄧一雷已然不耐地說道:“你這牛鼻子真是拉著不走,打著 倒退,人家這麼抬舉你,你還端的什麼臭架子。”   這鄧一雷和武當派交情深厚,別說對雲陽子了,就是在那素來嚴肅的無為道長 面前,他也是照樣胡言亂語。   雲陽子也不生氣,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貧道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步天星一抱拳,道:“在下恭候大命。”   雲陽子道:“有勞稍候。”言罷,緩步行近沈木風,道:“沈大莊主,想不到 咱們今日竟又在此地重逢。”   沈木風見群豪公推雲陽子道長為首,乃冷冷地答道:“武當山和百花山莊近在 咫尺,就是今日不見,異日仍然有見面之緣。”   雲陽子道:“大莊主說的不錯,咱們武當派有如你沈大莊主眼中之釘,必欲去 之而後快了。”   沈木風冷哼一聲,不理會雲陽子質問之言。   雲陽子淡然一笑道:“沈大莊主自視甚高,想來也不把貧道放在眼中……”   沈木風突然接道:“好說,好說。”   雲陽子目光一掠沈木風身後的黑白二老,和那些黑衣武士,道:“今日既然相 遇,那是難免一場惡鬥了。”   沈木風道:“就憑你雲陽子嗎?”   雲陽子道:“貧道自知非敵,但卻極願應戰,奉陪你沈大莊主幾招。”   沈木風暗自盤算,忖道:看樣子他們是早有準備,如若那老叫化和那位不知姓 名的高人,亦同在此地,動手之後,突然現身相助,那時,想要退走,亦非易事了 ……心中念頭轉動,口中卻冷冰冰地說道:“你可是要找沈某人,決定互相動手之 法嗎?”   雲陽子道:“悉聽尊便,只要沈大莊主劃出道子,貧道等速從行事就是。”   沈木風突然縱聲大笑,聲如傷禽怒嘯,震得人耳中嗡嗡作響。   群豪只聽得暗暗心驚:此人內功,果然是深厚驚人。   笑聲頓住,突然舉手一招。   一塊鵝卵大小的山石,突然飛了起來,落入沈木風的手中。   只見他雙目圓睜,凝注在雲陽子的臉上。   一股咄咄逼人的肅煞之氣,使雲陽子那等有修養定力的人,也不禁微生寒意。   只聽沈木風冷笑一聲,道:“接著!”握在右手的鵝卵石,突然向雲陽子投了 過來。   雲陽子伸手接過山石,不禁一皺眉頭。   原來那山石有如一隻燙手的山芋,滾熱逼人。   在群豪眾目瞪俄之下,雲陽子自是不便把手中山石,投擲地下,只好運功和那 熱力抗拒。   哪知一加力,手中山石,竟然碎若細粒,灑落一地。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懂得我沈某之意嗎?”   頓了一頓,舉手一揮,道:“今日之戰,不用打了。”一轉身,躍上馬背,縱 騎而去。   黑白二老,和那些黑衣武士,紛紛追在身後,但見塵土蔽天而起,數十匹快馬 ,去如飄風。   這一次,大出群豪意料之外,都不禁為之一呆。   只見那奔行快馬中,突然一個黑衣武士,跌了下來,翻了兩個滾,隱入了道旁 草叢之中。   數十匹快馬,去勢依舊,無一人回顧一下那摔下馬的黑衣人。   雲陽子等雖都瞧到,但也未放在心上,只覺百花山莊中人,個個生性冷酷,對 一個同伴的生死,竟然是這般的漠不關心。   但見煙塵遠去,數十匹快馬,逐漸的消失不見。   雲陽子望著那快馬消失的去向,長長吁了一口長氣,道:“沈木風的為人行事 ,永遠是叫人猜測不出……”   只聽展葉青叫道:“奇怪呀!這人並未受傷。”   雲陽子道:“什麼事?”   展葉青道:“那黑衣人並未受傷。”   群豪齊齊抬頭望去,只見那跌入草叢的黑衣人,竟然由草叢中爬了起來,而且 對群豪行了過來。   馬文飛道:“沈木風詭計多端,這人不知要揭什麼鬼,不可中了他的詭計,諸 位請留在此地,在下過去瞧瞧!”   展葉青道:“兄弟奉陪馬兄一行。”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好!”   兩人聯袂而起,直對那黑衣人迎了過去。   不足二里的距離,片刻間已然接近,距那黑衣人還有兩丈遠近,馬文飛已停下 腳步,冷冷喝道:“停下!”   那黑衣人依言停了下來,一拱手,道:“哪一位是馬文飛馬總瓢把子?”   馬文飛呆了一呆,道:“在下便是,朋友有何見教?”   那黑衣人探手入懷,摸出一封素簡,道:“在下受人所托,有封密函,請馬總 瓢把子代轉。”   雙手捧函,大步行了過來。   馬文飛冷冷說道:“函件請放在地上,朋友退出一丈。”   那黑衣人依言放下手中素簡,緩緩後退一丈。   在一丈距離之外,那大漢縱然突然發難,馬文飛也自信可以閃避得開,當下大 步走了過去。   只見那素簡之上寫道:敬煩馬文飛總部把子,轉上蕭翎親啟。   字跡娟秀,似若女子手筆。   馬文飛仔細瞧那素簡,不似塗有毒物,伸手撿了起來,道:“這封信是何人所 寫?”   那黑衣大漢道:“在下送上這封素函的代價是還我自由,別的一概不知,簡內 涵箋上,寫得明白,收函人一看即知,在下就此別過。”言罷,轉身向正南奔去, 和沈木風等人去路、方向並不相同。   展葉青大步行了過來,道:“那素簡是何人寫的?”   馬文飛搖搖頭道:“這個在下亦不清楚。”   展葉青道:“這素函可是寫給你馬兄的嗎?”   馬文飛已把素簡藏入懷中,道:“不是,寫給另外一個朋友。”   展葉青看他吞吞吐吐,似是不願說一般,自是不便再追問下去。   兩人一齊走了回來,雲陽子低聲問道:“那留下的黑衣武士,是怎麼一回事呢 ?”   展葉青接著道:“沒有事,那人只是送來一份私人函件。”   他特別的說出私人二字,也就是不願雲陽子等再多追問。   果然,全場中人,無人再問。   馬文飛生恐因此引起誤會,很想解釋,但又覺此事很難解說明白,除非說出了 蕭翎的身份。   但他未得到蕭翎同意之前,實又不便自作主張,只好悶在心中不言。   一時間,場中沉寂下來。   良久之後,雲陽子才輕輕歎息一聲,道:“馬兄深入百花山莊一事,已傳揚於 江湖之上,武林同道對馬尼這份豪壯之氣,都已生了很深的敬慕之心。”   馬文飛笑道:“其實兄弟是敬陪末座……”   連連歎息一聲,接道:“我們這一次能夠生離那百花山莊,除了那丐幫中長老 孫不邪外,還得另一位高人相助。”   雲陽子道:“什麼人?”   馬文飛道:“兄弟一向不喜歡謊言,那人就在此地,只是未得到他同意之前, 兄弟實不敢擅自做主說出他的姓名……”   他摸一摸懷中的封簡,說道:“這封信也是那人的,兄弟不便做主。”   展葉青目光炯炯,掃了全場一眼,道:“這等神秘嗎?”   馬文飛笑道:“在下所知,那人隱去本來面目,實非故作神秘,而是確有苦衷 。”   展葉青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馬兄也不用替咱們引見了。”   這幾句說的聲音甚高,欲擒故縱,想用言語激那人自行出面。   哪知蕭翎隱在山腰巨石之後,根本沒有聽到他們說的什麼,自然不會挺身而出 了。   這時,酒僧、飯丐、司馬乾等,都由兩面草叢中站起來。   展葉青目光投到司馬乾的身上,欲言又止。   馬文飛急急接口道:“兄弟給兩位引見,這位是東海神卜司馬乾……”轉向展 葉青,又道:一這位是武當門下展葉青展大俠。”   展葉青一抱拳,道:“司馬兄。”   這司馬乾為人孤傲自負,挾絕技西來中原,原想先做出一兩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一舉之間,揚名於中原武林道上。哪知事與願違,竟是未如所願,百花山莊一戰 ,目睹那蕭翎的神勇,和孫不邪的八面威風,狂傲之氣,頓然消減,眼看那展葉青 一表人材,卓爾不群,立時抱拳還了一禮,道:“不敢當。”   展葉青道:“司馬兄可是初來中原嗎?”   司馬乾道:“兄弟生於中土,幼赴東海,長於海島,此次重返中原,雖是回歸 故鄉,但對於人人物物,都有著新奇之感,幼小往事,早已不復記憶了。”   展葉青笑道:“中原武林,恩怨糾纏,想來不如東海清靜。”   司馬乾道:“兄弟未歸之前,亦曾同得中原濟濟多士……”   展葉青接道:“傳言未必可信,恐要使司馬兄失望了。”   司馬乾長歎一聲,道:“中原武林,人才俠士,武勇、謀略,尤過傳言甚多。 ”   展葉青道:“司馬兄過獎了。”   忽聽飯丐沈鐵鍋說道:“強敵已退,咱們也該找個地方好好吃它一頓了。”   酒僧半戒接道:“不錯啊!我和尚的酒癮,早已發作了。”   這兩人一搭一檔,不論何時何地,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   展葉青望了酒僧飯丐一眼,回顧馬文飛道:“這兩位可是大名鼎鼎的酒僧飯丐 嗎?”   馬文飛道:“不錯,可要兄弟替三位引見一下?”   酒增半戒冷冷接道:“不用了。”   展葉青回過臉去,望著酒僧說道:“大師……”   酒增道:“別這麼抬舉我,我和尚受不了這個,如是看我和尚順眼,交個酒肉 朋友,那就叫我酒和尚。”   展葉青微微一聳劍眉,道:“久聞大師遊戲風塵,不拘俗節,今日一見,果是 名不虛傳。”   酒增道:“酒和尚,就是酒和尚,大師大師的,我和尚可是擔當不起。”   展葉青一時間,倒無法鬧清楚他心中之意,只好默然不語。   飯丐突然哈哈一笑,道:“酒和尚你敢開罪人家展大俠,你和尚是活得不耐煩 了,在下可是不願奉陪,我要先走一步。”   言罷,也不待馬文飛答話,轉身大步而去。   酒僧半戒高聲叫道:“老要飯的,等等我。”回頭對展葉青一揮手,道:“你 如真的想交我這個酒肉朋友,最好是想法子帶點好酒,酒和尚見了酒,自然會藉故 攀交。”   展葉青笑道:“多承指教,在下當牢記心頭。”   酒憎半戒轉身迅疾奔飛而去。   兩位遊戲風塵的大俠,轉眼走的蹤影不見。   展葉青低聲問馬文飛道:“馬兄,這兩個人可是當真的走了嗎?”   馬文飛歎道:“這兩個人遊戲風塵.行蹤難測,是否當真離去,別人也很難預 料,唉!百花山莊中那場惡戰,就要算得這酒僧、飯丐,居功最偉。”   雲陽子突然合掌當胸、說道:“那沈木風既然率眾退走,量他不會再來,少林 寺方丈,和敝派掌門,為那沈木風重出江湖一事,已經聯名發出俠義柬,請諸位到 武當山聚會,共議除此武林巨兇之策。想那沈木風耳敏眼靈,此事決難瞞過,貧道 事務繁忙,要先行告辭了。”   說完話,對群豪欠身一禮,帶著展葉青、鄧一雷等轉身而去。   這時,兩側山巖之後草叢之中,緩緩站起來二十餘個分執強弓硬箭和匣弩的大 漢。   原來這些都是馬文飛就所屬中選出的武功高強之士,埋伏於此,準備在這處險 要所在,全力阻攔百花山莊的追兵。   哪知事出意外,沈術風竟是突然率眾而去。   這時,蕭翎也和商八等離開那山腰大巖,行下山來。   商八緊隨蕭翎身後,低聲說道:“大哥此刻已是群豪心目中的英雄人物,如若 藉機一呼,必有很多人願意追隨大哥,以大哥的才智而言,不難在九大門派和百花 山莊之外,另樹一支武林主脈。”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小兄雖是初入江湖,但就半年中觀察所得,武林 中所以紛擾不清,大都為名利二字所困,尤以名字害人最深,人人都想稱尊武林, 這紛亂,自是永無休止之日了。”   商八但覺臉上一熱,笑道:“小弟卻為利字所困,雖然取財有道,從未用強豪 奪,但用些心機,逼人自動交出珍品異寶,總非正人君子該為……”   他長長吁一口氣,接道:“自和大哥結識以後,兄弟亦曾和社九談過此事,從 今之後,要洗去心中貪財之念,全力相助大哥,做出一番事業。”   蕭翎微微一笑,默不作聲,心中卻是暗暗忖道:這數十年的老毛病,想要一旦 改過來,只怕不是那麼容易。   說話之間,已然行近群豪。   馬文飛探手入懷,取出一封素簡,遞了過去,說道:“這裡有封密函,蕭兄請 拿去看。”   蕭翎接過素簡,只見封皮之上,字跡娟秀,分明是女子手筆,不禁心中大奇, 問道:“這封函件是何人所寫?”   馬文飛道:“兄弟未曾瞧過。”   蕭翎一皺眉頭,拆開封簡,只見上面寫道:昨宵神志忽清,聽家父談君事,君 雖易容改裝,混入百花山莊,但卻無法瞞得過家父雙目,家父不肯洩露君之身份, 志在用君身上之血,救妾之命……   蕭翎只瞧得打了一個寒顫,暗道:看將起來,那毒手藥王他不借去我身上之血 ,救活他女兒之命,這一生一世,也不甘心了!   輕輕歎息一聲,接著向下看去。   家父為妾,用盡苦心,但用別人之血,救妾之命,妾所不取,奈家父愛女心切 ,必欲得君之血。薄命弱女,困於病魔,終日以藥物繼命,難得有片刻清醒之時, 今宵竟大異往昔,一直神志清明,輾轉床第,竟難入睡,悄然起而作書。   妾和君素昧平生,但妾身卻有了君之血液,弱女殘軀,有如油盡之燈,生命之 火,隨時可熄,感懷家父苦心,不禁黯然淚下,憶君無辜受此牽累,更使心神難安 ,籌思助君一臂,聊表歉疚之心。   據妾所知,沈木風苦心培育而成的奇兵悍將中,以五龍大陣,最為利害。   所謂五龍,實是五個各擅武功的奇人,被沈木風收伏之後,帶回百花山莊,費 了數年的苦心,而成五龍大陣,其間得家父助力甚多,是以,妾身得以了然內情。   妾身籌思助君一臂,莫過夜鎖五龍,因而略施小謀,使五龍失去戰力,妾雖有 愧於君,但亦不便施下辣手,使沈莊主數年苦心,毀於一旦,三思之後,始得兩全 之策,使五龍消失戰力十日,十日之後,重行復原,此為妾報君之恩……書寫至此 ,陡然斷去,下面亦未署名,此函雖未盡意,但已說得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蕭翎看完書信,才知沈木風排出的五龍大陣,何以不堪一擊,原來是早已經人 暗中動了手腳,緩緩折箋入簡,放入懷中。   馬文飛等雖然很想知造信中之意,但見蕭翎不言,也就不便追問。   只聽一陣衣袂飄風之聲,金蘭急急奔到蕭翎身側,低聲說道:“老夫人身體甚 是衰弱,咱們不能再趕路了,必須及早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些時日。”   蕭翎臉色一變,急急問道:“此刻情勢如何?”   金蘭道:“此刻很安靜……”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那就好了。”   金蘭接道:“小婢和玉蘭細查老夫人的身體,不宜再受驚累,必得先找一處僻 靜所在,靜養幾日,才能早日復元。”   蕭翎略一沉吟,回頭對馬文飛道:“家母的身體虛弱,難再耐奔勞之苦,兄弟 勢必要在附近找一處人家休息幾日,馬兄和諸位,都有要事在身,請自便吧!”   馬文飛道:“此地距那百花山莊過近,只怕沈木風布有眼線,最好是能再遠走 百里。”   蕭翎還未來得及答話,金蘭已搶先接道:“馬爺請恕小婢多口,就老夫人的身 體而論,實是不宜再趕路。”   馬文飛聽出情勢嚴重,默默沉思良久,道:“既是如此,在下也不便多言,但 望蕭見能夠多留下幾位武功高強的人,萬一發生事故,亦好有個照應。”   蕭翎道:“人數太多反易洩露行蹤,馬兄的盛情,兄弟心領了。”   馬文飛一抱拳,道;“蕭兄請帶人先走一步,兄弟暫時留此斷後,也免得那沈 木風的眼線追蹤。”   蕭翎道:“那就有勞馬兄了,今日之情,日後兄弟定當報答。”   辭別了馬文飛,繞到後山,帶了中州二賈,和金蘭、玉蘭繞向山中行去。   神偷向飛突然說道:“諸位慢走,兄弟年紀老邁,不能把一點壓箱本領,帶入 棺材之中。”   蕭翎回過頭來說道:“向兄有何指教?”   向飛目光一掠金蘭、玉蘭,笑道:“老偷兒瞧這兩個女娃兒很伶俐聰明,想傳 她們兩手偷竊小技,但不知人家大姑娘是否喜歡老偷兒這些玩藝兒?”   蕭翎笑道:“向兄有此用心,我想她們是求之不得。”   這些日子在江湖之上行走,已使他深黨雖雞鳴狗盜之技,亦大有用,神偷向飛 的盜竊手法,天下無雙,心中對他並無輕視之心。   金蘭、玉蘭齊聲道:“者前輩有此用心,我等是感激不盡。”   向飛哈哈一笑道:“好!既是如此,那老偷兒就跟你們走了。”   東海神卜司馬乾對蕭翎一拱手道:“兄弟亦想跟幾位結伴同行,不知是否見容 ?”   蕭翎道:“司馬兄肯與同行,兄弟等歡迎至極。”   金蘭突然快步行至馬文飛身側,低聲說道:“百花山莊中出身的女婢,個個都 不會存有奢望之心,能得見容收留,已是感激不盡,但望馬總瓢把子,善待我那鳳 竹妹妹。”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姑娘但請放心,在下自當盡全力好好照顧她。”   這時,司馬乾已經趕到蕭翎身側,低聲問道:“兄台可是那真的蕭翎嗎?”   蕭翎笑道:“不敢相瞞,正是在下。”   司馬乾道:“這就是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蕭兄請看那位馬兄神色 如何?”   蕭翎凝目打量了馬文飛兩眼,道:“兄弟瞧不出什麼。”   司馬乾道:“目下他臉色晦暗,十日內必有大變,唉!在百花山莊之時,兄弟 曾經預言他有血光之災……”   蕭翎接道:“他不是受了傷嗎?那血光之災,也算應了司馬兄的預言。”   司馬乾搖搖頭,道:“此刻他臉上晦氣之重,尤過在百花山莊之時,而且他晦 氣直透華蓋,近日之中,必有大變,快則三日之內,長不會超過十日。”   蕭翎心中雖不太相信他的卜算之術,但見他說的如此認真,不禁心中一動,暗 道:此等事情,寧可信其有。當下說道:“司馬兄既有把握,也該通知他一聲才是 。”   司馬乾輕輕歎息一聲,道:“那馬文飛英雄性格,兄弟的話,只怕他未必肯聽 。”   蕭翎一皺眉頭,道:“司馬兄之意呢?”   司馬乾道:“蕭兄如若能鄭重其事的勸說他幾句,他也許能夠遵行。”   蕭翎略一沉吟,道:“好吧!”大步走近馬文飛,正容說道:“馬兄,兄弟有 幾句不當之言,說出之後,還望馬兄原有!”   馬文飛道:“蕭兄有何見教,只管請說,但得兄弟能力所及,決不推辭就是。 ”   蕭翎道:“馬兄印堂晦暗,氣色不佳,十日之內,還望多加小心。”   馬文飛笑道:“可是那東海神卜司馬乾,告訴你的嗎?”   蕭翎說話之時,留神瞧了兩眼,只見他眉宇之間,果然隱隱透出一片陰晦之色 ,當下接道:“是在下自己瞧出。”   馬文飛略一沉吟,道:“好吧!我小心一些就是,有勞掛懷。”   蕭翎道:“家母身病復元之後,兄弟就把他們送到一處安全所在,再設法去找 馬兄。”   馬文飛道:“少林、武當兩派掌門人,聯名傳出用義柬,召集的英雄大會,還 望蕭兄能夠參加!”   蕭翎道:“此時還難決定,屆時再作主意……”雙手抱拳.   接道:“兄弟先走一步了!”轉身大步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三回 捨身救母】   杜九揹著蕭大人,玉蘭揹著蕭夫人,商八和向飛開道,蕭翎和司馬乾斷後,一 行人,繞入了一處山谷之中。   行約三十里,到了一處四無人跡的山谷之中。向飛停下身子,拱手對蕭翎說道 :“沈木風經營百花山莊十餘年,方圓百里之內,恐怕都有百花山莊的眼線……”   蕭翎接道:“向兄之意,咱們可是要在這山谷之中,找一個存身之處嗎?”   向飛道:“不錯,只有在這等大澤幽谷之中,或可避開沈木風的眼線。”   蕭翎道:“家母身體不適,只怕要用藥物,深山幽谷中,雖然隱秘.只怕採購 藥物不便。”   向飛笑道:“這個不用蕭兄發愁,採購藥物的事,者偷兒擔當就是。”   商八笑道:“向兄不但是妙手空空之技,獨步天下,易容之術,也是人所難及 !量那百花山莊的眼線,無法認得出他。”   這時,玉蘭、杜九,已然選擇了一片柔軟的草地,放下了蕭氏夫婦,解活兩人 被點制的穴道。   蕭翎用泉水洗去了臉上藥物,恢復了本來面目,守在雙親身側。   過了片刻,蕭大人長長吁一口氣醒了過來。   蕭翎急急拜伏地上,。道:“不孝兒蕭翎,叩見爹爹。”   蕭大人雙目盯注蕭翎,瞧了良久,輕輕歎息一聲,道:“你當真是翎兒嗎?”   蕭翎黯然說道:“正是孩兒。”   蕭大人歎道:“你變的太多了,昔年你體弱多病,如今卻是這般健壯……”   微微一笑,接道:“仔細瞧過,面貌輪廓依稀還辨得出。”   蕭翎垂下淚來,說道:“孩兒不孝,連累爹娘受苦,實叫孩兒心下難安。”   蕭大人目光流動,掃掠了身側的江湖豪俠,恢復了昔日的和藹笑容,道:“宦 海兇險,尤過江湖,爹爹身經了無數風浪,這點驚駭苦難,算得什麼?”   只聽玉蘭低聲道:“相公快來,老夫人有些不對。”   蕭翎臉色陡然大變,一長腰,飛躍而起,呼的一聲,掠過向飛、司馬乾,直落 到母親身側。   屈下一膝,扶住母親,急得大聲叫道:“娘啊!娘啊……”   他心中焦急如焚,淚水如泉奪眶而出。   商八輕輕一批司馬乾,低聲說道;“你會算命卜卦,但不知是否有醫病之能? ”   司馬乾道:“兄弟不敢自吹自擂,醫道方面,通而不精。”   商八道:“你先去勸住蕭大哥之後,咱們再商量醫病的事。”   司馬乾點點頭道:“這個兄弟知道。”舉步行到蕭翎身前向蕭翎說道:“蕭兄 且不可亂了章法,兄弟觀老夫人之相,福緣甚是深厚,決不會有何兇險,但請放心 。”   蕭翎回顧了司馬乾一眼,道:“司馬兄說的不錯。”隨手放下母親,站起身子 ,拭去臉上淚痕,接道:“家母一直是暈迷不醒,哪位熟悉此地形勢,有勞去請位 大夫來。”   蕭大人緩步行了過來,瞧了老妻一眼,長長歎息一聲,道:“翎兒,不用謊。 ”   蕭翎躬身說道:“爹爹有何教訓?”   蕭大人道:“自你去後,你母親日夜懷念,積憂成疾,為父的雖然從中解勸, 但一直無法使她回復昔年的歡笑……”   蕭翎道:“孩兒不孝,拖累母親擔憂,罪該萬死。”   蕭大人微微一笑,道:“是以,當那百花山莊中人,找上丹桂村時,為父的雖 然瞧出破綻,覺出他們行徑可疑,但你母親卻是信以為真,展露自你去後的初度笑 容,為父不忍揭穿內情,只好照他們吩咐上道,唉!我們在百花山莊中,雖然未吃 什麼苦頭,但那囚居幽室,昏暗不見天日的生活,卻也是難過的很……”   蕭翎道:“孩兒不能承歡膝下,反累爹娘,想來實叫孩兒惶愧欲死了!”   蕭大人道:“你母親連急帶氣,再加上思兒之心,在那囚居幽室之中,已經染 病,再經一番驚駭,暈了過去,吾兒也不用驚慌,只等她醒來之後,見你之面,認 出吾兒,先去了心中的憂苦,病勢就算好了一半。”   蕭翎道:“爹爹說的是。”   玉蘭突然站起身來,欠身對蕭翎說道:“歸州城中,有一位名醫,安婢意欲易 容,混入城去把他請來……”   只見山腰間,一叢青草之中響起一聲大笑,道:“不用了,天下名醫,敢說無 人能及老夫,這區區病勢,老夫自信有著妙手回春之能,一針可使她當場醒轉。”   群豪抬頭望去,只見數丈外的大巖上,站著一個乾枯瘦小的黑衣人,正是那毒 手藥王!   群豪都為蕭夫人的暈迷擔憂,耳目失去了靈敏,均不知毒手藥王幾時到了此地 !   商八冷笑一聲,道:“你既然來了,就別想再回去啦。”說話之間,一施眼色 ,和杜九聯袂而起,搶到左側,擋住退路。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老夫如若害怕有來無去,也不會追蹤你們到此。”   說話聲中,飄身而下。   蕭翎急行兩步,擋在父親前面,冷冷說道:“今日你若妄生惡念,必叫你死無 葬身之地。”   毒手藥王雙目深注在蕭翎臉上,道:“你就是那假扮的馬成,在百花山莊中, 老夫已識破你的身份了。”   蕭翎道:“那時,你如洩露給沈木風,也許我等還不易這般闖出百花山莊。”   毒手藥王道:“不錯;如若沈木風知道是你,必將傾盡百花山莊全力取你性命 。”   蕭翎冷笑一聲,道:“可惜的是時機不再,沈木風錯過殺我的機會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不肯洩露你的身份,並非存什麼慈悲心腸,而是想留下你 的性命,借你之血,救我女兒之命!”   蕭翎道:“咱們沒有這份交情,聽在下奉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好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只此一女,不達目的,終不罷休。”   蕭翎一皺眉頭,道:“以你此刻處境而言,這話未免說的太過狂妄了!”   毒手藥王仰天一陣大笑,道:“武林之中,哪一個不知道我毒手藥王,狂妄自 負,還用得著你來說嗎?”   向飛突然接口說道:“蕭兄,咱們行蹤已然為他發現,唯一的辦法,就是殺之 滅口,不用和他多作口舌之爭了!”   蕭翎一揮手,道:“向兄且慢出手!”目光轉注到毒手藥王臉上,道:“你憑 什麼要取我蕭翎身上之血,救你女兒之命?”   毒手藥王道:“老夫醫術,天下無出其右,武功也不後人,哪一樣都夠取你身 上之血的條件。”   蕭翎淡淡一笑,道:“我如不給你一個機會,你是死也難以瞑目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自信總有一天逼你自願放出身上之血,救我女兒之命!”   蕭翎臉色微變,道:“令愛為人,明辨是非,善良自重,但卻有著這樣一個殘 忍自私的父親,實是站污了她的清白……”語聲微微一頓,道:“你自信武功高強 ,足可降服我蕭翎,在下就給你一個機會,咱們單打獨鬥,各憑武功,一決勝負, 如是你勝得了我,在下就束手就縛,任你取去身上之血,救你女兒,如是你敗在我 蕭翎手下,那將又該如何?”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道:“老夫行事,不擇手段,我行我素,笑罵由人,更不 願輕言許諾,從不和人打賭,如是我今日勝你不了,來日方長,老夫總歸要想出一 個制服你的法子。”   這等自甘輕賤之言,從他口中說出,竟是婉轉自如,毫無愧作之感。   蕭翎呆了一呆,道:“以你毒手藥王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竟然說出此等之言 ,實在使我蕭翎驚訝的很。”   毒手藥王目光轉動,掃掠了躺在草叢中的蕭夫人一眼,掉轉話題,道:“令堂 病勢不輕,如不早些療治,只怕救治不易。”   蕭翎道:“你可是想治好我母親病勢,挾恩迫我蕭翎,施血救你女兒?”   毒手藥王笑道:“要是能夠如此,老夫何樂不為。”   司馬乾接道:“蕭夫人這點病勢,還不用有勞大駕。”取出懷中金環,擋在蕭 夫人的身前。   毒手藥王環顧了四周群豪一眼,道:“你可是當真想和我賭上一陣嗎?”   此人心機陰沉,詭計多端,蕭翎向他挑戰時,他顧左右而言他,此刻卻又自動 提了出來。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心狠手辣,對百花山莊幫助甚大,如能借此機會,把他剷 除,也算為武林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雖然有些對不住他的女兒,那也是沒有法子 的事了……   念轉志決,淡淡說道:“不論你劃出什麼道子,在下都願奉陪。”   毒手藥王道:“老夫為人,最不喜受限制,如若你一定想和我比試一陣,咱們 最好是不受江湖上諸般規矩束縛,暗器,用毒,無所不包,不計手段,勝者為高。 ”   蕭翎道:“很好,你能先作說明,足見閣下還有點英雄氣度。”   毒手藥王道:“過獎,過獎。”   神偷向飛突然接口說道:“還有一件事,藥王忘記說出來了!”   毒手藥王道:“什麼事?”   向飛道:“群打群攻,以眾勝寡。”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老夫既不受武林規戒束縛,你們自然也不用受限制 了。”   司馬乾一揚手中金環,道:“好!在下先來領教。”   忽聽玉蘭尖聲叫道:“老夫人!”蹲下去抱起了蕭夫人。   蕭翎轉目望去,只見母親手足顫動,一臉汗水,緊閉著雙目,似是正在忍受無 比的痛苦,不禁肝膽碎裂,眼淚奪眶而出。   毒手藥王哈哈大笑,道:“手足抽動,中風之征,如再延誤時刻,縱遇當世名 醫,救了她的生命,一也將全身癱瘓,落得個殘廢之身。”   幾句話,字字如刀似劍,刺入蕭翎的心中。   他舉手拭去了頰上淚痕,緩緩說道:“老前輩可有療治之能嗎?”   毒手藥王道:“藥到病除,妙手回春。”   蕭翎抱拳一揖,道:“那就有勞老前輩大施妙手了!”   毒手藥王藥笑道:“治病的事,簡單的很,只是老夫這代價過高,只怕你付它 不起!”   金算盤商八突然接口說道:“只要你開出價來,古玩、玉器、名畫、珠寶,隨 你吩咐,姓商的照價奉付,決不拖欠。”   毒手藥王冷冷說道:“不,名畫、古物,非我所好,金銀珠寶,在我毒手藥王 眼中,視若草芥糞土不如。”   商八道:“那要什麼?”   毒手藥王目光凝注到蕭翎身上,道:“要他身上之血,救我女兒之命。”   群豪齊齊一呆,不知如何接口。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道:“老夫索價雖高,但決不強人所難,肯不肯請老夫療 病,悉聽尊便。”   一直站在旁側靜觀變化的蕭大人,突然接口說道:“翎兒,你母親已近半百, 行將就木,死亦不算夭壽,吾兒正值有為之年,身擔大任,豈可輕生,不用救她了 。”   蕭翎突然一撩衣襟,跪到父親面前,道:“爹爹請恕孩兒有違嚴命,慈母育兒 ,恩澤是何等廣大,孩兒萬死亦不足上報母恩萬一,豈可不救。”   四周群豪只覺茲事體大,個個呆著木雞,不敢妄插一語。   蕭大人默然良久,道:“你起來吧!你這一番孝心,為父也不便多言,憑兒自 作主意吧!”   蕭翎叩拜而起,目光轉注到毒手藥王臉上,道:“我答應施救你女兒之命…… ”   毒手藥王微微一笑,道:“這是你自己承諾之言,並非是老夫相逼。”   蕭翎冷冷說道:“我蕭翎一口既允,決無反悔,你可是有些不信嗎?”   毒手藥王道:“老夫信得過你。”   舉步直向蕭夫人停身之處行去,口中冷冷地喝道:“閃開去!”   原來,向飛和司馬乾並肩而立,擋在蕭夫人的身前,準備聯手擋他,但此刻形 勢大變,只好依言閃避開去。   毒手藥王走到蕭夫人的身側,約略一看蕭夫人的臉色,縱聲笑道:“你們見識 一下當今第一神醫的手段如何。”   站在蕭夫人身側的玉蘭,突然冷冷說道:“你醫道通神,但用毒的手段,也是 人所難及,小婢曾聽沈木風講過,藥王有借物傳毒之能。”   毒手藥王道:“不錯,老夫確有此能,但還不至於用來傷一個毫無抗拒之能的 老婦人。”   玉蘭道:“也許老人家的病,並非你形諸口舌那般嚴重,你卻故意的把它說得 厲害異常,以此要挾蕭公子,捨血救你女兒之命。”   毒手藥王已從懷中取出一枚銀針,冷冷說道:“老夫這一針落下,立時可讓她 神智清醒……”   蕭翎沉聲接道:“毒手藥王,你如敢暗施手腳,對我母親下毒,你可知我對你 如何?”   毒手藥王道:“量你也無能傷得老夫。”’蕭翎接道:“我將先殺令愛,讓你 十餘年療救女兒的心願成空,嘗嘗老而失女之痛。”   毒手藥王輕輕歎息一聲,道:“別人唬不住我毒手藥王,也許你蕭翎,有此能 耐。”   蕭翎緩緩伸出手去,低聲對金蘭說道:“寶劍借我一用。”   金蘭應聲拔出長劍,恭恭敬敬遞了過去。   蕭翎星目中神光如電,凝注毒手藥王的臉上,緩緩說道:“毒手藥王,你可願 見識一下我蕭翎的劍術嗎?”   毒手藥王手中舉著銀針,道:“老夫以絕世的針灸療病之術,承受你一記劍招 。”   這時,場中的氣氛,緊張無比,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蕭翎的手上,但每人 的臉色,卻是一片哀傷悲痛之情。   蕭翎目光轉注到三丈以外的懸崖上一株矮松之上,說道:“好!你要瞧仔細了 。”暗中運氣,全身真力,全都凝聚在右臂之上。   只見他緩緩舉起手中長劍,陡然一振手腕,長劍脫手而出。   長劍出手,幻起了一片輪轉的銀虹,劍氣瀰漫,帶起了一片輕嘯之聲,直飛四 五丈高。   但見那輪轉的劍勢,在空中連打了兩個旋身,突然疾向那矮松射去。   一圈銀虹,繞樹飛轉,寒芒過處,枝葉紛飛。   待銀虹收斂,長劍現形,那懸崖間矮松,只餘下一個光禿禿的樹幹。   群豪都為這馭劍一擊,瞧的目瞪口呆,半晌之後,才響起了輕微的歎息和讚美 。   毒手藥王點點頭,道:“就老夫記憶之中,五十年來,有此奇技的武林高手。 只有四人,三人被困於那禁宮之中,一人下落不明……”   語聲微微一頓,突然提高了聲音道:“你和那莊山貝如何稱呼?”   蕭翎聽他一出口便叫出莊山貝的名字,顯是對這馭劍之術,亦有心得,不禁一 呆,口中卻冷冷的答道:“師徒之稱。”   毒手藥王歎道:“你這點年紀,有此成就,有背武學常規,如若老夫的料斷不 錯,除了你得莊山貝等名師傳授之外,必然另有奇遇。”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人果然利害,難道我誤食那千年石菌的事,他也能瞧 得出來。口中卻答非所問地接道:“憑此一劍,取你女兒之命如何?”   毒手藥王沉吟一陣,道:“那是綽綽有餘了。但卻未必能夠傷得老夫。”語音 甫落,手中銀針已然疾落,刺入了蕭夫人前胸之上。   此人的針灸之術,果然是神奇無比,銀針中穴,蕭夫人立時長長吁出一口氣來 。   蕭翎低聲讚道:“你的醫術,果有獨到之處,不愧有藥王之譽。”   毒手藥王微微一笑道:“在老夫手中,決無不治之症。”   蕭翎心中暗道,好大的口氣。   但見毒手藥王銀針疾起疾落,片刻之間,連刺了蕭夫人一十二個穴道,收了銀 針,探手由懷中摸出一個玉瓶,一抖手,投向蕭翎。   蕭翎接過五瓶,道:“什麼丹藥?如何服用?”   毒手藥王卻淡然一笑,答道:“老夫如是想加害於你,此刻你已身中劇毒…… ”   目光環掃群豪,哈哈大笑一陣,接道:“不過,你盡可放心,老夫還要用你之 血,救我女兒之命。所以……”   蕭翎知他有借物傳毒之能,此言非虛,是以默然不語。   但聞毒手藥王接道:“那瓶中五粒丹丸,不但有補氣益神之效,且可延年益壽 ,每日服用一粒,五粒眼完,令堂當回復二十年前的青春活力,你要珍惜了。”   蕭翎一抱拳,道:“多承賜贈靈丹。”   毒手藥王道:“為證實老夫所言不虛,五日後,老夫再帶小女來此。”   他目光流露出無限的渴望神情,凝注著蕭翎,臉上是一片慈愛和焦灼混合的神 情。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說道:“大丈夫一諾千金,藥王但請放心,五月內家母果 真如藥王所言,在下定當束手施血,相救令愛之命。”   毒手藥王道:“好!老夫信你之言。”轉身一掠兩丈,疾奔而去。   商八目注那毒手藥王的背影消失不見,突然抱拳對蕭翎一禮,道:“大哥,可 是當真要施血救那毒手藥王之女嗎?”   蕭翎淡然一笑,道:“我既然答應了他,如何能夠騙人!”   杜九急道:“目下大哥一身系天下安危,豈可這般輕賤自己。”   神偷向飛接道:“老偷兒向主信諾,一言出口,決不反悔,不過,蕭兄目下的 處境不同,就是毀去承諾,也一樣受天下英雄敬重。”   蕭翎一揮手道:“諸位的盛情,在下心領,咱們別談這件事了。”   商八緩步走到蕭大人身側,欠身一禮,道:“眼下蕭大哥一人生死,關係著後 數十年的江湖命運,此情此景之下,只有老伯一人,或可阻止於他,還望老伯說幾 句話,阻攔住蕭大哥。”   蕭大人一皺眉頭,道:“這個,這個,叫我很難啟齒,他以血換藥,救了他母 親之命,乃是大孝之事,答應施血於人,乃是大信之事,要他背棄信諾,我做父親 的,也覺得難以啟口。”   蕭大人雖然說的大義凜然,但想到獨生愛子,數日之後,施血於人,豈能不黯 然神傷,緩緩轉過身去,行到山崖旁一塊巖石之下,倚巖而立,抬頭望著雲天出神 。   冷面鐵筆杜九,為人雖然表面冷漠,但內心之中,卻是充滿著熱情,蕭翎施血 的事,他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眼看蕭大人不肯勸止,只好信步走到玉蘭身側, 輕聲說道:“玉姑娘,我看這件事只有待老夫人醒來之後,讓老夫人阻止他了。”   玉蘭還未開口答話,蕭翎已搶先說道:“玉蘭,我母親醒來之後,不許你們告 訴她,我答應那毒手藥王捨血換藥的事。”   玉蘭一欠身,道:“小婢記下了!”   杜九一皺眉頭,道:“可否聽小弟說幾句話。”   蕭翎臉色一片嚴肅地說道:“如是不關我施血的事,小兄是洗耳恭聽。”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道:“這麼說來小弟也不用說了。”   蕭翎淡然一笑,道:“最好是別再談論此事。”   商八高聲說道:“杜兄弟不用再說了,大哥心念已決,咱們勸也無益。”   向飛抬頭望望天色,道:“毒手藥王想用蕭兄身上之血,想來決不會洩露咱們 藏身之秘,那沈木風眼線再廣,暗樁再多,也想不到咱們藏身這幽谷之中,只要咱 們小心一些,住上三五日,當不致洩露行蹤……”   輕輕咬了一聲,接道:“不過此地欠缺食用之物,咱們江湖粗人,打些野獸飛 禽,烤來食用,那是家常便飯,但蕭老前輩和夫人,卻是食用不慣,老偷兒想去偷 些食用之物回來,不知哪一位肯和老偷兒同去一行。”   金算盤商八笑道:“我商八能訛會騙,只是偷竊的手法,大不如人,倒想和向 兄一行,也好見識見識,如何一個偷法。”   這兩個怕蕭翎攔阻,故意一拉一唱,先把去意說明,然後聯袂而去。   繞過了一個山角後,商八對向飛說道:“老偷兒,這件事你做的叫在下大不讚 同。”   向飛道:“什麼事啊!”   商八道:“那毒手藥王五日之後,帶他女兒到此,這些話你是早聽到了?”   向飛道:“聽到了。”   商八道:“蕭大哥既是不願失信於人,咱們只有早想法子離開此地,讓那毒手 藥王,撲一個空,時日拖的欠了,也許他會改變心意。”   向飛道:“老偷兒不讚成你的法子。”   商八道:“那你是別有良策的了。”   向飛道:“良策倒談不上,不過比你的辦法強些。”   商八道:“領教,領教。”   向飛道:“你那位蕭大哥,人雖年輕,但卻食古不化,斤斤計較信諾,不知識 大體者不拘小節,硬要捨血救人,躲過這五天之期,來日正長,在那毒手藥王有心 追蹤之下,豈不是躲不勝躲,老偷兒的辦法,叫釜底抽薪,永絕後患。”   商八道:“別賣關子,快些說啊!”   向飛道:“咱們設法找到馬文飛,要他派遣幾個高手來,埋伏於要道,待那毒 手藥王赴約來時,群起而攻,一舉把他女兒殺死,其人作惡多端,算計了他也不用 愧疚於心。”   商八道:“為救我那大哥之命,商某人就算做一點愧心事,也不要緊,只是, 此事若被我那蕭大哥知曉了,定然大發雷霆,說不定鬧一個割袍斷義,劃地絕交。 ”   向飛道:“就是不能讓他知道,你們中州二賈也不用出手,有老偷兒,和那司 馬乾聯合馬文飛派來的高手,也就夠了。”   商八道:“如是找不到馬文飛呢?”   向飛道:“萬一找不到馬文飛,你們中州二賈只好參與其事了。”   商八歎息一聲,道:“如是再想不出辦法,那也只好如此了。”   兩人邊談邊行,到了一所山村。   向飛讓商八在村外等候,獨自進入山村。   片刻工夫,帶著數只雞鴨,兩袋麵粉,和鍋碗等應用之物,走了出來。   商八搖搖頭笑道:“這都是偷的嗎?”   向飛道:“老偷兒雖然不肖,也不至偷這些人家,這等東西,是老偷兒用十兩 銀子買來的!”   商八道:“太貴,太貴,這票生意你賠了。”   向飛微微一笑,道:“做生意,老偷兒是甘拜下風,反正我身上的金銀,都是 偷竊而來.多用點,也不在乎……”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咱們該回去了。”   商八道:“你不要去找馬文飛嗎?”   向飛道:“急也不在一時,五日之約,時間充裕的很,如果你一人回去,定然 會引起你那蕭大哥的疑心,明天由老偷兒一個人去找那馬文飛就是。”   兩人帶著雞鴨鍋碗等應用之用,趕回幽谷,已然是暮色蒼茫時分。   金蘭、玉蘭,早已為那蕭夫人打掃了一座山洞,採來很多柔軟的干草,舖在地 上。   毒手藥王的針灸之術,和留下的靈丹,果然是奇效卓著,蕭夫人服下一粒,精 神已大見好轉,神志也清醒過來,認出了蕭翎是自己日夜思念的愛子,病情更是減 輕了許多。   金蘭、玉蘭,曲意奉承,守在老人家的身側,笑語解頤,雖是宿住荒山幽谷之 中,蕭夫人卻有瓊樓玉閣,綿被暖帳不如之感。   蕭大人卻是靜靜的坐在一側,茫然出神,想著父子見面,不過數日,又將一別 永訣,當真是相見不如不見了。   他雖是胸襟廣大之人,但父子天性,亦不禁暗自傷悲。   蕭翎亦有著親患未報身先死的傷感,想到五日之後,捨血而死,白髮人送黑髮 人,慈母之心,定將片片碎去,此刻的時光,更有著寸金難買寸陰的感覺,孺慕之 情,形露於神色之間。   金蘭大展巧手,就向飛取來之物中,做出一頓可口的晚餐。   蕭夫人只吃的讚不絕口,連連誇獎金蘭能幹。   吃過晚飯,夜色已深,山洞中燃起一支火燭。   蕭夫人精神大好,燭火下,和二婢愛子聊天。   她望著承歡身側的二女,忽然想起了岳小釵,不禁黯然問道:“翎兒,你那岳 姊姊哪裡去了?”   蕭翎道:“五年前難中一別,迄今未見過面,不過孩兒已探得她的消息,過幾 天母親身體大好,孩兒就去找她……”言未盡意,突然住口,想到今生已無法再和 那風儀絕世,秀冠人寰,情義深重的岳姊姊重逢相見,頓覺心如刀刺,黯然垂下頭 去。   蕭夫人道:“唉!小釵那孩子,實在是討人喜愛,守在我身前之日,還不覺得 如何,自她去後,卻是想念的與日俱增……”   她回顧分坐在身側的二婢一眼,接道:“這兩位姑娘也這般討人喜歡,日後… …”   蕭翎擔心母親喜悅之下,口不擇言,急急接道:“母親病勢還未痊癒,不宜多 言,還望好好養息,孩兒也要去休息了。”站起身子,緩步而出。   蕭夫人望著蕭翎的背影,長長歎息一聲,道:“這孩子小的時候,身體弱不禁 風,想不到在外面混了幾年,竟然會這般強壯起來,唉!我們蕭家人丁單薄,要是 他小時候身體強壯些,我早就替他成了親啦!”   金蘭、玉蘭同時微微一笑,但卻不知如何回答。   蕭夫人望了二女一眼,接道:“你們兩個,都生的這般秀氣,人又聰明伶俐, 只要你們願意,我叫翎兒收了你們……”   玉蘭急急接道:“夫人,小婢們沒有那份福氣,夫人的恩典,小婢們感激不盡 ,婢子們日後但能得長隨夫人身側,已經是感激不盡了。”   蕭夫人笑道:“這不用你費心,以後再說吧!”緩緩躺了下去。   蕭翎緩步走出了山洞,抬頭望望天色,已是二更時分,長長吁一口氣,信步向 前行去。   他心中愁苦萬千,只覺得很多大事,都還未曾辦完就要死去,如是比武較技, 轟轟烈烈的戰死,也還罷了,但是卻為一個彼此毫無情誼的女子,奉獻出全身的鮮 血……他心有所思,茫然而行,不覺間走出二里之遙。   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這辦法不行,還是向兄的主意最好。”那聲音帶 著冷冰冰的味道,正是杜九的口音。   蕭翎心中一動,停下腳步,凝神聽去。   山風呼嘯,吹打著松葉荒草,掩去蕭翎的步履之聲,杜九等竟是不知蕭翎到來 。   但同向飛的聲音接道:“商兄,究竟怎麼做,你說一句話。”   整日裡嘻嘻哈哈的商八,突然長長歎息一聲,道:“我商某人,一向主意最多 ,但這件事,卻已鬧亂了我的方寸,想我那蕭大哥為人正直,一諾千金,咱們縱然 跪在地上哀求於他,只怕也難使他回心轉意……”   向飛道:“金蘭、玉蘭那兩個丫頭,對你們那蕭大哥,更是敬重無比,他既然 交代了兩個丫頭不許對蕭夫人說,量那兩個丫頭,也不敢自作主意。”   商八道:“不錯,看將起來,只有你老偷兒的法子了。”   向飛道:“好,既然如此,老偷兒這就動身去找那馬文飛去。”   杜九道:“如果明天蕭大哥不見你老偷兒,“問將起來,咱們要如何答對?”   向飛笑道:“他不會問,如是不見的是你商老大和杜老二,他自然要追根問底 ,查個明白,但我老偷兒,他決不會多管。”   杜九道:“萬一他問了起來呢?”   向飛道:“你們說不知去了何處就是。”   商八道:“好!就這麼辦,咱們在此恭候佳音。”   向飛道:“你們也該回去了,免得引起他懷疑之心。”   蕭翎急急抽身,躲入草叢之中。   凝目望去,只見三條人影,聯袂由草叢飛躍而出。   中州二賈轉入山谷,神偷向飛,卻獨自向谷外飛奔而去。   蕭翎心中雖未完全了然,三人計議些什麼,但想和五日後自己施血之事,定然 有著關連,那是不會錯的,心中大為感動,暗道:想不到一向愛財如命的中州二賈 ,和以偷竊之技揚名武林的向飛,竟都是性情中的朋友,王侯大吏,又有幾人能這 般盡義全交,肝膽相照,禮求諸野,古人是誠不我欺了。   但轉又想到大丈夫生死一諾,豈可言而無信,必須設法阻止他們才對。   念轉志決,緩步走回谷中。   次日天亮,群豪齊聚,果然不見了神愉向飛。   蕭翎思下未問中州二賈,兩人也裝作不知,倒是那司馬乾大覺奇怪,忍不住問 道:“那位向兄哪裡去了?”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偷兒天生賊骨,三天不偷人家東西,雙手發癢, 不知又去偷哪一家土豪劣紳去了。”   蕭翎暗道:我如非昨夜聽得他們計議,定也會被他這幾句話騙了過去。   流光匆匆,轉眼過了四天。   次日,即是蕭翎和毒手藥王相約施血之日。   蕭翎一宵難眠,心亂如麻,天不亮就叫起中州二賈,道:“兩位兄弟可記得今 天是什麼日子嗎?”   商八道:“自然記得了,今日是大哥和那毒手藥王相約,施血救他女兒之日。 ”   蕭翎一夜惶亂的心情,此刻反而平靜了下來,淡淡一笑,道:“你們記性很好 。”   杜九道:“那毒手藥王也許是一句隨口言之說,說不定不會來了。”   商八道:“如是他今日不來,那就是自背信約,大哥日後自是不用再守此承諾 了。”   杜九道:“照那毒手藥王為人,定然一早趕來,過午不到,咱們也不用等他了 。”   原來,中州二賈和那向飛相約,如是第四天三更以前,還不回來,那就是已約 到了足夠的高手助陣,不用中州二賈再出手了,向飛昨夜未歸,自然是約到了足夠 的人手。   蕭翎一語不發,聽兩人你言我語的說了半晌,隨即淡淡接了一句,道:“咱們 也該去迎接他一段路才是……”   杜九一下子跳了起來,道:“什麼?咱們去迎接他一程?”   蕭翎神色平靜地說道:“不錯,咱們該去迎接他們父女一程,也許他們在道途 之中,遇上了仇人攔劫。”   杜九隻聽得一張鐵青臉色變成紫色,圓睜雙目,站在一側,講不出話來。   商八愣一愣之後,搖頭說道:“不用了吧!如是他們父女當真的遇上了仇人攔 劫,那也是天意如此,和咱們有何關連!”   蕭翎道:“如若真與咱們無關,那也罷了,怕的是和咱們扯上關係!”   商八、杜九,相互望了一眼,道:“什麼關係?”   蕭翎道:“如是那向飛約了高手,在要道之上,阻攔那毒手藥王父女,豈不是 就和咱們扯上關係了嗎?”   商八道:“那向飛和大哥交情泛泛,我瞧他不會這般出力。”   杜九道:“不錯,大哥也不用太過多心了!”   蕭翎笑道:“如若那向飛是看在兩位兄弟份上呢?或是他應了兩位兄弟之請呢 ?”   中州二賈,只聽得臉色大變,既不能承認,也不便否認.呆呆的站在那裡說不 出一句話來。   蕭翎微微一笑,道:“兩位兄弟對我,一向是敬重有加,不肯稍有違抗,今日 乃小兄死亡之日,兩位反不肯聽從小兄之言了。”   中州二賈齊齊流下淚來,抱拳說道:“但憑大哥吩咐,兄弟等水裡水裡去,火 裡火中行,如有二心,天誅地滅。”   蕭翎一撩衣襟,跪在地上,道:“兩位兄弟以武林十分尊崇的身份,折節下交 ,認我蕭翎為兄,其時兩位誠形於外,在下不得不允,論年歲資望,蕭翎哪裡能及 得兩位……”   中州二賈忙拜伏地上,道:“大哥快請起,有話好說,再要這般,那是迫小弟 等持刀自刎,以明心跡了!”   蕭翎心知兩人說得出,就做得到,於是急急站了起來,言道:“兩位兄弟的盛 情,小兄實是感激不盡……”   商八淚如泉湧,接道:“中州二賈,生平未曾服人,唯獨對大哥敬服無比。”   杜九接道;“大哥有什麼話只管吩咐,不論小弟等能力是否及得,都將全力以 赴不死不休。”   蕭翎道:“我既然答應了那毒手藥王,決無更改餘地,古雲親恩深似海,兒命 保母身,又有何可議之處,小兄死後,尚望兩位兄弟,好好照顧小兄父母,小兄就 瞑目九泉了。”   商八突然縱聲大笑起來,聲作龍吟,直衝霄漢,歷久不絕。   蕭翎怔了一怔,道:“你笑什麼?”   商八道:“大哥如是真的捨身而死,我和杜九,勢必要和那毒手藥王拼個生死 不可,他有借物傳毒之能,小弟等自料勝機渺茫,那是說大哥死後,我和杜九即將 追隨於泉下!”   杜九接道:“只怕老夫人得知此訊之後,亦將是痛不欲生,大哥一番施血救母 的孝心,只怕也是白費心機了。”   他句句字字,充滿著情意,但語氣卻仍是一般冷冰冰的味道。   蕭翎一皺眉頭,道:“兩位兄弟這等用心,實難叫小兄同意。”   商八突然泛現一臉堅決之色,道:“好!咱們答應大哥,你施血之後,小弟等 先設法安置好兩位老人家,再找那毒手藥王拚命也是一樣。”   蕭翎心知再勸無益,輕輕歎息一聲,道:“小兄並非是生機全絕,也許我還能 活得下去。”   杜九道:“一個人放去了身上之血,還能活得下去,實叫兄弟難信。”   蕭翎道:“毒手藥王的醫道通神,善調靈藥,小兄放血之後,如若他肯予用藥 療治,定有復元之期。”   杜九道:“縱然他確有此能,只怕也難有那份耐心,要不然也不配稱謂毒手藥 王的。”   蕭翎道:“我救他女兒之命,幫他完成生平中最難達到的心願,量他不致見死 不救,兩位兄弟,不用再為此事擔心了。”   杜九道:“他救與不救,全在於他,旁人無法勉強,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捨 血……”   蕭翎星目神光一聚,逼視在杜九臉上,輕輕咳了一聲,把未完之言又給嚥了回 去。   三人相對默然了良久,天色已經大亮,蕭翎緩緩站起身子,道:“咱們該走了 吧!”   杜九一皺眉頭,道:“哪裡去?”   蕭翎道:“去接那毒手藥王。”   杜九道:“當真要去接他?”   蕭翎道:“小兄幾時講過之言不算了?”   中州二賈相互望了一眼,不再多言,隨在蕭翎身後行去。   走出幽谷,蕭翎望著那綿連的山勢,不禁一怔,暗道:地勢如此遼闊,不知向 飛埋伏於何處,攔劫那毒手藥王,如是他們假冒我蕭某之名,把毒手藥王父女,引 到一處人跡罕至的山谷之中動手,那可是難以找得到了。   中州二賈看蕭翎停步不行,凝目沉思,知他是為找不出埋伏的地方煩惱,心中 突然泛升起一線希望,暗道:但願那神偷向飛能把毒手藥王父女,引到一處隱秘所 在動手。   忖思之間,忽聽蕭翎叫道:“兩位兄弟,咱們再緊趕一程。”   中州二賈只好施出輕功追趕。   三人都是武林中一流身手,這一放腿而行,快逾奔馬。   急行了將近兩個時辰,到了那馬文飛埋伏人手阻攔沈木風的所在。   原來,蕭翎突然想到此地方乃必經要道,地勢又極險惡,自己雖然不知那毒手 藥王到來的時刻以及路線,想那向飛等亦不清楚。   如若定要截住那毒手藥王,此地最是可靠了,故而匆匆趕來。   但見山色依舊,狹道口處,空蕩蕩的不見一個人影。   目光下,只出口處,一灘鮮血,閃閃生光。   蕭翎伏身查看,發覺地上的鮮血,為時不久,至多也不過半個時辰左右,不禁 臉色一變,回顧了中州二賈一眼,道:“你們計議攔劫之地,可是在此嗎?”   商八躬身說道:“主意是那向飛所出,他已四日未歸,他們要在何處動手攔劫 那毒手藥王,小弟等實是不知。”   蕭翎察顏觀色,知他所言不虛,也不再多問,伏下身子,希望能從那鮮血之上 探查出他們的去向何處。   杜九望了商八一眼,施展傳音之術道:“想不到那老偷兒辦事,,竟是如此乾 淨、利落,如若他真的宰了那毒手藥王,日後咱們得好好謝他一下才是。”   商八搖搖頭,也施展傳音之術答道:“毒手藥王狡猾無比,武功絕倫,只怕不 是這般簡單的能夠算計得了他。”   杜九道:“他此來志在為女兒療病。自然不會有百花山莊中高手同行,他一人 之力,還帶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女兒,武功再強,也難是群豪聯攻之敵。”   商八道:“也正因如此,他必將是小心翼翼,不肯稍存大意。”   只聽蕭翎說道:“兩位兄弟請緊隨我來。”   當先向正南奔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四 回視死如歸】   原來蕭翎仔細瞧過那鮮血之後,果然發覺血跡點點,似是那受傷之人受傷後, 奔向正南。   但因那血滴過小,經過日曬塵掩,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   商八、杜九,放腿隨在蕭翎身後直向西南奔去。   杜九一面奔行,一面說道:“如果是被大哥循此血跡,找著那毒手藥王的下落 ,杜老二非得和老偷兒劃地絕交不可。”   商八道:“果真如此,也是不能怪他,以那向飛為人的細心,尚連掩遮血跡的 事,也想不到,必是事情太過匆急,無暇掩去痕跡。”   蕭翎雖知兩人竊竊私議,必是談論毒手藥王的事,但自知難以問出個所以然來 ,也就恍如不聞,行不過數丈,已登岸壁,草叢橫生,哪裡還能瞧出一點痕跡,蕭 翎只能衡度山勢,判斷去路。   一口氣,行了七八里路,但見山勢連綿,狹谷縱橫,哪裡有毒手藥王的影子。   杜九卻是瞧的滿心歡喜,說道:“時刻已然近午了,如是那向飛已和毒手藥王 動手,此刻也該要了他的老命,至不濟,也該把那毒手藥王的寶貝女兒給殺死了, 只要他女兒已死,毒手藥王自是再無理由,向大哥討取身上之血了。”   這時,蕭翎已停下腳步,站在一處山頂上,四下流顧。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千峰連綿,萬壑縱橫,毫無線索可循,如何 一個找法?我瞧還是不用再找了。”   蕭翎回顧商八一眼,輕輕歎息一聲,道:“好!咱們回去。”   中州二賈相互望了一眼,掩不住內心的歡愉之情,泛起喜悅的笑容。   沿途之上,中州二賈有說有笑,對那神愉向飛讚不絕口,說他智謀過人,雖盜 卻俠。   蕭翎口雖未言,心中卻是大為感動。忖道:武林之中,都說中州二賈,貪愛財 寶,對人處事,只講利害,不談情意,但對我蕭翎,卻是情同手足,義重如山,我 蕭翎的生死在他們心目之中,竟是如此的重要。   回程迅快,不足兩個時辰,已到了幾人停身的幽谷所在。   只見蕭夫人在金蘭、玉蘭陪護下,正在觀賞著四周山色,沿谷輕步,神情歡愉 。   蕭翎輕步走近母親,深深一個長揖,道:“母親身體好些嗎?”   蕭夫人雙目中閃動著慈愛的光輝,凝注在蕭翎的臉上,笑道:“根本就沒有什 麼大病,只是念你過切,唉!如今瞧到了你,哪還有什麼病呢?”   慈母之愛,聲聲如刀如劍,直刺入蕭翎的心中,只聽得蕭翎心神震顫,脊背上 冷汗直淋,不禁垂下頭去,說道:“兒不孝,遠離膝下,勞母親為兒擔憂。”   心中卻是暗暗忖道:如若慈母知道我為她之病,答允施血救人的事,豈不要痛 斷肝腸……   但聞蕭夫人笑道:“翎兒,這兩位蘭姑娘都很好。”   蕭翎道:“娘說的是,她們都是很好的姑娘。”   蕭夫人突然一皺眉頭,道:“翎兒,你到哪裡去了,我一早起來就見不到你? ”   蕭翎道:“孩兒去看幾位朋友,商量兩件事情……”   蕭夫人輕輕歎息一聲,接道:“吾兒原非江湖中人,何不擺脫這江湖生活,免 得叫娘終日為你提心吊膽。”   蕭翎道:“母親說的是……”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接道:“不成,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翎兒目下已成了武 林中首腦人物之一,如何能夠輕言擺脫?”   商八轉臉望去,只見那說話的正是蕭大人,正自舉步行來。   蕭夫人道:“這些時日,我耳聞目睹,盡都是江湖上恩怨仇殺之事,翎兒在江 湖上,叫我如何能放得下心。”   蕭大人目光凝注在蕭翎臉上,瞧了一陣,迴轉頭來,低聲對蕭夫人道:“他幼 小時原生具不治之症,如非江湖高人,施藥傳藝,那也活不過二十歲,他為江湖高 人所救,自是該為江湖正義效命,如是不幸死了,就算病死也是一樣。”   蕭夫人臉色微變,道:“哪有做父親的,咒罵兒子早些死去之理。”說完,手 扶玉蘭秀肩,舉步而去。   蕭大人望著蕭夫人姍姍而去的背影,歎道:“孩子,那毒手藥王來了!”   這句話有如晴空霹靂,只聽得中州二賈如受重擊,呆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蕭翎略一怔神,道:“那毒手藥王現在何處?”   蕭大人道:“就在那邊。他已和為父的談了甚久時間,你隨為父的來吧!”轉 過身子,舉步行去。   他臉上是一片肅穆之容,舉步落足之間,有如負重千斤。   蕭翎倒是尚能保持鎮靜,舉步隨在蕭大人身後而行。   但中州二賈卻是緊張無比,全身顫動,顯然心中正有著無比的激動!   行約十丈,到了一叢荒草茂密之處。   蕭大人停下腳步,還未來及開口,草叢中已傳出毒手藥王的聲音,道:“你五 日前的許諾,此刻還算是不算?”   蕭翎道:“大丈夫一言出口,死而無悔,為什麼不算?”   但見草叢吹動,緩緩走出來毒手藥王,道:“那神偷向飛,率領八位高手,埋 伏道旁,攔截於我,此事你知是不知?”   蕭翎道:“在下得悉之後,曾經兼程趕往迎接藥王……”   毒手藥王冷冷接道:“就憑那老偷兒,能夠截住我毒手藥王,老夫豈不是白闖 了數十年的江湖。”   商八道:“藥王活了這一把年紀,也不嫌太長命嗎?”   毒手藥王望了商八一眼,不理商八,繼續接道:“那老偷兒被老夫略施小謀, 引往別處,正好和百花山莊中派出搜索你行蹤的高手相遇,至於他們一場拚鬥的生 死如何,那是各憑造化了,老夫看在你的面上,不對他用毒,已算是手下留情了! ”   冷面鐵筆社九突然冷冷接道:“咱們蕭大哥,一代俠人,承諾之言,鐵案如山 ,答應了施血救你女兒,自是不會改變……”   毒手藥王接道:“老夫如非信得過他,豈肯輕易放過那向飛等人。”   杜九冷冷接道:“我家大哥雖然答應,但還有不肯答應之人!”   毒手藥王道:“什麼人?”   杜九回手指著自己的鼻尖,道:“區區在下杜九。”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道:“你要怎樣?”   杜九道:“事情簡單的很,如是你想取我們大哥身上之血,先得收拾了我們中 州二賈……”   蕭翎一揮手,接道:“杜兄弟。”   杜九臉色一片肅穆,道:“大哥守信,小弟盡義全交,你如攔阻,小弟就先行 自絕在大哥面前。”   蕭翎呆了一呆,道:“兩位兄弟聽我說……”   商八道:“小弟等洗耳恭聽,大哥只管吩咐就是。”   蕭翎道:“小兄施血救人,未必就非死不可……”   毒手藥王接道:“如是諸位肯和老夫合作,老夫自可設法保住你性命。”   商八長歎一聲,望著杜九說道:“杜兄弟,事已至此,咱們也不用讓大哥太過 為難了,只要毒手藥王答應能保得大哥之命,咱們就答應和他合作。”   毒手藥王道:“老夫為人,素不為江湖各種規法束縛,唯獨對信諾之言,一向 是格守不誤。”   杜九道:“放血之後,蕭大哥那絕世武功,是否尚可保得?”   毒手藥王道:“這個,老夫亦難斷言,那要看他的造化了。”   杜九道:“如是他不能保得武功,豈不是生不如死了?”   蕭翎道:“不妨事,小兄原本非武林中人,失去武功之後,正好退出江湖是非 。”   蕭大人突然接口說道:“就此一言為定,也不用再商討了。”   商八欠身說道:“老伯說的是……”目光轉到毒手藥王臉上,接道:“不知藥 王要咱們如何一個合作之法?”   毒手藥王道:“如要留得蕭翎之命,放血就不能太急,咱們尋找一個僻靜之處 ,兩位替我護法,我要用七日時光,一面放他身上之血,一面用藥物補他元氣。”   商八道:“好吧!就依藥王之見。”   蕭翎抬頭望望天色,道:“不知藥王要幾時動手?”   毒手藥王道:“老夫之意,自然是愈快愈好,此刻,江湖上風雲變幻,莫可預 測,拖延時刻,只怕對你和老夫,都無益處。”   蕭翎道:“今晚動手如何?容在下去拜別慈母。”   蕭大人接道:“不用了,你母親此刻正惶惶難安,你去拜別,徒增她的悲傷之 感。”   蕭翎一撩衣襟,拜伏地上,道:“那就請爹爹在母親面前,婉言關說。”   蕭大人接道:“為父的自有說詞,不用你再多費心了。”   蕭翎對父親大拜三拜,起身望著毒手藥王說道:“藥王可曾找到行術放血之地 ?”   毒手藥王道:“這個老夫早已找到。”   杜九道:“距此多遠?”   毒手藥王道:“不足十里。”   商八道:“藥王請稍待片刻,在下去交代幾句話,咱們再行動身如何?”   毒手藥王道:“老夫在此等候,但不可拖延過久。”   商八冷哼一聲,也不答話,轉身奔去,不過一盞茶工夫,重又奔回。   毒手藥王沉聲說道:“蕭兄,還有什麼事要辦嗎?”   蕭翎淡淡一笑,道:“咱們上路吧!”   毒手藥王道:“老夫帶路。”轉身當先行去。   蕭翎、商八、杜九魚貫隨在身後,向前行去。   翻越過兩座山峰,已經晚霞滿天,到了黃昏時分。   毒手藥王伸手指著對面懸崖山壁間,一塊突出的大石,道:“在那大石之後, 有一個可容四五人的小洞,小女已在那裡等候了。”   商八冷笑一聲,道:“藥王對這裡的地勢很熟,竟然找到那懸崖山壁間去。”   毒手藥王道:“誇獎,誇獎!老夫的追蹤尋人之術,亦是天下無雙,只是不為 人知罷了。”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道:“我家大哥一百九鼎,藥王才得如願以償,如是換了 他人,遇上這等生死大事……”   蕭翎心知兩人想在言語之間,激怒藥王,使他先行出手,然後藉口自保,再和 他動手相搏,趕忙接道:“杜兄弟,不用再談此事了。”   毒手藥王是何等老奸巨猾之人,如何能猜不透中州二賈的用心,想到女兒的生 死,只好強自忍耐不言。心中卻暗暗讚道:這蕭翎實是君子人物。   毒手藥王帶路,借矮松、突石的助力攀上山壁間,那突出的大巖石之後。   果然,在那大巖石之後,有一個天然的石洞。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石洞一角處,舖了很多干草,一個秀目緊閉的少女,身上 蓋著紅綾被子,似已熟睡過去。   毒手藥王輕輕歎息了一聲,道:“小女天姿國色,儀容絕世,才慧尤在老夫之 上,只是病因於‘二豎’,被折磨的瘦骨磷峋,不成人形了……”   杜九冷冷接道:“在下看來,也許令愛早已經氣絕死去了。”   毒手藥王怒道:“老夫醫道,無人能及,雖不能挽起小女沉痾,使她大病痊癒 ,但延續她的生命,並非難事,我已使她多活十年以上……”   商八接道:“藥王既有能讓令愛多活十年,何以不再拖一些時刻,為她尋得靈 藥療病。”   中州二賈心念不死,希望軟硬兼施,能使毒手藥王在最後一刻中,改變了心意 。   但聞毒手藥王說道:“小女之病,乃千古絕症,縱然是有,老夫也無法能夠醫 得好她……”目光轉注到蕭翎身上,道:“除非用他身上之血,換去我女兒身上的 壞血。”   商八道:“我不信世間就沒有救你女兒之病的藥物?”   毒手藥王道:“靈藥難求,有沒有都是一樣。”   商八突然拍拍大肚皮,道:“咱們中州二賈,富可敵國,聚斂之豐,可算得前 無古人……”   毒手藥王接道:“縱然傾盡你們中州二賈所有,也無法買得療治我女兒的藥物 。”   商八道:“藥王錯了……”   毒手藥王怒道:“老夫哪裡錯了?”   商八道:“咱們中州二賈,收聚之物,並非是單純的珠寶,美玉,而是廣集奇 珍,和各種難得的奇藥,也許咱們有著療治令愛的藥物。”   毒手藥王搖搖頭,道:“就老夫所知,數十年來,尚未聞過有救治小女的藥物 出世。”   商八道:“天山形成的雪蓮子如何?”   毒手藥王搖搖頭道:“不行。”   商八道:“千年的老參,可否派上用場?”   毒手藥王道:“千年老參,雖很重要,但並非療治小女的主藥。”   商八道:“究竟要什麼,你乾脆說出來吧!也許我們中州二賈,可以為你找得 。”   毒手藥王道:“你一定要問,老夫就告訴你吧。”   他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成形仙芝或千年以上何首烏,此乃兩味主藥中的一 種,只要找到一種,那就不難配到其他藥物,這兩種千古奇珍,量你們中州二賈, 也無法收藏。”   杜九略一沉吟,道:“十年之前,曾由關外番屬,進貢來一個千年的何首烏, 如若那皇帝老兒尚未吃完,咱們去把它偷來,那就可以救得令愛的性命了,只是京 都距此甚遠,不知是否能夠來得及。”   毒手藥王冷然一笑,道:“十年往事,不談也罷,老夫即刻就要動手,兩位也 該下去替我們把風的了。”   商八重重的咳了一聲,道:“在下還有幾句話,說完了藥王再動手不遲。”   毒手藥王道:“什麼話,快些請說,此刻光陰,對老夫而言,實是寶貴無比。 ”   商八冷冷說道:“急什麼?你如真的如願以償,救了令愛,但那時亦沒有再能 勸阻我等搏殺藥王的力量了……”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接道:“老夫已然答允留下蕭翎性命,但必得兩位協力合 作,如若兩位這等多疑,咱們也不用合作了。”   商八回顧了杜九一眼,道:“好!在人矮簷下,怎能不低頭,不過,我要把話 說清楚,放血之後,如果我們蕭大哥還活在世上,那就罷了,如是有什麼長短,藥 王也要嘗嘗那老而失女之痛。”   毒手藥王道:“你們如若還要在此羅嗦不停,老夫就取消了留他性命之約。”   這一句話,竟有著強大無比的效力,中州二賈果然轉身向外行去。   毒手藥王目光投注到蕭翎的臉上道:“可要老夫點你穴道?”   蕭翎一閉雙目,道:“藥王只管出手。”   毒手藥王右手伸出,點了蕭翎三處穴道,說道:“你如想留下性命,必得和老 夫合作。”   蕭翎星目啟動,望了毒手藥王一眼,道:“藥王有何吩咐,只管請說。”   毒手藥王道:“老夫知你武功高強,縱然點了你的穴道,只怕也無法完全防止 你內力阻梗行血,你必得和老夫合作,讓行血自然流出,老夫才能適時控制,不致 造成慘局。”   蕭翎淡然一笑,道:“如是我蕭翎是貪生畏死之徒,也不會這般束手就縛了。 ”   毒手藥王道:“這麼說來,倒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抱起蕭翎 ,行近山洞一角,和女兒並放一起。   蕭翎暗暗歎息道:“我蕭翎受恩師、義父,和柳仙子數年培養之恩,原想能把 三位老前輩的武功,發揚光大,在江湖上創出一番事業,卻不料落得這麼一個下場 ……”   但覺身上數處要穴一麻,又被毒手藥王點住。   只聽毒手藥王喝道:“老夫要放血了。”   蕭翎此時,啞穴也被點住,除了心神還能清醒之外,已是口   不能言,身不能動了。   但覺左臂上衣袖,被人撤去,緊接著一陣劇痛,脈管上被物刺入。   只聽毒手藥王充滿著慈愛的聲音說道:“婉兒,忍受點痛苦,今後我兒即將和 別的孩子一般,歡笑在為父的眼下,為父的要把我絕世醫術、武功,全部都傳授給 你,我要在五年之內,把你培養成一個舉世無敵的巾幗英雄。”   蕭翎心中暗道:短短五年時光,要把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女子,培養成舉世無 敵的巾幗英雄,那是未免言過其實了……   但聞毒手藥王接道:“婉兒,為父的被武林同道,視為正邪之間的人物,不過 是因為父的行為,為人喜怒難測而已,不論人家看法如何,但為父的這一生中,確 是殺了不少的人,為了我兒,再殺幾人,那又有何妨,我要用絕世醫術,使你能得 一甲子的功力……”   蕭翎聽得吃了一驚,暗道:這毒手藥王如有此等能耐,也許真能在五年,把一 個全然不會武功的女兒,培養成第一流的高手……   只聽一聲幽幽的歎息,打斷了毒手藥王未完之言。   緊接著,一個柔弱無力的聲音說道:“爹爹啊!你又在害人了?”   毒手藥王道:“為父的在替你療病。”   那柔細的聲音應道:“你知道我已經沒有希望,為什麼還要取人之血呢?”   毒手藥王道:“孩子,這血不同常人之血,這次換好之後,我兒即可恢復了健 康。”   那柔細的聲音道:“為什麼呢?”   毒手藥王道:“這其間玄妙之理,除了為父之外,當今之世,只怕是再無人能 夠解得了……”   他長長吁一口氣,道:“婉兒,因為他身上之血,不但極合吾兒體質,最重要 的是他食用過一種常人無法吃得之物,不畏你身上壞血感染,為父的雖無法肯定的 說出他食用過什麼奇物,但想來不外是仙芝和千年何首烏之類的奇品。”   蕭翎心中暗道:我誤食千年石菌,助長了我的功力成就,但卻也要了我的性命 ,可見天下之事,有益必有害了。   但聞一聲急速的嬌喘之聲道:“爹爹啊,你說的這人,可是那蕭翎嗎?”   毒手藥王笑道:“不錯啊!想我毒手藥王的女兒,究竟是比別人聰明,一猜就 中,他就躺在你的身側……”   話未說完,忽聽一聲尖銳的聲音叫道:“快放開他。”   只聽到一陣衣袂之聲,起自身側。   蕭翎雖頭難轉動,目光難見,但從那聽得聲音之上判斷,似是一個人掙扎坐起 。   但覺臂上一鬆,刺入脈管之物,突然似被人拔了起來。   耳際間響起了毒手藥王的歎息之聲,道:“婉兒,為父的揹著你走遍了大江南 北,又走盡了白山黑水,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可療你絕症之人,難道你就不肯體念 年邁老父的這一番苦心嗎?”   此人生性惡毒,出手就要殺人,但對自己的女兒,卻慈愛無比。   但聞那柔細的聲音接道:“爹爹惜我、愛我之心,為女兒的豈會不知,你揹著 我走遍了大江南北,白山黑水,女兒我更是惶愧難安,唉!爹爹恩深如海,叫女兒 如何報答?”   毒手藥王道:“你只要答應為父的,留下性命承歡膝下,那就算報答為父了。 ”   那柔細的聲音道:“我多活一日,爹爹多苦一日,還不如讓我死去的好。”   毒手藥王道:“只要換過蕭翎之血,我兒就可康復如常人,不再為病魔所擾。 ”   那柔細的聲音道:“蕭翎呢?他救了女兒性命,自己卻要落得全身鮮血枯乾而 死,是嗎?”   毒手藥王略一沉吟,道:“我兒如想留下蕭翎性命,也非難事,為父的一面讓 他服藥進補,一面抽他之血,不過.這需要很長久的時間,我幾嬌弱之軀,如何能 忍受這長時間的換血折磨。”   那柔細的聲音歎道:“爹爹可以強人所難,但卻無法強迫女兒受血。”   毒手藥王道:“我兒之意呢?”   那女子應道:“爹爹請先去準備好為他進補之藥,不然,女兒不願受血。”   蕭翎聽得心中暗暗奇道:這父女兩人生性差別,怎的如此之大,父親心狠手毒 ,處事為人,只求目的,不擇手段,女兒卻又似天使一般的善良,處處不願損傷他 人……   但聞毒手藥王接道:“為父的身懷靈丹,已然足夠他進補之用,那也不用準備 了。”   那女子道:“爹爹啊!你還記得我娘的事嗎?”   毒手藥王淒然說道:“你娘的音容笑貌依然牢牢植在我的腦際,一生一世,也 是不會忘了的!”   那女子道:“我娘對你敬愛半生,但她臨終之日,說出了一句話,爹爹可還記 得嗎?”   毒手藥王泫然接道:“為父的終生不忘。”   那女子道:“爹爹啊!我娘說的什麼?”   毒手藥王道:“她說……她說,她說……”冷酷鎮靜的毒手藥王,似是陡然間 激動異常,他說了半天,仍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聞那柔細的聲音道:“爹爹可是忘懷了,但女兒卻是還記得清清楚楚,我娘 臨終之時,說了六個字:我恨你騙了我。是嗎?”   毒手藥王熱淚滴了下來,落在了蕭翎的手上,接道:“你娘確是這麼說的!”   那女子道:“爹爹啊!你如騙了女兒,縱然療好了我的絕症,我也終生不會快 活。”   毒手藥王黯然說道:“難道你就不肯惜念為父的一番愛你之心,硬要我失去你 母親之後,再失去女兒嗎?”   那靜躺在山洞一角的多病少女,突然間挺身坐了起來,道:“爹爹醫術絕世, 難道就想不出別的療治女兒之法,定要取他人身上之血,才能救得女兒嗎?”   她緩緩伸出枯瘦蒼白的右手,緩緩取開蕭翎身上的輸血皮管,接道:“爹爹, 女兒死了,你就心痛無比,別人的母親難道就不疼她的兒子嗎?”   毒手藥王冷酷自負,醫術智謀,無不過人,唯獨對這位柔弱多病的女兒,卻是 毫無辦法,長歎了一聲,道:“孩子,你先躺下,有話慢慢的說。”   蕭翎目光微轉,只見一個長髮技垂的少女,眼窩深陷,瘦得只剩下一把皮包骨 頭,但仍然無法掩住那秀美的輪廓。   只見她舉起手來,拂一下按在臉上的秀髮,柔聲說道:“爹爹啊!解開他的穴 道,我要和他說幾句話。”   毒手藥王無可奈何,舉起手來,先拍活了蕭翎的啞穴,道:“蕭翎,小女生具 絕症,終日裡纏綿病榻,不解人間的險惡,心地一片純良,你應對她小心一些,不 能傷害到她。”   蕭翎淡然一笑,未理毒手藥王。   那長髮少女移動了一下身軀,一對大眼睛,凝注在蕭翎臉上,道:“你是蕭翎 ?”   蕭翎道:“正是在下。”   長髮少女道:“我寫給你的一封信,你可曾收到嗎?”   蕭翎道:“已收到了,多謝姑娘盛情相助,請恕在下幾處要穴被點,不能起身 拜謝,還望姑娘多多原諒。”   長髮少女歎道:“我自幼體弱多病,除了爹娘之外,一生很少結識他人,你該 是我極少的熟人之一了……”   蕭翎暗道;咱們見面只不過兩三次,每次我蕭翎都是在驚風駭浪之中,令尊點 了我的穴道,放我之血,救你之命,倒是難得你還能記起我來。   心中念頭轉動,口中卻不知如何回答。   那長髮少女黯然說道:“我說這些話,你也許感到奇怪,其實,你如是我,也 是一樣,一個終年纏綿在病榻上的人,十幾年來很少有清醒的日子,能夠認識一個 人,那該是多麼可貴的事情啊……”   她嬌喘了兩聲,接道:“我爹爹經常在我清醒時,提起你的名字,他說只要我 換得你身上之血,我就可以恢復生命活力,和別的女孩子一般的快樂生活,因此, 你的名字,早已深植在我的心中和腦際了。”   蕭翎道:“原來如此。”   長髮少女接道:“不只如此,我記得咱們還見過面?”   蕭翎道:“不惜,咱們見過,但都在深夜之中,姑娘如何記得?”   長髮少女道:“雖是匆匆一眼,留給我一個模糊的形貌,但經我日夜思索之後 ,那模糊的形貌就逐漸清晰了,這形貌半由印象得來,半由我自己塑造。”   蕭翎心中暗道:你大都在暈迷之中,難得有清醒之日,還有心思去思索這等事 情……   只聽毒手藥王說道:“婉兒,你已經很累了,休息一會再說吧!”   父親的慈愛關懷,流露無遺。   那長髮少女突然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細白的牙齒,說道:“爹爹啊!在女 兒記憶之中,我此刻該是清醒時精神最好的一次,我說了很多的話是嗎?”   毒手藥王道:“是的,孩子,你從沒有一口氣說過這樣多的話。”   長髮少女道:“可是我一點也不覺得疲倦。”   毒手藥王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他很少看到女兒的笑容,此刻眼見她臉上的歡愉之情,竟是不忍阻攔於她。   那長髮少女接道:“蕭翎,我爹爹說,我如換得你身上之血,就可擺脫病魔, 復我健康,此事是真是假?”   毒手藥王雙目圓睜凝注在蕭翎的臉上,滿臉俱都是乞求之色。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你爹爹醫道精通,也許他說的不錯。”   長髮少女道:“你也很相信我爹爹的話嗎?”   蕭翎正待答話,那毒手藥王卻搶先接道:“怎麼樣,爹爹沒有騙你吧!”   長髮少女伸出手去,按在蕭翎的額角之上,道:“蕭翎,你可知道,放完你身 上的血,救了我的性命之後,你會怎麼樣?”   蕭翎道:“生死未卜!”   毒手藥王接道:“死不了。”   那長髮少女,取開按在蕭翎額角上的右手,接著緩緩說道:“你救了我這無用 的性命之後,你即將永埋地下……”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暗道:她纏綿病榻十幾年,應該是有強烈的求生之心才是 ,但此刻聽來,卻是全不把生死事,放在心上一般。   但聞那長髮少女接道:“你既然知道,放完身上之血,就可能立刻死去,何以 又不肯拒絕我爹爹之求呢?”   蕭翎道:“令尊醫道絕世,他亦曾告訴過我,如是緩緩小心換血,並非是非死 不可。”   長髮少女歎道:“你和我們無親無故,又和我素不相識,為什麼要施血救我之 命呢?”   蕭翎心中暗道:若非你爹爹迫我如此,誰還願意救你了!   正待出口答話,毒手藥王已搶先說道:“這位蕭公子,乃大仁大義的俠士,看 到我兒如此才慧,如此風儀,常年困於病魔,實在太可惜了,才甘願捨血相救吾兒 之命。”   長髮少女道:“爹爹啊!你愛我之心,深摯無比,但你為我所作所為,卻又不 是女兒喜悅的事。”   毒手藥王自覺由始至終,一直未說錯過什麼,當下說道:“孩子,哪裡不對了 ?”   長髮少女道:“人家明明是被你逼迫的情非得已,才施血救我之命,為什麼爹 爹說是他自願救我的呢?”   毒手藥王道:“這個……這個……”目光轉注到蕭翎的臉上,冷冷說道:“你 胡說些什麼?”   蕭翎只覺一股怨憤之氣,由心中直衝上來,正待發作,忽想到這纏綿病榻十幾 年的少女,也實在可憐的很,自己如激怒毒手藥王,傷害了她的女兒,決難保得活 命,既是橫豎難免一死,何不索性施血救她一命。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姑娘,你爹爹說的不錯,我是甘願施血相救。”   毒手藥王道:“孩子,蕭大俠一番好意,我兒豈可辜負了別人。”   長髮少女幽幽一聲長歎,道:“這樣我就更不能領受了。”   毒手藥王瞪大了眼睛道:“為什麼?”   長髮少女蒼白的臉上,神色一片肅然,道:“你放他身上血,我已夜鎖五龍報 答了他,如今,我們已不欠他什麼。此刻,你如再用他之血,救我之命,叫女兒再 如何報答他呢?”   毒手藥王淒然說道:“孩子,你已經到了無法再拖下去的境地,再拖下去,為 父也無能為力,難道你真的忍心,讓為父再受一次碎心斷腸的打擊嗎?”   長髮少女伸出枯瘦的右手,抓住了毒手藥王的右手,道:“爹爹啊!你就讓女 兒死的清白一些好嗎?”   毒手藥王悲道:“婉兒,你死了,萬事不管,但年邁的老父,如何能孤獨的活 下去呢?”   長髮少女深陷的眼眶中,滾落下兩行淚水,道:“爹爹,你如用他之血,救活 了女兒,讓我一輩子良心負疚,豈不是叫女兒生不如死了?”   毒手藥王突然舉起了右手,道:“婉兒,你如再不肯聽老父之言,我就要點了 你的穴道,強行動手了。”   長髮少女道:“爹爹定要如此,女兒就先死給你瞧瞧。”   毒手藥王正待答話,遙聞石洞外,傳進來金算盤的聲音道:“藥王,在下那蕭 大哥情形如何,可許在下進去瞧瞧嗎?”   蕭翎道:“我很好,不用進來了。”   商八聽出蕭翎聲音,接道:“大哥要好好保重,小弟們在洞外守候。”   言下之意,無疑是說,只要蕭翎一聲招呼,立時可衝入石洞中去。   但聞社九那冷冰冰的聲音傳了進來,道:“藥王,每隔一個時辰,咱們兄弟要 瞧瞧大哥的生死,或是聽聽他聲音,或是瞧他一眼。”   毒手藥王道:“如是兩位未得老夫允准,擅自闖了進來,害了那蕭翎性命,可 不能責怪老夫。”   杜九冷然說道:“咱們已在懸崖石洞之外,佈滿了很多乾柴,如是我家大哥有 了什麼意外,藥王和令愛,也別想生離此地了。”   毒手藥工冷冷說道:“就算你們放起火來,也難困得老夫。”   商八道:“但令愛卻無法受得火烤煙熏之苦。”   毒手藥王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中州二賈,回顧女兒一眼,道:“婉兒,你都聽 到了嗎?”   長髮少女無力的點點頭,道:“聽到了。”   毒手藥王道:“為父的為救你之命,費盡了苦心,難道你就一點也不體惜為父 的苦心嗎?”   長髮少女歎息一聲,道:“救了女兒,害了別人,這又何苦呢?”   毒手藥王道:“為父的擔保蕭翎施血之後,仍是完好無恙。”   長髮少女道:“爹爹,算了吧!你帶我到母親墳前去,結上一間茅廬,也許那 山川靈氣,能使我病勢逐漸好轉。”   任他毒手藥王醫道絕世,武功高強,但卻無法對付自己的寶貝女兒,只聽他輕 輕歎息一聲,道:“婉兒,為父的倒有一個辦法,也許我兒能夠心安理得一些。”   長髮少女道:“什麼辦法?”   毒手藥王目光轉注到蕭翎臉上,道:“這辦法,不知蕭兄是否同意?”   蕭翎道:“先請說出來,讓在下聽聽,再作道理。”   毒手藥王道:“這個老夫先要得問過小女後,才能徵詢蕭兄之意。”   長髮少女道:“什麼事啊?”   毒手藥王笑道:“為父的把你終身許配給蕭翎,然後再用他之血,救你性命, 我兒自然得以心安了。”   長髮少女呆了一呆,苦笑道:“你的女兒,枯瘦如柴,難道爹爹不知道嗎?”   毒手藥王微微一笑,道:“婉兒,你不過是受病魔折磨,才落得骨瘦形銷,一 旦病好之後,立時將恢復花容月貌,不是為父的誇口,天下美女,只怕再無強過我 兒之人。”   長髮少女輕輕歎息一聲,道:“咦!自從我記事之後,一直是這般容顏,爹爹 就算把女兒捧上天,也不能使女兒增上幾分顏色。”   毒手藥王道。“婉兒,為父說的是句句實言,你怎能這般不相信為父之言。”   長髮少女舉起枯瘦的右手,摸摸削瘦的面頰,道:“爹爹把女兒許配於人,只 是一廂情願……”   毒手藥王道:“只要我們願意,蕭翎自有為父的和他談判。”   長髮少女輕輕歎息一聲,道:“你把女兒許他為妻,再放他身上之血,救了女 兒性命……”   毒手藥王喜道:“正是如此。”   長髮少女道:“我活了,他卻死了,你的女兒,豈不是要守望門寡?”   這父女二人,一問一答,竟然旁若無人一般。   要知她自小生具絕症,十幾年的生命中,大部在暈迷不醒之中度過,很少和人 談話,畏羞之心,自然是淡漠的很,心中想到什麼,就赤裸裸的說了出來。   毒手藥王笑道:“如若你真的要嫁蕭翎為妻,為父的身為岳丈,豈肯害死東床 快婿,自然要盡我之能,保他的性命了。”   那長髮少女似是因為說話過多,有了倦意,不再多說,閉上雙目,倚壁不言。   毒手藥王目光轉注蕭翎的臉上,道:“蕭翎,老夫和小女談的話,你都聽到了 嗎?”   蕭翎冷冷說道:“我瞧藥王不用費事了。”   毒手藥王道:“為什麼?”   蕭翎冷冷說道:“在下雖然不管你們父女的大事,但此事和我有關,在下是不 得不管了。”   毒手藥王道:“我把一個美貌蓋世的女兒嫁給你,難道還會嫁得不對嗎?”   蕭翎淡淡一笑,道:“此刻為令愛治傷要緊,其他事,還是別談的好。”   毒手藥王道:“不成,咱們非得先說清楚不可。”   蕭翎道:“不說也罷。”   毒手藥王道:“非得要說清楚。”   蕭翎略一沉吟忖道:這毒手藥王雖然可惡,但他女兒卻很善良,不能傷害到她 。當下說道:“在下已定過親,有違雅意了。”   毒手藥王道:“我道什麼大事,這點還不簡單,把她休了就是,或是由老夫出 手,把她殺了。”   蕭翎暗道:好毒辣的主意,口中卻微笑說道:“藥王的主意雖好,只是對方武 功高強,防守森嚴,難以接近。”   毒手藥王道:“不要緊,只要告訴老夫她是什麼人,那就行了,就是她是當今 皇帝的女兒,老夫也得想個法子,把她宰了。”   蕭翎閉上雙目,沉默不語。   原來他本是一句情急之言,用來做擋箭牌,毒手藥王這般苦問姓名,一時實是 想不出如何回答。   但聞毒手藥王冷冷說道;“你怎麼不說話,難道是欺騙老夫的嗎?”   蕭翎暗道:此事如若被當面揭穿,只怕要大傷他女兒之心,一時情急,脫口說 道:“在下說的句句實言。”   毒手藥王道:“既是實言,何以又無法說出女方的姓名?”   蕭翎道:“藥王一定要問嗎?”   毒手藥王道:“自然是一定要問了。”   蕭翎道:“講了出來,只怕藥王也是沒法可想,我看還是別講算了。”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老夫走了大半輩子的江湖,什麼事沒有見過,豈容 別人在眼睛之中,揉下沙子不成……”   蕭翎情急之下,突然想到了北天尊者之女,心中暗暗想道:事到如今,只有先 把她借來一擋今日之窘了。   心念轉動,口中說道:“藥王可知那北天尊者嗎?”   毒手藥王呆了一呆,道:“聽到過,其人很少到中原。”   蕭翎道:“不錯,他深居北海冰宮,和中原武林無怨無爭,但近年來,卻常常 進入中原來,這短短五年之中,北天尊者,至少進入中原兩次,不知藥王是否知道 。”   毒手藥王緩緩點頭應道:“不錯。”   蕭翎道:“他二次進入中原,迄今尚未離開,藥王想必早已知道了。”   毒手藥王道:“不錯,他此刻正在江南一帶遊歷。”   蕭翎道:“藥王可知他此次進入中原,是攜女同行的嗎?”   毒手藥王道:“他從人甚多,但是否帶著女兒同行,老夫不敢妄言。”   蕭翎道:“好!現在在下告訴藥王,他帶了女兒同來。”   毒手藥王道:“怎麼?難道你和北天尊者之女,有了什麼糾葛不成?”   蕭翎暗道:看起來藥王對那北天尊者,似是亦存有敬畏之心,當下接道:“在 下和她女兒相識。”   毒手藥王道:“相識又怎樣?”   蕭翎道:“相識之後,彼此鐘情……”   毒手藥王接道:“你說和人訂親,就是北天尊者的女兒嗎?”   蕭翎道:“不錯啊!”   毒手藥王道:“老夫有些不信。”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淡然一笑,心想:你是最好別真的相信,口中卻應道:“ 藥王不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了!”   毒手藥王看他神態輕鬆,心中反而動了懷疑,暗道:此人英俊秀逸,舉止瀟灑 ,如是和北天尊者女兒相見,說不定會真的被她看上……   心中念頭轉動,道:“你可是認定了老夫就無能殺死那北天尊者的女兒嗎?”   蕭翎已然閉上的雙目,緩緩睜開,瞧了毒手藥王一眼,道:“藥王可是自信武 功,尤在那北天尊者之上嗎?”   毒手藥王道:“老夫縱然武功非他之敵,難道就不能用藥傷他嗎?”   蕭翎淡然說道:“在下既然答應施血相救,生死難卜,縱然是留下性命,只怕 短期內,也難有阻止藥王之能,那也不用多言相勸了。”言罷,閉上雙目,不再理 會毒手藥王。   他為情勢逼迫,說了這番謊言,心中甚是不安,想到此事一旦傳揚開去,壞了 那北天尊者的名節,那就罪莫大焉了。   只聽那長髮少女長長歎息一聲,道:“爹爹啊,人家已有意中人,爹爹也該打 消這個念頭了。”   毒手藥王歎息一聲,道:“孩子,就算他說的句句實言,也不要緊。”   長髮少女道:“為什麼?”   毒手藥王道:“他和北天尊者女兒相識,鐘情的事,那北天尊者未必知道,但 我兒和他的婚事,卻有為父做主,咱們找個大媒,搶個先著,明媒訂親……”   長髮少女接道:“爹爹豈可這般逼人就範……”   毒手藥王道:“我兒只要答允,為父的自有道理。”   那長髮少女心中又急又氣,一時間竟然是答不上話。   毒手藥王不聞女兒相應,哈哈一笑道:“你既不反對,那是默允了為父的安排 了……”語聲微微一頓,高聲說道:“商兄,杜兄,請入石洞中來,老夫有事和兩 位商量一下。”   中州二賈在洞外等候,心中焦慮萬分,但因事關蕭翎生死,又不敢擅自闖了進 來,一聽到毒手藥王招呼之言,立時應聲飛入。   商八望了蕭翎一眼,道:“藥王招呼我等,不知有何見教?”   杜九冷冷接道:“藥王可是改變了心意嗎?”   毒手藥王道:“老夫請問你們兩位一件事情。”   商八道。“藥王請說,我等洗耳恭聽。”   毒手藥王回顧了蕭翎一眼,道:“你們當真想要老夫留下蕭翎的性命嗎?”   杜九道:“這是最重要的條件,我等早已再三說明,如果保不住我們大哥性命 ,令愛首先要為他償命。”   毒手藥王淡淡一笑,道:“兩位如想救蕭翎,那就有勞你們為老夫做件事情。 ”   杜九道:“什麼事?”   毒手藥王道:“老夫想勞請兩位做個大煤,把小女許配於人。”   商八望了望長髮披垂,依壁而坐的枯瘦少女一眼,道:“不知藥王要把今愛許 配給哪一個?”   毒手藥王道:“蕭翎。”   商八一怔,道:“我家大哥?”   毒手藥王道:“不錯……”   杜九輕輕咳了一聲,道:“令愛只怕有點……”   他本想說有點配不上,但話將出口時,突然想到蕭翎的生命,還在毒手藥王掌 握之中,趕忙住口不言。   毒手藥王道:“如若小女許配蕭翎的親事談成,他就成了老夫的乘龍快婿了。 ”   商八心中暗道:咱們也得跟著低了一輩,口裡卻應道:“不錯。”   毒手藥王道:“我自然不會叫自己的女兒未嫁之前,先死去了丈夫,讓她望門 守寡。”   商八道:“有道理。”   毒手藥王道:“因此老夫必將盡我之能,留下蕭翎的性命。”   杜九道:“最好不要再放他的血。”   毒手藥王道:“兩位只要把此媒作成,你們的大哥,決不會因放血而傷到身體 。”   商八道:“此事體大,我們做不得主,必得先行請示大哥一下才行。”   杜九接道:“最好藥王能夠先迴避一下,咱們兄弟談話方便一些。”   毒手藥王回顧了愛女一眼,只見她閉著雙目,依在壁面,似是已沉沉睡去,略 一沉吟,抱起愛女,離開了石洞。   商八蹲下身子,低聲說道:“大哥,那毒手藥王的話,你都聽到了嗎?”   蕭翎道:“都聽到了。”   杜九道:“這老兒倒是想的一廂情願,也不瞧瞧自己女兒的那副德行。”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古往今來,有無數大智大慧的人,大都不拘小節, 大哥何妨暫時答應了他。”   蕭翎道:“事關一個女子的名節,我如何能隨口答應,視作兒戲。”   商八低聲道:“這麼辦吧!大哥不要講話,一切由小弟做主,日後那毒手藥王 責問起來,大哥推到小弟身上就是。”   杜九道:“我瞧不成,那毒手藥王老謀深算,如何會粗心上當,勢必要迫著大 哥親口答允不可。”   蕭翎道:“唉!兩位兄弟對為兄如此關心,我蕭翎是感激不盡,但大丈夫應是 有所不為,此事萬萬不能輕作允諾。”   商八歎息道:“小弟斗膽說上一句,大哥也未免太過固執了。”   只聽毒手藥王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幾位談的事情如何?”   商八目注蕭翎,滿臉乞求之色,道:“大哥是否讓小弟做主,對付毒手藥王? ”   蕭翎道:“為免傷害到別人的名節,不能輕作允諾。”   但聞毒手藥王叫道:“老夫要上去了。”人影一閃,重又躍回石洞。   只見他輕輕放下懷中的女兒,道:“三位談的如何?”   商八搖搖頭道:“在下大哥……”   毒手藥王怒道:“他可是不答應?就憑我毒手藥王的女兒,哪一點配不上他! ”   商八道:“咱們大哥的性格,藥王是早知道的,輕不允諾,一諾干金,生死無 悔。”   毒手藥王道:“不錯,這蕭翎倒是有君子之風,丈夫氣度。”   杜九冷冰冰地接道:“如果他能稍微通權達變,今日藥王也無法放他之血了。 ”   毒手藥王道:“老夫要問我女兒婚事如何,這蕭翎答應了沒有?”   商八道:“在下曾把藥王之言,轉告我家大哥。”   毒手藥王道:“他可是一口回絕了?”   商八道:“如是一口回絕,自是不用再談了!”   毒手藥王道:“那他怎麼說?”   商八道:“他閉目不言,恍如未聞!”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道:“敬酒不吃吃罰酒,可是認為老夫沒有法子迫他答應嗎 ?”   商八道:“在下只聽說過男子逼婚,還未聽聞有人迫嫁女兒的事。”   毒手藥王道:“老夫就做給你們瞧瞧!”   杜九冷然接道:“你如逼婚,那該是和放血救你女兒的承諾無關,咱們出手干 涉,也不算有違大哥的令偷了。”   毒手藥王森冷的目光,掃掠過中州二賈,道:“兩位可是想試試老夫的手段如 何?”   社九右手一探,從懷中摸出一個銀圈,道:“彼此動手,各盡手段,如是咱們 失手傷了你的女兒,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了!”   毒手藥王呆了一呆,道:“兩位都是成名人物,如若殺一個纏綿病榻的弱女子 ,豈算英雄人物。”   杜九道:“如是藥王用毒,在下也只好出手對付令愛了。”   毒手藥王緩緩說道:“兩位可是要以此要挾老夫嗎?”   商八笑道:“藥王言重了,咱們只望能和藥王心平氣和的談一談。”   毒手藥王回顧了愛女一眼,道:“兩位說吧!”   商八道:“生意來往,討價還價,商某可算當世第一高手,但這做媒的事,商 某可是從未做過,言語失當,還望藥王多多包涵。”   毒手藥王冷哼一聲,欲言又止。   商八哈哈一笑,道:“男女婚事,雖是出於父母之命,媒她之言,但也得兩情 相悅……”   毒手藥王道:“這就是了,老夫有命,兩位為媒,豈不是樣樣皆全了嗎?”   商八笑道:“別人選婿,都是起於愛才之心,為女謀福;可是藥王嫁女,卻是 為了要取女婿身上之血,拯救女兒之命,在下實是想不出他們還會有什麼幸福可言 。”   毒手藥王道:“縱然老夫不把女兒許她為妻,那也仍然要他身上之血,此事互 不相干,豈可混為一談。”   商八接道:“藥王醫道絕世,療疾又為何非要人血不可,如是藥王確有選婿之 心,就該另行設法,選覓藥物,先療好今愛的病勢,再談婚姻不遲。”   毒手藥王雙目神光閃動,冷笑一聲,說道:“兩位繞了這麼大的圈子,竟是別 有用心,可惜我毒手藥王不是三歲的孩子,那麼容易受人欺騙,婚事可以暫時不談 ,老夫要先取他身上之血,救了小女的性命再說……”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兩位這大媒,也不用再做了,自管請便吧!”   杜九怒道:“叫來就來,叫去就去,咱們兄弟豈是任人呼來喝去的嗎?”   商八道:“藥王講話,最好能客氣一點,咱們中州雙賈,也不是省油的燈。”   杜九冷冷說道:“咱們只聽到過毒手藥王用毒之能,還未聽過藥王有什麼驚人 武功,今日最好能領教一二。”   中州雙賈早有存心,希望能找出一點藉口來,好和毒手藥王翻臉動手。   此刻時機已至,自是不肯放過。   毒手藥王臉色一變,怒道:“兩位如若想試試老夫的手段,那就別怪老夫出手 無情了!”   商八淡然一笑,道:“很好,藥王既是這般明目張膽的挑戰,咱們兄弟只好是 接下來了,不過,在下得事先說明,咱們只領教藥王的武功,如是藥王要用毒,那 就別怪咱們兄弟傷到令愛了。”探手入懷,取出金算盤,接道:“藥王也請亮出兵 刃,咱們要打,就打個生死出來。”   毒手藥王雙目中直似要噴出火來,冷然一笑,道:“石洞中地勢狹小,咱們出 去一決生死!”   商八一搖手中的金算盤,嘩嘩一陣亂響,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 不可無,如無令愛在側,一旦藥王用起毒來,咱們兄弟可是招架不住!”   毒手藥王道:“老夫答應你們不用毒就是。”   杜九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藥王之上加那毒手二字,想來不是由人自叫的, 在下之意,就在此地動手,也是一樣。”   商八接道:“咱們雖有兩人,但決不聯手齊攻,在下先來領教。”   毒手藥王全身抖動,顯示心中的激怒,已到了極點,聲音顫抖地說道:“今日 你們若要傷了我的女兒,你中州二賈,固然是死定了,整個的武林道上,都將掀起 一場腥風血雨,為我女兒償命。”   杜九道:“鹿死誰手,還難預料,藥王先不用說出狠話,中州二賈,也經過無 數的大風大浪,不是被人嚇唬長大的。”   商八身子一側,欺了過去,道:“藥王自恃身份,定是不願先行出手,兄弟這 裡有僭了。”   一抖手中金算盤,寒光閃閃的攻擊過去。   毒手藥王身子一側,避過一擊,未曾還手,他心中雖是氣憤難忍,但想到女兒 就在身側,擔心動起手來,傷了女兒,竟然把一腔怒火強自壓下。   商八哈哈一笑,道:“怎麼?藥王定要讓過三招嗎?”   一揮金算盤,反臂一招白鶴剔翎,橫裡擊出。   毒手藥王一閃避開,又未還手。   商八正待欺身再攻,蕭翎突然睜開雙目,高聲喝道:“住手!”   商八一收金算盤,倒退三步,道:“大哥有何吩咐?”   蕭翎道:“此地沒有你們的事了,退下去吧!”   杜九道:“毒手藥王親口向小弟挑戰,和大哥放血之事無關,大哥……”   蕭翎接道:“不用說了,退出石洞去吧!”   中州二賈相互望了一眼,黯然一歎,退了下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五回 深山覓良藥】   毒手藥王目睹兩人離開石洞,奔行到洞口處,站了片刻,重又退回原地。   蕭翎穴道被點,身子難以轉動,也瞧不出毒手藥王搞什麼鬼,但想此人用毒之 能,天下第一,怕他對中州二賈暗施手腳,忍不住問道:“藥王可是對我兩位兄弟 ,暗中下了毒手?”   毒手藥王道:“你蕭翎言出如山,當得君子之稱,但你那兩位兄弟,卻叫老夫 不敢領教。”   蕭翎道:“因此,你暗中對他們下了毒手。”   毒手藥王道:“這倒沒有,不過老夫在那石洞口處,佈下了劇毒,如若他們再 要進入此洞之中來攪鬧,身中劇毒,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蕭翎歎息一聲,道:“藥王既是要救令愛一命,也不用拖延時刻了,不如點了 令愛穴道,盡快換去她的壞血,藥王也好帶著令愛找一處僻靜所在,替她養息,以 求早日復元。”   毒手藥王道:“老夫著取血過快,只怕你性命難保!”   蕭翎道:“縱然緩緩放血,在下也未必能活,既是我許出了諾言,生死也不放 在心上了。”   毒手藥王歎道:“老夫行走江湖數十年,見過了不少雄才大略的英雄人物,但 像你蕭翎這等義肝俠膽的人,倒是少見的很。”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藥王不用稱讚在下了,我也不過是為勢所迫,不得 不爾。”   毒手藥王取得皮管,舉起管上連帶的空心鋼針,道:“老夫過去幾年,一直在 深山大澤之中,尋覓靈草奇珍,希望能尋得為小女療病之藥,哪知奇藥難求,數年 之功,竟未能得償心願,不得已才求諸其一人,唉!這也是情非得已的事了!”   蕭翎緩緩閉上雙目,道:“藥王放血吧!”   毒手藥王道:“可要老夫點了你的穴道?”   蕭翎道:“如是藥王不相信在下的耐受之力,點了穴道也好。”   毒手藥王道:“如是快速放血,老夫必得用內力催動你身上的行血,一面還得 要推拿小女身上的穴道,鋼針刺脈,痛苦雖然不大,但行血加速之後,心理上難免 有一種死之將至的恐怖感覺,老夫之意;還是點了穴道的好。”   蕭翎道:“我蕭翎此刻有如待宰的羔羊,任憑你藥王處置,那也不用商量了。 ”   毒手藥王右手揮動,又點了蕭翎兩處穴道,道:“如是點了你的暈穴,你雖然 不知痛苦,但卻難免影響放血的速度,只好請蕭兄忍耐一二了!”   蕭翎啞穴被點,心中雖然聽的明明白白,但卻有口難言。   只覺左臂一痛,想是那空心鋼針,已然刺入了經脈之中。   緊接著感覺到一隻手掌,按在前胸之上,一股暗勁,攻入了內腑。   全身的行血,陡然加速,耳際隱隱可聞到一陣輕微的沙沙之聲。   蕭翎心中暗道:這一次大概是真的完了。   心念轉動間,突感左臂一鬆,插入經脈中的血管似是被拔了出來,按在胸上的 手掌也突然離開。   耳際間響起了毒手藥王的歎息之聲,道:“孩子,你這是幹什麼?”   一個柔若無力的女子嬌脆之聲,傳了過來,道:“爹爹呀!你不是要把女兒許 配給蕭翎嗎?”   毒手藥王道:“不錯啊,既是那蕭翎答應了娶你為妻,我兒受他之血,自是無 愧於心了。”   那女子輕聲歎道:“我不信爹爹的話,他英俊瀟灑,如何會答應娶我這樣丑怪 之人。”   毒手藥王道:“婉兒,你別忘了你爹爹是當代武林中第一神醫,你是我唯一愛 女,只要我兒看中的人,那人就得娶你。”   那女子道:“要得女兒相信,除非是那蕭翎當面講給我聽。”   毒手藥王似乎是大感為難,沉吟良久,道:“好吧!不過,你先得答應為父的 一個條件。”   那女子道:“什麼條件?”   毒手藥王歎道:“如是那蕭翎當你之面,說出了要娶你之言,你就得乖乖的聽 從為父的話,受他之血,唉!婉兒,你處處為人著想,為什麼就不想為父的愛女之 心呢?”   那女子道:“你先解開他的穴道,讓他說給我聽聽再說。”   毒手藥王無可奈何的解開了蕭翎的啞穴,暗中卻施展傳音之術,道:“蕭兄, 有道是殺人殺死,救人救活,送佛送上西天,你既然答應救助小女,那就請幫忙到 底了。”   蕭翎緩緩睜開雙目,望了毒手藥王一眼,只見他滿臉乞求之色,不禁暗自一歎 ,重又閉上雙目。   但聞那女子說道:“蕭翎,我爹爹說你要娶我為妻,定然是騙我的了。”   蕭翎又睜開雙目,只見毒手藥王滿頭汗水,不停的滾了下來,心中甚是不忍, 當下說道:“你爹爹沒有騙你……”   那女子笑道:“你答應娶我為妻,可知道我的姓名嗎?”   蕭翎略一沉吟,道:“你可是叫婉兒?”   那女子道:“爹爹騙我,為了救我性命,要我受你之血,你為什麼也要騙我呢 ?那婉兒乃我爹爹叫我的小名,我真正名字叫南宮玉。”   蕭翎道:“南宮玉,唉!令尊說過了,只是在下一時間未想起來。”   南宮玉道:“爹爹啊!請你再解開他雙臂和身上穴道,要他坐起來和我談話。 ”   毒手藥王道:“他已經當面告訴你了,不用再談了,我兒早些受血要緊。”   南宮玉道:“爹爹,你還記得一件往事嗎?”   毒手藥王笑道:“什麼事?”   南宮玉笑道:“我不記得那時我幾歲,但卻記得爹爹讚我說,婉兒啊!你生的 聰明絕倫,爹爹心中的事,從來瞞你不過。”   毒手藥王道:“是啊!毒手藥王的女兒,自然是人所難及了。”   南宮玉道:“爹爹既是知道騙不過你的女兒,為什麼處處要騙我呢?”   毒手藥王呆了一呆,半晌答不出話。   南宮玉接道:“爹爹一心一意要救女兒,如是你的女兒死了,你就會死去這條 心了!”   毒手藥王歎道:“就算是爹爹騙了你,那也是一片愛你之心。”   南宮玉道:“爹爹如若真的疼愛女兒,你就解開蕭翎的穴道,我告訴你一個解 救我的法子。”   毒手藥王道:“我兒智慧過人,為父的相信得過。”右掌連揮,解開了蕭翎被 點的穴道。   蕭翎緩緩坐了起來,只見南宮玉手中正抓著皮管,背倚在石壁之上,瘦削的臉 上,帶著一絲微微的笑意。   毒手藥王道:“為父的已解開他的穴道,我兒有何自救之法,快些說吧!”   南宮玉轉動一下眼睛,望了蕭翎的雙腿一眼,道:“他雙腿穴道未解,是嗎? ”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婉兒,這些年來,你很少有此刻這般清醒過。”揮手 又拍活蕭翎雙腿上的穴道。   南宮玉道:“爹爹醫道精深,天下無出其右,可是當真嗎?”   毒手藥王道:“自然當真了。”   南宮玉道:“女兒有一事不明,請問爹爹。”   毒手藥王道:“什麼事?”   南宮玉道:“蕭翎身上之血,為何能救女兒之命?”   毒手藥王道:“簡單得很,因為他食用過一種奇藥,體內之血,與人不同。”   南宮玉道:“這就是了,他並非是天生的奇血,可救女兒,既然如此,爹爹為 什麼不問他食用了何物,生長何處?”   毒手藥王一掌拍在腦袋上道:“不錯,不錯,為父的當真急昏了。”目光轉注 到蕭翎身上,道:“小女的話,蕭兄都已聽到了?”   蕭翎道:“聽到了。”   毒手藥王道:“如是蕭兄肯據實說出,食用的是何物,蕭兄就不用放血也可救 小女的性命了。”   蕭翎凝目思索了片刻,道:“那是一種生長在懸崖上的奇草,色呈灰白,形如 撐傘……”   毒手藥王道:“那是千年石菌了,正是小女病體需要之物,不知生在何處?”   蕭翎道:“長江沿岸,三峽之間,那地方在下無法說出名字。”   毒手藥王道:“你可曾記得那地方?”   蕭翎道:“隱隱約約,或可尋得。”   毒手藥王道:“那就有勞蕭兄帶老夫一行如何?”   蕭翎略一沉吟,道:“好!不過在下要事先把話說明……”   毒手藥王道:“老夫洗耳恭聽。”   蕭翎道:“那石菌生在一處上不著天,下不見地的峭壁之間,而且已被在下無 意中食用了大半,餘下多少,在下已茫然……”   毒手藥王道:“不要緊,只要那時沒有全部被你吃完,那就行了。”   蕭翎道:“那地方千峰重疊,生長石菌的峭壁,究竟在何處,在下也是無法一 下指出。”   毒手藥王道:“難道你就記不得一點特徵嗎?”   蕭翎道:“那峭壁上,有著一條倒垂而下的瀑布。”   毒手藥王道:“有此特徵,那就行了。”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在下能夠記起的只有這些,由那千山重峰中,要找 出那面峭臂,恐非是短短時日中能夠如願,令愛的身體……”   話到此處頓口不言。   毒手藥王道:“老夫以絕世醫術,還可讓她支撐一個月,如是一個月內,仍然 找不到那生長千年石菌的峭壁,只有借用閣下之血,救小女性命了。”   南宮玉突然接口說道:“不要緊,別說一個月,就算兩個月我也相信能夠支撐 得過。”   毒手藥王奇道:“孩子,這玩笑之言,你如何可以隨口胡言,為父的醫道,世 無倫比,查你脈象,已快到油盡燈干之勢,如非為父的身有靈丹,和銀針過穴之術 ,只怕連十日也難活得,一月之期,為父的已然是盡我心力了……”   他不讓女兒開口,長長吁一口氣接道:“蕭大俠至誠君子,一諾之允,決不輕 變,如果我兒許出兩月限期之諾,為父的實無把握,能讓我兒多活一月!”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爹爹少算了一樁支撐女兒生命的力量。”   毒手藥王奇道:“少算了什麼?”   南宮玉道:“女兒求生的潛力。”   毒手藥王沉思了一陣,道:“我兒為何會動了強烈的求生之意?”   南宮玉一雙失去神采的眼神,突然轉注到蕭翎的臉上,道:“為了不讓爹爹放 他身上之血。”   毒手藥王略一沉吟,哈哈大笑道:“為父的明白了。”   一抹羞紅泛上南官玉瘦削的雙頰,緩緩把嬌軀偎入了毒手藥王的懷中,閉上雙 目。   毒手藥王望著蕭翎說道:“蕭大俠,小女的話,你都聽到了?”   蕭翎道:“都聽到了。”   毒手藥王道:“那很好,小女自願許下兩個月之期,我雖是她爹爹,但也不便 更改她許下之言,兩個月之內,老夫決不取你身上之血,但如超過兩月,仍然尋不 到那千年石菌,那也是天意取你蕭翎之血了。”   蕭翎道:“如是令愛支撐不過兩月……”   毒手藥王道:“那是她命中注定要死,我這做父親的也是無可奈何了……”   突然間雙目神光一閃,接道:“你可知小女為什麼要許兩個月的諾言嗎?”   蕭翎道:“令愛心地善良,不忍加害他人……”   毒手藥王厲聲接道:“因為早已自知無法活過兩月時光。”   蕭翎呆了一呆,道:“這個在下就想不明白了。”   毒手藥王一句一字地說道:“小女對閣下情有所鐘,寧甘自斃,不忍加害於你 。”   蕭翎道:“這個,這個……”   毒手藥王道:“不用這個那個了,小女雖有捨命相救你蕭翎之心,但我毒手藥 王卻沒有這等寬宏大量。”   蕭翎道:“藥王之見呢?”   毒手藥王道:“如是在一月之內,找不到那生長石菌的懸崖,小女是非死不可 ,但她有言在先,縱然是至死無救,我也不能取你身上之血,如是小女死去,那千 年石菌自是不用找了,老夫就把你和小女葬在一起,免得她一人長眠在那深山大澤 之中,孤獨無依!”   蕭翎只聽得心中一涼,道:“藥王之意,可是要在下陪葬嗎?”   毒手藥王道:“正是此意,閣下心意如何?”   蕭翎淡然一笑,道:“藥王想的很好,只是在下卻未必答應,要我帶你去找那 千年石菌,勢必要先解開我的穴道不可,在下只允放血救人,並沒有答應殉身陪葬 ,藥王想要在下殉葬,只有一個辦法。”   毒手藥王道:“什麼辦法?”   蕭翎道:“各憑武功,一決生死!”   毒手藥王道:“你武功奇佳,兼有數家之長,老夫雖然不致於落敗,但卻也沒 有勝你的把握,這等風險,豈是老夫甘願去冒的嗎?”   蕭翎道:“除了各以武功,分出生死之外,在下倒是想不出藥王還有何策能夠 迫我殉葬。”   毒手藥王道:“年輕人究竟是閱歷淺薄,老夫不會防患未然嗎。”   蕭翎道:“如何一個防患之法?”   毒手藥王道:“告訴你不要緊。老夫借物傳毒之能,早已天下皆知,快近一月 期限時,如仍未找到那千年石菌,老夫就暗中在你身上下毒,小女死後迫你殉葬, 那時你身中劇毒,自是無法和老夫抗拒。”   蕭翎道:“你不該事先說出,在下既然知道了,自是要嚴加防備。”   毒手藥王笑道:“老夫不怕。”   蕭翎忖道:如若他說的句句實言,這人的能耐,當真是可怕得很。口中卻緩緩 說道:“藥王也不用先自誇口,到時間再說不遲。”   毒手藥王道:“老夫自信你無法防得……”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刻咱們 先得決定一樁緊要之事。”   蕭翎道:“什麼事?”   毒手藥王道:“你還沒答應願帶老夫和小女,去尋那千年石菌。”   蕭翎道:“只憑令愛那善良之心,在下也是義不容辭。”   毒手藥王道:“那你是答應了?”   蕭翎道:“藥王可是不信在下嗎?”   毒手藥王笑道:“哪裡,哪裡,如若不信你蕭翎的話,世間再無可信之人。” 右掌連揮,拍活了蕭翎被點的穴道。   蕭翎挺身而起,舒展一下雙臂,道:“只有咱們三人同去嗎?”   毒手藥王道:“中州二賈見多識廣,如若能夠帶著他們同行,那是最好不過。 ”   蕭翎道:“帶我兩位兄弟同行,你們父女不嫌人單勢孤嗎?”   毒手藥王笑道:“如若單憑武功而論,你蕭翎一人已可對付我毒手藥王,多上 中州二賈,有何不同?”   蕭翎道:“他們願否同去,在下也難做主,必得先和他們商量一下才行。”   毒手藥王笑道:“老夫所見,他們兩人對你蕭翎的敬重之情,別說要他們同去 尋那千年石菌,就算要他們上刀山,下油鍋,兩人也萬死不辭。”   蕭翎道:“在下只是善言徵求兩人之意,如是他們不願同去,在下決不相強。 ”   毒手藥王道:“老夫去掃除布在石洞口處的劇毒。”大步行到洞口處,除了佈 下的劇毒,高聲說:“兩位老闆,你們那龍頭大哥有請。”   中州二賈正自等得心急,不知石洞中變化如何,聽得毒手藥王招呼之聲,急急 奔了上來。   只見蕭翎站在石洞之中,精神奕奕,不禁大感意外,呆了一呆,抱拳道:“大 哥無恙嗎?”   蕭翎道:“我很好。”   商八目光轉注到毒手藥王的臉上,道:“藥王可是改變了主意?”   毒手藥王道:“老夫已和蕭翎約好,入川尋找一種靈藥,療治小女傷勢,不知 兩位是否有興同去?”   商八目光轉到蕭翎身上,道:“大哥,這毒手藥王之言,可是當真嗎?”   毒手藥王道:“老夫幾時說過了謊言。”   杜九冷冷說道:“就算你說的字字真實,咱們中州二賈,也未必要聽。”   毒手藥王想到借重幾人之處尚多,輕輕咳了一聲,忍了下去。   蕭翎道:“他說的不錯,我已答應了他,同去尋找靈藥,相約以兩月為限,如 是尋不得……”   毒手藥王接道:“兩月之期是小女和閣下所訂……”   社九冷冷接道:“如是兩月之內尋不到靈藥,可是還要取我家大哥之血,救你 女兒之命?”   毒手藥王道:“老夫之見,只怕已無需取蕭翎身上之血了。”   商八道:“為什麼?”   毒手藥王道:“小女無能撐過兩月!”   杜九冷然一笑,道:“其實令愛纏綿病榻十餘年,受盡活罪,一旦死去,藥王 也少了一個累贅。”   毒手藥王臉色一變,道:“你咒我女兒,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商八生恐杜九惡言相對,引起衝突,急急接道:“藥王不用生氣,當今武林之 中,有誰不知杜老二說話難聽,小不忍則亂大謀,想為令愛尋藥,藥王最好忍耐一 些。”   毒手藥王冷哼一聲,未再開口。   杜九仍是那不低不高,冷冰冰的聲音,說道:“咱們龍頭大哥答應了,我們做 兄弟的自然是亦步亦趨,追隨一行了。”   蕭翎道:“兩位兄弟不用勉強……”   商八哈哈一笑,接道:“但得追隨大哥,不論天涯海角,赴湯蹈火,都是稱心 樂事。”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兩位兄弟最好是別去,一定要去,小兄不敢阻止。 ”   毒手藥王道:“老夫常聽人言,你們中州二賈養了兩隻奇種猛犬,不知是否帶 著同行?”   商八道:“咱們帶去一隻就是。”   毒手藥王道:“不知要幾時動身?”   商八望著蕭翎道:“大哥之意呢?”   蕭翎道;“本當向父母拜別,但此去仍是生死難卜,也不用再去打擾兩位老人 家……”   毒手藥王道:“既是再無要辦的事,咱們就立刻動身如何?”   杜九道:“此刻此情,藥王最好能聽從在下大哥的吩咐。”   蕭翎道:“兩位的虎獒,現在何處?”   商八道:“大哥先請等候一陣,在下去招來虎獒,再行動身。”轉身躍出石洞 而去。   蕭翎回顧了毒手藥王一眼,道:“藥王,那生長千年石菌的地方,乃是山崖中 一片峭壁,由山頂垂下一道瀑布,掩遮去了那壁上的千年石菌,而四面高山拱圍, 下臨絕谷千丈,壁間生滿了青苔,別說不容易找,就算是僥倖找到了,只怕也無法 攀上石壁,取那石菌。”   毒手藥王道:“如此險惡之地,蕭兄又是如何去的,如何出來?”   蕭翎略一沉吟,望了杜九一眼,道:“我是無意間找到了那裡。”當下把中州 二賈把他帶出武當,被迫落江,為人所救,送入峭壁一座山洞中,那洞中的枯瘦老 人,留自己住在洞內,因和那青衣少年賭氣,跑到後洞,跌下懸崖,誤食石菌的經 過之情,說了一遍。   毒手藥王道:“絕壁那般險惡,你又如何離開?”   蕭翎道:“說來也許令人難信,有一隻極為罕見的大鵬,也去食那石菌,我是 騎在它背上飛離峭壁的。”   毒手藥王道:“老夫就算不願相信,也是非得相信不可了。”   杜九聽蕭翎述說昔年被迫落江的往事,心中慚愧,垂下頭去,一語不發。   蕭翎道:“眼下只有仍從那石洞之中,結索而下,或可有望取得石菌,不過… …”   毒手藥王接道:“不過什麼?除此之外,已是別無良策。”   蕭翎冷冷說道:“藥王如是想要在下助尋千年石菌,最好是言語客氣一些。”   毒手藥王輕輕咳了一聲,道:“如若取你之血,照樣醫好小女之病,老夫以你 的性命交換你帶路尋藥,難道還要感謝你不成?”   蕭翎只覺他言之有理,登時為之語塞,呆了一呆,道:“藥王說的不錯,只是 在下那時全然不會武功,一直躺在艙中,被他們送入石洞之中,自然是在三峽中了 ,咱們雇上一艘快艇,沿江上行,站在船頭查看兩邊絕壁,如是有些相似,咱們就 攀上峭壁,尋那山洞就是。”   毒手藥王道:“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半晌不發一言的杜九,突然接口說道:“歸州方圓數十里,到處布有那百花山 莊的耳目,咱們這等結伴而行,勢必被他們發覺不可。”   毒手藥王道:“如若百花山莊的人刁難咱們,自有老夫對付,用不到你們中州 二賈出手。”   杜九冷冷說道:“咱們兄弟自然是要坐山看虎鬥,藥王那時如想叫咱們兄弟幫 忙,那就得談談斤兩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大半生來,還未求過別人助拳,你們儘管放心。”   杜九道:“藥王不要把話說的太滿了。”   兩人斗目之間,商八已趕回石洞。   毒手藥王道:“那虎獒帶來沒有?”   商八望也不望毒手藥王,卻對蕭翎抱拳為禮,道:“虎獒帶到,恭候大哥下令 動身了。”   蕭翎緩緩站起身子,道:“咱們走吧!”行出石洞,突然停下,說道:“不行 ,家父母留此幽谷,豈是良策,那司馬兄和金蘭、玉蘭,實不足保護二老的安全。 ”   商八微微一笑,道:“大哥放心,兩位老人家已有向飛率領群豪護送到安全所 在去了。”   蕭翎道:“送往何處?”   商八望了毒手藥王一眼,哈哈一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大哥只管放心,那地方十分安全就是。”   毒手藥王冷哼一聲,抱起女兒,大步當先行去。   商八低嘯一聲,草叢中奔出來一隻黑毛大犬,緊隨在商八身後而行。   毒手藥王當先帶路,行到谷口所在,停了下來,道:“老夫雖然不畏百花山莊 中人,但如被他們瞧到,定然要回報到百花山莊中去,如是那沈木風親自趕來,那 就有些麻煩,不如等到入夜之後再走。”   杜九道:“藥王可是很怕那沈木風嗎?”   毒手藥王道:“老夫和他是結盟兄弟,交稱莫逆,有什麼怕他的?”   杜九還想出言譏諷,卻被蕭翎喝止。   商八取出身上帶的乾糧,分給幾人食用。   毒手藥王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丹丸,小心翼翼的送入了女兒口中。   蕭翎等看他對女兒的慈愛關顧,心中暗暗歎道:他身挾絕世毒技,如不是這樣 一位多病的女兒,折磨得他雄心盡消,只怕他在江湖上鬧出的事情,不在那沈木風 之下。   幾人坐息一陣,待天到初更,方動身趕路,在虎獒的銳利嗅覺之下,避開了百 花山莊的暗樁,繞到江邊,已經四更時分。   陰雲密佈,夜暗如漆,耳際間江流澎湃,卻不見一點漁火。   杜九冷冷說道:“夜黑風高,漁火斂跡,看起來,只有等到天亮了。”   毒手藥王道:“多等一刻,你們那蕭大哥就減少一刻生機。”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道:“藥王的水性如何?”   毒手藥王道:“老夫不通水底工夫。”   商八道:“咱們幾隻旱鴨子,如是上了賊船,豈不任人擺佈了。”   毒手藥王道:“如是情形不對,老夫就先在他身上下毒。”   商八起身說道:“在下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上一艘客船。”言罷,起身 而去。   大約有半個時辰左右,商八急急奔了回來,道:“在下找到了一艘長行三峽的 客船,我們快些上船吧!”   毒手藥王抱起女兒,隨在商八身後,沿江而下,行約七八里路,果見一艘雙桅 帆船,泊在岸邊。   全船中一片黑暗,不見燈火。   商八當先躍上甲板,直奔艙中。   蕭翎、杜九、毒手藥王等隨後而入。   杜九晃燃火折子,只見艙中橫七豎八的躺了七八個人。   蕭翎一皺眉頭,道:“這是怎麼回事?”   商八笑道:“這些人是船上的艄公,我來時,他們都集中在艙中賭錢,我一談 雇船入川,就被他們一口氣回絕,情勢所迫,小弟只好先點了他們的穴道,再去請 大哥來了。”   蕭翎輕歎一聲,欲言又止。   毒手藥王卻一伸大拇指,讚道:“商兄高才,這一手實在叫兄弟佩服。”   商八道:“如非為了咱們大哥,商某豈肯出此下策。”右掌揮動,拍活了艄公 被點的穴道。   毒手藥王碰了個軟釘子,心中氣悶,抱著愛女悶坐一側,不再多言。   杜九燃起案上火燭,右手從懷中摸出一錠黃金,兩顆明珠,放在桌案上,冷冰 冰地說道:“各位都是常跑碼頭的人,眼睛裡揉不進一顆砂子,黃金有限,明珠無 價,諸位立刻啟碇,送咱們溯江而上。”   眾水手眼看那兩顆明珠,都有貓眼大小,單是一顆,就可造上三兩條大船有餘 ,個個面露喜色。   一個四旬左右的大漢,望了案上明珠一眼,道:“幾位是進川的嗎?”   商八道:“閣下想是船主了?”   那大漢道:“小人周順,大爺有事請吩咐。”   商八笑道:“你先收好黃金、明珠,立刻開船。”   周順道:“月黑風大,水急浪高,行舟甚難,但你大爺一句話,小人們賣給你 啦……”語聲一頓高聲接道:“伙計們,起碇升帆,開船了。”   艙中水手,應聲奔出艙外。   但聞一片彼呼此應之聲,響不絕耳,巨舟起碇離岸,張帆駛動。   蕭翎望了毒手藥王一眼,道:“藥王,把今愛放在榻上,讓她安睡一陣。”   毒手藥王望了蕭翎一眼,長長歎一口氣,依言把懷中女兒,放在艙中木榻之上 。   這艘雙桅巨舟,專門往返三峽,水手們個個俱是經驗豐富,熟知水道形勢,夜 風急浪中,行駛仍極平穩。   蕭翎步行出艙門,站在甲板上,抬頭看東方天際,一片魚肚白色,已是天色將 亮時分。   周順急急行了過來,道:“大爺,你進去歇歇吧!風勢未退,江浪仍急,你要 是站不穩,可不是鬧著玩的。”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勞船主費心,在下想看看江上的日出景色。”   周順還想再說,卻聽杜九冷冷喝道:“不要你費心,你就別多管閒事。”   杜九一副鐵青面孔。人見人怕,這一喝,周順哪裡還敢多言,趕忙走回後艄, 招呼伙計去了。   蕭翎站在甲板之上,迎著河風,四下流顧,希望能回憶起昔年往事,辨認出行 徑之處。   但見江流滾滾,一片白浪,哪裡還能辨別出昔年的行止,不禁暗暗歎息一聲, 回到艙中。   他說那石洞在三峽之間,只不過是憑借推斷而言,究竟在何處,卻時無法確定 。   巨帆逆水而上,直奔三峽水道。   蕭翎坐在艙口處,望著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浪花,心情卻和那江浪一般的 起伏不定,想到此行成敗,毫無把握,不禁有些黯然之感。   中午時分,船家送來午餐,竟是有酒有肉,十分豐富。   毒手藥王心知愛女虛弱的身體,實難受長時行舟之苦,忍不住叫過周順問道: “咱們幾時可以進入三峽?”   周順道:“如老天爺送咱一帆風順,日落之前,即可進入峽道,要是風向不對 ,似此等逆水行舟,只怕要明天晚上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兩臂,有千斤以上神力,不知能否幫助你們行快一些。”   周順道:“不敢勞動你老。”   毒手藥王道:“老夫並非是要幫你們的忙,實因小女身體太弱,不適長時間的 行舟之苦。”   周順道:“原來如此。”   毒手藥王道:“有沒有困難?”   周順道:“你老力量再大,也是無法和這等自然威力抗拒。”   毒手藥王道:“那是老夫無法幫忙了。”   周順道:“不錯啊!你老還是留在艙中休息一會吧!”   說罷,急急出艙而去。   大約有一個時辰左右,瞥見周順重又奔入艙中,滿臉歡笑對毒手藥王說道:“ 你老可以放心了,風勢已有轉變之象,也許咱們今夜就可能進到入口之處。”   毒手藥王道:“不能連夜進去嗎?”   周順道:“不行,三峽水道中到處都是淺灘礁石,小人雖熟悉,也不敢冒險在 夜間行舟。”   毒手藥王道:“若是小女嬌弱之軀,受不了長時逆水行舟之苦,而有三長兩短 ,你們誰也別想活。”   周順呆了一呆,悄然退出艙去。   風向轉變,順風送舟,到了水道口處,太陽還未下山。   周順找了水灣所在,停了下來。   毒手藥王心中雖然著急,但也不願強迫船家,連夜冒險行舟。   次晨天亮,毒手藥王立時催促行船。   舟入水道,愈行愈見險要,急流暗礁,比比皆是。   水道兩側的山壁,也愈來愈見高聳,陡峭。   毒手藥王和蕭翎並肩站立在甲板之上,望著兩面峭壁,不時追問蕭翎,詢問那 石洞所在。   蕭翎目光雖銳利,但也無法一眼間,瞧出石洞所在,只能憑昔年一點記憶判斷 ,口中卻是連應“尚未到達”。   但是否走過了頭,心中亦是毫無把握。   一日易過,又是晚霞滿天的黃昏時分。   周順不敢放行渡險,又選了一處水流輕平之處,停船不行。   毒手藥王心中雖急,卻也是無可奈何。   蕭翎口雖不言,但心中卻比毒手藥王更為焦急,站在船頭,苦苦思索。   夜幕低垂,天色暗了下來。   要知蕭翎五年前,被人送進那神秘石洞中時,體弱多病,一直在艙中休息,只 是那人停舟登山時,他才瞧看了一下山勢,此刻縱然是搜盡枯腸,也是無法想出一 點頭緒。   正自焦慮之間,突聞刷的一聲,一艘校形小舟,掠著船邊行來,只見那操舟人 身披蓑衣,留著山羊鬍子,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人頗似五年前送我的兩人之一 。   但覺腦際間靈光連閃,發覺那梭形快舟也頗似昔年乘坐之舟。   那小舟去勢奇快,蕭翎這麼心念一轉之間,小舟已到了數丈開外。   就在這一瞬之間,蕭翎感覺到良機不可失,縱身一躍,直向小舟飛去。   毒手藥王雖在舟中看顧愛女,但雙目卻一直暗中注意著蕭翎,擔心蕭翎會突然 離去,眼見蕭翎飛躍離船,不禁心中大急,話也顧不得多說一句,一晃身,竄出艙 外。   目光到處,瞥見蕭翎正向一艘梭形快舟飛去,當下一提真氣,疾追而去。   毒手藥王這突然的舉動,立時引起中州二賈的注意,雙雙追出艙外。   這時,蕭翎和毒手藥王皆已飛上小舟,那小舟已然到了三四支外。   且說蕭翎將要落上小舟之時,那身披蓑衣的老者,已然瞥見,右手一翻,劈出 一掌。   一股強猛絕倫的掌力,直擊過去。   蕭翎心知如若硬接他這一掌,勢必被逼入水中不可,當下暗提真氣,懸空一讓 ,橫身避開三尺,一股掌風,掠身而過,人卻借勢踏上小舟。   那老者似是毫無畏懼之感,反而讚道:“好身法。”左手搖櫓,穩住小舟,不 讓它順流而下,右手一翻,順手抄起一根竹篙,一招橫掃千軍,平掃過來。   蕭翎雙足落上小舟,膽氣立生,右腿舉起一跨,直向那老者身側欺去,左手暗 運功力,向外推出。   逼近那人身體愈近,竹篙的力量愈小,當竹篙近身,蕭翎已到了老者身側二尺 左右處,吃蕭翎推出的掌勢逼住。   過時,毒手藥王已藉機登上小舟,冷冷說道:“蕭翎,想溜嗎?”   蕭翎右手疾快伸出,抓住竹篙,顧不得答覆毒手藥王之言,急急對那身披蓑衣 的老者說道:“兄台住手,在下有事請教。”   那身披蓑衣的老者看蕭翎出掌抓篙的快速舉動,已知遇上勁敵,霍然站起身子 ,冷冷喝道:“有何見教?”   蕭翎道:“水流湍急,說話不便,兄台可否把小舟劃至安全所在一談。”   毒手藥王右手控毒,站在蕭翎身後,虎視眈眈,只要蕭翎一有逃走之圖,立時 施放劇毒。   那身披蓑衣老者,雙目盯注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發覺素不相識,心中大 感奇怪,一皺眉,說道:“咱們素昧平生。”   蕭翎道:“在下並無惡意,見台先請穩好小舟,咱們再談不遲。”   身披蓑衣的老者冷笑一聲道:“就算你有惡意,我也不怕。   ”雙手搖櫓,把小舟劃向一側停妥,接道:“閣下何人?有何見教?”   蕭翎目光轉動,四下打量了一眼,道:“如是在下的記憶不錯,我想見台這小 舟上,應該還有一位同伴。”   那身披蓑衣的老者大感不耐地說道:“閣下究竟是何人?如再推三阻四,不肯 實說,請恕在下不客氣了!”   蕭翎道:“咱們五年前見過面,承閣下和那位同伴,把我逼入江中,又把我救 上小舟。”   那穿蓑衣老人從頭到腳的望了蕭翎一陣,搖搖頭,道:“在下毫無記憶。”   蕭翎道:“兄台可是想不起來嗎?”   蓑衣人道:“想不起來!”   要知蕭翎五年前身形瘦小,弱不禁風,此刻是人若臨風玉樹,英氣逼人,就讓 他想破了腦袋,也是不容易想得出來。   蕭翎回顧了毒手藥王,又對蓑衣人說道:“五年之前,閣下和貴友,在江中救 了在下,卻把我送來此處,給一位臥病中的老人,那人高居懸崖峭壁間一座石洞之 中,你們經常去擒些十幾歲的孩童,送來此地,在下這般說,閣下可以明白了吧! ”   那人雙目聳動,又望了蕭翎一眼,道:“不錯,五年前雖然有這麼一件事情, 如若那人是你,你就是蕭翎了?”   蕭翎道:“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蓑衣老人長長吁了一口氣,道:“你不是跌下懸崖摔死了嗎?”   蕭翎不願講出詳情,隨口應道:“在下該死未死,被人救起。”   蓑衣人道:“當今江湖上傳誦之名,那人就是閣下了。”   不論何人,一提此事,蕭翎就覺得夾纏不清,很難說得清楚,當下說道:“當 今之世重名重姓之人甚,也許那是另外一位蕭翎。”   那身披蓑衣老者冷冷說道:“閣下是否蕭翎,在下也不願多問,但不知你率人 來此,是何用心?”   蕭翎心中暗道:我們來採取那千年石菌的事,不能對他洩露,和他談話,自然 是愈少愈好,當下說道:“在下一則想舊地重遊,二則想向那位病中的老人,致謝 一聲。”   那蓑衣人冷笑一聲,道;“如果當真為此,由你一人來此,也就是了,用不著 這等勞師動眾。”說完,目光迴轉,望了大船甲板上站立的中州二賈一眼。   蕭翎道:“在下雖然有友同行,但絕無惡意……”   那蓑衣老者搖搖頭,道:“不行。”   登上小舟,一直未發一語的毒手藥王,突然冷冷說道:“誰說不行了,行也得 行,不行也得行。”   蓑衣人怒道:“你是何人?”   毒手藥王道:“老夫毒手藥王。”突然伸手,抓住竹篙,直向那蓑衣人橫裡擊 去。   那身披蓑衣老者突然一伸手,抓住竹篙道:“毒手藥王,在下久聞你用毒之能 ,天下第一,今日有幸一晤。”   毒手藥王淡淡一笑,道:“你已中了老夫之毒。”   蓑衣人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藥王可是想嚇唬在下嗎?”   毒手藥王道:“你如不信老夫之言,何妨運氣一試。”   那人依言暗中運氣一試,果然是覺出有了中毒之征,不禁臉色一變,道:“毒 手藥王之名.果不虛傳。”   一轉身正待躍入水中,蕭翎卻急急叫道:“見台留步。”   那蓑衣人怒聲喝道:“老夫在五年之前,如若把你放在江中淹死,也不會有今 日中毒之事了。”   毒手藥王冷然接道:“老夫不但施毒之能,稱尊天下,而且還有著控制毒性發 作之能,你此刻身中之毒,不但毒性激烈,而且是老夫施放之毒中,最惡毒的一種 ,毒性發作之後,就要全身抽筋,哀嚎三晝夜,才能死去。”   語聲微微一頓,道:“中了此毒之人,最是怕水,冷水一浸,毒性立刻發作。 ”   那身披蓑衣的老者,舉手微捋山羊鬍子,道:“浸入水中,能引發毒性,在下 倒是有些不信。”   他口中雖說不信,但人卻已不敢跳入水中,想到毒手藥王借物傳毒之能,此言 也許不虛。   毒手藥王道:“老夫從來不說謊言,信不信由你!”   蕭翎回目望著毒手藥王道:“藥王施毒傷人,是何用心?”   毒手藥王笑道:“我如不施放劇毒,此刻只怕他已躍入水中而遁。”   蕭翎向藥王道:“在下帶藥王到此,旨在尋藥,並無尋仇傷人之心,你這般… …”   毒手藥王想他下面之言,定然十分難聽,急急接道:“老夫要防患未然,不得 不爾。”突然伸手從懷中摸出一粒解藥,一翻手腕,投向那蓑衣人,接道:“接住 解藥服下,立刻可解劇毒。”   那人一伸手,接住解藥,張口吞了下去。   毒手藥王道:“閉上眼睛運氣調息。”   那蓑衣人似是已為毒手藥王施毒之能震懾,竟是言聽計從,依言閉上雙目,運 氣調息。   毒手藥王暗施傳音之術,低聲對蕭翎說道:“趁他閉上雙目可要點他穴道?”   蕭翎冷冷的望了毒手藥王一眼,凝立不動。   這時毒手藥王已對蕭翎坦坦蕩蕩,一言九鼎的君子風度,生出了敬佩之心,看 他不理自己,訕訕一笑,不再多言。   那身披蓑衣的老人調息片刻,緩緩睜開雙目,望了蕭翎和毒手藥王一眼,正待 開口,蕭翎已搶先說道:“兄台身中劇毒,是否已解?”   毒手藥王接道:“老夫施放之毒,再贈解藥,自然是瞬息可解了。”   那身披蓑衣的老者道:“好像已經解去。”   蕭翎接道:“五年前承蒙相救,但兄弟卻一直未請教見台姓名,不知此刻肯否 相告。”   身著蓑衣的老者道:“在下宋保。”   蕭翎向身著蓑衣老者一抱拳道:“原來是宋兄。”   宋保一拱手,道:“不敢當。”   蕭翎道:“有勞宋兄,不知肯否答允?”   宋保道:“那要看什麼事了。”   蕭翎道:“五年之前,小弟承蒙相救之後,送往那石洞中去,山道崎嶇,早已 不復記憶,勞請宋兄指明去路……”   毒手藥王接道:“最好是帶咱們一起去。”   蕭翎道:“如果宋兄肯帶咱們同去,那是最好不過,但如確有困難,兄弟也不 敢勉強。”   宋保沉吟了一陣,道:“我家公子脾氣不好,諸位就算無惡意,這等直接尋上 門去,只怕也將激怒於他……”   毒手藥王接道:“他如敢對老夫等無禮,也讓他試試老夫施毒之能。”   蕭翎望了毒手藥王一眼,說道:“宋兄意下如何?”   宋保道:“如是蕭兄果無惡意,兄弟倒有一策在此。”   蕭翎道:“請教高見。”   宋保道:“諸位請在船上相候,在下先去稟報我家公子一聲,諸位再去不遲。 ”   毒手藥王道:“如是你一去不回,我們要到哪裡找你。”   宋保道:“在下答應了,決然不會不來。”   蕭翎道:“如是你家公子不肯答允呢?”   宋保沉吟了一陣,道:“這個,在下就做不得主意了,如是我家公子不肯答應 ,在下亦當來通知諸位一聲。”   蕭翎突然想到那常臥病榻,骨瘦如柴的老人,問道:“有一位臥病的老人,可 還住在那石洞中嗎?”   宋保長長歎息一聲,道:“那是在下的老主人,已於前年死去。”   蕭翎暗暗歎道:五年之前,我被送往那石洞中去時,那位老人待我不錯,如若 能采到了千年石菌之後,送他一些療治病勢多好,想不到他竟然死去了!   只聽宋保說道:“自從老主人病逝之後,公子繼承了老主人的衣缽。”   蕭翎道:“你口中的公子,想來定是我五年前遇到的青衣少年了。”   宋保道:“我家老主人只此一子,你如見過,定然是不會錯了。”   蕭翎道:“我等如若放你回去,萬一被你家公子扣留,不肯放你回來……”   宋保道:“那是情非得已,而且依在下看來,此機不大。”   蕭翎道:“話雖如此,但我等不得不作防備,在下有一個兩全之策在此……” 他頓了一頓,又繼道:“我等隨你身後,找上那石洞所在,隱在暗處,宋兄去稟報 你家公子,他如願意接見,我等自是依照江湖上規矩拜府求見,如是他萬一不肯接 見,那也不敢有勞宋兄,半個時辰之後,我等自行進入那石洞中去就是。”   宋保道:“這個,只怕不很妥當吧……”   毒手藥王道:“如是太妥當了,我等就少一分制勝機會,老夫之見,此乃是最 好之策,你如再不答應,咱們就只有動強了!”   宋保暗暗忖道:此人不知從何人學藝,本是身罹絕疾必死的人,此刻竟然是療 好病情不算,而且又得了一身非凡武功。   只聽蕭翎道:“此刻時光,寸陰如金,閣下也不要太拖延了。”   來保突然一咬牙,道:“如不獲公子答允,諸位就自行前去叩門,直接找我家 公子……”   蕭翎接道:“既是如此,那就有勞宋兄了。”   毒手藥王抱起女兒,抬頭瞧瞧那聳立的峭壁,道;“可否把小舟靠到岸邊。”   宋保連忙轉動小舟,靠在岸邊。   蕭翎招來中州二賈,連同毒手藥王一起登岸,直向峭壁之上攀去。   絕壁過於陡峭,群豪要手足並用,才可攀上,那毒手藥王懷中抱著女兒,無法 施展雙手,蕭翎用一條細繩,拖著毒手藥王,助他一臂之力。   商八緊隨宋保身後,暗中監視著他的行動。   攀到百丈之後,才到了一條小徑之上,宋保回顧了蕭翎一眼,道:“西行百丈 ,就是敝公子的息居石洞,諸位就請在此地留步如何?”   蕭翎道:“咱們到那石洞口處,也是一樣。”   來保輕輕歎息一聲,道:“近洞十丈之內,就有埋伏,諸位又何苦涉險呢?”   毒手藥王道:“如是真有埋伏,咱們更需得借重閣下帶路了。”   宋保似是自知失言,不再答話,當先舉步行去。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六回 破埋伏藥王降蛇】   行在曲折小徑之上,蕭翎已不用再助那毒手藥王,連忙搶先一步,緊隨在宋保 後面,道:“宋兄可知那十丈內埋伏有幾道暗樁。”   宋保道:“不是暗樁,那石洞之中,除了我家公子之外,只有二婢和在下等共 四個人,人手不夠分配,如何還能派出暗樁。”   蕭翎道:“不是暗樁,那是什麼?”   宋保道:“各種毒物。”   蕭翎道:“各種毒物,那是說包括很多的種類了?”   來保道:“不錯,毒蛇、蜈蚣,應有盡有!”   蕭翎心中暗道:毒蛇、蜈蚣,雖不可怕,但這等夜暗之中,它們如突起施襲, 倒也真使人防不勝防了!   商八從懷中摸出金算盤道:“老二,亮傢伙,對付毒蛇、蜈蚣之類,不用客氣 。”   毒手藥王突然大跨幾步,追在那宋保身後,道:“老夫不畏毒蛇。”   宋保回顧了毒手藥王一眼,道:“諸位如信得過在下,讓在下走前一些,設法 退去毒蟲。”   毒手藥王道:“閣下請便。”   宋保放開腳步,行出丈餘,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個銅鈴,揮手搖動。   靜夜中叮咚鈴聲,傳出老遠。   商八低聲說道:“他是用鈴聲傳警報訊,咱們上了他的當啦!”   蕭翎道:“咱們既無和人為敵之心,縱然傳出警訊,也不要緊。”   來保行約十幾丈後,突然停了下來,說道:“到了。”   蕭翎急行幾步,抬頭瞧去,只見一個高大的巖石之旁,果然有一座緊閉的石門 。   毒手藥王向蕭翎問道:“是否你昔年來過之處?”   蕭翎四下打量了一陣,道:“時日過久,夜色幽深,一時間倒是無法分辨。”   毒手藥王道:“先打開石門瞧瞧再說。”   蕭翎暗運功力,伸出右掌,按在石門之上,低聲對宋保說道:“是宋兄你自己 叫門呢?還是由在下推開?”   宋保道:“這座石門堅牢無比,閣下雙臂縱然有千斤神力,只怕也無法推開。 ”   蕭翎運內功一試,果然十分堅牢,說道:“在下如是推它不動,只有設法毀去 此門了。”   商八抱起山徑旁一塊巨大的山石過來,道:“大哥閃開。”   高舉大石,正待砸向石門,突聞來保說道:“且慢。”   杜九也撿了一塊巨石,高高舉起,聽得了宋保之言,冷冷說道:“這石門就算 再牢一些,只怕也無法受得起咱們撞擊之力。”   宋保道:“諸位如若未有和我家公子為敵之心,行事最好是先請三思了。”   蕭翎道:“事已如箭在弦上,縱然得不到你家公子的諒解,那也是無可奈何的 事了。”   宋保突然行前一步,伸手在石門旁側大巖上點了一指。   只聽一陣隆隆之聲,傳了過來,聲音由上而下,逐漸遠去。   蕭翎心中暗道:原來他們用滾石傳音之法,用作叫門的訊號。   大約過了有頓飯工夫之久,那滾石之聲,早已消失不聞,仍不見石門開動。   毒手藥王首先不耐,怒聲對宋保說道:“你如敢再耍花槍,老夫就讓你嘗試一 下,抽筋縮肌的奇毒滋味。”   宋保冷冷說道:“石府幽深,總得讓他聽到滾石聲後,趕來開門。”   說話之間,突聞呀然一聲,石門大開。   夜色沉沉,洞中更是黑暗,以幾人過人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丈餘左右。   宋保冷冷地說:“石門已開,諸位請進啊!”   蕭翎突然大邁一步,當先搶行,道:“在下帶路。”   杜九急衝兩步,搶在蕭翎前面,道:“小弟開道。”拔出鐵筆,戒備開路。   只覺那石洞左曲右折,繞入山腹,但地勢逐漸平坦,顯然是天然的石洞,又經 過一番人工的修築。   突見燈光隱隱透了過來。   幾人目力何等敏銳,有此微弱之光,立時有著如入白晝之感。   杜九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子,抬頭看去,只見一盞高燃的油燈,放在一片轉 彎處山壁之上。   燈光下看的明白,那光滑壁上,寫著“止步”兩個字。   商八沉聲對未保道:“宋兄,這油燈芯心未開,顯系剛剛燃起不久了!”   宋保道:“不錯。”   商八道:“這就是說,在我們未到之前,先有人在此點起燈火而退。”   宋保道:“正是如此。”   杜九接道:“這兩個字寫在轉彎的山壁上,那是有著示警之意了?”   宋保道:“不教而殺為之奸,諸位見此示警二字,如是仍然不肯停下,遇上什 麼兇險,那是咎由自取了!”   商八抬頭打量了石道一眼,只見石道高不過丈五,寬不過四尺,如是在這石道 中有什麼機關埋伏,實是不易閃避。   只聽杜九說道:“大哥請暫行留此,兄弟先行一步瞧瞧如何?”   蕭翎道:“事已至此,已是有進無退,就算他們在這石道中設有險惡的埋伏, 也只有闖過去了。”   語聲甫落,突然那高燃的燈火,搖了兩搖,突然熄去。   杜九冷哼一聲,道:“鬼鬼祟祟,算得什麼英雄人物。”   商八突然縱聲大笑,道:“好啊!熄去燈光,難道就能難得住中州二賈嗎!”   但見寶光一閃,幽暗的石道中,突然亮起了一片青碧光輝。   仔細瞧去,只見商八手中捏著一顆龍眼大小的瑩晶明珠,青碧色的光彩,就由 那明珠之上發出。   毒手藥王喜道:“夜明珠。”   商八點頭道:“不錯,夜明珠,中州雙賈,富甲天下,區區一顆夜明珠,算不 得稀奇之物。”   但聞宋保冷冷地接道:“就算這石道中的光耀如白晝。但諸位如想通過那重重 埋伏,也不是容易的事。”   杜九突然伸出左手,抓住了宋保的右腕,道:“你仍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咱 們未死之前,還有殺死宋兄的機會。”   宋保哈哈一笑,道:“我來保如是未把生死置之度外,也不會帶你們進入石道 了。”   毒手藥王右手揮動,嗖嗖兩聲,拍在宋保雙肩之上,道:“杜兄,可以放開他 了,我已卸了他兩肩的胛骨。”   珠光映射下,只見來保疼得滿頭大汗,滾滾而下。   但他卻緊咬牙齒連哼也未哼一聲。   商八暗暗讚道:這人耐受痛苦之力,倒是驚人的很。   蕭翎突然舉步一跨,行近宋保身側,雙手齊出,接上他雙肩胛骨,道:“宋兄 請吧!”   這一下,來保倒是大感意外,回顧了蕭翎一眼,道:“你這是何用心?”   蕭翎道:“咱們無怨無仇,在下也不忍看著宋兄胛骨被卸之苦。”   宋保冷冷接道:“大丈夫死而何懼,何況一點錯骨之苦。”   蕭翎道:“不論如何,咱們無怨無仇,我們此來,又無和貴公子為敵之心!只 不過想瀏覽一下後山的飛瀑,絕壑,峻奇景物而已。”   來保道:“這倒叫在下有些難信。”   蕭翎道:“宋兄不敢相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不過,宋兄此刻可以走了。 ”   宋保奇道:“當真的可以走嗎?”   蕭翎道:“在下素來不說謊言。”   宋保暗中運氣一試,果然沒有異征。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接道:“見著你家公子之時,代我向他問候一聲!”   宋保沉聲對蕭翎說道:“在下當盡量設法,說服我家公子,與諸位方便。”   蕭翎道:“那是最好不過,免得鬧出不歡之局。”   宋保道:“不過,我得先說明,我家公子是否答應,在下是毫無把握。”   蕭翎道:“如是貴公子不肯答應,那是逼迫在下等各走極端。”   宋保一抱拳,道:“諸位保重。”大步向前行去。   蕭翎站在最前,望著來保的背影不見,才沉聲說道:“在下開路,藥王請走中 間。”   毒手藥王道:“蕭兄,老夫有一事,愈想愈是不解。”   蕭翎雖然明知他要問什麼,但仍是忍不住地問道:“什麼事?”   毒手藥王道:“為何要放走那個姓宋的?如果那人還在,遇上什麼危險的事, 也不用咱們自己出馬了。”   蕭翎道:“一切有我蕭翎試驗,用不到你藥王擔心。”說罷,舉步向前行去。   毒手藥王依言隨在蕭翎身後,中州二賈卻走在最後。   大約又深行了四五丈,轉過四個山彎,突聞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 站住!”   蕭翎依言收住腳步,依據拜山常規,抱拳一禮,道:“在下蕭翎,有事求見貴 洞中主人。”   那女子似是料不到蕭翎說的如此客氣,任了一怔,道:“諸位既有事求見,就 該守候在洞外才是,這般輕易的闖了進來,那自然不是求見了。”   毒手藥王道:“就算咱們打進來的,那又該將如何?”   那清脆的聲音怒道:“你是什麼人,講話如此無禮。”   毒手藥王道:“老夫毒手藥王。”   那清脆的女子聲音應道:“沒有聽人說過。”   毒手藥王心中雖怒,但卻無法出口發作,只氣得冷哼兩聲,沉聲說道:“蕭兄 ,一個區區女子,也能攔住咱們去路嗎?”   蕭翎道:“在下一向是先禮後兵……”突然提高了聲音,道:“姑娘有什麼話 ,快些請說,如是貴洞主人不肯相見,在下只好闖進去了。”   那女子聲音應道:“如是你們向前欺進一步,我就立刻發動埋伏。”   蕭翎聽聲辨音,認准那女子停身位置,突然高聲說道:“姑娘小心了。”縱身 一躍,疾撲過去。   但覺寒光一閃,劍風迎面襲來,石洞間同時響起了一片軋軋之聲。   毒手藥王、中州二賈,都是久經大敵的人物,聞聲警覺,全神戒備,一面大步 向前衝去。   蕭翎右掌一揮,迫出一股潛力,通住了襲來劍勢,左手一指點出,反擊過去。   但聞一聲嬌呼,那女子突然收劍而退,疾奔而去。   蕭翎冒險直進,追了過去。毒手藥王、中州二賈同時以快速無比的身法,追到 了蕭翎的身後。   但聞砰砰兩聲大震,洞頂上,疾落下來兩塊巨石。如非蕭翎出手一擊,凌厲絕 倫,迫得那女子略慢發動機關,和毒手藥王、中州二賈等的身法快速,勢非傷在那 兩塊巨石之下不可。   金算盤商八回顧了巨石一眼,只見整個石道,全被堵塞,只不過相差半尺,就 要碰到杜九,不禁暗暗讚道:好險啊!好險!   毒手藥王急急說道:“商兄請托明珠照路,乘勢急迫,他們既然已發動了埋伏 ,咱們也不用再客氣了。”   商八身子一側,繞到蕭翎前面,道:“藥王說的有理。”右手摸出金算盤,大 步向前行去。   蕭翎沉聲說道:“商兄弟,你要多多小心。”   商八道:“不勞大哥關懷……”   餘音未絕,突問一股腥臭之氣,迎面撲了過來。   珠光映射下,只見一條小蛇,箭一般的急射而來。   商八停下腳步,揮動手中金算盤,擊了過去。   但見白光打閃,蕭翎的長劍,後發先至,沙的一聲,那條飛來的小蛇被斬作兩 斷。   就這一陣,地下響起了沙沙之響,各種奇形怪蛇,不下數百條,蜂擁而至。   這石洞寬不過數尺,蛇群密集而來,簡直避無可避。   饒是商八見識多廣,智謀百出,在狹道中遇上此等蛇群,也不禁有些慌張失措 。   蕭翎疾忙的發出了一記劈空掌力,卷地襲去。   前面幾條蛇,吃那強猛掌力一擊,當場死去,但更多的毒蛇,卻被激怒,疾竄 而上。   毒手藥王大聲喝道:“諸位退開。”揚手打出一片藥粉。   商八、蕭翎知道藥王要施展奇毒,以制毒蛇,立時向後退去。   但見毒手藥王右手連連揮動,片刻間,灑成了一道三尺寬窄的毒區。   蛇群行到那毒粉跟前,果然停了下來,不敢再向前爬行,越集越多,不過一盞 熱茶工夫,已然疊成數堆。   蕭翎望著那重疊的蛇群,心中暗道:這蛇群前面遇上阻力,仍是不停的擁至, 想來後面必有一種逐蛇之力,迫使群蛇擁來,想退群蛇,必得先行消減那逐蛇的力 量。   凝神聽去,忽聞一種奇異的笛聲,傳了過來。   每當那笛聲發出急急之音,蛇群就躍躍欲試,重疊而起,似是要越過毒區。   大概那劇毒,是蛇群的剋星,竟然是無一條毒蛇敢越毒而來。   商八看那毒蛇越集越多,而且形狀古怪的奇蛇,也愈集愈多,一股腥臭之氣撲 了過來,不禁一皺眉頭,道:“藥王,毒蛇愈集愈多,似這般對峙下去,也非良策 ,藥王既有阻蛇之法,不知是否有退蛇之計?”   毒手藥王道:“現下只有一策,但卻不知是否有用?”   商八道:“不管有沒有用,先用出試試再說!”   毒手藥王還未及答話,忽見群蛇紛紛跌滾,讓到一側。   商八心中大奇,高舉手中寶珠望去,只見一條全身金黃,長可及丈,頭生紅冠 ,兒臂粗細的怪蛇,昂首急游而來。   此蛇大概是蛇中之王,昂然游至,群蛇立時停止了傾擠蠕動,蜷伏一側。   那頭生紅冠的蛇王,行經那毒粉灑布邊緣,突然人立而起,蛇頭向前探來,似 要越過毒區。   商八急急說道:“這頭生紅冠之蛇,似是蛇中之王,如能擊斃此蛇,想可驚退 蛇群。”   蕭翎望著那重疊的蛇群,心中暗暗發毛,忖道:月前被困那百花山莊之中,亦 曾為沈木風逐動蛇群所困,那夜蛇群雖多,但卻不似今夜這等聲勢,看今宵之蛇, 大都是極罕見的奇形怪蛇,這紅冠蛇王,看上去更是兇悍,早除此蛇,或有收驚退 群蛇之效,但亦可能一擊不中,激怒蛇王,迫使群蛇,越過毒區,如群蛇蜂擁而至 ,倒也難以對付,此刻,又後退無路,只有硬著頭皮,挺受群蛇攻擊了。   心中念頭轉動,暗中運集功力,正待發出修羅指力,忽聽毒手藥王前哺自語, 道:“好一條名貴的奇蛇……”   商八道:“藥王可是讚美那紅冠奇蛇嗎?”   毒手藥王道:“不錯,如若能生食此蛇之血,至少可增十年功力……”   突然縱聲大笑一陣,道:“如是那後山瀑布之下,當真有千年石菌,療治好小 女的傷勢,再借此蛇腹中之血,可使小女虛弱之軀,脫胎換骨,很快成為當今武林 中第一流高手,那是足可和當今天下任何人,一較神力了。”   只聽那紅冠蛇王咕咕兩聲大叫,那靜伏不動的蛇群,突然又掙紮起來。   忽見一條三角大頭的怪蛇,突然躍入灑布毒藥的藥區之中,靜伏不動。   一蛇赴死,群蛇相應,片刻間,已有數百條毒蛇,竄入毒區。   毒手藥王不知用什麼奇毒,果然奇惡無比,蛇身一和藥粉相觸,立時中毒而死 。   奇怪的是,在那紅冠蛇王之前,群蛇竟然是個個悍不畏死,前仆後繼,不大工 夫,蛇廠已滿佈了毒區,布成了一座可以越度的蛇橋。   毒手藥王右手一揮,又撒出一把藥粉,口中卻暗施傳音之術,道;“老夫毒粉 ,已將用完,那時少了憑借之後,再無別法對付群蛇了!此刻唯一的退蛇之策,全 在那紅冠蛇王身上。”   只見那紅冠蛇王,由群蛇屍體疊成的一座橋上,直游而過。   群蛇魚貫相隨在那紅冠蛇王之後,游過毒區。   商八低聲說道:“藥王可有對付那蛇王之策嗎?”   毒手藥王道:“如是只此一蛇,老夫還可勉強對付,如今群蛇相隨,大都是絕 奇之毒物,只怕不易對付。”   只見蕭翎右手一揚,一縷指風,疾沖而去。   他發指疾快,指風暗勁,直襲向蛇王頭上紅冠。   那紅冠蛇王,似有所警覺,一縮蛇身,避了開去。   指風到處,那隨在紅冠蛇王身後的兩條奇形毒蛇,應指而斃。   蕭翎只瞧得呆了一呆,道:“奇怪,奇怪,難道一條毒蛇也懂武功不成。”   毒手藥王道:“蛇雖不會武功,但此蛇似已達通靈之境。”   幸好毒手藥王又佈下一道毒區,那紅冠蛇王和一些隨行毒蛇,又被阻止。   蕭翎道:“竟有此等事情。”刷的一聲,抽出長劍,道:“看來只有先行斬此 蛇王,再設法對付群蛇了!”   毒手藥王道:“在我們尚無法退此蛇群時,最好先別太激怒這條紅冠蛇王。”   蕭翎道:“我一劍把它斬了就是。”   毒手藥王道:“據老夫所知此蛇皮鱗堅硬,已然不畏刀劍。”   蕭翎突然欺進兩步,道:“有這等事?”   毒手藥王道:“你如不信,何妨問問中州二賈。”   蕭翎目光轉到商八臉上,道:“可是這等事嗎?”   商八道:“據小弟所知世間確有一種奇蛇鱗皮不畏刀劍,至於這紅冠蛇王,是 否不畏刀劍,小弟就不知道了。”   毒手藥王道:“自然不畏懼了。”   商八道:“就算不畏刀劍,咱們也不能和群蛇這般相持下去,難道要等蛇群越 過二道毒區之後,再行動手應付嗎?”   毒手藥王道:“老夫倒有對付這蛇群之策。”   杜九冷笑一聲,道:“此時何時,此情何情?你還要藏私不成。”   毒手藥王道:“老夫還是先要把話說明才行。”   商八道:“什麼話?”   毒手藥王道:“如是老夫擒得這紅冠蛇王,這蛇王,就歸老夫所有。”   蕭翎道:“這點小事,還用商量嗎?只要你能提得到,眼下所有的蛇,全部給 你就是。”   毒手藥王道:“老夫既有此意,事先不得不說清楚。”   杜九冷笑一聲,道:“咱們冒險來此,目的是為令愛求藥,大不了咱們退出石 洞,也不用冒險求藥就是了。”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此刻諸位就算想要退出石洞,也是力難從心了。” 突然揚手一揮,一陣暗勁,直襲過去,人也跟著欺進一步,直向那紅冠蛇王欺去。   那紅冠蛇王先中了毒手藥王一記劈空掌力,只打得連翻了兩個身,早已急怒如 狂,眼看毒手藥王欺了過來,立時張開大口咬了過去。   毒手藥王右手一揚,一顆藥丸,疾投入紅冠蛇王的口中,人卻疾向後面退出五 步。   那紅冠蛇王陡然咕的一聲,搖尾一擊,身後群蛇,立時被它擊死數條,大口張 動,生生把身側兩條尺許長短的青色毒蛇,吞入了腹中。   群蛇對這紅冠蛇王,畏懼異常,不敢抗拒,紛紛向後退去。   蕭翎眼看它們同類相殘之狀,不禁暗暗一歎。   逐蛇的笛聲,也突然停了下來,顯然因那紅冠蛇王的瘋狂,使群蛇不肯再受那 笛聲管制。群蛇來的奇快,退的也十分迅速,片刻之間,走的只剩下那一條紅冠蛇 王。   這時,那紅冠蛇王,已然不似剛才那般神氣,靜靜的伏在地上。   毒手藥王計算那藥力已經發作,左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布袋,右手一伸,抓了過 去。   那紅冠蛇王,有如冬眠一般,任那毒手藥王抓起放人袋中,始終未轉動過一下 。   商八眼看毒手藥王收起那紅冠蛇王的高興之狀,心中暗道;   看來這組冠蛇王,必然是有大用,當下說道:“恭喜藥王。”   毒手藥王哈哈一笑,道:“好說,好說……”他似是不願把心中之事說出來, 但終又忍耐不住地接道:“老夫只在一本奇書上,瞧到過這紅冠蛇王的記載,想不 到今天竟然被咱們遇上了。”   杜九道:“聽藥王口氣,這紅冠蛇王,似是一條十分珍貴之物?”   毒手藥王道:“千古奇珍,絕無僅有,對小女的助益很大。”   蕭翎道:“可是能療救令愛的病勢嗎?”   毒手藥王凝國思索了一陣,搖搖頭,道:“不行,非得取一千年石菌……”   他似是不願再談紅冠蛇王的事,把口袋挽了一個結,藏入懷中,當先而行,兩 袖拂動,拂去布在地上的劇毒。   蕭翎身子一側,原想搶在前面帶路,卻被商八橫出右臂擋住,低聲說道:“讓 藥王走前面,也是一樣。”   又折了兩個彎子,石道突呈遼闊。   蕭翎暗自估算行徑,已深入了數十丈遠,應該到了那多病老人居住的石室所在 。   正忖思間,突然毒手藥王喝道:“鼠輩敢爾。”   右手一揮,推出一掌。   兩股強猛的暗勁,懸空相接,激盪成風,靜夜夾道中,響起了一陣呼嘯之聲。   只聽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爾等無緣無故,犯我石府,是何用心 ?”   毒手藥王正待答話,蕭翎已搶先說道:“在下等為了救一位姑娘性命,到此求 取一種藥物,適才一位宋兄,想已把內情轉告兄台了。”   那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你是何人?”   蕭翎道:“在下蕭翎,五年之前,承蒙那位宋兄,和另一位兄台相救到此…… ”   那冰冷的聲音接道:“難得你還能記起此事……”   語聲微微一頓,突轉冷厲地接道:“斬草未除根,春風吹又生,閣下昔年如被 摔死了,也不會有今日率人入我石府的事了。”   杜九怒聲喝道:“你這小子,能不能講出一口中聽的人話出來。”   那冰冷聲音喝道:“你是何人?”   杜九道:“杜老二……”   商八接道:“薄有虛名的中州二賈。”   毒手藥王接道:“老夫毒手藥王,雖可妙手回春,但也能傳毒取命。”   那人沉吟了一陣,說道:“諸位原來都是武林中大有名氣之人……”   商八道:“好說,好說,咱們……”   那冷冷的聲音突然一高,接道:“那是無怪有些狂妄了。”   杜九怒聲喝道:“好大口氣,你小子出來,先斗杜九三百合。”   那冰冷的聲音應道:“好,在下如不現身,只怕你們心中懷疑我怕了幾位。” 語聲甫落,瞥見丈餘外,轉彎處,緩步走出來一個人影。   商八高舉手中明珠,仔細看去。   只見來人白面無須,一襲青衫。   毒手藥王突然一揚右手,正待打出一把劇毒,卻為蕭翎攔住,道:“藥王不可 造次。”   那青衫人,行近幾人六六尺處,停了下來,冷冷說道:“諸位地形生疏,敗了 只怕也不肯心服。”突然舉起雙手,互擊兩掌。   只見火光一閃,轉角處,緩步走出兩個高挑紗燈的青衣少女。   兩女身著勁裝,各揹著一柄長劍。   石道中,陡然間明亮起來,景物清晰可見。   二女行近那青衫少年身前,放下紗燈,轉身緩步走去。   毒手藥王回顧了蕭翎一眼,道:“你有耐心等待,老夫卻沒有這份耐心了!” 突然舉步向前跨出。   青衫少年一揚右手,冷冷說道:“回去!”一蓬銀芒,電射而出。   毒手藥王身子一側,讓避開去,心中卻吃了一驚,暗道:“好強勁的功力。”   只見蕭翎右腕一翻,快速無比的拔出長劍一揮,一陣叮叮咚咚之聲,四枚精光 閃動的小巧銀梭,齊落地上。   銀梭著地,蕭翎的長劍,也同時還入了鞘中。   毒手藥王回望了蕭翎一眼,心中暗暗讚道:好快的劍法!緩緩退後數尺。   蕭翎一抱拳,道:“不論令尊昔年的用心如何,但他總算救了我蕭翎一命…… ”   青衫人道:“如非先父著年一點仁慈,也不會留下今日的禍根了。”   蕭翎道:“在下此來,確無惡意,還望見台破格賜允,我等在此石洞,多則半 日,少則一個時辰,立刻撤走,決不多留。”   青衫人冷笑一聲,道:“就憑閣下適才那拔劍一擊的快速手法?”   蕭翎道:“兄弟並沒有炫耀之心。”   青衫人道:“但卻激起我爭勝之意。”   杜九怒道:“我家大哥,仁義當先,好意相求,只不過不願多生是非罷了,難 道是怕了你不成。”   商八道:“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無味的很了。”   青衫人仰臉打個哈哈道:“看蕭翎那拔劍的手法,或可和我一戰,你兩人只怕 是徒有口舌之利。”   杜九身子一側,越過蕭翎,道;“好!我杜九先來領教如何?”   話未落口,兵刃已然出手。   左手銀白護手圈,右手鐵筆。   正待欺身而上,突聽蕭翎喝道:“杜兄弟,退回來。”   杜九一臉激憤之容,但又不敢不聽蕭翎之言,只好緩緩收了兵刃而退。   蕭翎緩緩向前走了三步,道:“除了動手之外,不知兄台是否還有其他辦法, 能容我等在此停留半日?”   青衫人搖搖頭,道:“別無良策……”   蕭翎接道:“那是非要動手不可了?”   青衫人沉吟了一陣,道:“辦法倒有一個,只怕閣下不肯答允,說了亦是枉然 。”   蕭翎道:“只要在下能力所及,決不推辭。”   青杉人兩道森寒的目光,凝注在蕭翎的臉上,瞧了一陣,道:“你認識岳小釵 ……”   蕭翎只覺前胸之上,突然被人打了一拳般,全身一陣顫動,道:“不錯,那岳 姑娘現在何處?”   青衫人臉上掠過一抹獰笑,道:“你很想見她嗎?”   蕭翎道:“不錯,還望兄台指示一條明路。”   毒手藥王突然接口說道:“姓蕭的,咱們取藥要緊,你可是忘去在老夫面前許 下的約言?”   蕭翎緩緩回過臉來,星目中神光,直逼在毒手藥王的臉上,良久之後,才緩緩 說道:“藥王說的不錯……”   目光一轉,望著那青衫少年,緩緩接道:“岳姑娘的事情,可否等候一陣再談 ,先讓我等取過藥物救人命……”   青衫人一聳雙肩,道:“什麼藥物?”   蕭翎道:“在閣下這石府之後,可有一道飛瀑?”   青衫人道:“不錯。”   蕭翎道:“我等要取之藥,就在那飛瀑之下的懸崖峭壁之間,但得見台相容, 使我等在這石府中,停上一個時辰即可。”   青衫人道:“那石壁間生的什麼藥物?”   毒手藥王接道:“閣下不覺得問的太多了嗎?”   青衫人沉吟了一陣,道:“好!在下破例答允,不過時限不得超過一個時辰。 ”   蕭翎道:“夠了。”   青衫人又舉起手來,互擊三掌,那兩個青衣少女,急急奔了過來,欠身說道: “公子有何吩咐?”   青衫人道:“掌燈帶他們到後山飛瀑之下。”   兩個青衣女應了一聲,各自取起放在石道中的紗燈,道:“小婢為諸位帶路。 ”一齊舉步向前行去。   那青衫人突然舉步而行,搶在二女前面,轉過彎角不見。   商八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情形有點不對,這小子問出大哥識得那岳小釵 姑娘之後,突然改變心意,答允我等取藥,只怕別有用心,不可不防!”   毒手藥王道:“不妨事,老夫已在他身邊下了劇毒,一個時辰之內,劇毒就要 發作。”   蕭翎回目望了毒手藥王一眼,道:“當真嗎?”   毒手藥王道:“老夫幾時說過了謊言。”   只聽那掌燈二婢齊齊失聲而笑。   毒手藥王怒道:“兩個臭丫頭,有什麼好笑的?”   左面一婢,突然轉過臉來,望了毒手藥王一眼,道:“你這個糟老頭子,講話 客氣一點,咱們雖是為人奴婢,但除了我家公子之外,可是誰的氣也不願受。”   毒手藥王氣得雙目中殺機閃動,但想到小不忍則亂大謀,出手傷了二婢,妨礙 取藥的事,那可是大不划算,竟是強自忍了下去。   杜九眼看著毒手藥王,氣得大瞪著一雙怪眼,作聲不得,心中暗自好笑,忖道 :“這毒手藥王,為了那一個多病的女兒,倒是受了不少窩囊之氣。”   蕭翎對那毒手藥王暗中施毒一事,甚是不滿,沉聲對二婢說道:“兩位之中, 有一人為我們帶路就行了,隨便哪位去告訴你家公子,要他運氣試試看是否真的中 毒。”   毒手藥王道:“不用試了,必中無疑,去通知他一聲,要他善為招待咱們,待 咱們取過藥物,恭送出此石府,老夫自當賜他藥物,解除劇毒……”   右面一婢忍不住又是嗤的一笑,道:“咱們公子,終日吃食奇毒之物,還會害 怕中毒,豈不是大大的笑話了。”   蕭翎聽得怔了一怔,道:“你們公子終日以奇毒為食……”   左面一婢道:“是啊!別說我家公子了,就是小婢們,每天也得吃上三五條毒 蛇。”   蕭翎只覺全身一冷,脊背上冒上來一股涼氣,暗道:看這兩個丫頭,人都長的 十分清秀,想不到卻是終日以毒蛇為食。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蛇羹五毒筵,都算得上餚美味”   左面一婢道:“那是經過名廚調治的,就沒有什麼好吃了。”   商八道:“姑娘是怎麼吃的呢?”   左面一婢答道:“隨手取來,就可生食,火烤,水煮,也是一樣。”   右面一婢接道:“你如想吃五毒筵,天下再沒有強過我們巫山石府的五毒筵了 。”   蕭翎吃了一驚,道:“兩個姑娘,都可以生食毒蛇?”   二婢齊聲應道:“這有什麼奇怪,你如不信,馬上可以吃一條給你瞧瞧!”   蕭翎急急搖手,道:“不用瞧了,在下相信二位姑娘就是。”   商八道:“兩位姑娘追隨你家公子很久了嗎?”   二婢沉吟了一陣,左面一婢答道:“不過三年光景。”   蕭翎道:“三年之前,兩姑娘也能生食毒蛇嗎?”   仍由左面那女婢答道:“不能,那生食毒蛇是到此之後,得我家公子指教才會 。”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女孩子家看到長蟲,大都是嚇的亡魂冒汗,兩位姑 娘卻能夠生食毒蛇,單是這一份豪氣,就叫在下佩服的很。”   右面那女婢接道:“我們初來此地之時,見了毒蛇,還不是一樣害怕,但食用 一次之後,自然就不害怕了。”   說話之間,又轉了一個彎,只見右側石壁,隱隱有光亮透出。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此地頗似那多病老人的養病之處,那可憐的老人,對我 卻是很好……   往事歷歷,—一閃展過腦際,人也不自覺的舉步一跨,直奔向透出燈光的石壁 所在。   二婢要阻止,已是晚了一步。   蕭翎右手已然暗運功力,拍在那石壁之上,內勁暗發,猛力向上一推。   但聞嗤的一陣輕響,一道石門,應手而開。   大約是有人離開時十分匆急,未曾把石門關好,以致那燈光透了出來。   右面一婢見蕭翎推開壁上石門,不禁心中大急,刷的一聲,拔出長劍怒道:“ 快退出來!”她人也緊隨著跨行兩步,衝入了石室之中,舉手一劍,直向蕭翎刺去 !   蕭翎回手一拂,拍出一股潛力,逼住劍勢,緩緩說道:“五年之前,在下就在 此室中晉見你家老主人,那時,姑娘還未進入這座巫山石府。”   那少女的劍勢被蕭翎回手一掌逼開,心中暗自驚道:這人的武功不弱。口中卻 不自覺地應道:“怎麼?你認識我家老主人嗎?”   蕭翎道:“嗯!可惜,他已作了古人!”   目光轉動,只見白素燭高台,白饅垂壁,一具棺木,倚壁而放。   這時,兩婢都進入了石室,雙劍出鞘,四國神凝,注視著蕭翎的一舉一動。   金算盤商八緊隨著二女,也進入了石室,外面的石道中,很自然的布成了一個 拒敵之勢。   蕭翎望了那棺木一眼,道:“這棺木之中,可是你家老主人的遺體嗎?”   二婢應聲道:“不錯,你如敢妄動那棺木一下,決難生離巫山石府。”   蕭翎想到昔年那老人愛護之情,抱拳對那棺木一揖,道:“晚輩重來石府,想 不到老前輩竟已作了古人。”   二人見他對那棺木行禮,似是並無惡意,也就未再多管。   蕭翎長揖之後,原想退出,突然有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腦際。   他記得見那老人時,似是還進了一道石門,如果這停棺之室,就是那老人昔年 的養病所在。在那石壁之後,還應該有一間復室,和一張木榻。   心中念頭轉動,人卻突然欺進一步,直向那石壁而去,估計那石門所在,陡然 拍出一掌。   但聞砰的一聲,石壁回應,顯是中空。   左面一婢突然側身而上,長劍一振,點了過來。   蕭翎左手一招揮塵清談,輕描淡寫的通開長劍,問道:“這石壁之中,還有一 座復室,姑娘知道嗎?”   那青衣女婢劍勢被蕭翎拍向腕上的掌力封射出去,急切間收不回來,心中大急 ,怒聲應道:“不知道!”   蕭翎淡淡一笑道:“昔年你家老主人對我蕭某十分優遇,今日在下舊地重遊, 自是應該拜拜他的靈棺……”   毒手藥王冷冷接道:“此刻寸陰如金,咱們最好是不要無端的浪費時間。”   蕭翎不理毒手藥王,右手一揮,又向那石壁間拍出一掌。   那女婢已收回劍勢,玉婉一揮,長劍斜裡劈下。   蕭翎身軀疾閃,避開劍勢,道:“姑娘可是迫我出手奪劍嗎?”   那女婢應道:“我不信你能奪去我手中的兵刃。”   蕭翎道:“好,不信你就試試!”說話之間右手已疾快的伸出,五指一翻,扣 住了那少女的右腕,接道:“姑娘可知那復室石門的開啟之法嗎?”   他口中雖在問話,左手卻向石壁迅快的移動,不停發出內力試探。   另一個青衣小婢,眼看蕭翎左掌不停在壁間移動,但見左面小婢已為蕭翎掌勢 扣制,一時之間,不但無法掙脫,並且又正好擋住了自己去路,大急之下,突然揮 手一掌,向高燃的素燭上拍了過去。   她希望先行撲熄室中火燭,再行設法對付蕭翎。   哪知金算盤商八早已戒備,右手一抬,托住了那青衣女婢的肘間關節,迅快的 向上一抬。   那少女掌勢已然難再由自己控制,發出掌力,擊在石壁上,竟未能撲熄空棺前 面的素燭。   二婢的武功不高,蕭翎,商八,一舉手間,就把二婢制服。   商八冷冷說道:“兩位姑娘最好能放老實一些,如是激怒在下,兩位就有得苦 頭吃了。”   說話之間,暗加手勁,那女婢頓時痛得香汗滾滾而下。   蕭翎左掌迅快地在石壁上移動,片刻間,已遍及八尺方圓,終於被他觸摸在按 鈕之上。   但聞呀然一聲,石門大開。   蕭翎回憶前情,仍然記起那老人木榻停放之處,正待舉步進入夏室瞧瞧,突然 問得一個冷漠的聲音喝道:“什麼人?”   那聲音的來處,正是那老人置放木榻所在。   蕭翎回手一指,點了那女婢穴道,身子一側,直欺而入,雙掌護胸,全神戒備 ,口中反問道:“閣下何人?”   他動作迅速,話問出口,人已欺入石室。   室中黑暗,蕭翎雖然目力過人,但陡然由燭光高照的外室,進入了復室之中, 也是無法適應。   只聽那冷漠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此室不宜久留,快請退出。”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七回 三峽遇奇人】   這時,蕭翎已聞得室中有一股強烈的腥臭之氣,急退兩步,出了石門。   但聞一陣軋軋之聲,復室石門,又自行關了起來。   蕭翎回手兩掌,拍活了那女婢被點的穴道,問道:“那復室中,原為你們巫山 石洞老人息居之處,此事只怕你還不知。”   那女婢長吁一口氣,道:“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呢?”   蕭翎目光轉到商八的臉上,道:“放了她。”   商八右手還托著另外一婢肘間關節,應聲放開,道:“我家大哥宅心仁厚,素 來不肯輕易傷人,他如想收拾兩位姑娘,只不過是舉手投足而已,但兩位如是不肯 答覆他的問話,太過激怒於他,那就很難說了。”   二婢相互望了一眼,伏著身撿起寶劍,還入鞘中,四目轉動,望望商八,又望 望蕭翎道:“兩位究竟是哪一個年紀大了!”   原來,兩婢被蕭翎、商八分別托肘點穴之後,手中兵刃已同時落在地上。   商八目光掃掠了二婢一眼,道:“武林之中向以武功強弱排行,有什麼奇怪了 ……”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兩位姑娘如若不願吃苦頭,最好是別耍花招,如若顧 左右而言他,那是自找麻煩了。”   二婢中一位年歲較長之人,冷冷說道:“咱們奉公子之命,只是為幾位帶路, 如是要想問到題外之事,就算幾位當真有膽子殺了我等,小婢亦是寧死不說。”   但聞毒手藥王冷冷地說道:“一個時辰的期限,轉眼即屆,如是延誤了取藥的 事,老夫決不放過二位。”   蕭翎雖然滿腹狐疑,也只好強自忍了下去,轉身出了石室,道:“好,兩位帶 我們去後山吧!”   兩婢出了石室,回身帶上石門,提起放在室外的紗燈,當先向前行去。   蕭翎緊隨在二婢身後,目光轉動,只見兩側石壁上,很多石門,都貼著不得擅 入的封條。   五年前,他已對這些石室,有著懷疑,此刻更是疑竇重重,但形勢所迫,只好 強自按下好奇和懷疑之心。   又轉過兩個彎子,耳際間已可聞飛瀑激瀉之聲。   左面一婢,突然加快腳步,伸手在一片山壁間輕輕一按,石壁開啟,現出了一 道石門,說道:“到了,石門之外,就是飛瀑。”   毒手藥王快行幾步,搶在蕭翎前面,抬頭看去,只見一道巨瀑,由頭上峰頂, 激射而下,直落入深谷之中。   探首向下望去,峽谷千尋,一片幽暗,不知多深多高。   蕭翎望了毒手藥王一眼,道:“那石菌就在這飛瀑籠罩的石壁之間,昔年在下 由此失足跌落,自付必死,絕不料到途中抓到了一根突出的石筍,得以保得性命。 ”   毒手藥王道:“石筍距這洞口,有多少距離?”   蕭翎思索一陣,道:“這個,在下已經記不清楚了……”   毒手藥王接道:“大約估計呢?”   蕭翎道:“至少在百丈左右,只長不短。”   毒手藥王道:“咱們兩人哪個下去?”   杜九冷冷接道:“自然是你毒手藥王下去了,我家大哥,帶你到此,已算是盡 到了心力。”   毒手藥王道:“老夫和蕭翎相約之言,是要取得靈藥為止。”   蕭翎道:“藥王之意呢?”   毒手藥王道:“如是讓你一人下去,取得靈藥之後,你不肯再上來,老夫是白 費心機了……”   商八笑道:“是啊!還是藥王下去的好。”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接道:“如是老夫一人下去,你們斬斷索繩,老夫豈不是 要跌下萬丈懸崖,摔一個粉身碎骨。”   杜九道:“咱們兄弟,一向是言而有信,如是無意失手,容或有得,豈有故斷 繩索之理。”   毒手藥王道:“這防人之心不可無。”   商八道:“一個時辰,彈指即過,藥王如是想的太多,只怕是不夠用了。”   杜九道:“過了時限,那青衣少年率領屬下攻來,咱們只顧迎敵,那時就算想 顧到藥王,只怕也是力難從心了。”   毒手藥王道:“如是情勢演變至此,只好讓蕭翎陪老夫葬身那千丈深谷中了! ”   蕭翎道:“藥王不用多誤時間,有何高見,還請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吧!”   毒手藥王道:“你我兩人,不論何人單獨下去,都不妥當,最好是一同下去。 ”   杜九道:“咱們備帶的這條絲繩,也許無力同時系得兩人。”   毒手藥王道:“這事簡單的很。”   杜九道:“請求良策。”   毒手藥王道:“先要蕭翎下去,尋得那突出的石筍之後,再拉動絲繩,再由老 夫下去,豈不是只須負擔一人的力道。”   商八氣得仰臉打個哈哈,道:“上來之時,反道行之,藥王先上,在下的大哥 ,等藥王上來之後,再系他上來,是嗎?”   毒手藥王道:“不錯,除此之外,兩位還有何高見?”   杜九道:“如若咱們想算計你,不論後下先上,還是先下後上。   都是一樣的機會!”   蕭翎輕輕的歎息一聲,道:“此時何時,此地何地,藥王還要在此用心機,那 也未免是太過多慮的了……”   語聲微微一頓,道:“杜兄弟取過絲繩,我先下去吧!”   杜九臉色一片肅然,冷冷地望了毒手藥王兩眼,緩緩由身上摸出一盤大針粗細 的絲繩。   這盤絲繩,原是周順船上補網之用的絲線,杜九把它合成細繩,帶了一盤,此 繩雖細,但甚堅牢,用來系負普通的人,或難負荷,但如用來系負蕭翎和毒手藥王 等武林高手,如無意外,那是卓卓有余了。   蕭翎抓住絲繩一端,繫在腰間,大步向洞外行去。   金算盤商八突然叫道:“大哥且慢!”   蕭翎回頭一歎,道:“我答應了替他取藥,不用再和他爭執了。”   商八道:“這兩位姑娘,守在洞口,有些不妥。”大步行到二女身側,接道: “兩位請解下身上兵刃如何?”   二婢似是自知武功難以和人抗拒,竟然依言取下兵刃。   商八接過長劍,道:“還要委屈兩位姑娘一會兒,我得點了你們的穴道。”   話出口,右手已運指如風,點了左面一婢穴道。   右面一婢方待出手反抗,毒手藥王指風已到,點了那女婢暈穴。   蕭翎星目中神光如電,掃掠了商八和毒手藥王一眼,道:“藥王也不用下去了 ,你們已點了二婢穴道,只怕將激起此地主人的怒火,說不定要有一場惡戰,藥王 留在此地助我兩位兄弟拒敵,在下如取得千年石菌,就抖動絲繩,你們再系我上來 。”   毒手藥王忽然輕輕歎息一聲,道:“蕭兄,多多保重……”   目光一掠中州二賈,接道:“兩位好好的照顧你們大哥,老夫去守這石道轉彎 所在,以阻此地主人施襲。”   杜九冷冷說道:“想不到毒手藥王,也有天良發現之時。”   毒手藥王欲言又止,轉身而去。   杜九道:“大哥不用涉險,小弟願代大哥……”   蕭翎搖手接道:“不用了。”行至洞口,貼壁而下;施展壁虎功,向下游去。   杜九雙手握著絲繩,蹲在洞中,小心翼翼的放著手中絲索。   蕭翎剛剛游下兩丈,突聞毒手藥於大喝之聲,傳了過來,道:“時限未到,閣 下何以不肯守信?”   蕭翎運氣行功,雙掌貼在石壁上,高聲說道;“杜兄弟,快放索繩。”   商八摸出懷中金算盤,低聲對杜九說道:“兄弟不要分心,好好的照顧大哥, 我去幫那毒手藥王拒敵!”言罷,轉身奔去。   杜九心情緊張,連商八的話也未回答,探首向下瞧看。   怒瀑激射,濛濛水絲如霧,加上夜色黝暗,目難及遠,社九用足目力,也無法 瞧得蕭翎。   但覺手中索繩下墜之力,逐漸加快,顯然蕭翎已冒險向下滑落。   只覺手中絲索,愈放愈長,估計已在一百餘丈,手中絲索,已然將盡,不禁心 中大急,暗道:如是絲索的長度不夠,那可是大傷腦筋的事!   他心想緊拉絲索,又怕這細索之力,無法負擔蕭翎向下滑落的體重,萬一絲索 斷去,那可是終身大憾的事……   正自擔心之間,忽覺手中絲索一鬆,似是蕭翎身子突然停了下來。   正待出口喝問,身後飄來毒手藥王的怒喝,和兵刃交擊之聲。   杜九江湖經驗豐富,一聽那喝聲和兵刃撞擊的聲音,竟然是遠近不同,顯然是 有人已越過了毒手藥王的防守,和商八動上了手。   回頭望去,只見商八手中的金算盤,寶光流動,瀰漫石道,顯是正在和人惡鬥 ,怕驚動了自己,苦戰不言。   這時,杜九心情的緊張,尤甚和勁敵作生死之搏,頭上的汗水,滾滾而下。   突聞一聲悶哼傳來。   社九憑借江湖經驗,知道是有人受了重傷。   他不敢回頭瞧看,只怕受傷的是商八,攪亂了自己原已不堪負擔的緊張心神。   他唯一的期望,是手中緊握的絲繩,快些傳上蕭翎取得千年石菌的消息。   但那蕭翎卻如投海沙石,久久不見動靜。   杜九久久不見蕭翎的動靜,輕輕歎息一聲,暗自伸手,由懷中摸出一支鐵筆, 準備出手。這時,突覺手中的絲繩,一陣搖動。   杜九心中大喜,立即雙手拉緊絲繩,全力向上收拔。   蕭翎似是已知道遇上了勁敵,手足並用,幫助那杜九向上收繩索的速度。   這時,身後的兵刃交擊聲,更是響亮,想是搏鬥兇惡,商八不支,邊戰邊退。   杜九儘管心中猜想萬種,但他卻始終不敢回頭看上一眼。   但聞一聲“杜兄弟!”   隨著那喝叫聲,手中的繩索猛然一鬆。   杜九心中一喜,道:“大哥上來了嗎?”   蕭翎道:“上來了!”   原來杜九外面冰冷,內心熱情,心知商八正在惡鬥,不敢回頭看商八一眼,蕭 翎身處險境,也不敢看著蕭翎。   直待他聽到了蕭翎的聲音,才突然抬起頭來,目光由蕭翎臉上掠過,一抱拳, 道:“大哥無恙。”翻手一躍,手中鐵筆已隨手點出,同時,左手探入懷中,摸出 了一隻銀白色的護手圈。   他翻身出手,看也未看,但手中鐵筆,卻指向來人的前胸,只見一柄鐵尺,橫 裡伸過,封開了杜九擊出的鐵筆。   但聞砰的一聲.寶光閃閃,傳了過來,當的一聲,架開一柄急襲而至的單刀。   杜九護手圖橫裡一轉,一陣乒乓之聲,擋開了數件連環襲來的兵刃。   這時杜九才有暇,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敵勢。   二婢放在地上的燈籠,仍然燃著,看的甚是清晰。   只見四個全身藍衣的少年,分握著單刀、寶劍、鐵尺、鏈子槍。   四種不同的兵刃,各以兵刃特性,分以不同武功攻來,其間又加以適當的配合 ,故而,以那商八武功之高,也是抵不住四人的攻勢。   耳際間,只聽商八說道:“老二,獨擋一陣,我要抽時間裹下傷勢。”   杜九右手鐵筆,左手銀圈,突然一緊,盡數把招數接了過來。   商八停下身子長長吁一口氣,道:“大哥取到了千年石菌嗎?”   蕭翎道:“取到了。”   商八右手一揮,嚓的一聲,撕開了一片衣襟,自己包上了左臂傷勢。   蕭翎一面運氣調息,一面低聲問道:“你傷的很重嗎?”   商八道:“左臂上一點皮肉之傷,倒是左腿傷較為重些。”   蕭翎目光一轉,果然見到商八左腿上鮮血淋漓,而且還在不停的湧出,不禁歎 息一聲道:“腿上如何?”   商八道:“大哥放心,還未傷到筋骨。”   兩人說話之間,突聞一聲悶哼傳來。   商八勝也未轉的道:“杜兄弟受了傷,那使用鏈子槍的,打的最是刁惡,變化 萬端,莫可預測。”   蕭翎凝目望去,果見杜九左腿之上,鮮血湧出,受傷似是很重。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道:“杜兄弟,向後撤退,愚兄為你拒敵。”   喝聲未絕,長劍已自出鞘。   杜九知他武功高強,疾快的向後退了兩步,撕下一片衣襟,包扎傷勢。   蕭翎右手一振,手中長劍呼的一聲,直卷而上,寒芒電掣,遍開了四般兵刃。   四個藍衣少年,四種兵刃,配合得佳妙無比,擋開單刀,鐵尺緊隨而到,尤以 那鏈子槍,有如靈蛇鑽穴,水銀瀉地,常常緊隨那攻來的長劍,抵隙而入。   蕭翎和對方幾人接手數招,亦覺著對方攻勢猛銳異常,心中暗暗忖道:無怪中 州二賈,都傷在鏈子槍下,這人的招數,果是怪異惡毒。   心中念頭轉動,手中劍勢忽然一緊。   剎那間,劍花朵朵,灑了過去,封住了整個石道。   左手施展出連環閃電掌法,補助劍勢,才把四人猛惡的攻勢擋住。   只聽毒手藥王的聲音,傳了過來,道:“杜兄,蕭大俠上來了嗎?”   杜九冷冷接道:“上來了。”   毒手藥王道:“可曾取得石菌?”   蕭翎搶先應道:“幸未辱命。”。   毒手藥王道:“老夫遇上了生平很少遇到的強敵。”   商八道:“怎麼?藥王也受了傷嗎?”   毒手藥王道:“兩處皮肉之傷,算不得什麼……”   語聲微微一頓,道:“老夫雖然受傷,但仍有再戰之能。”   蕭翎反擊雖然凌厲,但四人配合的攻勢.並未被壓制下去,仍然是守中有攻。   中州二賈包好傷勢,運氣調息片刻,重又揮動兵刃,攻了上來,道:“大哥, 這些人的武功,似是自成一路,招招惡毒,大哥也不用和他們客氣了。”   蕭翎心中暗道:不錯,今日如若不傷他幾人,只怕是難以衝出這巫山石府。   念頭轉動,絕招連出。   劍凝一片寒光,冷芒電射而出。   只見那手執鐵尺的藍衣少年,突然放手丟去了手中鐵尺,身子搖了幾搖,一交 跌摔在地上。   他身子跌倒之後,前胸才有鮮血流出。   原來,他被蕭翎快迅的一劍,劃破了前胸,內臟碎裂,氣絕而逝。   中州二賈,原本要出手助蕭翎一臂之力,哪知卻被蕭翎劍氣給逼了回來,竟是 無法近身相助。   蕭翎傷了一個藍衣少年後,厲聲喝道:“你們主人,和我原有約定,在一個時 辰之內,不得出手攻襲,想不到他竟棄約背信,爾等再不住手,不要怪我蕭翎心狠 手辣了。”   喝聲中劍勢速變,那施劍的藍衣人,又傷在蕭翎劍下,身子一搖,隨之栽倒。   這一劍由前胸透穿後心,一劍致命,氣絕而逝。   又一個傷在了蕭翎的劍下。   這時,四個藍衣少年,已然傷了三個,只餘一個那施用鏈子槍的少年,但仍然 苦戰不退。   蕭翎連傷三人,心中有些不忍,不願再多傷人,手中劍勢一緊,希望那使用鏈 子槍的少年,能夠知難而退。   哪知那人竟是豪勇絕倫,蕭翎那凌厲的劍勢,迫得他團團亂轉,但他竟然是不 肯後退。   商八低聲說道:“大哥,這巫山石洞中有些奇怪,既以毒物為食,武功又自成 一家,決非是什麼好人,此刻,咱們處境仍然險惡,不宜拖延時間了。”   蕭翎道:“兄弟說的不錯。”左手掌勢一緊,逼住了那條鏈子槍,右手一招“ 雲破月光”,嘶的一劍,劃破了那藍衣少年的前胸,衣服破裂,鮮血湧出。   蕭翎見他受傷不輕,不忍再出手進攻,右腕一挫,收回了劍勢。   但見那藍衣少年,身子搖了兩搖,突然一抖手中鏈子槍,直點過來。   蕭翎未料到他重傷之後,仍然能攻出這般凌厲的一招,幾乎被刺中一槍,不禁 大怒,長劍一揮,直踏中宮而上,撥開鏈子槍,橫裡削下。   寒光過處,鮮血迸流,生生斬斷了那少年一條右臂。   杜九道:“這人至死不悟,留他不得。”   一筆點出,刺入了那人後心要害,當場倒地死去。   蕭翎搖搖頭,道:“想不到,這四人竟然是如此的悍不畏死。”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欲言又止。   杜九飛起一腳,踢開那人屍體,道:“咱們走吧,去瞧瞧那毒手藥王怎麼了。 ”當先向前行去。   蕭翎仗劍居中,商八緊隨在蕭翎身後而行。   轉過一個彎子,立時聽得呼呼拳風。   凝目望去,只見毒手藥王赤手空拳,和兩個白髮飄髯的老人打在一起。   兩個老人,一個施用金絲拂塵,一個執劍,攻勢猛惡無比。   毒手藥王在那拂塵和長劍迫攻之下,施展開空手奪白刃的手法,夾著擒拿手, 僅勉強打了個不分勝負之局。但他顯然已被迫處於劣勢,雙手變招迅快,不敢稍緩 ,連騰手施毒的工夫,也難抽出。   蕭翎長劍一擺,道:“杜兄弟退下。”   杜九對那毒手藥王,素無好感,正在考慮是否該出手助戰,聽得蕭翎呼叫之聲 ,閃到一側。   蕭翎長劍一伸,一招乘龍引鳳,接下那拂塵招術,道:“在下助藥王一臂之力 。”   毒手藥王口中不言,雙掌一緊,全力攻那執劍老人。   原來,毒手藥王早已感覺不支,如是再打下去,只怕難再支撐十合以上,蕭翎 及時而來,接去那最難對付的拂塵招術,對毒手藥王而言,實是幫助甚大,但他為 人高傲自負,心中雖然感激,但卻不肯說出口來。   蕭翎接了那白髮老人的金絲拂塵數招,立時感覺到是一個很難抵禦的強敵,他 攻來招術,看著普普通通,很容易接架,但真的動手之後,才知利害全在柔軟的金 絲之上,忽剛忽柔,忽張忽聚,極是難以對付。   蕭翎心中暗忖道:這人手中拂塵如此霸道,那施劍老人的武功,自然是也不會 錯,毒手藥王能在兩人合攻下,支撐這麼久的時間,確非易事。   心中念頭轉動,手中的劍勢,也突然一快,和使用拂塵的白發老人,展開了一 場搶制先機的快攻。   毒手藥王,自從蕭翎出手相助之後,才消去壓力,那執劍老人似是感覺出如此 打法,難分勝負,劍勢一變,攻勢陡轉凌厲。   激鬥之中,突然聞得一陣似嘯的聲音,傳了過來。   兩個白髯飄飄的老人,手中兵刃突然一緊,各自猛攻了兩招,向後躍退。   毒手藥王心中暗道:這兩人不知又要施展什麼詭計。   忖思之間,瞥見那兩個白髯老人,轉身疾奔而去,片刻間,走的蹤影不見。   毒手藥王望著兩人退去的背影,道:“這兩人尚不該如此狼狽而逃。”   這話既似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問人。   杜九冷笑一聲,道:“自然是因為自知不是我家大哥敵手,才見機而退。”   商八目光轉動,只見兩個藍衣少年橫陳左近,想是在兩個老人還未出手之前, 這兩人先圍攻毒手藥王,被毒手藥王殺死,當下說道:“這兩個藍衣少年,死了嗎 ?”   毒手藥王道:“重傷未死,在兩個老人之前,這兩人曾聯手合攻老夫。”   商八道:“這兩人都是傷在了藥王手中?”   毒手藥王道:“正是如此。”   商八道:“他們傷的如何,是否尚可行動?”   毒手藥王道:“只怕是不行了。”   杜九突然接道:“那兩個老人急急退走,臨去不發一語,也許別有陰謀,咱們 也不能在此地久停,快些走。”   轉身向前行去。   幾人又轉了兩個彎子,突聞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屬下不聽約束, 自行發動攻襲,此刻已為在下拘禁,諸位已可暢行無阻……”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此刻,已過一個時辰之約,但因屬下違約施襲,其行 不當,在下破例為諸位延長半個時辰,諸位還在我巫山石府之中,那就不要怪我出 手暗施襲擊了。”   蕭翎高聲說道:“只可惜你那些屬下,大都被我殺死了。”   那冰冷的聲音接道:“我本該為他們幾人報仇才是,但想到他們既是違我令規 出戰,也算死的活該了。”   蕭翎正待再言,那冰冷聲又搶先接道:“只有半個時辰時光,諸位是否肯聽我 之言早離此處,悉憑尊便,如是不信在下之言,那就不妨故作拖延。”   在蕭翎幾人想來,出這石道,必定還要經過幾番惡戰才行,哪知事情竟然大出 了幾人的意料之外,一行人毫無阻礙的離開了巫山石洞。   就在四人剛剛走出石洞大門,大開的石門,轟的一聲,關了起來。   商八長吁一口氣,道:“奇怪呀!奇怪呀!”   杜九道:“什麼奇怪了?”   商八道:“只要他不肯移開那石道中機關控制的攔路巨石,咱們就不易離開, 不知何以石府主人,竟然肯輕易放出咱們。”   蕭翎道:“也許他是個信守約言的君子。”   商八哈哈一笑,道:“怎麼?大哥可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話嗎?”   蕭翎道:“他如不肯移開那道中巨石,就可把咱們困在石洞之中,但他何以又 自行移開巨石,放了咱們,那是顯然無意加害了。”   杜九道:“小弟看法不同,我覺那石府主人,傾出了石府中第一流人物,和咱 們試戰兩陣之後,發覺了事非小可,如若留咱們在石道之中,不肯放行,必然激起 咱們寧為玉碎,不作瓦全的決心,是以,才自動放了咱們。”   蕭翎正待接口,毒手藥王突然伸過手來,說道:“蕭兄,取得的千年石菌,給 老夫瞧瞧。”   蕭翎探手入懷,就袋中藏的石菌,抓了一把,遞了過去。   毒手藥王接過石菌,就黯淡星光下瞧了一陣,喜道:“果是此物。”   藏入懷中,又伸過手來道:“還有嗎?”   商八哈哈一笑,道:“怎麼?一把還不夠用嗎?”   毒手藥王道:“小女病勢沉重,區區一把石菌,自然是不足為效了。”   蕭翎一聲不響,又掏出一把石菌,遞了過去。   毒手藥王又接在手中,瞧了一陣,放入懷中,未再伸手討取。   四人魚貫而行,直奔大舟。   艙中紅燭高燒,船主正坐在艙中相候,眼看四人歸來,抱拳一禮,起身出艙而 去。   商八望望蕭翎,又望望毒手藥王,道:“咱們此行幸未辱命,在下大哥和藥王 訂下的約言,也該到此為止了。”   毒手藥王道:“好!三位如是不願和老夫同乘一舟,老夫立刻就告別離船。”   蕭翎道:“那也不用了,藥王既已取得靈藥,眼下最要緊的,是該先給今愛療 治病勢才是。”   毒手藥王道:“蕭兄說的不錯,老夫亦是此意,而且就在這船艙之中動手,調 和藥物,療治小女病勢,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杜九冷冷接道:“藥王此刻怎的忽然客氣了。”   毒手藥王輕輕咳了一聲,欲言又止。   蕭翎道:“如是舟中方便,藥王儘管動手就是。”   毒手藥王道:“三位如肯答應,那是最好了,不過……”   商八道:“彼此間約言已消,藥王最好是別再耍出什麼花招來。”   毒手藥王道:“老夫只是和三位商量罷了。”   蕭翎道:“好吧!你說,還有什麼需要我等相助之處。”   毒手藥王道:“老夫在為小女治療逐退久年病魔時,必得借這船艙使用,三位 就難在艙中休息了。”   蕭翎道:“原來如此。”   毒手藥王一拱手道:“不情之請。”   杜九冷冷說道:“要用多長時間?”   毒手藥王接道:“從此刻開始,最快也得到明日太陽下山的時候……”   商八接道:“那時,咱們也該棄舟登岸了。”   毒手藥王道:“如三位不肯答應,老夫就和小女離開此舟,另尋一處僻靜所在 。”   蕭翎道:“那也不用了。”起身出艙。   中州二賈等相繼出了船艙。   毒手藥王迅快的掩上艙門,拉上四周垂幔.把船艙掩遮的密不透風。   蕭翎和中州二賈出艙後盤膝坐在甲板上.閉目養息。   天色漸亮,東方天際泛起一片魚肚白色。   船家跑了過來,道:“幾位大爺船行何處?”   商八道:“立時起碇,原路轉回。”   那船家呆了一呆道:“再回去嗎?”   杜九冷冷接道:“不錯。”   那船家望了三人一眼,不敢多言,轉身而去。   巨舟折返,復出三峽。   商八為人心細,雖然人在甲板之上打坐,但仍然注意艙中的舉動。   那船家甚是奇怪,暗道:這三人放著好好的船艙不坐,卻要圍坐甲板之上,任 那風吹日曬。   但他一看到杜九那一臉冷若冰霜的神情,心中就怦怦亂跳,哪裡還敢多問。   直待天到中午時分,才見艙門一啟,毒手藥王緩步走了出來。   他滿頭大汗,一臉倦容,有如剛經過一場惡戰般,步履踉蹌的行到三人身側, 盤膝坐了下去。   杜九望了毒手藥王一眼,心中暗道:此刻如要殺他,倒是輕而易舉了。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藥王,令愛可好了?”   毒手藥王點點頭,有氣無力地說道:“老夫已打通她全身經脈,讓她服下藥物 ,此刻,正在靜靜的安睡之中。”   言罷,閉上雙目,運氣調息。   這時,順水放舟,船行如箭,但見兩側的絕峰峭壁,閃電般向後倒去。   太陽偏西時分,快舟已出三峽。   放眼看去,滾滾江流濁浪中,帆影點點。   毒手藥王內功精深,經過約有一個時辰的調息,精神盡復,睜開雙目,掃掠了 三人一眼,道:“蕭兄,老夫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三位是否應允。”   社九道:“如是不情之請,最好是不用說了,免得我等不允,使藥王難看。”   毒手藥王一皺眉頭,道:“老夫好意和三位相商,三位如是不肯答允,豈不是 迫使老夫……”   蕭翎道:“什麼事?”   毒手藥王道:“小女病勢,得蕭兄取得靈藥相救,已復元有望,但她十數年病 魔纏身,元氣耗消將盡,療治養息期間,難耐勞累,目下歸州地面,又正是風雲際 會,混亂異常,老夫想在船上耽誤七日,待小女體力恢復之後,再行登岸。”   商八笑道:“這是藥王的事,不用和我們兄弟相商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還有借重三位之處,不得不和三位商量。”   商八道:“要是借重我等,藥王就得先說一遍,看我等是否同意?”   毒手藥王道:“三位如是不肯答允,老夫說了豈不是等於白說。”   杜九冷冷說道:“藥王之意,那是強迫我們答應了?”   毒手藥王乾笑一聲,道:“三位如是不肯答應,豈不迫使小女重入死亡之途, 蕭大俠冒險犯難,取得的千年石菌,也是白費心了。”   商八流目四顧一眼,笑道:“此刻此情,藥王也不用再動心機了,這等轉彎抹 角的說話,倒還不如坦坦蕩蕩,說個明白的好。”   毒手藥王道:“老夫為小女療傷時,勢難兼顧到拒敵之事,萬一有人登舟施襲 ,我們父女,勢難招架,因此,想請三位為老夫和小女護法。”   杜九冷冰冰地說道:“藥王心中所思所想的事,都是一廂情願,咱們兄弟…… ”   毒手藥王搖搖右手,接道:“蛇無頭不行,鳥無翅不飛,你們三位之中,也該 有一位主腦當家之人才是。”   商八道:“自然是我們龍頭大哥了。”   毒手藥王道:“兩位既是自知身份,無權做主,最好少說幾句話,免得亂了章 法。”   蕭翎道:“藥王是強迫我們呢?還是向我等求助?”   毒手藥王道:“這就很難說了,老夫一生中,很少求人。”   蕭翎說道:“藥王既非相求,那是強行相迫了,在下可以奉復……”   毒手藥王笑道:“可是答應了‘?”   蕭翎道:“不答應。”   毒手藥王收起笑容,道:“唉!諸位剛才如是出手點中老夫穴道,實是輕而易 舉的事……”   杜九忍不住又接口說道:“那時,咱們就是想宰了你,大概也不用大費手腳。 ”   毒手藥王道:“不錯,老夫實代三位可惜。”   蕭翎道:“大丈夫豈能乘人之危,何況,此刻也未必算晚。”   毒手藥王道:“晚了些,如若,那時施展一點手段,傷了老夫,此刻咱們也不 用商量了,可借那等良機,三位卻悄然放過。”   商八臉色一沉,道:“聽藥王的口氣,似是要強迫我等留此了。”   毒手藥王道:“三位還有一件失策的事,不該讓我和三位坐在一起……”   蕭翎雙目圓睜,冷冷接道:“你可是已經在我們三人身上下了毒?”   毒手藥王道:“老夫已經告訴過三位,我有著借物傳毒之能。”   商八道:“在下有些不信。”   毒手藥王道:“你如不信,何妨運氣一試。”   商八運氣一試,果然發覺已中了毒,不禁大怒道:“好啊!   你既然在我等身邊下毒,那就不能怪我等手段毒辣了!老二,快進艙去,先殺 了那丫頭!”   杜九霍然站起身子,右手已拔出腰中鐵筆,舉步向艙中行去。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道:“站住!”   商八突然一橫身攔住了毒手藥王道:“藥王如若有此自信,能夠出手一擊就把 商某打倒,或可救你女兒。”   蕭翎冷笑一聲,道:“藥王為人如此卑下,倒是出了我蕭翎的意料之外,行事 、為人反反覆復,實無君子氣概。”突然一揮右手,疾向毒手藥王主腕之上扣去。   毒手藥王被蕭翎罵的滿臉火熱,疾退兩步,避開抓來之勢,探手從懷中摸出一 個玉瓶,道:“這瓶中乃解毒藥物,三位眼下,立時可解奇毒。”   商八伸手接過玉瓶,道:“這瓶藥物不假嗎?”   毒手藥王道:“你如不信,何不找個船夫代為服用一粒試試。”   商人拔開瓶塞,道:“不用了,我先嘗你一粒就是。”倒出一粒白色的丹丸。   只覺一股奇熱,直沉丹田,流布全身。   蕭翎暗運修羅指力,全神戒備,冷冷說道:“藥王這一次如若再耍花招,不用 別人登舟向你們父女施襲,在下就要先行出手了。”   毒手藥王道:“老夫並不怕你們三人。”   他口中雖是說的強硬,實則知道難是三人之敵。   只見商八閉目調息一陣,睜開雙眼,道:“果是解藥。”   蕭翎、杜九各自眼用一粒,運氣催開藥力,解了身受之毒。   毒手藥王道:“老夫一生之中,從未有過此等之事,施毒之後,目的未達,立 時送上解藥。”   杜九道:“形勢所迫,藥王是只好屈眼了。”   毒手藥王突然大步行入艙中,抱起愛女,重出艙外,目注蕭翎說道:“老夫並 非為三位氣勢所迫,奉上解藥,實因被蕭大俠的君子氣度所感,大義……”   蕭翎望著那枯瘦如柴的可憐少女,心中忽生不忍之感,長歎一聲,道:“兩位 兄弟,咱們助人到底,既然幫他尋得了靈藥,何不為他護法七日,兩位意下如何? ”   商八舉手抓抓頭皮,道:“小弟等悉憑大哥之命,大哥既是覺得該為他父女護 法七日,想是不會錯了。”   毒手藥王道:“小女如是命不該絕,自有生機,不敢有勞三位了。”   蕭翎道:“令愛生死,是何等重大之事,藥王豈可意氣用事。”   杜九道:“咱們龍頭大哥說了替你們父女護法七日,藥王不要也是不成。”   毒手藥王道;“老夫既不願迫你們就範,也不願自受你們恩情。”   蕭翎道:“藥王之意呢?”   毒手藥王道:“三位如若定要為我們父女護法,老夫當有回報之物,三位如是 願受,老夫就在此船艙中七日,如是不願接受,老夫就借乘一隻漁舟而去。”   蕭翎心中暗道:這人倒也是奇怪的很,如不能迫人屈服,甘為所用,就不願受 人一點恩情,略一沉思說道:“七日護法完滿之後,咱們接受藥王賜贈之物就是。 ”   毒手藥王道:“好!咱們就此一言為定。”抱起少女,重又回入艙中。   蕭翎低聲對中州二賈道:“咱們既然答允為人護法,就該小心從事,不可稍存 大意之心。”   杜九道:“船行大江之中,哪裡還有人到此干擾,那毒手藥王也未免太過小心 了。”   蕭翎道:“話雖如此,咱們也不可不作萬一的準備。”   商八道;“唯一可以追蹤施襲之人,可能就是巫山石府中人,除此之外,再無 其他之人了。”   語聲微頓,接道:“不過,他如有追蹤施襲之心,何以肯放咱們出來,這一點 ,機會亦是不大。”   只聽船艙中傳出毒手藥王的聲音,道:“老夫的看法,是那巫山石府之中,已 有了大變,那石府主人,無暇兼顧我等了。”   杜九冷冷地道:“也許是震於藥王的威名。”   毒手藥王不再接口,船上頓然間沉寂下來。   船上歲月,逐浪而過,彈指間,已過了六天。   大船本是早已靠岸,但那毒手藥王小心謹慎,要大船泊在江心之中。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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