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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劍 雕 翎
    第三冊〔下〕

    第四十八回 齊力卻強敵 第四十九回 四海君主
    第五十回 施巧計脫重圍 第五十一回 雙雄爭霸業
    第五十二回 全道義毒王斷交 第五十三回 弱女施妙著
    第五十四回 絕技退神風 第五十五回 戰尊者兩敗俱傷
    第五十六回 慧婢智救人
    
    

    【第四十八回 齊力卻強敵】   這日,中午時分,蕭翎揹著雙手,站在甲板上,正在瀏覽江上景物,見毒手藥 王緩步由艙中行了出來,道:“明日太陽下山後,小女就可以離開此船,也正好七 日期限屆滿。”   蕭翎道:“如是令愛病勢未愈,多留上三兩日也不要緊。”   這些日子中,毒手藥王本已和蕭翎等,消去了甚多敵意,彼此間情勢大為好轉 。   毒手藥王道:“不用了,小女此刻絕脈已通,病勢漸愈,老夫將帶她選一處清 靜所在住下,盡我之力,借助藥物,助長她的成就,我要打破武功規限,短短三年 ,把她造就成當今武林一位出類拔萃的人物。”   蕭翎道:“但願藥王能如心願,在下拭目以待……”   談話之間,突見兩艘快艇,疾駛而來。   毒手藥王急急道:“這兩艘快舟有些不對,蕭大俠多多小心了。”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每一艘快舟上,各自坐著兩人。   一人掌舵運櫓,另一個卻站在船頭上,站在船頭兩人四道目光,盯注在大船之 上瞧著。   但見兩艘快舟繞著大船,轉了一週,突然又掉頭而去。   蕭翎瞧出情形有些不對,心中暗道:六天之中,幸無事故,難道要在這最後的 一日,出些事情不成,此地已近歸州,那兩隻快舟,可能是百花山莊中的眼線…… ”   忖思之間,瞥見兩艘快舟,重又折了回來。   商八、杜九,都已發覺快舟去而復返的情勢,覺出有異,一齊行到蕭翎身側, 道:“這兩艘快舟,來路有些不對。”   毒手藥王道:“如是為著我們而來,老夫倒是希望他們早些動手……”   蕭翎奇道:“為什麼?”   毒手藥王道:“因為兩個時辰之後,老夫得相助小女,最後一次打通脈穴,無 暇相助幾位。”   話剛說完,小舟已然駛近了大船。   只見第一艘快舟上站的一位黑衣大漢,突然縱身一躍,飛上大船甲板之上。   蕭翎心中忖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這人的膽子,倒是很大。   只見那大漢一雙銳利的目光,緩緩由蕭翎臉上掃過,道:“諸位將船停此,時 間不短了吧!”   杜九道:“閣下何人?說話怎的沒有一點禮數。”   那人冷笑一聲,道:“我在問話,閣下卻是答非所問。”   杜九道:“咱一向不願答人所問。”   那大漢冷然一笑,道:“只怕今日要破例了。”   杜九道:“未必見得。”   那大漢冷冷說道:“閣下何人?口氣如此托大。”   杜九怒道:“你再羅羅嗦嗦,我就把你趕下船去。”   那大漢道:“何不試試?”   杜九突然向前欺進一步,正待出手,陡聞蕭翎喝道:“不可造次。”杜九一吸 真氣,向前數進的身子,又重回原位。   蕭翎望了那大漢一眼,道:“閣下到此,有何見教,還望明言。”   那大漢上下打量了蕭翎一眼,只見儒雅秀俊中,另有一股英挺之氣,倒也不敢 輕視,一拱手,道:“請教大名?”   蕭翎略一猶豫,道:“兄弟蕭翎。”   那大漢任了一怔,道:“久仰大名,今日幸會。”   蕭翎道:“還未請教朋友?”   那大漢道:“區區之名不見經傳,說出來,只怕蕭大俠也不知道。”   商八心中暗道:這小子滑頭的很,騙得大哥說出了姓名,自己卻是不肯報名, 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黑夜點燈,打鈴聽聲,朋友這一手就不夠漂亮了。”   那大漢目光移注到商八臉上,道:“閣下何人?”   商八道:“中州二賈的老大商八,金字招牌,公道買賣,老不欺,少不哄,閣 下也該報個名兒上來吧!”   那大漢道:“嘿!大老闆,久聞中州二賈,做生意一帆風順,聚斂之廣,富可 敵國……”   杜九冷冷接道:“咱們問你姓名?你如是耳朵有毛病,換一個會聽話的活人上 來。”   那大漢目光又轉到杜九臉上,問道:“朋友說話這樣難聽,想來定然是那中州 二賈中的二老闆杜九了。”   杜九道:“不錯,正是區區在下。”   那大漢道:“二老闆手中的一支鐵筆,和一隻護手銀圈,久已是揚名於世,但 還不及閣下的討債本領。”   毒手藥王道:“閣下聽聞之事,倒是很廣,你可知老夫是誰嗎?”   那大漢凝目打量了毒手藥王一眼,道:“朋友雖然乾枯瘦小,但卻是大有名望 的人物……”   毒手藥王接道:“老夫也不用你來頒贊,你是說不出老夫姓名了……”   那大漢借毒手藥王說話的機會,卻低聲對蕭翎說道:“諸位如肯相助在下,救 我一命,在下必有厚報。”   這幾句話說的聲音雖然低微,但因距離甚近,蕭翎和中州二賈,都聽得清清楚 楚。這意外的變化,不但是蕭翎有些茫然之感,就是久走江湖,見多識廣的中州二 賈,也是一樣的瞠目結舌,半晌答不出話來。   那大漢不聞蕭翎答話,又轉臉望著中州二賈,道:“兩位如肯相助在下,在下 願意出極高的代價,予以報償。”   商八不自覺接口說道:“什麼價錢?”   那大漢道:“畫聖時天道的一幅親筆畫。”   商八道:“價錢很好,咱們接下去了……”話說出口,忽然警覺到不對,轉臉 望著蕭翎,尷尬一笑,道:“唉!小弟已決定不再做生意了,但遇了買賣,總是情 難自禁。”   蕭翎心中暗道:你已經答應了,再問我,豈不是多此一舉嗎?   口中卻說道:“事已至此,問問他什麼事吧?”   另一艘快舟站著的大漢,似是已瞧出情勢不對,縱身一躍,飛登上船,冷冷地 說道:“咱們也該走了!”   右手一伸,疾向那當先躍上大舟的大漢抓了過去。   商八一皺眉頭,喝道:“住手!”   那當先躍上大船的漢子,一閃避開,未曾還手,人卻向中州二賈身邊奔了過去 。   商八橫跨兩步,放過那當先躍上大船的大漢,擋住那後來之人,道:“光天化 日之下,你竟敢出手傷人……”   那大漢怒道:“誰要你多管閒事了。”呼的一掌劈了過來。   商八揮掌硬接一招,道:“閣下可是當真的想打上一架嗎?”   那後來大漢和商八對了一掌,已知遇上勁敵,轉身一躍,下船而去。   商八望著那大漢的背影,自言自語地說道:“奇怪呀!這一筆未免是賺的太容 易了?”   那大漢突然舉手在臉上一抹,脫下了一個人皮面具,露出了本來面目。   只見他濃眉大眼,方臉海口,年約五十上下。   毒手藥王上下打量了那大漢一眼,道:“閣下又要破財了。”   那大漢奇道:“哪裡不對了?”   毒手藥王道:“看你面色,似已中毒很深,難道連一筆醫藥費用,也不肯花嗎 ?”   那大漢愣了一下,道:“你怎麼知道,我中了毒。”   毒手藥王道:“老夫如是沒有這點眼光,也不用在江湖上走動了。”   那大漢道:“閣下究是何人?咱們素昧平生,何能在一眼間,瞧出我中了毒。 ”   蕭翎道:“他叫毒手藥王,當今武林中第一名醫。”   那大漢抱拳一揖,道:“原來是藥王,在下失敬了。”   毒手藥王淡然一笑,道:“你看老夫這等模樣,哪裡像是有名的大夫。”   言罷,突然一個轉身疾躍,隱入船艙之中不見。   商八微微一笑,道:“生意,咱們是已經接下來了,但閣下究是何人?也該說 個清楚才是。”   那大漢輕輕歎息道:“在下時青……”   突聞蕭翎大喝一聲,寒光一閃,當的一聲,擊落了一枚長箭。   只聽一個宏亮的聲音,讚道:“好快的拔劍手法。”   商八抬頭看去,只見四艘快舟,疾駛而來,每艘快舟船頭上,站著四個勁裝大 漢,兩人手執兵刃,兩人執著強弓。   蕭翎高聲說道:“兩位兄弟,快些帶他進入艙中……”   話還未完,已聞得弓弦聲動,四支長箭,盡被擊落。   商八一撩長衫,摸出金算盤,隨手搖動,寶光閃動中,一陣陣嘩嘩亂響,擊落 兩支近身長箭。   杜九也從懷中摸出了鐵筆銀圈,心中暗自盤算道:必得設法,登上他們小舟, 才能傷他們……哪知小舟相距大船三丈左右時,竟是不再逼近。   有首一隻快舟上,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道:“住手!”   那紛紛射向大船的弓箭,突然停了下來。   蕭翎低聲對商八、杜九說道:“他們已布成三面可發弓箭的陣勢,我們不宜在 船頭上和他們對抗,快些進入艙中,再想對付他們的辦法。”   杜九道:“這些人不知是何來歷,能在江面之上,片刻間,聚積這麼多梭形快 艇和弓箭手來,顯然不是一般過路的武林人物,而是有組織的水上大盜……”   只聽最右首快舟上的大漢喝道:“船上哪位執事?”   蕭翎道:“有何見教?”   那大漢道:“閣下可已看清今日形勢了嗎?”   蕭翎目光轉動,四顧了一眼,道:“看清楚了,諸位不過是想憑仗幾個弓箭手 ,三面放箭施襲,那也嚇不倒人。”   那大漢冷冷說道:“如若我等箭上燃起火來,射向閣下船上,情勢該當如何? ”   蕭翎怔了一怔,暗道:這一招果是利害,如若他們當真射來燒火之箭,倒是一 樁一棘手的事。   這時,那時青已在商八和杜九護衛之下,退入艙中,商八守在艙門之處,準備 接應蕭翎。   只聽那大漢說道:“好!閣下想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先讓你見識一下也好…… ”   回頭對身側一個弓箭手道:“你讓他們見識一下。”   那執弓大漢應了一聲,伸手從箭袋中取出一支特製的箭來。   一個手執長矛的大漢,伸手從懷中摸出了火折子,一晃而燃,點起箭頭,那執 弓的立時架箭開弓,嗤的一箭,射了過來。   那箭不知是何物製成,破空而來,火勢不熄。   蕭翎長劍一揮,啪的一聲,那火箭擊落在水中。   只見那箭上燃燒之力甚強,浮在水中,燃燒了甚久時光,才行熄去。   蕭翎心中暗道:果然利害!   但聞大漢說道:“看閣下拔劍之快,出手之准,定然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人物 ,但如我手下八張強弓並發,分由三面,連續不絕的射向大船,閣下縱然有快劍, 奇招,只怕也無法盡行擊落射向那大船的火箭,只要閣下大船上,中上三五隻,那 就別再存撲滅之想,片刻間,可使一座巨舟,化為灰燼。”   蕭翎雖然聰明機智,但人家說的句句實言,一時之間,倒也無言駁斥。   商八低聲說道:“咱們處境雖險,但也不能輸了氣勢,如若毒手藥王肯一齊出 手,咱們四人各自對付一艘快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分向四艘快舟撲去,那 最右一艘船首上發話之人,似是指揮這四艘快舟的首腦,其人武功,定然也較高強 ,由大哥對付他,小弟等和毒手藥王,分別對付另外三艘快舟。”   他說的聲音很低,江濤澎湃,那四艘快舟,又相距在三丈開外,雖然商八口齒 啟動,卻不知他說的什麼。   蕭翎低聲說道:“他們特製的長箭,燃燒之力甚強,只要被他射中一支,此船 就有被焚之危。”   商八道:“情勢如此,只好叫那周順吩咐伙計們,備水搶救。”   蕭翎道:“他們不會武功,豈不要有傷亡。”   商八道:“就算有上幾個傷亡,那也是顧不得這許多了。”   蕭翎道:“就依你之見,你去和那毒手藥王商討一下,看他是否另有高見。”   商八道:“那毒手藥王,對你敬重異常,由你說出,他決然不會推辭,對付這 些來人的事,交給兄弟。”   蕭翎略一沉吟,道:“好吧!”轉身向艙中行去。   商八收好金算盤,大步行了過來,對右手快舟一拱手,道:“朋友,如何稱呼 ?”   那人答非所問地冷冷說道:“你們兩位,究竟哪一個是管事的人?”   商八笑道:“那是我們大哥,自然由他做主了。”   那大漢冷笑一聲,道:“閣下既非首腦,還是換你家龍頭大哥談吧!”   商八笑道:“話不是這麼說,他既被尊為龍頭大哥,自是不肯輕易承諾,由兄 弟和閣下談談,那是最好不過,朋友先請開出價來,咱們也好還錢,如是開價不昂 ,咱們自是可以答應。”   那大漢冷笑道:“第一條,先要交出你們收護的叛徒。”   商八道:“這事容易,咱們處境險惡,自顧不暇,那人縱然肯出重金,這生意 也是虧定了。”   那人道:“閣下倒還有自知之明。”   商八雙手一抱拳,道:“朋友還請報個名來,咱們談話也好有個稱呼。”   那大漢道:“在下水蛇湯平。”   商八道:“原來是湯兄,失敬,失敬。”   他有意拖延時間,無話找話。   湯平冷冷說道;“第二件,要諸位隨同在下,去見我家君主。”   商八微微一笑,道:“你家君主?”   湯平接道:“不錯,我家君主出道不久,武林中人,甚多不知。”   商八道:“原來如此,無怪在下未曾聽說過了。”   湯平道:“諸位去見我家君主之時,要棄去兵刃,戴上刑具。”   商八一撥手中金算盤,道:“四二添作五,二五進一十,賠錢,賠錢……”   湯平怒聲道:“條件只有這兩個,你們答不答應,還請早些決定,如想拖延時 刻,那就是自找苦吃了。”   商八道:“去見你家君主不難,但如要戴上刑具,只怕有些不雅觀了。”   湯平道:“凡是初次晉見我家君主之人,不論是誰,都要戴上刑具。”   商八道;“你也要戴嗎?”   湯平冷哼一聲,道:“本宮中人,自然不用戴了。”   商八回顧了艙中一眼,不見動靜,只好接口說道:“此事必得我家龍頭大哥做 主……”   只聽蕭翎大聲說道:“不能答應。”大步行出船艙。   湯平怒聲喝道:“不能答應,那就是自找死亡。”   商八笑道:“不敢有勞,我們就算非死不可,也要抓幾個墊背的。”   湯平冷冷說道:“在下沒有功夫和閣下窮聊鬥口,肯不肯答應下來,一句話, 再要拖延時刻,我就下令他們放箭了。”   這時,蕭翎已然步上船頭,低聲對商八說道:“那毒手藥王已經答應,等我乘 坐之船,行近那四艘快艇,不動則已,既然發動,就要一擊成功。”   商八道:“眼下咱們距那小船,約有三丈,只要能再向前行近五尺,就可以躍 上小舟了。”   只聽水蛇湯平高聲說道:“兩位商量好了沒有,在下耐心有限。”   商八高聲應道:“湯兄請再等候片刻如何?”   湯平冷冷說道:“在下由一數起,如是數到十字,兩位還未決定,在下就要讓 他們放箭了。”   突然舉起右手,在頭上打一個旋轉。蕭翎凝目望去,只見四艘快舟上,八張強 弓一齊動作,弓拉滿月,箭搭弦上,那手執兵刃的大漢,探手入懷,摸出一個火折 子,迎風晃燃,只要湯平一聲令下,八隻特製的火箭立時將射向大船。   商八一皺眉頭,道:“看情形只有冒險衝過去了……”   但聞湯平一二三四的數了下去,已然數到七字。   蕭翎暗中提起真氣,道:“我先沖。”   商八道:“大哥要先發動嗎?”   這時,水蛇湯平數到九字,十字將要出口之際,突聞蕭翎大喝一聲,道:“住 口!”   湯平怔了一怔,道:“什麼事?”   蕭翎長嘯一聲,縱躍而起,直飛上兩丈多高,半空中又打了一個轉身,連人帶 劍的直向湯平撲了過去。   湯平大喝一聲,舉起手中長矛,直刺過來。   緊接著,弓弦聲動,八隻長箭,脫弦而出,火光閃閃,齊齊向大船射來。   蕭翎動作奇快,眨眼間,已然飛近小船,長劍下探,一撥長矛,人已站落船頭 ,劍勢貼著長矛,直劈下去。   這是上乘劍術的黏字訣,有如隨行之影,揮之不去。   湯平身側,還有一個手執長矛的大漢,揮矛當作鐵棍,攔腰掃來。   原來,蕭翎搶落船頭之後,他手中長矛過長,無法施展、只好當作鐵棍施用, 攔腰掃去。   蕭翎腳下用力,馬步如樁,內勁外吐,長劍彈動,逼得水蛇湯平身子一側,蕭 翎也借勢校裡移動腳步,左手快速絕倫的劈出一掌,擊向另一個執矛大漢的前胸。   一股強烈的暗勁,挾帶著一片嘯風之聲,直撞過去。   這只小舟,長不過一丈有餘,寬不過數周左右,船頭上站了四個人,空間有限 ,那大漢眼看蕭翎掌勢擊來,閃避不開,只好一側身,讓開了前胸要害。   只覺一股暗勁擊在肩頭之上,悶哼一聲,身不由己的直向江中栽去。   蕭翎劈出一掌之後,左手一探,五指若鉤,直向那長矛抓去。   那大漢身先中掌,橫掃長矛,力道大減,被蕭翎抓過矛身,一把奪了過去。   這不過是一剎那的時光,蕭翎奪得長矛的同時,耳際響起了一聲慘叫,水蛇湯 平;大喝一聲,棄矛躍入江中。   原來蕭翎長劍,貼著長矛斬下,有如隨身之影,湯平握矛的右手,生生被齊腕 斬斷,一陣劇疼,棄矛躍入水中。   蕭翎瞬息之間,傷腕奪矛,把兩個手執兵刃的大漢,逼入江中,長劍一轉孔雀 開屏,劍勢化作一道銀虹,橫裡向兩個弓箭手斬了過去。   兩個弓箭手聽得同伴悶哼、慘叫,吃了一驚.顧不得再向那大船射箭,回身迎 敵。   蕭翎劍勢快速絕倫,兩人還未來及應變,劍勢已到,倉促之間,兩個大漢已顧 不得拔出腰刀拒敵,把兩張強弓,當作兵刃,橫裡推出,去擋蕭翎長劍。   但聞砰砰兩聲,兩隻強弓上的筋弦,盡為蕭翎長劍劈斷。   兩個大漢齊齊棄弓,伸手拔刀。   蕭翎身子一側,欺上一步,飛起一腳,把一個大漢踢入江中,右腕劍勢一振, 化作穿雲取月寒光一閃,透心而過。   這不過是眨眼的工夫,蕭翎已把船頭上四敵,三個遍落水中,一個刺死劍下。   轉眼望去,另外二艘快舟上,正展開激烈絕倫的惡鬥。   原來,在蕭翎發動之後,金算盤商八也跟著發動,右手執著金算盤,飛躍而起 ,直向右首第二艘小舟之上搶去。   這憑空往小船上的一躍,用盡了他全身功夫,去勢如箭,奇猛異常。   蕭翎縱落小舟之事,已使另外三艘快舟上的人,有了警覺,眼看商八飛躍而來 ,兩個手執長矛的護身大漢,突然各舉長矛疾向商八刺去。   商八身懸半空,揮動手中金算盤,左右搖擊,撥開兩支長矛,施出千斤墜的身 法,搶登上小舟,金算盤一招浪卷流沙,直擊過去,左手疾發一掌,去向另一個執 矛大漢。   這兩招都是他平生功力所聚,猛惡異常。   左手執矛大漢,吃他一算盤擊中了左臂,連人帶矛,倒入江中,右手一人,揚 手接他一掌,身不由己向後退了兩步。   商八跟隨著欺身而上,一腳踢出。   那執矛大漢因強敵近身,手中兵刃過長,反而無法施展,接得商八一掌,被震 得血翻氣湧,喘息未定,馬步未穩,商八又是一腳踢到,倉促間向後一閃,一腳踏 空,跌入江中。   兩個執矛人,雖被商八連環快攻,逼入江心,但兩個手執強弓的大漢,已經有 了足夠的時間,棄弓拔刀,聯手拒敵。   商八揮動金算盤,和兩人打在一起。   蕭翎眼看商八已經控制大局,兩個大漢在他金算盤之下,已無反手之力,勝局 已定,處境比較險惡的還是冷面鐵筆杜九。   原來,商八躍飛搶登小舟的當兒,船艙中的毒手藥王和杜九,也同時奔出艙門 ,分向另外兩艘快舟上飛躍而去。   毒手藥王人還未近小舟,雙掌已齊齊劈向了兩個執矛人,兩股潛力洶湧而出!   他功力深厚,這兩掌又是全力施為,兩個執矛人,長矛還未舉起,已被那急襲 而至的掌力迫的向後退了兩步。   毒手藥王借勢登上小舟,左手反向一個手執強弓大漢攻去,右手一掌,拍在左 腕之上。   這是他生平最得意的絕技之一,名叫重浪疊波,右手一掌,拍在了那人左腕之 上,雙手力道,合一發出,重疊而去,襲向敵人。   那當先執弓大漢,來不及棄弓拔刀,只好左手一揮,硬接一掌。   毒手藥王功力深厚,此人自然非敵,接得一掌,被震得連退兩步。   哪知身子剛剛穩下,又是一股暗勁湧到,正擊前胸之上。   這一擊的力道,更是兇猛,張嘴噴出一口血來,連人帶弓,栽入了江中!   毒手藥王登上小舟,拍出一招重浪疊波之後,心中似已料定那執矛大漢必傷掌 下,轉身欺步攻向另一個執矛大漢。   那大漢也不過剛剛穩住身子,眼看毒手藥王攻來,長矛當作鐵棍,一招“泰山 壓頂”兜頭劈下。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左手拂出內力,一緩長矛下落之勢,一右手快速探出,一 把抓住矛身,默運內力,猛然一帶一撥。   那大漢只覺一股強力,向前拉去,本能的向後一奪。   卻不料另一股旁來力道,橫裡而至,身不由己地向右移動,正好同伴一矛擊落 ,打在左肩之上。   那大漢原已不支,再被同伴一矛擊中肩頭,只打得他肩塌骨折,悶哼一聲,栽 下小舟。毒手藥王默運內力,揮動手中奪得的長矛,橫裡掃去。   一個弓箭手和一個執矛大漢,如何能擋得毒手藥王全力,硬生生被擊落江中。   毒手藥王縱聲長笑,暗運內力,猛然一踏,小舟翻覆,人卻借勢躍起,飛向大 船。   就在毒手藥王踏翻小舟的同時,蕭翎也一劍洞穿小舟,離舟而起,飛向杜九撲 襲的小舟。   這時,杜九手中鐵筆,已然點倒了一條大漢,仍在和餘下三人纏鬥。   蕭翎人還未踏上小舟,長劍已到,生生把一個弓箭手劈作兩段。   杜九大振神威,大喝一聲,手中鐵筆點傷了一人。   餘下兩人正待躍入江中達命,被蕭翎一記劈空掌,擊中後背心,鮮血噴出,倒 入江中死去。   還餘下的一位弓箭手,又傷在杜九筆下,杜九收了鐵筆,撿起兩根長矛,雙矛 並出,洞穿了小舟之後,同蕭翎雙雙躍回大船。   和商八纏鬥的兩個大漢,眼看同伴大部傷亡,哪裡還敢戀戰,雙雙躍入江中, 泅水逃走。   商八收起金算盤,自行搖櫓,行近大船,把梭形快舟繫在大船之上,笑道:“ 留著這艘快舟,也許有用。”   蕭翎檢點損傷,大船被燒了一片艙板,和一隻風帆,傷了兩個舟子,一番惡鬥 之後,傷損竟如此輕微,可算是大為僥倖的事了。   大船上的那些舟子們,見蕭翎等人搏殺敵人的武功,心中又是佩服,又是害怕 。   那時青見四艘快舟上的搖櫓舟子和兩個弓箭手,泅水逃走,必將回報君主,此 事已難善罷干休,當下歎息一聲,道;“諸位相救之恩,在下是感激不盡,不過, 諸位為了相救在下,和那四海君主,結下了不解之仇,倒叫在下心中難安……”   只聽毒手藥王說道:“張帆起碇。”   周順奔入艙中,道:“行往何處?”   蕭翎道:“靠近江岸行駛,咱們都不會水中工夫,萬一有強敵追到,咱們也好 在岸上和他決戰。”   周順應了一聲,出艙而去,招呼伙計開船。   毒手藥王望了蕭翎一眼,欲言又止。   商八雙目凝注時青的臉上,道:“閣下出價太高,高得兄弟連想也未想的就接 下了這筆生意,如今仔細盤算一下,只怕虧多於賺了。”   杜九道:“那畫聖時天道,留在人間只有一幅半畫,一幅玉仙子的畫像,和一 幅殘缺的‘眾星捧月圖’,不知閣下出價是哪一幅。”   時青搖搖頭,道:“王仙子的畫像和眾星捧月圖,流傳江湖,不知何去,在下 出價的既非玉仙子的畫像,亦不是‘眾星捧月’圖。”   杜九冷冷說道:“世人皆知,那時天道只留下這一幅半圖,你既無二圖,那是 誠心開我中州二賈的玩笑了……”   商八搖手攔住杜九,接道:“閣下叫時青嗎?”   時青道:“不錯。”   商八道:“那是和時天道同宗了。”   時青輕輕歎息一聲,道:“不敢欺瞞諸位,時天道乃在下的祖父……”   杜九冷冷地說道:“你這小子滿口胡說八道,武林之中,有誰不知那時天道, 一生未娶,和咱們中州二賈一般的打光棍,既無妻子,哪來的兒女。”   商八笑道:“朋友,中州二賈眼裡揉不進一顆砂子,你如存心魚目混珠,那可 是看走眼了。”   時青道:“諸位知其然,不知所以然。那時天道雖然終身未娶……”他說到此 處,突然住口不言。   商八道:“未娶妻妾,哪來兒女,朋友可是說不下去了。”   時青長長歎息一聲,道:“這是江湖上一大隱秘,已然保存了近百年,目下除 了在下,只怕舉世間再也無人知曉了。”   商八一皺眉頭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啊,你這般吞吞吐吐,可是存心要賣關子 。”   時青道:“唉!要時家的子孫,評說上代往事,諸位縱然對我有救命之恩,在 下也實難出口。”   杜九道:“你就是說了,咱們還未必肯信。”   商八接道:“百年前的事情,說了又有何妨?”   時青歎道:“我說我說。”長長吁一口氣,接道:“不錯,時天道名未娶妻, 但諸位想都已聽過他那頻傳的艷事了,除了玉仙子那一段纏綿哀怨的情史之外,還 有一位為人所不知的女子,卻成了有實無名的妻子……”   他一閉雙目,流下來兩行淚水,接道:“那只是一個平凡無才,又無姿色的村 女,但她卻堅毅的為一代畫聖,保留了一脈香煙……”   這短短的十幾句話,已聽得群豪悠然神往,連那素來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毒 手藥王,也聽得驚然動容。   商八起身倒了一杯香茗,送到時青面前,說道:“時兄,這一段辛秘的價值, 也許更在那王仙子畫像之上,你喝口茶,慢慢的說吧,這筆生意,不論賠賺咱們都 做定了。”   時青睜開淚眼,掃掠了蕭翎一眼,緩緩說道:“像我一樣,是這般平庸無能, 又有誰會相信,我是那才氣縱橫,藝事、武功雙絕人寰的一代畫聖時天道的後人。 ”   毒手藥王輕輕咳了一聲,道:“將相本無種,子不如父者,比比皆是,那也算 不得什麼,區區這等形貌,卻有著一個容色絕代的女兒,閣下也不用為此傷感。”   時青仔細望了毒手藥王一眼,只見他乾枯瘦小,肌肉僵硬,果是難看的很,不 禁心頭一暢,道:“多承指點。”伸手取過茶盅喝了一口香茗,接道:“也許是那 時天道生前,鋒芒太露,艷事太多,時家的子孫,竟然都承繼了母系的平庸低能… …”   商八聽他之言,離題越來越遠,急急接道:“那位村女保了時老前輩的香煙之 後呢?”   時青道:“她出生在山村,一位樵夫之家,時天道游至其地,為了要繪製一幅 ‘曉日冷泉’圖,就在那農家留住了下來,一住半年,那村女慕才生情,以身相許 ,半年後時天道留下了完成之畫,飄然而去,從此音訊全無……”他頓了一頓,接 道:“那村女卻有了身孕,但卻不能見容於父母,被毒打一頓,逐出家門,她為了 骨血忍辱偷生,奔行到百里外,為人幫傭度日,矢志守身育子成人,她卻因操勞過 度,一病而逝,臨死之前,對他兒子說出了這一段隱情,並把她珍藏的一幅‘曉日 冷泉’圖交給了兒子,要他憑圖尋父……”   只聽一聲黯然長歎傳了過來,道:“好可憐啊,那時天道可算天下第一薄情人 了。”   柔柔清香,婉轉動人。   毒手藥王吃了一驚,回頭說道:“孩子,你幾時醒過來了?”   只聽一個柔細的聲音應道:“我醒來很久了,時天道負情之事,我都聽得清清 楚楚。”   商八歎息一聲,道:“一幅‘曉日冷泉’圖,已夠他們母子,享盡一生榮華富 貴,只可借他們不知那時天道手繪這圖名貴罷了。”   那女子聲音接道:“商人重利輕別離,你們中州二賈,只知珠寶名畫之價,萬 金難求,卻不知那可憐的村女,含辛茹苦,不肯出賣那‘曉日冷泉’圖的情操,是 何等高深,情愛是何等深重,時天道去如黃鶴,那手繪名畫,就是她唯一的安慰了 ,思人睹物,也可聊慰相思之苦。”   商八呆了一呆,道:“姑娘說的是。”   時青歎一聲,接道:“那村女病逝之後,她那唯一愛子,依照了母親遺言,攜 圖尋父,匆匆十年,探不出一點訊息,十年風霜,使他體能大衰,只好在一座城鎮 中住了下來,自知今生恐已難完成母親遺志,只好安居下來,經營一座小店,居然 營業興盛,漸有積聚,便娶妻成家生下了一子……”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就是在下了。”   商八取來瓦壺,替時青加了開水,笑道:“不要慌,你慢慢的說吧,在下等都 很耐心的聽下去。”   時青道:“在下一十五歲那年,家父舊病復發,把在下召到床前,講述了以上 的一段往事,又把那一幅‘曉日冷泉’圖交給了在下,三天後,就撒手塵寰……” 他頓了一頓,又道:“鑒於家父尋父經過,在下就改了主意,先請一些教師,學習 了一些武功,兩年後,混入江湖之中,在下離家時年未過弱冠,如今已是將近花甲 之年了。”   商八道:“閣下這番苦心孝恩,足可比美前賢……”   時青搖搖頭道:“為人子者,自當如是,那也說不上什麼孝思動人……”輕輕 歎息一聲,接道:“在下耗費了數十年的光陰,並未尋得祖父,但卻聽到了甚多先 祖的逸事……”   商八心中暗道:近百年的往事,只怕那畫聖時天道,在你爹爹尋父之日,已經 棄世,就算你踏遍寸寸河山,也是無法尋得他了。   但聞那時青接道:“在下心中亦知先祖可能早已羽化登仙,但又存著萬一的僥 倖想法,希望他一身超絕的武功,和那寄情山水的性情,能使他的壽命超異常人, 就算見不到人,也該尋訪他的屍首埋葬之地……”   商八接道:“就兄弟所知,時老前輩羽化之地,在武夷山中。”   時青接道:“不錯,在武夷山仙子峰,在下探得其事之後,立時就趕往武夷山 仙子峰上,但見到的只是一片光禿禿的山峰,連那傳說的天道畫室,也未曾留一點 痕跡,在下在那仙子峰頂,露宿三宵,苦尋三日,仔細的查遍每一塊山石,仍是未 找出一點可資追索的痕跡。”   商八道:“畫聖時天道的事跡,雖然流傳甚多,但卻止於傳說。他一生甚少和 人往來,真正內情,只怕是鮮為人知了。”   時青道:“三日之後,在下離開了那仙子峰,重又混跡江湖,繼續追查,終於 又被我探得到一件秘密。”   商八道:“對時老前輩的傳說,在下倒是聽聞甚多,時兄可否說出來,在下或 可提供一些所得的資料,作為印證。”   時青道:“自然要說了……”說時仰起臉來黯然一歎,接道:“在下探得的隱 秘,是我先祖死後,除了留下一幅王仙子的畫像,和半幅眾星捧月圍外,還有一本 手錄的天道武錄,那武錄不知為何人取去,但卻落入洞庭水寇方總瓢把子手中,先 祖生不見人,死未見骨,連一個埋身的墳墓也是沒有,在下除了收藏的一幅‘曉日 冷泉’圖外,再無所有,聞得此訊,自然是希望能探得個水落石出,因此又混跡於 洞庭水寇君山總寨,去當一名小小頭目。”   蕭翎突然接口說道:“你可找到令祖留下的天道武錄了嗎?”   時青搖搖頭,道:“到目前為止,在下仍未探出一點頭緒,但有一點,卻讓在 下心中懷疑甚重!”   商八道:“什麼事?”   時青道:“洞庭水寨方寨主,武功逐年高強,尤其子強於父,而且是相差懸殊 ,想那少寨主武出家學,縱然青出於藍,也不能說相差很遠,因此在下懷疑其中必 有原因……”   商八道:“洞庭水寇方總瓢把子,已經死去十年之久了。”   時青道:“不錯,方總瓢把子十三年前突然死去,江湖上傳說他得了急症,一 夜而逝,那不過是方家故意傳出的煙幕,其實那方老寨主之死,是夜半被人殺死, 連人頭也失蹤不見!”   商八道:“那兇手是誰?”   時青道:“到現在為止,還未找出那兇手是誰,看來此事,只怕難再找出結果 了。”   商八歎道:“人死勢落,自那方老瓢把子死後,連洞庭湖的基業,也同時失於 江湖之上。”   時青搖頭說道:“老寨主死去之後,本該由少寨主繼承那總瓢把子之位,但他 宣佈解散洞庭水寨,實則,卻剛好相反,那方少寨主雄才大略,武功豪氣,都在其 父之上,明裡解散洞庭水寨,實則暗自擴充實力,只是他做的巧妙異常,江湖上知 道之人不多罷了。”   商八道:“有這等事,不知方少寨主,現在何處?”   時青道:“方少寨主,就是目下自稱‘四海君主’之人。”   商八道:“果然出人意外。”   時青道:“不知是身份洩露,或是為人暗算所傷,在下被君主召去,迫我服下 一種慢性毒藥,如非諸位相救,在下此刻恐已被棄入江心中了……”   商八道:“原來如此,你只管好好調息,我等將竭盡所能保護時兄。”   時青道:“不成了,那君主迫我眼下毒物的同時,又在我身上做了手腳,所以 ,他們不肯殺了我,也許是因為我還有一些可利用的價值……”   毒手藥王突然接道:“不要緊,老朽有能替你解除身中之毒。”   時青肅容道:“在下這裡先行拜領了。”   起身對毒手藥王一禮。   毒手藥王還了一禮,道:“不用客氣,你如能告訴老朽,他通你服下的何種毒 藥,那是最好不過,但如說不出,亦不過多費一番手腳。”   蕭翎望了毒手藥王一眼,暗道:此人似是變了不少。   只聽時青歎口氣說道:“我不但被迫服毒,而且還受了很重的內傷……”   毒手藥王淡淡一笑,道:“只要你此刻還未死去,老朽自信能救你性命。”   但聞舟外傳來周順的聲音,道:“幾位大爺,不得了啦……”   商八身子一晃,當先躍出艙去,接道:“什麼事?”   周順道:“八艘快舟,緊追咱們。”   商八抬頭看去,果見八隻快舟,風馳電掣而來,當下說道:“不要慌,告訴伙 計們,沉著一些,來敵自有我們對付。”   說話之間,蕭翎、杜九和毒手藥王已經魚貫行出艙外。   那八艘快舟來勢奇快,片刻工夫,已然沖近幾人乘坐的大舟附近。   只見幾艘快舟分水而行,團團把大船圍住。   這時,江面魚舟甚多,但見到了八艘快舟之後,紛紛游避開去。   蕭翎一皺眉頭,暗暗忖道:這八艘快舟,分佈八個方位,如若是一齊動手,射 來特製火箭,只怕是不易對付!   凝目望去,只見八艘快舟的舢板之上,各站著四個藍色勁裝的武士,每人手中 ,執著一根長矛。   八艘快舟,圍住了蕭翎等人的大船之後,並未立刻動手,似是在等待著什麼。   只聽艙中傳出來時青的聲音,道:“這幾艘快舟上的武士,乃是四海君主手下 最親近的藍衣衛隊中人,看起來,那四海君主,似是要親身臨敵了。”   商八道:“那很好,擒賊擒王,如是那四海君主,親身臨敵,那倒是給咱們一 舉征服強敵的好機會了。”   八艘快舟上,合計站著三十二個藍衣武士,六十四隻眼睛,一齊投注在蕭翎乘 坐的大船之上,一個個臉色嚴肅,但卻聽不到一點聲息。   一望之下,即可知道,這些人是經過一種嚴格的訓練。   毒手藥王看了蕭翎一眼,道:“咱們此刻停船之處,距江岸甚遠,在水面之上 ,和他們動手,心理之上,咱們已經先輸了三分,老夫之意,趁那四海君主尚未到 達,咱們先一舉衝出這快舟包圍,棄船登岸,再和他們決戰如何?”   蕭翎還未及回答,冷面鐵筆杜九冷冷地接道:“這一片江岸,都是那百花山莊 的地盤,咱們登岸之後,首先要遇到百花山莊武士的攻擊……”   商八拍拍大肚皮,自言自語地說道:“奇怪呀!奇怪,這片江面上,乃是百花 山莊的勢力範圍,這四海君主,不同於一般江洋大盜,聲勢如此浩大,那沈木風豈 有不知之理,以那沈木風的為人,豈肯放過這四海君主,在臥榻之側,如此大張旗 鼓,縱橫自如。”   毒手藥王道:“不錯,商兄這一提,老夫也感覺有些奇怪了。”   杜九冷冷說道:“藥王和那沈木風相交莫逆,對他性格自然是瞭如指掌了。”   毒手藥王道:“以那沈木風的為人,決不容許四海君主在歸州江面上,如此的 猖狂。”   杜九道:“可是事實如此……”   毒手藥王道:“這就有些奇怪了……”   但聞一聲淒厲的號角聲,傳了過來,劃破了寂靜的江面。   蕭翎等人,只道那八艘快舟,要展開攻勢,準備迎敵。   但見八艘快舟,仍然靜靜的停在原處,毫無動靜。   船艙中,傳出來時青的聲音,道:“四海君主來了!”   蕭翎抬頭望去,果然見正南江面上,緩緩駛過來一艘五彩巨舟。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九回 四海君主】   那五彩巨舟因為體積過大,看上去行動甚慢,其實速度甚快,片刻工夫,已到 了四五丈外,只見兩艘快舟,迅速的向兩側分讓開去,空出位置。   商八打量了那五彩巨舟一眼,暗道:好大的船啊!   只聽船艙中又傳出時青的聲音,道:“那巨船上,共有五根桅杆,分掛五色風 帆,此刻有幾桅上,掛了風帆?”   商八見只有一根白色桅杆,上掛著白色的風帆,當下說道:“只掛著一張白色 風帆。”   時青道:“那還好。”   只聽那五彩巨舟上,又傳出兩聲號角,緊接著,鐘鼓齊鳴。   杜九冷冷地罵道:“好小子,裝模作樣的,好像當真的做了君主一般。”   蕭翎道:“這人用四海君主作他之名號,氣魄倒是很大。”   只見那五彩巨舟,艙門開啟,四個黃衣佩劍的童子,緩步而出。   在四個黃衣童子之後,緊隨著一位身著八卦道施,手執拂塵的道人。   蕭翎心中暗道:看這人的裝束,恐怕不是四海君主本人。   忖思之間,那道人已然走向了船頭。四個黃衣佩劍童子,分列兩側。   蕭翎仔細打量了那道人一眼,只見他臉長如馬,留著三綹長須,身著道袍,繡 著彩色八卦,那形貌和他的穿著,看上去大不相同。   只見他一揮手中拂塵,目注蕭翎等人說道:“諸位中,哪一個能夠做主的,請 出來和貧道答話。”   商八望了蕭翎一眼,蕭翎卻回目瞧了毒手藥王一眼。   毒手藥王低聲說道:“這道人一臉奸猾之像,蕭大俠為人君子,只怕口舌之上 ,不是他的敵手,不如請商兄,先去對付一陣再說。”   蕭翎道;“好,那就有勞商兄弟了。”   商八微微一笑,緩步而出,拱手說道:“道長有何見教?”   那道長雙目中神光閃動,打量了商八一眼,道:“閣下如何稱呼?”   商八道:“兄弟姓商,經商之商也。”   那道人道:“台甫呢?”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八。”   那道長道:“原來是中州二賈中的老大,貧道失敬了。”   商八道:“不要緊,咱們兄弟,一向講究的買賣賠賺,對禮數倒是不太在乎。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道長問完了我商某人的名號,在下也該領教一下道長的 法號才是。”   那道長道:“貧道深居大山,從未進入江湖,說出來,只怕商大俠也不知道, 不說也罷。”   商八道:“道長既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方外之人,不知何以竟會入江 湖中來。”   那道長道:“君主相邀,盛情難卻,說不得,只好下山助他一臂了。”   商八雙手一抱道:“原來如此。”   那道長左手立掌當胸,還了一禮,說道:“貧道入得江湖之後,就聞得中州二 賈的大名,一向焦不離孟,秤不離錘,商八在此,想那杜兄亦在了?”   杜九冷冷說道:“杜某在此,道長有何見教?”   那道長目光移注到杜九臉上,道:“貧道久仰大名。”   杜九冷冰冰地說道:“客氣,客氣。”   那道人淡然一笑,目光移轉到蕭翎臉上,道:“這位施主,如何稱呼?”   毒手藥王低聲說道:“這人奸滑的很,想先把咱們底細摸清楚,自己不通名報 號,對咱們卻一個個的追問,不要理他。”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倒也有理,當下說道:“區區無名小卒。”   那道長一皺眉頭,目光又轉到毒手藥王身上,道:“閣下形貌,貧道似是聽人 說過,定然是大大有名的人物。”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道:“道長言重了。”頓時住口不言。   那道人輕輕咳了一聲,又道:“施主如何稱呼?”   毒手藥王道:“道長的法號怎麼叫?”   那道長雙目中神光暴射,冷電一般直逼毒手藥王的臉上,道:“貧道逍遙子, 施主上姓大名?”   毒手藥王道:“老夫乃是專醫疑難病症的郎中。”   逍遙子道:“是一位大夫了。”   毒手藥王道:“只是運氣不佳,一向是藥到病除。”   商八哈哈一笑,道:“道長有什麼話,還是和我商某人談談吧!咱們做生意的 ,為人總是比較和氣一些。”   逍遙子倒是一位城府極深沉的人,雖然受盡了毒手藥王的冷嘲熱諷,但竟是忍 了下去,未見發作,淡然一笑,道:“貧道奉君主之命,和商兄商量一件事情。”   商八道:“做買賣嗎?兄弟是此道老手,一向只賺不賠,你開價過來吧!”   逍遙子道:“敝君主此次出道江湖,很想有一番作為,因此,不惜四顧道觀, 請貧道出山。”   商八打個哈哈道:“昔年劉玄德,也不過三顧茅廬,道長卻要四次相請,才肯 出山……”   逍遙子接道:“貧道雖不以諸葛孔明自居,但也不願讓古人專美於前。”   商八道:“道長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但卻未必能做只賺不賠的買賣,還是開 價過來吧!”   逍遙子實有過人的度量,對商八的譏諷,竟是若無其事,微微一笑道:“英雄 傲骨,貧道對生具傲氣的英雄人物,一向是敬重的很。”   商八心中暗道:這人氣量如此之大,實非好與人物。   只聽逍遙子朗朗接道:“三日之前,敝君主行徑此地,想不到竟引起了百花山 莊沈大莊主的不愉,快舟載來了高手,限令敝君主兩個時辰之內,登岸拜莊……”   此事乃蕭翎等人心中欲知之事,一個個凝神傾聽。   逍遙子目光緩緩由商八、蕭翎等人臉上掠過,接道:“貧道雖然好言奉勸,彼 此都是武林同道,江湖朋友,何苦為一些小節小禮,鬧出不歡之局,但沈木風盛氣 凌人,不但不肯聽貧道相勸,反而把貧道教訓了一頓,因而激怒了敝君主,引起了 一場惡戰。”   商八心中暗道:勿怪那些魚舟看到這些快舟之後,急急閃避開去,原來,三日 前這裡已打過一場水戰。   心中念轉,口裡卻問道:“定然因道長指揮有方,打了一次大大的勝仗。”   逍遙子道:“那沈大莊主不善水戰,半日惡鬥,船沉人傷,百花山莊中近百高 手,盡沉江心,逐波而去,沈大莊主在幾個隨護高手捨命保衛之下,孤舟一葉破圍 而去……”   毒手藥王和沈木風,交情深厚,聽得心中駭然,忍不住插口問道:“他受傷了 嗎?”   逍遙子淡淡一笑,道:“那沈大莊主的武功,貧道十分佩服,雖然受傷,但仍 連續擊沉了我們四艘飛魚快舟,傷我十二名高手後登岸回莊。”   毒手藥王道:“哪一個傷了他?”   逍遙子先是一怔,繼而淡然一笑,道:“混戰之中,彼此各使手段,何人傷了 那沈大莊主,貧道也無法說出,不過,那沈大莊主看得起貧道,曾和貧道交手三十 合……”   毒手藥王道:“我不信你能憑借武功,勝過那沈木風。”   逍遙子道:“不錯,貧道沒有勝他,但三十合交手之中,貧道也未輸他一招。 ”   商八吃了一驚,暗道:如是他講的實言,此人武功,倒是驚人的很,當今之世 中武林高手,能夠接得沈木風三十招者,只怕是聊聊無幾。   但見逍遙子目注毒手藥王說道:“閣下如此關心那沈大莊主,想是非親即故了 。”   毒手藥王道:“你如真能接得那沈木風三十招,而未輸一招,那是足可當得武 林高手之稱……”   逍遙子淡淡一笑,道:“如是那沈木風未曾慘敗,敝君主和貧道早已被他逐離 此地了。”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   毒手藥王輕輕咳了一聲,道:“這麼說來,你們是大獲全勝了?”   逍遙子笑道:“至低限度前日一場水戰,那沈木風沒有占得便宜,如果是那沈 木風勝了,也不會讓我等再停留在這歸州江面上……”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沈 木風復出江湖的事已然哄動了整個武林,你們中州二賈,想是早已知道了。”   此人講話,曲轉盤折,以那商八在江湖上的見聞閱歷,竟也無法猜出他心中之 意,商八忙問道:“不錯,咱們兄弟早知道了。”   逍遙子道:“因此,敝君主也決心放棄那清閒的隱居生活,出道江湖。”   商八道:“貴君主為那沈木風出道江湖震動所激,毅然出道,這第一戰,自然 是要和那百花山莊別別苗頭了。”   逍遙子笑道:“正是如此,因此,敝君主決定出道江湖時,就下令所屬駛來歸 州江面。”   商八心中忖道:這牛鼻子老道講話轉來轉去,不知是用心何在,目光轉動,只 見正南方又有八艘校形快舟,破浪而來,不禁心頭一動,暗道:“是啦,這牛鼻子 老道藉著說話機會故意拖延時間,好使他們從容佈置。”心念轉動,突然縱聲大笑 起來。   這逍遙子果然是陰沉無比,商八縱聲而笑,他竟似恍如不聞,神情平靜地站在 那五色巨舟之上。   金算盤商八心中忖道:這牛鼻子果然是沉得住氣,竟是連問也不問我一聲,當 下冷哼一聲,道:“道長好惡毒的陰謀啊……”   逍遙子微微一笑,道:“商兄言重了,貧道哪裡不對,還望多多指教。”   商八道:“道長後援已到,佈署已成,難道還要裝糊塗嗎?”   逍遙子回顧了那八艘急駛而來的快舟一眼,笑道:“敝君主十分好客,對你們 中州二賈,更是大生敬慕,如若你們中州二賈肯賞貧道一個薄面,請登彩舟一敘。 ”   商八回頭看了蕭翎一眼,低聲說道:“咱們已被重重包圍,如其在咱們乘坐之 舟上,和他們決戰,還不如登上他們五彩巨舟之上,和他們一分勝負的好。”   毒手藥王一皺眉頭,道:“小女大病初癒,只怕是不宜登上彩舟……”   杜九冷冷接道:“如若當真打了起來,此番只怕是和適才不同,在下看法,咱 們都得落入江中,逐波喂魚,留在此船之上,還不如登上彩舟生機大些。”   他言語之間雖然有譏諷毒手藥王之意,但說的確也是實言。   毒手藥王輕輕咳了一聲,低聲說道:“只要老夫能行近那道人一丈之內,就可 對他施毒。”   只聽那逍遙子高聲說道:“三日之前,那沈木風親率快舟、巨帆,不下十餘艘 ,但一戰之後,盡遭沉沒,沈木風僅以身免,諸位如是不信,貧道只好讓它重演一 次三日前的舊事,讓諸位見識一下了。”   蕭翎想到干辛萬苦,迭經險阻,才救了那南宮玉的性命,目下敵勢強大,船陷 重圍,如是真的動起手來,此舟必將為敵毀去,南宮玉亦必沉江而亡,想到她幾番 相救的情義,和那顆善良之心,不禁激起了豪俠之性,轉臉對商八說道:“兄弟, 只要他們先放南宮父女,和那姓時之人,不論什麼條件,咱們都答應下來。”   商八一皺眉道:“大哥……”   蕭翎一揮手道:“不要說了,照我的話做吧!”   商八回顧了毒手藥王一眼,道:“咱們家大哥對你毒手藥王,可算得仁至義盡 了。”   毒手藥王突然一閉雙目,道:“老夫當牢記不忘,日後必有一報。”   杜九冷冷接道:“你這老兒一生中不知做了多少壞事,卻偏巧會遇上我家大哥 慈悲仁德,當真是便宜你了。”   以毒手藥王的性格,連受中州二賈的指斥,定然是怒不可遏,但他竟忍了下去 。   原來他心中明白,此刻一和那四海君主船隊衝突,不論武功如何高強之人,只 要不會水中工夫,也是難免沉江淹死,想到蕭翎的豪俠之氣,捨命相救的仁德,心 中火氣頓消,任那中州二賈出言責罵,竟自忍了下去。   商八轉過臉去,望著逍遙子一揮手,道:“道長也不用轉彎抹角了,究竟是何 用心,還望早些明白說出,也好讓我們兄弟商量決定。”   逍遙子淡淡一笑,道:“敝君主愛才如渴,以你們中州二賈這等人才,正是敝 君主夢寐以求的英雄人物……”   商八哈哈一笑,道:“道長是想把咱們收歸於四海君主之旗下了。”   逍遙子道:“正是此意。”   商八道:“中州二賈桀驁不馴,不知道長聽過沒有?”   逍遙子道:“英雄人才,大都如此,貧道早已想到了。”   商八心中暗道:他早已想到了,那是說,他早已想好了制服我們的法子了…… 抬頭望望那五彩巨舟,笑道:“咱們兄弟,雖然生性高傲一些,但對強過咱們兄弟 的人,卻是一向敬重,道長如是自信有著讓咱們敬佩的辦法,我們兄弟倒也希望會 會高人,登上你們的五彩巨舟見識一番。”   逍遙子道:“貧道歡迎至極,敝君主亦將降階相迎二位。”   商八道:“咱們兄弟答應登舟,但卻有一個條件。”   逍遙子道:“什麼條件?只要貧道能夠答應,無不從命。”   商八道:“說起來簡單的很,咱們兄弟答應登舟,去見那四海君主,但道長必 得先行放過此船中所有之人。”   逍遙子略一沉吟道:“好,就依兩位之意。”   蕭翎一挺胸,道:“還有在下也想登舟見識一下。”   杜九低聲說道:“大哥,這又何苦呢?”   只聽逍遙子道:“閣下何人?敝君主這五色巨舟,只歡迎英雄人物,但那些名 不見經傳的小卒,想上此舟,也是癡人說夢了。”   蕭翎冷冷說道:“區區在江湖之上,也算得薄有虛名之人。”   逍遙子道:“閣下怎麼稱呼?”   蕭翎道:“在下蕭翎……”   逍遙子道:“你叫蕭翎?”   蕭翎道:“不錯,正是在下。”   逍遙子道:“貧道自出山之後,就聞得江湖上傳誦蕭翎之名,白馬快劍,武林 震動,可就是閣下你嗎?”   蕭翎道:“道長可是有些不信嗎?”   逍遙子道:“武林中傳說,那蕭翎年少英俊,風度翩翩,倒是不錯,不過閣下 是有些太年輕了。”   蕭翎神色肅然地說道:“道長可要見識一下嗎?”   只聽毒手藥王的聲音,傳入耳中道:“蕭兄,不可過露鋒芒。”   蕭翎目光一轉,投注到毒手藥王臉上,冷冷說道:“閣下可以回艙去了。”   毒手藥王呆了一呆,轉身入艙。   但聞逍遙子高聲說道:“貧道聞名已久,可惜無緣早會,蕭大俠如能露得一手 ,讓貧道一開眼界,那是最好不過。”   中州二賈眼看蕭翎已和那逍遙子答上了話,心中雖想勸阻,已是勢所不能,只 好站在旁側觀看。   蕭翎右腕握住劍把,道:“道長想要見識些什麼?”   逍遙子笑道:“那蕭翎以快劍馳名江湖,貧道自是想見識一下蕭兄的劍法。”   蕭翎暗中運氣,莊肅地說道:“好!我讓你大開一次眼界,看一記絕妙武林的 迴旋劍招。”   逍遙子道:“只聽這劍招之名,已叫黃道悠然神往。”   蕭翎道:“看清楚了。”   右腕一揮,長劍出鞘,脫手飛去。   只見那長劍懸空橫飛,勢道極是緩慢,劍身搖動,似是隨時可以落下。   逍遙子讚道:“好一招迴旋劍……”餘音未絕,懸空長劍突然打個旋,疾飛而 行,白光閃轉,響起了一聲慘叫,一艘快舟甲板上,突然有一個藍衣大漢倒了下去 ,栽入江中。   那飛出長劍劈死了一個藍衣大漢之後,竟然繞了一個大圈子,重又飛向蕭翎身 側,蕭翎右手一探,抓住了劍把。   這一招驚世駭俗的迴旋劍招,不但瞧得逍遙子目瞪口呆,就是商八、杜九,也 是看的驚奇不止。   蕭翎接得長劍,回劍入鞘,淡然一笑,道:“怎麼樣?不知在下的劍招,是否 合登上五彩大船的條件!”   逍遙子哈哈一笑道:“無怪江湖上提起你蕭大俠的名頭,人人敬畏了。”   蕭翎道:“過獎,過獎。”   逍遙子沉吟了一陣,旋即一笑道:“蕭大俠只憑這一招迴旋劍法,已足可讓敝 君主降階相迎了,不過……”   蕭翎道:“不過什麼?”   逍遙子道:“貧道曾經為敝君主立下了一個很壞的規矩……”   蕭翎道:“什麼規矩?”   逍遙子道:“凡是第一次晉見敝君主的,都需戴上一種刑具。”   蕭翎冷冷說道:“貴君主如是愛才如渴,這等愛法,也未免有些大過……”   逍遙子輕輕咳了一聲,接道:“此事不能責怪到敝君主的頭上,只能怪貧道立 下這不情之戒規,唉!但戒規已成,貧道只好在三位面前謝罪了。”   杜九冷冷說道:“咱們難道一定要登那五彩大船嗎?一定要見那四海君主嗎… …”   逍遙子接道:“這個自然了。”   杜九道:“杜二爺偏偏不去,怎麼樣?”   逍遙子仰天打個哈哈道:“貧道聽人說過,中州二賈,在武林之中,素守信譽 ,答允之言,難道還會變卦嗎?”   杜九冷冷說道:“咱們答允登舟不錯,可是未答允要戴刑具。”   了……”   逍遙子道:“所謂身帶刑具,對三位而言,只不過是一個樣子罷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三位戴上刑具登舟,那是表示對敝君主的敬慕,敝君 主降階相迎,那又是愛慕諸位才能之意,如此算來,自然是兩不吃虧了。”   蕭翎想到那南宮玉必須早作歇息,拖延下去,於事無補,當下說道:“要戴何 種刑具,道長可否先行說明?”   逍遙子笑道:“一條小小的金鎖。”   蕭翎道:“好吧……”   逍遙子接道:“蕭大俠快人快語,實叫貧道敬佩。”   蕭翎道:“不過,在下也有一個條件。”   逍遙子道:“蕭大俠請說吧!”   蕭翎道:“我等必得先行看著這艘大船離開此地,才可帶上刑具,登上道長的 五彩大船。”   逍遙子一皺眉頭,道:“那船上之人,這等重要嗎?”   杜九冷冷說道:“怎麼樣?你已經答應過了,難道又想變卦不成?”   逍遙子道:“貧道只不過隨便問問罷了。”   蕭翎道:“一個大病初癒的女子。”   逍遙子微微一笑,道:“古來英雄最多情,蕭大俠人若臨風玉樹,自是多情人 物,貧道豈有不允之理。”   蕭翎道:“我等要看到大船離此,才肯戴上刑具登舟。”   逍遙子猶豫了一陣,道:“這個,這個……”   蕭翎道:“在下一向言出必踐,只要在下眼看大船離此,自當戴上刑具登上彩 舟。”   逍遙子道:“好!”目光轉到中州二賈臉上,接道:“兩位意下如何?”   中州二賈齊應道:“只要咱們大哥答應,赴湯蹈火,咱們兄弟也不推辭。”   逍遙子道:“貧道放下一艘小舟,三位登上小舟,也好讓大船離此。”說完話 ,舉手一揮,立時有一艘梭形快舟,直向蕭翎等的大船之旁衝去。   那小舟裂波而來,迅快至極,直待將要接近大船時,才突然停了下來。   小舟上,除了一個身體健壯的搖櫓大漢之外,再無其他之人。   蕭翎抬頭望了那逍遙子一眼,道:“就是這艘小舟嗎?”   逍遙子道:“不錯,三位請上船吧!”   蕭翎當先一躍而起,落在小舟之上。   中州二賈緊隨在蕭翎身後,飛落在小舟之上。   三人不過剛剛站穩腳步,陡聞船艙之中,傳出來一個尖銳的聲音,道:“蕭相 公,蕭大俠……”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是南宮姑娘,杜兄弟快叫他們開船。”   杜九回頭望著大船,冷冷喝道:“你們還不開船,停在這裡等死嗎?”   不論如何和氣的話,只要從杜九口中說出,都變的十分難聽,他那冷峻的面孔 ,似是隨時都可以出手殺人,再加冷冰冰的聲音,凡是看到他的人,聽到他的聲音 ,都不自覺的生出三分畏懼。   船主周順站在船頭上,打躬作揖地說道:“杜老爺,小的叫他們立刻開船。”   只聞櫓聲頻頻,大船緩緩向前行去。   正東方布守的兩艘梭形舟,突然向旁側劃開,讓出去路。   但見那大船愈行愈快,片刻工夫,只餘下一點帆影。   逍遙子輕輕咳了一聲,道:“那大船已經近岸,此刻,貧道就是遣派快舟追趕 ,亦是來不及了,三位總該放心了吧?”   蕭翎抬起頭來,望了逍遙子一眼,道:“道長倒是一位很守信用的人。”   逍遙子道:“君子無信不立,貧道相信諸位,亦都是言而有信的君子。”   杜九冷冷說道:“咱們彼此為敵,那就不一定了。”   逍遙子臉色一變,道:“中州二賈,在武林道上,一向信用卓著,杜兄和貧道 說笑話了。”   杜九道:“在下說的句句……”   蕭翎舉手一揮,阻止杜九再說下去,接道:“道長拿刑具來吧!”   逍遙子回過頭去,舉手一招,立時有一個青衣童子,和綠衣少女行到船頭之上 。   那五彩巨舟,高逾水面五尺以上,蕭翎等停身的梭形快舟,甲板離水面不過一 尺多些,是以五彩巨舟上的景物,蕭翎等無法看得清楚。   只聽那逍遙子道:“你們下去,替三位貴客加上金鎖刑具。”   那青衣童子,綠衣少女,齊齊應了一聲,飛落在蕭翎等小舟之上。   商八看兩人年紀只不過十四五歲,但輕功造詣,卻是不凡,由那五彩巨舟上飛 落到小舟之上,有如兩片落葉一般,船身連動也未動一下,心中暗道:兩個童子, 武功尚且如此,那四海君主,武功定非小可。   只見那青衣童子,緩緩從懷中摸出一條金光閃閃的鎖鍊,道:“哪一位先戴? ”   蕭翎仔細瞧那金鎖刑具,只不過三尺長短,環環銜扣,每隔半尺,就有一個核 桃大小的金鎖,心中暗道:這刑具倒是奇怪,必有特殊的作用。   杜九一挺胸,道:“杜二爺先來試試看,不過二爺的脾氣可不大好,你們這一 對娃兒,要小心一些就是。”   那青衣童子年紀雖然不大,但修養工夫,卻是很好,微微一笑,舉起手中的金 色鎖鍊,向杜九頸上套去。   杜九個子甚高,那青衣童子高高舉起雙手,也無法把鎖鍊套在社九的頸上,杜 九又故意抬頭挺胸而立,那童子更是無能為力。   只見綠衣少女,竟然向前行了兩步,伸出右手。   青衣童子一提真氣,躍落綠衣女的手臂之上,伸手把鎖鍊套在杜九的頸上,然 後又把金鏈在杜九雙臂之間繞了兩周,熟練異常的扣上了各段金鎖。   那金鎖未扣之前,也還罷了,金鎖扣上之後,杜九立時一皺眉頭。   原來那數道金鎖未扣之前,還看不出這金鎖刑具的妙用,一扣之後,整個金鎖 ,突然收緊了很多,兩條手臂,被緊緊的鎖在頸上。   杜九望了那金鎖金錠一眼,冷然一笑,肅立未動。   心中卻暗暗付道:這區區一條金鏈,難道還真能鎖住杜九不成。   那青衣童子又從懷中摸出一條金錠,道:“輪到哪一位了?”   商八哈哈一笑道:“鎖我吧!”   那青衣童子行了過去,如法炮製,鎖上了商八。   蕭翎一直冷眼旁觀,未發一言。   那青衣童子又摸出一條金鎖鍊來,行到蕭翎面前,道:“輪到閣下了。”   蕭翎道:“儘管出手。”   那青衣童子舉起鎖鍊,又鎖了蕭翎。   逍遙子眼看三人全都戴好了金鎖刑具,微微一笑,道:“貧道還有一個不情之 求。”   杜九冷冷說道:“如果是不情之求,最好不要說了,在下等只答應戴上金鎖刑 具,並未再作別的承諾。”   逍遙子道:“那是敞君主立下的法戒,天下武林同道,人人都得遵照,三位自 是不能例外。”   蕭翎道:“如是不情之求,我等可以答允,但也可以拒絕,道長請先說出來吧 !”   逍遙子道:“在見我家君主之時,三位最好能把兵刃取下。”   蕭翎一皺眉頭,還未決定是否答允下來,杜九已忍耐不住,冷厲地喝道:“道 長的算盤未免是打的太如意了。”   說話之時,暗運真氣,猛然一掙。   只聽一陣劈劈啪啪之聲,數道金鎖,突然一緊,不但未能把金錠掙斷,原有些 鬆緩的金鎖,反而突然緊了起來。   杜九暗暗吃了一驚,忖道:一條小小金鏈,怎的如此堅牢。”   只見逍遙子微微一笑,道:“三位武功高強,生性必傲,貧道不得不用特製的 金鎖把三位鎖起來,諸位帶的金鎖鍊乃天鍍編結之後,再配以百煉精鋼製成,澆以 金汁,而且諸位被鎖之處,又都是關節穴脈所在,縱有干斤神力,只怕也不易掙斷 ,所以三位還是不要多費心機,免得破壞了眼前的和諧氣氛,弄得不歡而散。”   商八哈哈一笑,道:“道長好深的城府,好厲害的心機。”   逍遙子淡然一笑,道:“敝君主也僅僅只有這三條特造的金鍊,如是你們再多 上一位,那就不夠用了……”   語音微微一頓,又道:“取下他們的兵刃。”   那青衣男童和綠衣女童,聞聲出手,分向蕭翎長劍和杜九鐵筆之上抓去。   杜九身子一側,避開五指,飛起一腳,直向那青衣童子踢去。   那童子身手矯健,一閃避開,揮手一指,點向杜九右腿的懸鐘穴。   杜九看他出手就找穴道,心中暗自震駭,疾快的收回右腿,付道:瞧不出這娃 兒身手如此了得。   但聞蕭翎說道:“杜兄弟讓他們取下兵刃吧!”   杜九對蕭翎之言,一向是百依百順,當下不再反抗。   那童子取下杜九肩上插的鐵筆,那綠衣女童也取下了蕭翎身上的長劍,緩步行 到商八身前,道:“你的兵刃。”   商八笑道:“兵刃倒有,只是不便取出,姑娘先開了在下身上金鎖,俟我取出 兵刃後,再戴上去如何?”   那綠衣女童顯然毫無江湖閱歷,被商八幾句話,說的啞口無言,半晌答不出話 。   只見青衣童子身子一側,行了過來,道:“兵刃放在何處,在下願代效勞。”   商八一挺肚皮,笑道:“那就有勞小兄弟了。”   逍遙子站在那五彩巨舟的船頭之上,冷眼旁觀,未插一言。   那青衣童子伸手從商八的團花大馬褂下面,摸出了金算盤,回頭望著逍遙子道 :“兵刃都已收下。”   逍遙子道:“好!你們上船來吧!”   兩人拿著蕭翎等的兵刃,應了一聲,同時飛身而起,躍上大船。   蕭翎目注逍遙子說道:“我等兵刃都被取去,道長還有什麼吩咐嗎?”   杜九冷冷接道:“我早知道牛鼻子靠不住,果然不錯。”   逍遙子也不生氣,淡然一笑,道:“三位身上戴著金鎖,行動不便,待貧道放 下軟梯,便於三位登船。”   也不待蕭翎答話,回頭說道:“放下軟梯。”   只聽刷的一聲,一道五彩軟梯,從巨舟之上放了下來,直落小舟。   蕭翎舉步,踏上軟梯登上五彩巨舟。   中州二賈隨在蕭翎身後,魚貫而上。   抬頭看去,只見巨舟之上,甲板甚是寬大,長約三丈,寬有一丈二三。   甲板盡處,是一座雕刻著龍鳳的艙門。   十二個黑衣勁裝,身背雁翎刀的大漢,一排橫立在逍遙子的身後。   只見逍遙子舉手一揮,十二個佩刀大漢迅快的散佈開去,讓開了去路。   商八仔細看那五彩巨舟,構造和一般帆船,大不相同,顯然是特殊設計建造而 成。   逍遙子微微一笑,道:“三位且請在這甲板之上,稍候片刻,貧道這就進去稟 報君主,以便迎接三位……”   蕭翎淡然說道:“這等非出本心的做作,我看用不著了。”   逍遙子道:“貧道既然答應了三位,豈可言而無信。”大步直向艙中行去。   只見那緊閉的龍鳳艙門忽然大開,但逍遙子進門之後,立時又關了起來。   商八低聲對蕭翎說道:“這金鎖鍊,緊韌異常,小弟已然暗中試過,無法掙斷 ……”   蕭翎道:“此刻咱們已中圈套,如非情勢急迫,還望兩位兄弟忍耐一二。”   商八道:“咱們聽候大哥之命行事就是。”   杜九道:“這金鎖鍊雖然掙它不斷,但咱們還有兩足可以拒敵,小弟認為最困 難的是咱們此刻還在船上,咱們兄弟都不會水底工夫,縱然能夠衝出他們圍攻,也 是難飛渡這茫茫江流。”   蕭翎道:“杜兄弟所見甚是,因此,咱們才要多忍耐一些。”   但見那緊閉的龍鳳艙門,突然大開,兩個青衣童子當先行了出來。   緊隨在兩個青衣童子之後的,是四個全身綠衣的少女。   二男四女,青一色背插長劍。   杜九低聲對商八說道:“老大,那四海君主,定然是一位好色之徒。”   商八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何以見得?”   杜九道:“你瞧他手下之人,女童多於男童……”   說話之間,突然弦管齊鳴,悠揚樂聲中,緩步走出一個身著胸繡金龍黃袍的人 來。   蕭翎仔細看去,發覺那人的年齡並不大,大約在三十上下,白面無須,舉步落 足之間,緩慢沉重,似是和著那弦管節奏。   逍遙子緊隨在那黃袍人的身後,出得艙門之後,突然加快腳步,搶在那黃袍人 的前面,行近蕭翎等人身前,說道:“敝君主出艙,三位也該以禮拜見。”   杜九冷冷說道:“有什麼好拜的,他又不是真正的皇帝,就算是真正的皇帝, 咱們兄弟也未必就要拜他。”   他說話聲音雖然不大,但那黃袍人卻聽得十分清楚,兩道炯炯的眼睛,掃了過 來。   逍遙子似是還想勸說三人幾句,但卻突然欲言又止。   原來,他怕蕭翎等說出更為難聽之言,那就弄巧成拙了,是以話到口邊,又強 自忍了回去。   只見那兩個青衣童子和綠衣少女行近了三人四五尺處,停下腳步,分列兩側, 讓出一條路來。   黃袍人緩步而行,越過那青衣童子,直行到幾人身前,緩緩說.道:“適才聽 到國師談到三位大名,在下是思慕已久了。”   蕭翎暗自忖道:當真是想造反嗎?你自稱四海君主,那牛鼻老道,又號稱什麼 國師,總共也不過幾隻快舟,和這五色大船。   心中暗罵,口中卻應道:“好說,好說,君主言重了。”   黃袍人道:“三位請入艙中小坐,也好讓在下略盡禮賢之意。”   杜九聽他口氣托大,竟然用上禮賢二字,不禁心頭火起,冷冷說道:“咱們兄 弟是江湖中草莽人物,登不得皇舟雅堂,如是言語開罪了你,那就未免大煞風景了 。”   逍遙子插口接道:“不要緊,敝君主一向是量大如海,愛才若渴,諸位都是成 名武林的人物,正是敝君主渴慕之才,縱然是放蕩一些,也不要緊。”   黃袍人道:“國師說的不錯,三位請入艙中一敘吧!”   蕭翎心中暗道:既然登上了這五彩巨舟,也該到它艙中去見識一下才是。   心念一轉,當先向艙中行去。   商八、杜九,眼看蕭翎進入艙中,只好隨在身後行去。   黃袍人回顧了逍遙子一眼,隨在三人之後,行入艙中。   艙中地方,十分寬敞,佈置更是極盡豪華。   地上舖著很厚的紅毯,四周都是淺綠色的壁綾,一張雕龍描鳳的金交椅,緊靠 在後艙壁而放,一隻檀木長案,擺在椅子前面。   四個錦墩,分放兩側。   在那金交椅後的壁板上,掛著一幅六尺見方的巨畫,寫著“武林形勢圖”五個 大字。   單是五個大字,就足以引人心神。   蕭翎運足目力,只見那圖上洋列著天下各大門派的所在地,分別記述著他們的 特殊武功,和弟子人數。   百花山莊和少林寺,都赫然在上面,但這兩處,一個是數百年來一直被武林同 道奉若泰山北斗的武學源起聖地,一個是神秘莫測的江湖屠場。   顯然那四海君主,對這兩個地方所知有限,並未列出人數,和他們特殊的武功 。   蕭翎暗忖道:這四海君主,倒是一位有心人,單是畫這一幅“武林形勢圖”, 就要耗去不少時間。   只見那黃袍人穿過錦墩,繞過檀木長案,端端正正的坐在金交椅上說道:“三 位請坐。”   商八暗暗忖道:你這叫禮賢下士嗎?自己先大模大樣的坐下,然後再請客人落 座,豈是待客之道。   但聞逍遙子放聲笑道:“三位請隨便坐吧!”   蕭翎心中忖道:既來之,則安之,當先舉步而行,在一座錦墩上坐了下去。   中州二賈一向跟著蕭翎行事,眼看蕭翎坐下,也跟著坐了下去。   逍遙子微微一笑,高聲說道:“敬茶。”   但見艙壁一角處壁續啟動,現出了一個暗門,五個身著綵衣的美婢,魚貫而出 ,每人手中捧了一個玉盤,盤上放著一杯香茗,行在蕭翎和中州二賈身前,欠身奉 上香茗。   蕭翎和中州二賈雙臂雖然被金鏈鎖了起來,但雙手五指還可運用自如,只是伸 縮之間,雙手得一齊動作,自覺十分不雅,當下冷冷的望了逍遙子一眼,道:“多 謝姑娘,不用了。”   中州二賈更是各自冷笑一聲,一語不發。   那黃袍人和逍遙子,卻是各自伸手,從玉盤中取過香茗。   逍遙子左手一揮,道:“三位既是不肯飲用,你們還不退下。”   五名美婢,齊齊轉身而去,退回那壁角暗門中,隨手關上了暗門。   逍遙子緩緩把手中茶杯,放在木案之上,低聲對那黃袍人道:“君主有事,也 可和三位佳賓談談了。”   黃袍人啜了一口香茗,放下茶杯,說道:“在下久聞三位大名,今日有幸一會 。”   蕭翎冷冷說道:“君主不必客氣,有話可以明說了。”   黃袍人微微一笑,道:“現今武林之中,局勢紛亂,殺伐不息,恩怨糾結,無 時或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人豈無惻隱之心,在下有意出主武林,阻攔殺伐,為武 林開百世太平基業……”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三位對此有何高見?”   蕭翎目光轉注到商人臉上,以目示意,要他答話。   商八輕輕咳了一聲,先來了一陣哈哈大笑。   黃袍人一皺眉頭,欲言又止,顯是要待發作,但卻強自忍了下去。   商八笑了一陣,停下笑聲,說道:“君主想出主武林,天下有幸了。”   黃袍人眉頭一展,笑道:“請教大名。”   商八道:“金算盤商八。”   黃袍人目光轉注到杜九臉上,道:“閣下怎麼稱呼?”   杜九冷冷地說道:“冷面鐵筆杜九。”   黃袍人笑道:“兩位就是江湖尊稱的中州二賈了。”   杜九道:“正是不才兄弟。”   黃袍人目光轉投到蕭翎的身上,道:“這一位定是蕭翎兄了。”   蕭翎道:“不錯。”   黃袍人端起案上茶杯,又啜了一口茶,道:“在下有意為武林排難解紛,需要 人手相助,不知三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商八接道:“君主雄才大略,又有逍遙道長相助,我等江湖草莽,不諳武略, 只怕我等無能幫助君主。”   黃袍人道:“敝國師已然介紹過三位武功,在下亦是久聞大名,三位如肯相助 ,在下必將委以重任,日後取得武林君主之位,三位居功,在下必有一報。”   商八村道:他此刻已然自號君主之稱,心中也明白是自尊自妄了。   心中暗罵,口裡卻應道:“茲事體大,在下等一時難作決定。”   黃袍人目光轉注到逍遙子的臉上,道:“國師之意呢?”   逍遙子淡淡一笑,道:“貧道看來,此事簡單的很,願與不願,一言而決,用 不著多作思慮了。”   這幾句話,單刀直入,商八倒是真的無法做主了,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做 主吧!”   蕭翎略一沉吟,道:“如是在下等不願為君主效勞呢?”   黃袍人想不到,他身上戴著刑具,竟然還說出如此硬朗之言,不禁臉色一變, 道:“三位如是不肯答應,那是不給在下的面子了。”   逍遙子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貧道的看法,三位還是答應的好。”   蕭翎道:“道長可是想威迫我等。”   逍遙子陰森一笑,道:“不是威迫,貧道言出肺腑,完全是一片金玉良言。”   蕭翎心知此刻一言,立決敵友,面臨到生死關頭,自己也不便擅作主張,回顧 了中州二賈一眼,道:“兩位兄弟之意呢?”   商八道:“咱們追隨大哥,生死不渝。”   蕭翎目光轉投到那黃袍人的身上,道:“如是君主威迫在下,蕭某決不答允。 ”   黃袍人冷冷說道:“三位可知道此刻在下一言,可定三位生死。”   逍遙子急忙接道:“君主息怒,讓貧道再勸他們幾句如何?”   黃袍人道:“好!如是勸他們不醒,那也不用留作後患了。”   言下之意,十分明顯,如是逍遙子仍勸不醒,三人立刻有性命之憂。   只聽逍遙子輕輕咳了一聲,道:“貧道有幾句話,尚望諸位三思。”   蕭翎道:“你說吧!”   一面暗中運氣,提聚功力。   他已聽得中州二賈說過,這刑具看上去,雖然細小,但卻堅牢異常,可是心中 又有些不信,暗中運氣,準備一試。   逍遙子舉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接道:“三位都正當有為之年,如若是這般無 聲無息的死了,那實在可惜的很……”   森冷的目光,緩緩由三人臉上掃過,接道:“三位以為貧道之見如何?”   杜九冷冷說道:“你怎麼知道咱們一定要死。”   逍遙子道:“三位身上帶著刑具,就算武功再高一些,也難是貧道之敵。”   杜九道。“那倒不一定了。”   逍遙子道:“杜兄不信貧道之言,貧道就拿人作個試驗給三位見識一下如何? ”   杜九道:“那要看什麼人了。”   逍遙子道:“如論那人的聲望,和他在武林中的地位,只怕還在三位之上。”   突然舉起雙掌一拍,高聲說道:“帶那老叫化來!”   蕭翎心中暗道:老叫化子,那一定是丐幫中人物了,丐幫素多忠義之士,視死 如歸,自然不會歸附這四海君主了……心念轉動之間,突然一陣呀然輕響,壁間那 暗門重又大開。   兩個青衣童子,手執長劍,押著一個身著破衫的枯瘦老者行了進來。   那人身上未帶金鎖,但雙肩的琵琶骨處,卻為牛筋穿過,兩個青衣童子,右手 執劍,左手各自握著牛筋一端。   蕭翎一見那枯瘦老丐,不禁大吃一驚,駭然而起,正待出言呼叫,卻為商八伸 手阻止。那枯瘦老丐,目光掃掠了蕭翎等三人一眼,臉上亦現出驚異之色。   但一瞬間後,重又歸復平靜。   原來,這枯瘦老丐,竟是丐幫中僅存的長老,那幫助蕭翎等人闖出百花山莊的 孫不邪。   但聞逍遙子道:“諸位可識得這位老丐嗎?”   商人急急接口說道:“不認識。”   逍遙子投注到蕭翎身上,道:“閣下定然認識了。”   蕭翎心中暗道:商八阻攔於我,讓我裝出不識此人的模樣,定然別有用心,他 江湖經驗豐富,定然有所作用。當下搖搖頭,道:“看他形貌,似是聽人說過。”   逍遙子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看到他時心中大為震動……”話 聲微微一頓,又遭:“丐幫之名,三位想早就聽人說過了,此人乃是丐幫中碩果僅 存的一位長老孫不邪。”   杜九心中暗道:這孫不邪武功高強,非同小可,不知何以會被四海君主所擒… …但見逍遙子兩道森寒的目光,逼視了過來,道:“杜九,可聽過那孫不邪的大名 嗎?”   杜九道:“自然是聽過了。”   逍遙子哈哈一笑,道:“好,杜見不信那金鎖刑具的威力,貧道就試給你見識 一番……”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要解開你身上的金鎖刑具,戴在孫不邪的身 上,然後把他殺死,讓你瞧瞧金鎖刑具的威力。”   杜九心中暗道:他要解我身上金鎖刑具,倒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只可惜這機會 未發生在大哥的身上。   只聽逍遙子接道:“不過,貧道在解你刑具之前,先要用牛筋穿過你兩處琵琶 骨。”   杜九怔了一怔,付道:此事倒是幸未發生在大哥身上了。   只見逍遙子站起身子,直對杜九行來。   杜九兩道眼神轉注在蕭翎身上,目光中,滿是詢問之色。   顯然,他不願束手讓別人用牛筋穿過琵琶骨,準備出手抗拒,但又不知蕭翎的 心意如何?望著蕭翎,聽他示意。   只見蕭翎霍然站起身子,道:“住手!”   逍遙子目光轉注到蕭翎身上,陰森一笑,道:“閣下還有什麼指教?”   蕭翎道:“你可知我們三人之中,哪一個能夠做主?”   逍遙子道:“中州二賈生死不渝的追隨蕭兄,足見蕭巴之能了。”   蕭翎冷冷說道:“你既然知道我為三人之首,何以不找我說話?”   逍遙子微微一笑,道:“貧道自有主張,用不著蕭兄代為擔心”’蕭翎道:“ 道長可是想用強迫的手段,收拾在下杜兄弟嗎?”   逍遙子道:“在未穿過他琵琶骨前,貧道要先點了他的穴道。”   蕭翎突然橫跨一步,道:“蕭某未死之前,決不容道長出手傷人。”   逍遙子對蕭翎,似是特別容忍,當下淡然一笑,道:“蕭大俠以快劍馳名武林 ,如今你手中無劍,只怕未必是貧道之敵了。”   蕭翎冷冷道:“蕭某雖然手中無劍,但也不願眼看道長傷我兄弟。”   杜九突然一挺身子,道:“大哥退開,這牛鼻子既然指定要對付兄弟,還是由 我來試試吧!”   只聽孫不邪說道:“三位身上戴著金鎖刑具,都不是他的敵手。”   這孫不邪的武功,蕭翎和中州二賈都是親眼所見,知他說的決不是假話,都不 禁為之一呆。   逍遙子目光轉注到孫不邪身上,微微一笑,道:“孫兄終於想通了。”   孫不邪雙目中神芒一閃,似想發作,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長歎一聲,說道: “如若有老叫化、蕭大俠、及中州二賈相助你們,四海君主之名,立時將揚起四海 ,天下皆知了。”   逍遙子道:“正因如此,貧道才百般容忍,希望四位能相助敝君主一臂之力。 ”   孫不邪道:“只怕道長無能說服他們。”   逍遙子道:“如若形勢逼迫貧道過甚,說不得只好先殺了幾位,至少也可減去 一些阻力。”   孫不邪道:“如若道長能夠信得過老叫化子……”   逍遙子接道:“貧道一向是用人不疑,孫兄有何高見,儘管請說。”   孫不邪道:“老叫化願代道長勸說他們,投效四海君主麾下。”   逍遙子沉吟一陣,突然縱聲而笑。   孫不邪冷冷說道:“你笑什麼?”   逍遙子道:“孫兄自被貧道擒住之後,一直神情冷傲,雖然經貧道百般勸說, 仍是不肯就範,此刻突然有此轉變,竟然要為貧道代做說客,豈能不叫貧道懷疑。 ”   孫不邪道:“道長如是不肯信任老叫化子,那就不用談了。”   逍遙子凝目思索了一陣,道:“貧道並非不肯信任孫兄,只是先得請示一下敝 君主才行。”轉過臉去,和那黃袍人低言數語。   孫不邪冷笑一聲,側過臉去,暗施傳音之術,道:“蕭兄弟,閣下正值有為之 年,今後二十年江湖大局,寄望於蕭大俠身上正重,還望多多珍重,不可因逞一時 豪強,意氣用事……”   但聞逍遙子說道:“敝君主覺得孫兄乃成名多年的人物,對孫兄十分信任。”   孫不邪頭也不轉,裝出氣憤之狀,仍然暗施傳音之術,接道:“蕭兄不比老叫 化子,老叫化老朽了,你如何能和老叫化子相比……”   逍遙子高聲說道:“敝君主已然答允孫兄之求,孫兄意下如何?還望早作決定 。”   孫不邪緩緩回過頭來,說道:“道長怎的忽然又相信老叫化子了?”   逍遙子道:“這是敝君主的意思,如以貧道的看法,就算孫兄當真的肯盡心而 為,只怕也難收得成效。”   孫不邪冷冷說道:“老叫化和蕭翎師長,交情甚深,道長不行,老叫化倒是有 得幾分把握。”   逍遙子笑道:“如若孫兄能夠解說出貧道心中之疑,那就連貧道也心悅誠服了 。”   孫不邪道:“你可是懷疑老叫化子使詐嗎?”   逍遙子道:“諸位身上都有刑具,貧道自是不用憂慮合力出手,至於使詐一說 ,如能在貧道面前施展,那是未免太過低估貧道了。”   孫不邪冷冷道:“你一定要知道,老叫化為何會突然改變了心意嗎?”   逍遙子道:“如是孫兄肯說,貧道是洗耳恭聽。”   孫不邪道:“老叫化和那蕭翎師長交情甚深,不忍眼看他年輕輕死去。”   逍遙子淡淡一笑,道:“你既是那蕭翎師長之友,定然見過蕭翎了。”   孫不邪道:“自然見過了,不過,老夫見他之時,那蕭翎年紀還小,只怕他已 無法記得老叫化了,是故.適才看見老叫化,雖有驚愕之狀,卻是認不出來。”   逍遙子道:“這蕭翎的師長是誰?”   孫不邪凜然說道:“這個,請恕老叫化不能說出。”   逍遙子奇道:“為什麼?”   孫不邪道:“我那故友,仇家甚多,但江湖中人,大都已認為他早已死去,如 若知他未死,只怕會給他帶去無數的煩惱。”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回 施巧計脫重圍】   逍遙子道:“天涯何等遼闊,只要你不說出他居住之地,縱然有人知道他還活 在世上,也是無法找得到他。”   孫不邪道:“道長一定要問嗎?”   逍遙子道:“如是孫兄實不願說,貧道也是無法勉強。”   孫不邪道:“如果老叫化說了出來,道長不要害怕。”   逍遙子道:“如是當今武林之世,有人能夠使貧道害怕,你孫兄也是其中之一 。”   孫不邪道:“莊山貝,道長可曾聽到過嗎?”   逍遙子呆了一呆,半晌之後才緩緩說道:“除了莊山貝外,也無人能夠教出這 等徒弟。”   蕭翎暗中查看,發覺那逍遙子聽得師父之名,心中若有畏懼,不禁心中一動, 暗道:難道這牛鼻子老道,當真的認識我師父不成……   只聽孫不邪冷冷說道:“道長可是相信了嗎?”   逍遙子道:“相信了,那就有勞孫兄代貧道勸勸這位蕭施主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效勞不難,但有幾件事,先得道長答應。”   逍遙子道:“什麼事?”   孫不邪道:“老叫化勸說蕭翎之時,是動以私情,陳以利害,道長最好不要派 人暗中偷聽。”   逍遙子道:“以諸位的耳目而言,就算是貧道派人偷聽,只怕也是無法瞞得過 諸位。”   孫不邪道:“我雖是他師長之友,但他記憶模糊,早已不認識老叫化了,因此 ,必須有個較長的時間才行。”   逍遙子道:“不知孫兄要多長時間?”   孫不邪道:“一日的時光,不能算長吧?”   逍遙子道:“就依孫兄之見,不知是否還有什麼條件?”   孫不邪道:“待之以禮,就你們五彩巨舟中最美麗的女婢,選上兩個,替我們 送上一桌酒菜。”   逍遙子笑道:“此事容易。”   孫不邪道:“最後一件,替我選擇一個幽靜的艙位,我們要飲酒談心。”   逍遙子道:“此乃理所當然之事。”回頭對兩個押送孫不邪的仗劍童子說道: “帶四位貴客,到迎賓艙中去。”   兩個仗劍童子應了一聲,望著孫不邪和蕭翎等說道:“走吧!”   逍遙子道:“四位佳賓,很可能和我同在君主座下效勞,你們要小心伺候了。 ”   兩個童子果然不敢再對四人無禮,欠身說道:“我等為四位帶路。”當先向前 行去。   孫不邪等緊隨在兩個童子之後,行入了一座佈置幽雅的艙室之中。   兩個青衣童子還劍入鞘,抱拳對四人一禮,道:“四位請坐,小的等告辭了。 ”   孫不邪淡然一笑,道:“兩位不怕老叫化逃走嗎?”   兩個青衣童子不敢答話,卻把手中牛筋帶出艙外。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怎麼,你們兩個這等對待老叫化,如果老叫化歸依了, 四海君主必要好好的懲治你們一番。”   兩個青衣童子已然行出艙外,高聲說道:“小的們職責攸關,還望你老不要見 怪才好。”   孫不邪道:“你們兩個可要牽著牛筋,守在艙外嗎?”   只聽一個青衣童子說道:“我等把牛筋拴在艙外的鐵柱之上,你老儘管放心, 道爺交代了下來,小的等決然不敢偷聽。”   但聞腳步聲逐漸遠去,兩個青衣童子,似已聯袂而去。   孫不邪附在艙壁間,仔細聽了一陣,回過頭來,肅然說道:“蕭大俠,老叫化 勸你幾句話。”   蕭翎道:“晚輩洗耳恭聽。”   孫不邪道:“老叫化年登古稀,目睹耳聞,見過了不少英雄人才,但卻無一人 能有你這一身成就,絕代奇才,再加上曠世奇遇,培養出你老弟這一株武林奇葩, 更難得的是你那俠心鐵膽的英雄性格,今後三十年武林大局,道長魔消,全繫在你 的身上,老叫化為天下武林同道請命,無論如何你不能死。”   蕭翎吁了一口氣,道:“老前輩過獎晚輩了。”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老叫化一生之中,從未說過一句違心之言……”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這金鎖刑具,雖然不易掙斷,但尚非重大之事,被 困舟上,四面洪流滾滾,咱們全不會水中工夫,縱然能夠闖出他們攔截,也是難逃 死亡之運。”   孫不邪道:“正因如此,老叫化才毛遂自薦,托詞為令師之友,希望能勸得老 弟為武林珍重。”   蕭翎道:“老前輩有何良策,但請吩咐,晚輩是無不遵從。”   孫不邪道:“如問良策,老叫化此刻也是一籌莫展,我要勸老弟的是留得青山 在,不怕沒柴燒。”   商八道:“眼下唯一的救急之策,就是設法詐降,才能徐圖脫身。”   孫不邪道:“那四海君主為人看似暴急,實則深藏不露,使人難測高深,逍遙 子老謀深算,險詐無比,咱們詐降之計,只怕早已在他預料之中,也許他早已想好 了對付之策。”   杜九冷冷說道:“照老前輩這麼說來,咱們是死路一條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倒有一策,只不知蕭大俠肯是不肯。”   蕭翎道:“老前輩有何良策,只管說。”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這辦法就叫作拖死狗,咱們也不用答應他,但也不用拒 絕他,給他慢慢的拖下去……”   商八道:“要拖到幾時為止呢?”   孫不邪道:“這個老叫化就不敢說了,就目下情勢而論,那四海君主,確有著 爭雄江湖的野心,一心一意想把咱們幾個網羅旗下,為他所用,因此,才百般對咱 們容忍,一時之間,他們還不會當真把咱們給殺死。”   兩個美婢托著酒菜進入艙中,含笑擺好,躬身往艙外退去。   孫不邪道:“二位來照顧我等,怎可就此退去?”   那左側一個女婢,嬌媚一笑,應道:“你老可是要小婢們陪飲幾杯?”   孫不邪道:“那倒不用了,老叫化只想一面飲酒,一面瞧著兩位。”   二婢相應望了一眼,齊齊對孫不邪行了過去,分站兩側。   左面一婢伸出纖纖玉指,替四人斟滿酒杯,笑道:“酒助豪興,四位爺,先請 吃一杯如何?”   孫不邪伸手取過面前的酒杯,笑道:“老叫化年紀最大,理該先干,他們最好 慢一點,那也算敬老尊賢了。”一仰臉,喝了一個杯底朝天。   左側那妖嬈女婢,很快的又替他斟滿了一杯酒。   孫不邪一面阻攔蕭翎和中州二賈,不讓他們食用酒餚,自己卻是連連乾杯,大 吃大喝起來。   他一連吃下了七八杯酒,每盤佳餚也都吃了三筷以上,才放下筷子笑道:“兩 位可以去了,老叫化吃上幾杯酒後,最是見不得人家大姑娘和小媳婦,兩位姑娘, 還是迴避一下的好。”   二婢倒是聽話的很,欠身一禮,齊齊退出艙去,隨手帶上了艙門。   孫不邪眼看二婢遠去,才微微一笑,道:“三位可以放心食用了,“這酒菜之 中,確未下毒。”   原來他裝瘋作傻的留下二婢,只是想試酒菜之中,是否有毒。   商八輕輕歎息一聲,道:“此等之事,理應由我等效勞才是,怎敢叫老前輩以 身試毒。”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老叫化老朽了,兩位適當壯年,還望兩位善助蕭翎, 為我武林同道盡上一分心力。”   商八道:“老前輩儘管放心,咱們這次如若能夠脫險,只要江湖大義所在,就 算是賠錢買賣,也不計較就是。”   孫不邪收起嬉笑之容,肅然說道:“老叫化被他們用牛筋穿過琵琶骨,逃出的 機會,是萬萬沒有了……”   蕭翎接道:“他們可曾廢了老前輩的武功?”   孫不邪道:“他們想迫老叫化投效賣命,自然是不會廢去我的武功了。”   蕭翎道:“如是能夠弄斷穿在老前輩胯間和雙肩上的牛筋,老前輩就可以恢復 自由,盡復神功了。”   孫不邪道:“習武之人,這四處如被牛筋穿過,武功雖然未失,也是形同廢人 了。”   蕭翎突然站起身子,道:“老前輩估計一下,他們在一個時辰之內,是否會有 人來。”   孫不邪道:“一個時辰之內,也許無人會來,不過他們定會在暗中監視咱們。 ”   蕭翎道:“除了這艙門之外,不知四周艙壁是否還設有機關?”   孫不邪道:“自然有了,但咱們不解內情,只怕找不出來。”   蕭翎敲破一隻酒杯,道:“先替老前輩斷去雙肩雙胯的牛筋,再想拒敵之策。 ”   孫不邪搖搖頭道:“不論成敗,咱們都無法逃出,何苦冒險?”   蕭翎道:“晚輩已經想過了,咱們只要在五彩巨舟上,和他們對抗,量那四海 君主,不忍把這艘巨舟沉入江中。”   孫不邪道:“辦法雖然不錯,只是有些冒險……”   蕭翎道:“老前輩不用猶豫了,晚輩相信老前輩神功盡復之後,晚輩等身上雖 有刑具,也可和他們抗拒幾日。”   不容孫不邪再答話,用敲破瓷杯的尖刃,在牛筋上劃割了起來。   他內功深厚,腕力千斤,瓷杯邊刃,又極鋒利,不過半個時辰左右,已把穿在 孫不邪雙肩雙胯的四條牛筋,盡行割斷。   這時,商八防守艙門處,杜九兩道銳利的目光,不停在四面艙壁間搜望!   在幾人預料之中,這一番過程中,必有驚險,哪知竟是出人意外的順利。   孫不邪穿在身上的牛筋斷去之後,不禁黯然一歎,長吁一口氣,恍有隔世之感 。   蕭翎低聲說道:“老前輩請運氣試試,武功是否已失?”   孫不邪道:“老叫化已經運氣試過了。”   蕭翎道:“老前輩的武功……”   孫不邪道:“他們原準備用我,故未傷我穴脈,唉!老叫化原想救你,想不到 你倒先救了我老叫化子。”   商八微微一笑,道:“那逍遙子百密一疏,收了咱們身上兵刃,卻料不到大哥 腕力強勁,已到了飛花傷人,摘葉取敵之境。”   蕭翎搖搖頭道:“如若沒有這瓷杯的鋒刃相助,我也是無能為力…”談話之間 ,突然一陣步履聲傳了過來。   孫不邪低聲說道:“老叫化身上牛筋已除,那已是無法放得過他們了。”   這時,來人已到艙門口處輕輕叩響艙門。   孫不邪冷冷喝道:“什麼人?”   室外有人應道:“小的奉命而來,有事面告。”   孫不邪用腳踏著牛筋,室外人尚未覺著有異。   孫不邪低聲說道:“搶兵刃!”   接著提高聲音道:“什麼事,進來說吧!”   但聞艙門呀然,兩個青衣童子,大步走了進來。   目光到處,只見孫不邪身上牛筋已脫,不禁一呆。   待兩人想起拔劍攻敵時,商八、杜九已由隱身的門後,分向兩側襲到。   這兩人本是武林高手。出手何等迅快,兩個青衣童子長劍還未出鞘,人已被點 中了穴道。   孫不邪伏身撿起兩柄長劍,關上艙門,低聲說道:“咱們有此雙劍,便增強不 少威力,眼下最為重要的事,是如何取得金鎖刑具之鑰,替三位打開刑具。”   商八道:“何不問問這兩個青衣童子?”   孫不邪道:“好!碰碰運氣吧!”伏身拍活了一個青衣童子的穴道。   那青衣童子睜開眼睛,望了孫不邪一眼,挺身躍起,卻不料雙腿穴道,仍被點 著,一挺之勢,竟未坐起。   孫不邪長劍一送,冷森的劍鋒抵在那青衣童子嚥喉之上,說道:“情非得已, 你如一叫,老叫化就宰了你。”   那青衣童子冷冷說道;“彩舟停在江心,四面有二十四艘小艇相護,你們如想 逃走,勢比登天還難。”   孫不邪冷冷說道:“這個不用你來費心,老叫化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   青衣童子一皺眉頭,未再言語。   孫不邪道:“開這金鎖的鑰匙,由何人保管?”   那青衣童子道:“由逍遙道爺保管。”   孫不邪冷冷說道:“老叫化不信。”   青衣童子道:“我說的字字實言,你如不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杜九道:“老前輩不用和他們多費唇舌,先把這兩個小兔崽子給宰了,咱們撈 回一點本錢再說。”   孫不邪劍鋒在那青衣童子臉上輕輕移動了兩下,道:“老叫化子如若狠起心腸 ,就先把你這張俊臉劃上幾道,叫你變成丑怪之容。”   那青衣童子對這張俊俏的面孔,似甚愛惜,聽得臉色一變,道:“為什麼不把 我殺了?”   孫不邪笑道:“殺了豈不太便宜你了嗎?”   只聽步履之聲傳了過來,又有人直對艙中行來。   孫不邪望了商八杜九一眼,疾快一指,又點了那青衣童子的啞穴。   但聞一陣剝啄的敲門聲,耳際間響起了一個嬌若銀鈴的女子聲音,道:“諸位 可要添加酒菜。”   杜九拉開艙門道:“姑娘請進。”   只見人影一閃,一個綠衣少女,進入了艙中。   商八疾出一指,點了她後背穴道。   但見寒光閃動,一柄寶劍,橫裡削了過來。   原來這些童子侍婢,一個個都經過特殊訓練,機警無比,那第一個綠衣女婢, 被點中了穴道,第二個立時拔劍擊出。   商八一縮手臂,道:“好機警的丫頭。”   社九冷冷說道:“不能讓她走開。”身子一側,衝向艙外。   但那孫不邪比他的動作更快,一提真氣,比杜九早一步衝出了艙門。   但綠衣少女早已疾快的退了出去。   商八哈哈一笑,抽出那綠衣女婢身上的寶劍,道:“咱們行藏已洩,那也不用 隱隱藏藏了。”   孫不邪緩緩退回艙中,道:“這五彩巨舟之上,布有不少機關埋伏,如其衝出 艙去,倒不如暫守此處。”   蕭翎點點頭說道:“也好,擒賊擒王,咱們如若能夠生擒住那逍遙子,必可迫 使四海君主就範,交出金鎖刑具之鑰……”   語聲未落,卻被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打斷,逍遙子滿臉怒氣,帶著四個青衣童 子,和四個綠衣女婢,急奔而到。   孫不邪道:“果然是逍遙子親身臨敵,此人武功高強,只怕老朽無能生擒於他 。”   蕭翎道:“咱們各盡心力,是成是敗,那也不用計較它了。”   只聽逍遙子怒聲說道:“諸位都是武林中具有身份之人,竟然言而無信。”   孫不邪道:“兵不厭詐,老叫化活了這一把年紀,還未見過敵對之中,有信義 可言。”   逍遙子道:“強詞奪理……”   語聲微微一頓,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杜九冷冷說道:“你替咱們兄弟戴上刑具,還不是一樣用的詐語。”   逍遙子收住大笑,道:“貧道一向主張人性本惡,必於懾服而後用,敝君主卻 是主張人性本善,以德服之而後用……”   孫不邪冷冷說道:“陳腔濫調,老叫化已聽得膩了。”   杜九接道:“眼下形勢已很明顯,道長想和想戰,但憑一言而決。”   逍遙子冷冷說道:“你們能夠弄斷那老叫化子身上的牛筋,卻無法弄斷那金鎖 刑具,身帶刑具,還敢妄言和戰。”   杜九道:“這區區刑具,就算戴在身上,也無多大影響。”   逍遙子緩步向前行來,直逼到艙門口處,臉色一片嚴肅,緩緩說道:“需知貧 道為人謹慎,早已有預防,你們此刻如肯放下兵刃,束手聽命,還有一線生機。”   蕭翎淡然一笑,道:“如是我等肯於束手就擒,那也不會有此一變了。”   孫不邪一挺長劍,笑道:“牛鼻子,你可敢和老叫化決一死戰?”   逍遙子兩道目光轉注在孫不邪的臉上,道:“難道貧道怕你不成。”   孫不邪道:“好!咱們不分生死,不許罷手。”   他生怕逍遙子改變主意,一挺長劍,刺了過去。   逍遙子手中拂塵一抖,帶起一股勁風,疾向劍上掃去。口中冷冷說道:“倘若 不給你們見識一下貧道的武功,量你們也不肯瞑目了。”   孫不邪一挫腕收回長劍,左手一揚,呼的一聲,劈出一掌。   他內力雄渾,掌勢強猛無匹,勁風山湧,直逼過來。   逍遙子手中拂塵刷刷連劈兩招,一股陰柔之勁,從那條條塵絲中湧了出來,竟 然把孫不邪劈來那勇猛絕倫的一掌,輕輕的化解於無形之中。   孫不邪心中暗自震駭道:這牛鼻子老道,的確是不可輕視。   心中念轉,手中長劍突然抖起了三朵劍花,分襲向逍遙子前胸三處大穴。   逍遙子冷笑一聲,拂塵橫掃過來,直向劍身搭去。   孫不邪心中暗道:倒要試試這牛鼻子的內功如何,劍勢不再相讓,反向拂塵之 上迎去。   百煉精鋼的長劍,和那蓬飛塵絲,觸在一起,響起一陣輕微的沙沙之聲。   孫不邪暗運內勁,力道貫注在劍身之上,凝立不動。   逍遙子冷笑一聲,突然一抖拂塵,隔物傳力,一股暗勁,順著孫不邪手中長劍 直攻過來。   孫不邪冷笑一聲,凝注劍身上的內力,突然發了出去,劍尖顫動,點向逍遙子 的前胸。   逍遙子疾退一步,暗道:這老叫化功力果然非凡。   心念未完,孫不邪突然疾退兩步,橫劍而立。   原來他覺出逍遙子循劍而來的內力,直擊過來,卻是不肯讓避,卻憑借數十年 的精純內功,準備硬受一擊,發動凝聚在劍身的內勁,反向逍遙子刺出一劍。   如若那逍遙子不肯讓避,這一擊,兩人勢將打個兩敗俱傷。   哪知逍遙子竟是不願硬拚,縱身讓避開去。   這一來,孫不邪就吃了大虧,那循臂而上的暗勁,正擊中肩頭之上。   總算他應變的快,急急後退兩步,藉機卸了那撞在肩頭上的力道,雖然硬受一 擊,但卻傷的不重。   逍遙子雖然佔了先機,但卻毫無驕敵之態,反而向後退去。   商八道:“大哥,不能讓他走……”   正待出言喝止,蕭翎已先他而出,大喝道:“道長留步。”   逍遙子人已退出了六七尺遠,聽得蕭翎喝叫之言,只好停下腳步道:“施主有 何見教?”   蕭翎道:“在下亦想領教道長几招絕學。”   逍遙子望望蕭翎身上的金鎖刑具,道:“貧道已久聞你蕭翎快劍之名,乃後起 之秀中,第一人才,只是你身有刑具,手中無劍,如何會是貧道之敵。”   蕭翎道:“在下赤手領教幾招,也是一樣……”   杜九冷冷接道:“你牛鼻子老道;如若是英雄人物,就解開他身上的刑具…… ”   逍遙子搖頭道:“貧道乃是涵養極好之人,豈肯為人激怒。”   商八冷冷說道:“你如想要我等投效在四海君主手下,為他效力,只有一個法 子。”   逍遙子道:“這個貧道倒得領教了,是何良策?”   商八道:“解開我家大哥刑具,給他一支長劍,道長和他打個勝敗出來,如道 長勝了我家大哥,我等都甘為效命,聽候驅使。”   說至此處,突然住口不言。   逍遙子道:“如是貧道不幸敗在你家大哥手中呢?”   杜九冷冷說道:“那你還有何顏面見人,不如死了算啦!”   商八接道:“死倒不用,道長自行訂下罰約就是。”   逍遙子手持拂塵道:“如是三十年前,貧道連想也不想,就會答應了幾位。”   杜九冷冷說道:“現在呢?”   逍遙子道:“現在嗎?貧道決然不會輕率答應了。”   商八道:“為什麼?”   逍遙子道:“貧道覺得此舉太過冒險了。”   杜九道:“你不敢,就是不敢,也不用吊死鬼擦粉,死要臉了。”   逍遙子道:“不論兩位如何譏笑貧道,貧道也不為所動!”   蕭翎沉聲道:“如若在下身戴刑具,赤手空拳和道長走上兩招,不知道長肯否 賜教?”   這時,孫不邪已經調息復元,睜開雙目,冷冷說道:“那逍遙子也是極為自負 之人,蕭兄這等羞辱於他,他自然不會答應了。”   逍遙子道:“貧道一生做事,就是要出人意外,這次貧道答應了。”   蕭翎道:“過道狹窄,道長請入艙中賜教。”   逍遙子緩步又回到艙門口處,道:“貧道就在此地見識蕭大俠的驚人武功。”   蕭翎挺胸前行兩步,道:“道長請出手吧!”   逍遙子打量了蕭翎一眼,發覺他停身之處,已在自己拂塵可及範圍之內,心中 暗暗付道:此人年紀不大,但這種膽量和豪勇之氣,卻是人所難及。心中不由對蕭 翎生出了幾分敬意,當下說道:“你赤手空拳,如何能讓貧道搶去先機,還是蕭大 俠先出手吧!”   商八道:“你如心中過意不去,最好先除去我家大哥刑具。”   逍遙子淡淡一笑,道:“貧道已經再三說明了,不論諸位用什麼手段,都無法 激出貧道怒火。”   蕭翎暗中一提真氣,道:“道長可以出手了。”   逍遙子道:“好,蕭大俠如此英雄,貧道恭敬不如從命了。”   拂塵一揮,當頭劈下。   蕭翎看那蓬張的塵絲,足足籠罩有尺許方圓,心中暗暗付道:看來拂塵較劍勢 尤難閃避了。舉步一跨,陡然間橫移兩尺,避開一擊。   逍遙子一收拂生笑道:“這艙中也不過丈餘方圓,我瞧咱們是不用打了。”   蕭翎冷笑一聲,道:“道長逼迫在下出手,小心了。”右手一揚,一縷指風, 擊了過去。   原來蕭翎早已運氣準備,揚手間發出了修羅指力。   指風疾猛,劃起了一陣輕微的嘯風之聲。   逍遙子萬沒料到蕭翎這等年紀,竟有著如此驚人的成就,驚覺到那指力非同尋 常時,那疾射而來的暗勁,已然近身,匆忙間向旁一閃,指風掠身而過,洞穿了逍 遙子寬大的袍袖,擊向艙外。   只聽一聲慘叫,一個青衣童子,應聲倒臥地上。   原來,蕭翎的指力射出艙外,正擊中隨同逍遙子來的一個青衣童子身上。   逍遙子臉色一變,道:“金剛指力,蕭大俠果然非凡,此技乃少林派七十二種 絕技中第七種絕藝,不知蕭大俠在何處學得?”   蕭翎道:“道長看清了,區區所用,並非是金剛指力。”   逍遙子道:“除了少林的金剛指力,在下倒還想不出武林之中,何等指功,有 此威勢!”   杜九冷冷接道:“那只怪你孤陋寡聞了。”   逍遙子修養雖好,但也無法忍受這等激辱,不禁大怒道:“敝君主不過一番借 才之心,諸位不要認為敝君主非得借重大力不行,激起貧道怒火,就有得諸位的苦 頭吃了。”   孫不邪冷冷說道:“逍遙子,你是否已感覺到,殺害我等的機會,已經過去了 。”   逍遙子道:“可是因為孫兄解除了身上的牛筋,才敢作此豪語?”   孫不邪道:“老叫化自信能應付你逍遙子道長,蕭大俠和中州二賈,雖然戴有 刑具,只怕都還有自保之力。”   逍遙子冷笑一聲,道:“貧道如若真想把諸位置於死地,那也用不著和諸位以 武功相搏。”   杜九冷冷地說道:“如若道長要沉掉這艘五彩巨舟,咱們兄弟也認命了,不過 ,仍將找幾個陪葬之人。”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找逍遙道長。”   商八道:“咱們中州二賈找幾個童男童女。”   蕭翎道:“有勞道長轉告那四海君主一聲,就說蕭某人希望能見識一下君主的 武功。”   逍遙子臉色一片鐵青,眉宇間殺機閃動,顯然,這位修養過人的道長,亦被幾 人言語激起了殺機。   只聽他冷笑一聲,說道:“諸位既然想一試貧遭殺人的方法,那也是沒有辦法 的事,貧道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孫不邪突然一揮手中長劍,道:“老叫化今天和道長泡上了,道長如想平安離 此,那就先得把老叫化制服……”話還未說完,瞥見一個青衣童子,急急奔來,低 聲對逍遙子說了幾句話,又匆匆離去。   逍遙子雖然仍能保持著冷靜,但江湖閱歷豐富異常的孫不邪,已隱隱瞧出,那 童子傳遞而來的不是什麼好消息,心中暗道:此刻趁他心神不定之際,衝出艙門, 把他逼入艙中,合蕭翎和中州二賈之力,制眼於他,尚非什麼難事,如若那金鎖刑 具的鑰匙,果然是在他的身上,能為蕭翎和中州二賈解開金鎖刑具,那就不怕他們 了,那時或戰或走,就都操在我們手了。   心念轉動,暗提真氣,一語不發,陡然飛躍而起,直向艙外衝去,手中長劍揮 舞,幻生出一片劍氣。   逍遙子霍然警覺,拂塵一揮,直向孫不邪擊了過去。   那拂塵力道柔中蓄剛,孫不邪揮劍一接,竟然被堵在艙內。   逍遙子一擊擋住了孫不邪向外沖奔之勢,立即揮動拂塵,攻了過來。   孫不邪揮劍還擊,兩人立時展開了一場兇猛絕倫的搏鬥。   但見劍光閃閃,幻起一片銀光,排山倒海般,直向逍遙子卷衝過去,身際間響 起拂塵劃起的嘯風之聲,蓬張的塵絲,有如一片烏雲,擋住了那爛銀劍光,難越雷 池一步。   片刻工夫,兩人已打了二十餘個照面。   雙方仍然打了個不勝不敗之局,孫不邪無法向前衝進一步,逍遙子也無法把孫 不邪迫退一步。   蕭翎默查兩人動手的情形,發覺逍遙子手中拂塵招術,詭奇異常,非孫不邪這 等高手,只怕早已傷在逍遙子的手中了。   兩人又斗了十餘合,突聞逍遙子大喝一聲,拂塵招數,突然一變,奇招連出。   孫不邪被他一陣連綿奇攻,迫的向後疾退兩步。   逍遙子突然探手入懷,取出一物,砰的一聲,扔在地板上。   只見一陣白煙升起,瀰漫住艙門。   孫不邪高聲叫道:“諸位快請閉住呼吸,不要吸入毒煙。”   逍遙子卻藉機關上艙門,轉身而去。   孫不邪見逍遙子施放毒煙,不由心急,揚手揮掌,力推而出。   只聽砰的大震,逍遙子帶上的艙門,被孫不邪一掌震開。   孫不邪雙掌連揮,勁風山湧而出,瀰漫在室中的濃煙,竟被他掌力推出艙門。   商八眼看艙中白煙盡被孫不邪掌風推出艙外,才長長吁了一口氣,道:“想不 到這牛鼻子老道,竟然使用武林中下五門的迷魂藥物手段,當真是可惡得很。”   孫不邪凝目沉思了一陣,道:“老叫化吸入少許,有點不似迷魂藥物之氣…… ”   商八道:“不似迷魂藥物?”   孫不邪道:“不錯,有一股淡雅的清香之氣,據老叫化的經驗,凡是迷魂之藥 ,香味都很濃厚。”   商八道:“不是迷魂藥物,這就有些奇怪了。”   孫不邪道:“也許是一種更為惡毒的東西,但決非一般的迷魂藥物。”   杜九道:“不論是何物,反正不會是好東西就是,那牛鼻子老道,匆匆而去, 不是畏懼老前輩和我家大哥的武功,定然是發生了什麼重大事情,咱們何不借此機 會,闖出此地。”   孫不邪道:“只怕他們早已有了準備。”   杜九道:“在下開道,試他一試。”大步向艙外行去。   商八道:“多一刻時光,他們就多一重佈置,此刻闖出,也許還可以打他們一 個措手不及。”   孫不邪道:“只怕事情不如兩位所料的那般容易,不過試試也好。”緊隨杜九 身後,躍出了船艙。   杜九當先而行,剛剛出得艙門,突聞夾道盡處,傳來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道 :“站住!”   轉角處,緩步走出一個綠衣少女,手中執著一個尺許長短似棍非棍的黑色之物 ,說道:“這鐵筒之中,裝滿了毒液,如若諸位要強行奪路,小婢就不得不施用了 ……”   但見人影閃動,那轉角處又轉出兩個綠衣少女,每人手中,都高舉著相同之物 。   這時,杜九和那綠衣少女,相距不過六七尺,正待以快速的舉動衝過去,冒險 一試,突見孫不邪疾踏一步,超越到杜九之前,擋住了杜九的去路,低聲說道:“ 不可造次。”   抬起頭來,望著三人,說道:“老叫化有些不信。”   那當先現身的綠衣少女道:“逍遙道長就是怕幾位不信,因此,特地讓小婢等 當面試驗給幾位瞧瞧。”   孫不邪道:“好!老叫化拭目以待。”   那綠衣少女回頭說道:“帶上死囚。”   但見兩個青衣童子,由那轉角處緩步而出,兩人架著一個身著勁裝的大漢。   只聽那綠衣少女說道:“這人因為擅自抗拒君主之命,已處死刑,就拿他試給 諸位瞧瞧吧!”   兩個青衣童子,把那勁裝大漢,推至綠衣女身前四五尺遠,伸手拍活那勁裝大 漢穴道,疾快的退了回來。   那綠衣少女以快速無比的動作,舉起手中鐵筒,對準那勁裝大漢一推。   數十道白色的水箭,疾射而出,正中那勁裝大漢。   那勁裝大漢,剛剛舒動一下手腳,已被數十道白色水箭射中。   只聽他猛喊一聲,向前奔行了兩步,一交摔倒在地上。   孫不邪暗暗忖道:好厲害的劇毒。   凝目望去,就這一陣工夫,那大漢臉上已變成了紫青之色。   那綠衣少女望了孫不邪等一眼,說道:“諸位都是親目所見,小婢說的並非虛 言、如是諸位自恃武功高強,能夠擋得住如雨珠的毒水,小婢也不便再勸了。”   言罷,和另外兩個綠衣少女,兩個青衣童子,齊齊轉了回去。   蕭翎搖搖頭,道:“三隻鐵筒,毒水齊噴,有如滿天密雨噴霧,咱們武功再高 ,也難一滴不沾。”   孫不邪道:“此路不通,咱們先返回艙中,另想辦法。”   杜九道:“哼,那牛鼻子為人如此惡毒,日後如犯在杜老二的手中,決不饒他 。”   商八自言自語地說道:“如若咱們施展暗器,能一舉把三女擊倒,就可以闖過 去了。”   孫不邪道:“她們倒是已經有準備。是以藏在轉角之處,縱有一等暗器手法, 也無法擊中三女。”   商八道:“如若他們防守只有這一道,在下倒是有一個卻敵之法。”   蕭翎道:“是何良策?”   商八道:“兄弟涉險,引誘他們現身,大哥趁機發出暗器.   把他們一舉擊倒。”   蕭翎搖搖頭,道:“兄弟之意,可是以身相殉,護著和三女落得一個同歸於盡 ,是嗎?”   商八哈哈一笑,道:“如若此計能夠行通,自然強過咱們四人一齊被困於此了 。”   孫不邪搖搖頭,道:“如若老叫化判斷不錯,逍遙子決不會放心咱們,只設這 一道防守。”   杜九雙手在艙壁上拍了一掌,道:“這艙壁,都是木頭造成,咱們何不破壁而 過。”   孫不邪道:“好啊!這辦法倒是不錯,此刻,他們已經有了嚴密的防守之心, 我等常困於此,亦非良策,此舉就算……”   突聞一聲轟然大震傳來,艙身起了一陣劇烈的顫動。   商八道:“是啦,那牛鼻子老道匆匆而去,必是有強敵找來。”   孫不邪突然一揮手中長劍,左手取過一張桌面,道:“如若是當真有強敵壓境 ,咱們倒可試問它一下。”   蕭翎道:“老前輩可是想以桌面作盾,抵拒那噴出的毒水嗎?”   孫不邪道:“正是此意。”   蕭翎道:“好!有這桌面擋拒那噴出的毒水,成功之望,可以增加了許多,在 下和老前輩同時出手如何?”   孫不邪搖搖頭,道:“不用了,你身上帶著金鎖刑具,何況那幾個童男童女, 也未必就是老叫化之敵,咱們怕的不過是那噴出的毒水而已,只要能把毒水擋過, 老叫化一人之力,就可以對付他們了。”   蕭翎道:“如何能要老前輩一人涉險。”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如若幾位不來,老叫化也許早已沒有了命……”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三位請守在此地,聽候老叫化子招呼。”左手舉著桌 面,右手執劍,大步向前行去。   杜九道:“在下和老前輩同去,相助一臂之力如何?”   孫不邪兩眼一瞪,道:“你可是認為老叫化對付不了那三女二男五個娃兒嗎? ”   杜九道:“在下並非此意。”   孫不邪道:“那就不用了……”   又是一聲轟然大震,船身又起了一陣劇烈的顫動。   蕭翎一皺眉頭,道:“看起來強敵已然逼近了五彩巨舟,不知是何物撞擊在木 舟之上。”   孫不邪道:“好,咱們殺他個裡應外合。”   左手執著桌面擋在身前,高聲喝道:“幾筒區區毒水,也能擋得住老叫化嗎?   爾等小心,老叫化衝過去了。”   蕭翎一伸雙手,取過兩支筷子,執在手中,道:“形勢所迫,小兄不得不下辣 手了。”   商八道:“彼此敵對,不是敵死,就是我亡,大哥自是不用再存什麼慈悲心腸 了。”   蕭翎手中執著兩支筷子,站在艙門口處,瞧著那孫不邪的舉動。   只見孫不邪藉著左手桌面護身,一直行到那轉角所在,長劍一轉,刺了過去。   蕭翎雙目凝神,勁貫右腕,望著那轉彎所在,只要一見動靜,立時將以柳仙子 傳授的奇絕暗器手法,出手流襲。   但見兩支長劍,伸了過來,封開了孫不邪長劍。   三隻長劍,就在轉角之處,交相劈擊,卻不見那兩個青衣童子現身出來,也不 見那三個綠衣少女出現施用毒水。   孫不邪左手執著桌面,準備三女現身噴射毒水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藉 著桌面護身,真衝過去,故而不肯全力出手。   哪知事情竟然是大出了孫不邪的意料之外,纏鬥了良久,對方仍是不肯現身, 也不見施用毒水,心中大感奇怪,當下潛運內力,貫注於劍身之上,用力一絞,當 的一聲,震落了一柄長劍。   左手一收桌面,護住身子,右手長劍,突然一緊,又把另一支長劍擊落。   探頭望去,只見兩個青衣童子,正在伏身撿劍,那三個綠衣少女,早已走得不 知去向。   孫不邪舉起手中長劍一招,高聲說道:“三位快來,咱們上當了。”   口中在招呼蕭翎,左手卻棄去桌面,砰的一聲,拍出一掌。   蕭翎和中州二賈應聲奔了過來。   孫不邪掌力威猛,兩個青衣童子,還未撿起長劍,孫不邪掌力已然湧到,兩個 青衣童子覺出潛力湧到,合力接了一掌。   這兩個青衣童子,如何能擋得孫不邪的掌力,接得一掌,被震的向後連退三步 。   這時,蕭翎和商八、杜九,已然趕到,齊聲問道:“怎麼回事?”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大概逍遙子只有那三支毒筒,已用以對付強敵去了。 ”   兩個青衣童子未能撿起長劍,又見蕭翎等三人趕到,心中自知非敵,轉身跑去 。   蕭翎大聲喝道:“站住!”   兩個青衣童子哪裡肯聽,頭也不回的向前奔去。   蕭翎怒道:“爾等不聽喝叫,別怪我手下毒辣了。”雙手一揚,兩支竹筷,脫 手飛出。   但聽兩聲尖叫傳來,兩個青衣童子,齊齊摔倒在地上。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一回 雙雄爭霸業】   孫不邪左手又順手取過桌面,高舉護身,當先行了過去,低頭一看,只見兩支 竹筷分別插在兩個青衣童子左腿膝彎之處,深入了一寸多深。   這地方乃人身關節要害,受此重傷,自然是難以再奔行了。   蕭翎拔下兩支竹筷,輕輕歎息一聲,默默不語。   杜九右腳一抬,把左側的青衣童子翻轉過來,冷冷說道:“你這娃兒,不過十 四五歲,死了實在可惜得很。”   那青衣童子雙目中泛起畏怯之情,但卻咬緊牙關,一語不發。   杜九張著人見人怕的一張怪臉,冷冷說道:“你若是不想死,只有一個法子。 ”   那青衣童子口齒啟動,但卻未發出一點聲音。   杜九冷冷接道:“那三個女娃兒哪裡去了。”   那青衣童子望望身側的同伴,一語未發。   蕭翎輕歎一聲,道:“別問了,咱們闖出去吧!”   孫不邪道:“老叫化開道。”   桌面護身,向前行去。   這段廊道,不過丈餘長短,轉過彎子。一道木梯直向甲板通去。   只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傳了過來,顯然甲板上,正有著劇烈的搏鬥。   孫不邪看通往甲板梯口,無法容得一張桌面通過,立刻揮動長劍,削去桌面邊 緣,估計那梯口可以通過,當先向梯上行去。   那三個綠衣少女,去的似是十分倉促,竟然連梯口的木蓋也未蓋上。   孫不邪登上樓梯,長劍護面,向外一瞧,不禁微微一呆。   商八瞧出了孫不邪神色有異,低聲問道:“什麼事?”   孫不邪道:“沈木風……”   蕭翎點點頭接道:“有一件事,在下忘記告訴老前輩了,那沈木風前日吃了大 虧,被四海君主一舉間,擊沉了數十艘快舟,高手傷亡甚多,那沈木風吃了如此大 的苦頭,自然是不肯罷休了。”   孫不邪微微一笑,道:“這叫以毒攻毒,甲板上鏖戰激烈異常,咱們索性等他 們打個勝負出來,再上去如何?”   商八道:“如是我們兄弟,身上未帶金鎖刑具,此策當然是大為佳妙,但此刻 不如登上甲板,默查情勢,見機而作。”   孫不邪道:“好……這叫混水摸魚,老叫化替三位開道。”一長身躍上梯口。   蕭翎緊隨登上,抬眼望去,只見甲板上血跡狼藉,數十具屍體橫陳眼下。   孫不邪手執長劍,藏身在一根大桅之後,舉手相召。   蕭翎輕步而行,急急走了過去。   中州二賈,緊隨在蕭翎身後而行,一齊藏身大桅後面。   這時,五彩巨舟上的衛隊,似是已經傷亡殆盡,除了艙前甲板的惡鬥之外,四 下不見活人蹤跡。   孫不邪低聲說道:“四海君主吃了大虧,看樣子巨舟上的人手,已經死亡的差 不多了。”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沈木風高大微駝的背影,正站在船頭,手中一柄長劍,仍 不停的滴著血水。   逍遙子拂塵拂舞。正和兩個老者惡鬥。   那兩個老人衣服鮮明,一人全身如雪,一個墨暗如漆,正是關外長白山的黑白 二老。昔日百花山莊英雄大會之日,蕭翎雖然見過了黑、白二老,但那時他們一直 未曾出手,此刻留心看去,只見二人武功詭奇,自成一派,竟和中原武林道上的武 功大不相同。   黑白二老雖是合力對付逍遙子,但他們卻是赤手空拳,未用兵刃。   四隻鐵掌翻飛,和逍遙子那蓬張飛舞的拂塵,打在一起,彼此間互相搶攻,招 術、手法,各極其毒辣詭異。   除了逍遙子和黑白二老的惡鬥之外,卻不見那身著黃袍的四海君主何在。   蕭翎心中暗道:四海君主的架子,倒是真大,眼看全軍盡覆,竟還不肯親身臨 敵。   孫不邪低聲說道:“奇怪呀,沈木風就算是盡出高手而來,也不能說全無傷亡 ,怎的清船死傷,盡是四海君主的屬下。”   蕭翎道:“也許沈木風早把傷亡運走。”   語聲未落,瞥見逍遙子手中拂塵疾攻兩招,迫退了黑、白二老,轉身一躍,直 奔回艙中。   只見那雕刻著龍鳳的艙門,突然啟動,放過逍遙子後,重又閉了起來。   蕭翎細看那雕有龍鳳的艙門,完好無損,顯然,這一場激烈的惡鬥,只限於甲 板之上,並未波及艙中,不禁心中大奇,低聲對孫不邪道:“老前輩,甲板上傷亡 狼藉,但那艙中,卻是平靜無波。”   孫不邪道:“老叫化亦覺著有些奇怪,大陣小戰,老叫化不知看了多少,亦未 見過今日這等奇怪之戰,目下甲板上,除了沈木風和黑白二老之外,再無百花山莊 中人,這豈不是和船艙中平靜無波一事,相映為奇嗎?”   蕭翎仔細一看,果是不錯,整個甲板上,只餘下沈木風和黑白二老,不禁心中 暗道:難道沈木風只帶黑、白二者趕來此地嗎?如若只是以三人之力,便把這五彩 巨舟上數十高手,殺得屍體狼藉,那黑、白二老的武功,倒是足可與沈木風比美了 ……   只聽沈木風那微帶沙啞的聲音朗朗說道:“四海君主,你四十八個護船衛士, 已然傷亡殆盡,想來艙中已無可戰之將,此時此情,也該親身臨敵了。”   船艙中傳出來四海君主成重的聲音,道:“你雖殺盡我四十八個護駕衛士,但 你帶來一十八名高手,又有幾個活的,目下除了你們三人之外,只怕再也不會有援 手趕來了!”   蕭翎心中忖道:原來沈木風帶來的一十八人,也都傷亡殆盡了但聞逍遙子的聲 音傳了出來,道:“沈木風,貧道要告訴你一件事……”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你可是認為我沈某人,不敢打入艙中去嗎?”   只見艙門啟動,逍遙子緩步行了出來,道:“這五彩巨舟之上,除了四十八名 黑衣衛隊之外,還有三十六童,和二十四婢,他們都雲集艙中,只待敝君主一聲令 下,立時可以出艙圍攻三位。”   沈木風冷冷說道:“就算是再多一些人,那也不過是多幾個屈死的冤魂,在下 想會會貴君主,不知他是否敢出來應戰。”   只見艙門啟動,四海君主身著黃袍,大步走了出來,淡淡一笑,道:“沈大莊 主.當真要向在下挑戰嗎?”   沈木風凝目望去,只見那四海君主,不過三十多歲,身上穿著一件滾龍黃袍, 赤手空拳,未帶兵刃,當下冷笑一聲,道:“閣下金冠黃袍,衣著倒是鮮亮,但不 知武功如何?”   四海君主道:“沈大莊主可想要試上一試?”   沈木風道:“兩次鏖戰,皆是彼此屬下,算來傷亡甚重,倒不如由在下和君主 一決生死,勝敗亦可決於一戰之中。”   四海君主淡淡一笑,道:“本座久聞你沈大莊主之名,如若沒有信心可和沈大 莊主一決雌雄,自然是不敢出道江湖了!”   沈木風突然舉步而行,直到甲板正中,冷冷說道:“君主既有此意,沈某人是 歡迎至極。”   蕭翎暗中窺看,只見沈木風行徑之處,那些橫臥地上的屍體,紛紛飛入江中, 有如被人抓起投入江中一般,不禁暗中讚道:此人武功實有過人之處……只聽四海 君主哈哈大笑,道:“沈大莊主的威名,早已傳播江湖,那也用不著再這等做作給 在下看了。”   孫不邪施展傳音之術,對蕭翎和中州二賈說道:“這一新一舊,兩大梟雄,決 鬥於五彩巨舟之上,事關武林今後命運,咱們如若在兩人精疲力竭之時,一舉盡殲 二梟,倒是一件大功大德的事,此刻要隱好身子,別讓他們瞧出破綻來。”   只見沈木風高大微駝的背影,停在甲板正中,高舉右手,道:“強賓不壓主, 君主請先出手。”   四海君主正待舉步而出,突聞逍遙子高聲說道:“君主且慢。”   四海君主停下腳步,道:“本座不能示弱於他,道長還有什麼話說?”   逍遙子微微一笑,道:“君主志在主盟武林,領導江湖,豈可因一點意氣,親 身臨敵。”   沈木風冷冷接道:“只要你們打敗沈木風,主宰武林一事,雖未全功,亦不遠 矣!”   四海君主說道:“本座早晚免不了與沈木風一決死戰,還有何猶豫之處?”   逍遙子道:“君主話雖不錯,但此刻尚非其時。”   四海君主道:“為什麼?”   逍遙子道:“此時此情,咱們已然控制大局,敵寡我眾,君主自然是用不著親 自臨敵了。”   四海君主一皺眉頭,道:“道長之意呢?”   逍遙子道:“貧道之意,不如迫那沈木風訂下城下之盟,為我所用。”   四海君主點點頭道:“道長如已胸有成竹,本座自當省卻一番氣力。”   逍遙子道:“君主請回艙中,由貧道對付他們就是。”   四海君主還未見答話,瞥見一個青衣童子,急急由艙中奔了出來,對著逍遙子 低言數語。   蕭翎心中暗道:適才惡戰激烈,四海君主和逍遙子,都已顧及不到我等,這青 衣童子,大約是稟報我等逃走之事了。   只見那逍遙子神色鎮靜,淡淡一笑,揮手讓青衣童子退下。   沈木風似是已經等的不耐,冷冷喝道:“君主可是怯戰了嗎?”   四海君主微微一笑,道:“逍遙子已然安排了降伏三位之策,本座自然是不用 再和閣下交手了。”   沈木風目光一轉,暗中示意,黑白二老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疾向艙中衝 去。   四海君主雙手齊揮,兩道強猛絕倫的掌力,分向黑白二老擊去。   逍遙子一揮手中拂塵,急急說道:“君主請先回入艙中。”   四海君主身子一側,躍入艙中,黑、白二老各出右掌,接下四海君主分擊而來 的劈空掌力。   兩人雖把掌勢接下,但卻被震得各自向後退了一步。   逍遙子揮動拂塵,分向黑白二老,各攻一招,迫得兩人退了一步。   但他卻不待兩人還手,身子一閃,也退入了艙中。   沈木風低聲說道:“攻入艙中。”   長劍護身,亦向艙中行去。   黑白二老應了一聲,各舉左掌護身,右手待敵,疾向艙中衝去。   但見一陣急雨般的黑點,由艙中湧了出來。   一時之間,黑白二老也無法瞧出是什麼暗器,揮掌一擋,倒躍而退。   只見手掌上一陣微疼,有如毒蜂蜇了一下。   沈木風落後一步,又因閃避得快,雙肩一晃,直退到甲板盡處。   蕭翎心中暗道:毒水……   心念初動,船艙中已響起了逍遙子的大笑之聲,道:“兩位的傷勢如何?”   黑、白二老低頭望去,只見左手上一片漆黑,不禁心頭駭然,一面運氣閉住左 臂穴道,一面失聲叫道:“毒針!”   只聽逍遙子哈哈大笑,道:“不錯,這叫百步斷魂黃蜂針,混在一筒毒水之中 ,只要沾上一點毒水,傷口就立刻開始潰爛,任你內功如何精純,也是無法抗拒這 等百種毒蛇之液混集的奇毒,何況兩位又中了那液中的毒針……”   黑、白二老雖是稱雄關外的英雄,也不禁聽得臉色大變。   但聞那逍遙子接著說道:“那毒針細如牛毛,隨著人身行血,深入內腑,兩位 就算是鐵打金剛,銅鑄羅漢,今日也是難逃死亡之厄!”   黑白二老對望了一眼,欲言又止。   逍遙子右手平舉拂塵,緩步走出艙門,淡然一笑,接道:“兩位只有一條出路 。”   黑白二老眉頭聳動,似想開口,但卻又強自忍了下去。   逍遙子輕輕咬了一聲,道:“除了敝君主身懷獨門解藥之外,天下再無可救兩 位性命的藥物了。”   黑白二老低頭看臂上傷勢,一片濃黑,已然延至肘間。   面臨生死之際,黑白二老也不禁有點英雄氣短,回頭望了沈木風一眼,道:“ 沈大莊主。”   沈木風重重的咳了一聲,打斷了兩人之言,接道:“區區身上現有療毒聖藥, 兩位請過來,給在下瞧瞧。”   黑、白二老齊齊舉步,行到沈木風的身側。   沈木風道:“兩位傷在何處?”   黑白二老齊齊應到:“傷在左手之上。”   沈木風道:“其他之處,可被傷著?”   黑白二老搖頭說道:“大約被我劈出的掌力,震落毒針,擋回毒水,除了左臂 之外,別處尚未傷到。”   沈木風道:“兩位請捲起袖管,讓在下仔細瞧瞧傷勢情形。”   黑白二老依言捲起袖管,只見數道黑線,已然衝過肘間。   沈木風道:“兩位怎不運氣閉住穴道,竟讓劇毒上延?”   黑白二老道:“此毒強烈,雖然閉了穴道,亦是阻它不住。”   沈木風突然左手一揮,大聲喝道:“好!也讓他們見識一下我沈某人的毒刀。 ”   一股疾急的暗勁,直向逍遙子打了過去。   逍遙子拂塵一揮道:“沈大莊主就算有翻天覆地之能,今日也別想生離此地了 。”   內力貫注在拂塵之上,劈了出去,接下了沈木風一記遙遙的劈空掌力。   這一掌乃沈木風畢生功力所聚,威勢非同小可,逍遙子雖借手中拂塵發出內力 ,擋下一掌,竟然被震得向後退了一步,不禁心頭震動,暗道:這沈木風如此武功 ,確實不可輕視……   心中念頭轉動間,耳際間響起了兩聲慘叫,站在艙門口處的兩個青衣童子,突 然倒斃地上,略一掙動,氣絕而逝。   凝目望去,只見兩個青衣童子的前胸之上,各自插著一柄形如柳葉,全身發藍 的毒刀。   原來,沈木風全力發出一記劈空掌風之後,緊接著又打出兩柄毒刀。   他心知這兩刀未必能傷得那逍遙子,是以,打向了兩個青衣童子。   果然刀不虛發,兩個青衣童子應手而倒。   就在逍遙子打量那青衣童子之時,又聽兩聲悶哼傳來。   抬頭望去,只見黑白二老兩條左臂齊肘間被生生斬斷。   原來沈木風傷了兩個青衣童子之後,以分黑白二老的心神,手中長劍卻以迅雷 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手間斬落了黑白二老的左臂。   蕭翎隱身旁觀,只看得心中大為震動,忖道:這沈木風果然惡毒,如若他不一 舉斬斷黑白二老的傷臂,只怕兩人要屈服在逍遙子惡言恐嚇之下了。   但聞沈木風那沙啞的聲音說道:“兩位左臂傷勢甚重,雖有靈藥,只怕也難療 治,情非得已,兄弟只好代兩位斬去這個累贅了,免被那逍遙子惡言離間了咱們深 厚的感情。”   黑白二老傷臂處,鮮血如注,疼的臉都變了顏色,口中還連連應道:“沈大莊 主說的不錯。”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兩位快請運氣止血,咱們還有一番惡戰。”   黑白二老互望了一眼,齊齊撕下一片衣襟,把傷臂包了起來,低頭看兩截斬落 的傷臂,已然變成了深紫顏色,連那血色,也變成了紫黑之色。   沈木風抬起頭來,望了逍遙子一眼,道:“道長以兩個隨身童子之命,換了敝 友兩條斷臂,那也不算沾光了。”   逍遙子淡然一笑道:“貧道佩服沈大莊主的手段夠辣,也佩眼貴友這等壯士斷 腕的豪氣……”   沈木風冷冷接道:“言重了,道長還有什麼詭計、陰謀,盡管施展出來,我沈 木風倒是要見識一下哩!”   逍遙子突然仰天一陣哈哈大笑,道:“沈大莊主請回頭看看。”   沈術風道:“看什麼?”   逍遙子道:“看看到了什麼地方?”   沈木風回頭看去,只見江浪滾滾,已不知到了何處,不禁一皺眉頭。   逍遙子微微一笑,道:“這艘五彩巨舟,高百花山莊越來越遠了,沈大莊主若 有興趣,咱們到南海遠遊一番,再回中原不遲。”   沈術風冷笑一聲,道:“道長之意,可是笑我沈木風不識水性嗎?”   逍遙子哈哈一笑,道:“你縱然稍識水性,也難和敝君主在水中抗衡。”   孫不邪低聲對蕭翎說道:“這五彩巨舟,越行越遠,對咱們亦是不利,老叫化 是旱鴨子,不知諸位的水性如何?”   蕭翎道:“在下亦是不識水性。”   孫不邪道:“眼下情勢,雙方僵持不下,咱們幾人實有著舉足輕重的份量,形 勢所迫,咱們也不得不用點手段了。”   蕭翎道:“什麼手段?”   孫不邪微微一笑,道:“你們聽老叫化的。”   大步行了出去,說道:“沈大莊主久違了。”   沈木風陰沉的臉上,閃掠過一抹驚異之色,但不過剎那之間,立時恢復了平靜 ,淡淡一笑道:“原來孫兄也在此地。”   逍遙子回顧了孫不邪一眼,道:“另外三位呢?”   孫不邪冷冷說道:“他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逍遙子道:“等什麼人?”   孫不邪道:“道長心中有數,那也不用老叫化子挑明了。”   逍遙子略一沉吟,道:“這個貧道實是想不出來。”   孫不邪道:“好!道長一定要老叫化說,老叫化就只好說明白了,他們在等待 道長的刑具之鑰。”   沈木風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逍遙子淡然一笑,道:“是啦!四位可是想乘人之危?”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道長有何危難,怎的老叫化一點也瞧不出來。”   沈木風突然接口道:“孫兄,這牛鼻子猖狂的很,竟然也不把孫兄放在眼中。 ”   孫不邪心中罵道:如論大奸巨惡,你沈木風確實較這四海君主尤為可殺,口裡 卻哈哈大笑,不置可否。   逍遙子回頭向艙中望了一下,笑道:“如是孫兄開過價錢,此事未嘗不可談談 。”   孫不邪道:“就目下情勢而論,老叫化乃奇貨可居,道長要和老叫化講斤論兩 ,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   逍遙子道:“就算你孫大俠肯為人用,但形勢上,我等仍是占足優勢……”   孫不邪冷冷接道:“道長逼我為人所用,那也是沒法子的事了。”   沈木風突然接道:“孫兄如肯助我沈某一臂,沈木風自信可勝今日之局。”   孫不邪道:“幫你們哪一個,老叫化也是難作主意,得和他們商量商量了。”   沈木風道:“怎麼?丐幫中還有人在此嗎?”   孫不邪道:“如是丐幫中人,老叫化也用不著和他們商量了。”   目光轉處,只見蕭翎和中州二賈,魚貫行入甲板。   蕭翎陡然間在此出現,沈木風不由一震,比見到孫不邪時,尤過許多,以沈木 風為人的陰沉,也不禁為之一呆。   中州二賈手中各自捧了一塊木板,望了逍遙子一眼,齊聲說道:“咱們拚受重 傷,借這兩塊木板之力,或可擋住那毒水毒針。”   孫不邪道:“時光無多,道長仍是不能決定,只怕要後悔無及了。”   逍遙子突然從懷中摸出一串鑰匙,高舉在手中,道:“這就是金鎖刑具上的鑰 匙,天下巧手的工匠雖多,只怕也很難自行配製出這等複雜萬端的鑰匙,如是諸位 想迫使貧道就範,我就先把這串鑰匙投入到江中。”   孫不邪微微一怔,暗暗付道:蕭翎借一片瓷碗,能斷去我手中牛筋,兩臂之力 ,自甚驚人,但是他仍然無法掙斷手腕上的金鎖刑具,如若那逍遙子,當真把這刑 具之鑰,投入江中,那可真是一大麻煩的事!   只聽沈木風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不是我沈某人故作驚人之言,逍遙子 手中那串鑰匙,決不是開你們刑具的鑰匙……”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孫兄如是肯和沈某人合作,一頓飯功夫之內,可以掃 平這五彩巨舟上殘餘之敵,擒眼逍遙子和那四海君主,那時迫他們交出刑具的鑰匙 ,自是易如反掌。”   逍遙子冷冷接道:“如是孫不邪和中州雙賈,這等容易受騙,只怕也難為江湖 同道推崇備至了。”   沈木風淡然一笑,道:“沈某人話到此處為止,對與不對,要請孫兄酌量了。 ”   孫不邪回顧了蕭翎和中州二賈一眼,道:“三位有何意見?”   商八道:“咱們兄弟,既是孫老前輩相救,不論生死,都由孫老前輩做主。” ’孫不邪道:“你們這等相信老叫化子,老叫化子倒是要好好的思量一下了。”   逍遙子道:“孫大俠不用思量了,只要你肯出手,生擒沈木風,貧道就開了他 們三位刑具。”   孫不邪搖搖頭,道:“老叫化一個人不是那沈木風的敵手。”   逍遙子道:“我開了中州二賈手上的刑具助你。”   商八接道:“開了我們中州二賈刑具,也將是白費道長一番心血。”   逍遙子道:“為什麼?”   商八道:“咱們三人之力,一樣不是那沈木風的敵手。”   逍遙子先是一怔,繼而哈哈大笑,道:“是了,諸位之意,可是要我解開了那 蕭翎身上的金鎖刑具嗎?”   杜九冷冰冰地接道:“不錯,當今之世,除了咱們這位蕭大哥外,只怕很少有 人能是那沈木風的敵手。”   沈木風突然縱聲而笑,道:“杜兄這幾句話,未免太過小看逍遙道長和四海君 主了。”   這幾人都是老於世故,飽經江湖險詐風波的人物,雖是互視為敵,誓不兩立, 但其間詭詐多變的挑撥手段,卻是層出不窮,各極其奸。   逍遙子突然橫行兩步,走到蕭翎身前,開了蕭翎手上的刑具,道:“貧道相信 孫大俠和蕭大俠,都是一諾千金的信義人物,既然答應了,決不會變卦,黃道就擅 自做主,先開了蕭大俠的刑具。”   蕭翎伸展一下雙臂,長長吐一口氣,身心中有著一股舒暢之感。   沈木風心怯於蕭翎的武功,不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   商八禁不住心裡的高興,不由大笑起來!   逍遙子望了蕭翎一眼,頓生後悔之感,心知解了他身上刑具容易,如再想套回 他的身上,勢比登天還難,這一下無疑開籠飛鳳,啟鎖走龍,萬一這幾人和沈木風 等利害相關,聯手合作,豈不是要自作自受……心中念頭轉動,口中卻冷冷問道: “閣下笑什麼?”   商八停下大笑之聲,道:“不錯,咱們那蕭大哥一向是有言必踐,一諾不變, 可是他一直未承諾過道長一事,未答過道長一言。”   逍遙子道:“胡……”忽然想到那蕭翎確然是未作過一言承諾,不禁住口。   商八微微一笑,道:“道長仔細想想,我商某的話不錯吧!”   逍遙子道:“貧道仍然相信孫大俠和你們中州二賈都是武林中大有盛譽之人, 決不會言而無信。”   商八道:“孫老前輩還在思量是否該助道長,未作決定之前,自是不能算作承 諾,至於咱們中州二賈,一向是講究賠賺,生意虧本,決計不干,朋友交情,先放 在一邊……”   逍遙子接道:“縱然是做生意,也要有一個行規,應該一言為定……”   商八笑道:“道長說說看,咱們中州二賈又答應了道長什麼?”   逍遙子吃了啞巴虧,又無法說出他們的承諾,不覺怒道:“兩位別忘了你們還 有刑具。”   商八笑道:“道長只管放心,中州二賈決不會求你解除身上刑具。”   孫不邪接口道:“如是道長度量夠大,就該連中州二賈身上刑具,一齊解了才 是。”   逍遙於略一沉吟,哈哈一笑,道:“這有何難。”   大步行近中州二賈,開了兩人身上刑具。   杜九活動了一下雙腿,冷冷說道:“道長這等客氣。”   商八卻順手把一個金鎖刑具,收了起來,笑道:“道長把咱們鎖了這麼長的時 間,這條金鎖刑具,算作報償,不能算貴吧!”   逍遙子一皺眉頭,似想發作,但卻又忽然忍住了,淡淡一笑,緩步向艙門處行 去。   杜九冷冰冰地說道:“道長還忘了一件事。”   逍遙子回過頭來,道:“什麼事?”   杜九道:“咱們兵刃,道長也該發還了吧!”   逍遙子淡然一笑,道:“貧道連人都放了,難道還扣留諸位兵刃不成,諸位稍 候,貧道立刻讓他們送還諸位。”大步行入艙中不見。   孫不邪低聲對蕭翎說道:“這牛鼻子老道,突然間這樣大方起來,倒使老叫化 大感為難。”   蕭翎道:“今日之局,確有著一種微妙的均衡作用,咱們不能憑借一時豪氣出 手。”   孫不邪道:“不錯,沈木風和逍遙子都是老謀深算,狡詐無比的人物,逍遙子 開了你的刑具,旨在逐狼斗虎,想坐收漁人之利,咱們可不能上當。”   抬頭看去,只見那沈木風盤膝坐在船頭之上,黑白二老分站在他的兩側。   日光照耀之下,只見他頂門之上,隱隱間泛升起一片白氣。   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沈木風已準備背水一戰,盤坐運功,顯然是在準 備全力出手了,咱們不能先擋鋒銳。”   只聽逍遙子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諸位的兵刃來了。”   商八轉臉望去,只見兩個青衣女婢,手中捧著中州二賈的兵刃,走了過來,說 道:“請收回兩位的兵刃。”   杜九伸手取過了鐵筆銀圈,放在身上,商八也取過金算盤,目注兩個女婢,道 :“兩位可以退回去了。”   他自受過那逍遙子的暗算之後,心中對這些女婢,已然生出了極深的戒心。   兩個女婢欠身一禮,轉身而去,直入艙中。   這時,逍遙子和五彩巨舟上的人,都已進人艙中,艙門緊緊的關了起來。   甲板上,只餘下蕭翎、孫不邪和沈木風等人。   蕭翎一直留心著沈木風的舉動,見他頭上浮動的白氣,愈來愈濃,大約有一頓 飯工夫之久,沈木風頭上那浮動的白氣,突然消失不見。   蕭翎伸手摸著劍把,低聲說道:“留心了,沈木風只怕要有所舉動。”   商八緩步走到蕭翎身側,低聲說道:“大哥,咱們要怎樣辦?”   蕭翎道:“看看那沈木風的舉動再說,如若他有所舉動,今日就藉機把他除去 。”   只見沈木風張開了雙目,四顧了一眼,緩緩站起了身子,低聲對黑白二者說了 兩句話,舉步直行過來。   蕭翎刷的一聲,拔出長劍,沉聲對中州二賈道:“你們守在這裡別動。”緩緩 舉步迎了上去。   此刻蕭翎心中充滿著矛盾,既然想借此機會除了沈木風,又覺得今日不宜和沈 木風在此決戰,這一戰不論勝敗,都讓逍遙子坐收漁人之利。   心中念頭轉動,已和沈木風相遇在甲板之上。   兩人相距有四五尺時,一齊停了下來。   沈木風輕輕歎息一聲,道:“三弟。”   蕭翎怔了一怔,道:“什麼事?”   沈木風道:“咱們很久不見了。”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沈大莊主有什麼話,儘管請說吧!”   沈木風微微一笑,道:“三弟這般稱叫為兄,不覺得生分了嗎?”   蕭翎道:“道不同難相為謀,咱們兄弟之義,應該斷去了。”   沈木風接道:“這麼說來,三弟是存心要和小兄為敵了。”   蕭翎道:“沈大莊主武功高強,蕭某人是早已心慕,如肯賜教幾招,蕭翎是當 得拜領。”   沈木風臉色嚴肅,緩緩說道:“為兄心中有幾句重要之言,如鯁在喉,不吐不 快。”   蕭翎道:“蕭翎洗耳恭聽。”   沈木風道:“蕭伯父又被為兄接回百花山莊去了。”   這兩句話,字字如鐵錘一般,擊打在蕭翎心上,不覺打了一個寒顫道:“我不 信!”   沈木風道:“上一次他們舉動粗野,對伯父有甚多不禮之處,這次,小兄已經 責誡他們,不得有絲毫怠慢之處,為兄撥了四名美婢,兩個書僮,侍候兩位老人家 ,金蘭、玉蘭仍在伯母身旁聽差。”   蕭翎厲聲喝道:“你胡說!”   沈木風始終不動怒火,淡然一笑,道:“為兄言出肺腑,蕭兄弟一定不肯相信 ,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蕭翎強自鎮靜一下心神,道:“我仍然有些不信。”   沈木風目光一轉,投注到黑白二老臉上,道:“你問問他們,當知在下所言不 虛了……”   他仰起臉來,朗朗一笑,道:“那神偷向飛,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他如把兩 位老人家送得再遠一些,也許為兄當真查不出來了,可惜的是……他只在百里之內 打轉,不是為兄的誇口,百裡內的風吹草動,為兄都瞭如指掌。”   蕭翎心中暗道:這話倒是不錯,百花山莊中的暗樁明卡,遍布百里方圓,如若 向飛一個失神,勢必被他們瞧出破綻不可。   沈木風看蕭翎凝目思索,知他已有些相信,心中暗喜,但外形之上,仍是一片 肅然,說道:“週二弟小事聰明,大事糊塗,為兄的實不該讓他主持策劃邀請兩位 老人家的事,再加上為兄當時太過忙碌,無暇問事,致被一誤再誤,造成僵局,唉 !此刻想起,為兄的仍有些不安。”   蕭翎被他說的心志動搖,不知不覺間,心中已相信了一半,一時間,不知如何 接口答話。   沈木風輕輕歎息一聲,道:“三弟如願和為兄攜手合作,為兄仍然是歡迎萬分 ……”   蕭翎冷冷接道:“縱然家父母確實落入你手中,也別想再威脅我蕭翎就範。”   沈木風道:“如是三弟堅決不要和為兄的攜手合作,為兄的自也是不便相強了 。”   蕭翎道:“咱們這一生一世,再也別想攜手合作的事了。”   沈木風道:“唉!人事變幻,很難斷言,小兄是決未想到,竟和三弟在這五彩 巨舟之上會面……”   微微一頓,聲色突轉嚴厲,道:“為兄的話已說完,三弟有什麼話,可以對為 兄說了。”   蕭翎心中原本有些不信,但聽沈木風突然變的十分剛強起來,不禁一呆,緩緩 說道:“我沒有什麼話可說了。”   沈木風道:“那很好,你為人所用,一定要和為兄較量幾招,現在可以出手了 。”   蕭翎搖搖頭,緩步向後退去。   商八急急迎了上來,道:“蕭大哥,你和那沈木風談些什麼?”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完了,咱們這一番心血算白費了。”   孫不邪道:“什麼事,不知可否告訴老叫化一聲。”   蕭翎道:“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又得老前輩從中相助,才把父母救出百花山 莊,如今又被那沈木風,擒回百花山莊去了。”   孫不邪、中州二貿一齊聽得面面相覷,不知如何開口才好。   沉默了一陣,商八低聲接口說道:“大哥作何打算?”   蕭翎道:“唉!實叫小兄為難的很。”   孫不邪道:“那沈木風可是對你許下了什麼心願,要你離開此地之後,同去見 令尊大人?”   蕭翎道:“沒有。”   孫不邪道:“這事照老叫化的看法,那沈木風是在用詐,但茲事體大,老叫化 也不敢擅作主意,還是蕭大俠自作主意的好。”   商八道:“好!我去和他講講斤兩。”大步行了過去。   蕭翎道:“那沈木風武功高強,商兄弟多多小心。”   商八回頭笑道:“不勞大哥關心,他此刻決然不敢對我下手。”大搖大擺,一 直行到沈木風身前三尺左右,才停了下來,一拱手,道:“沈木風大莊主,在下金 算盤商八。”   沈木風道:“我早看到你了。”   商八哈哈一笑,道:“沈大莊主,可是久聞在下之名了嗎?”   沈木風道:“聽人說過而已。”   商八道:“在下也聞得沈大莊主之名不久。”   沈木風似要發作,但卻重重咳了一聲忍了下去。   商八臉色一整,道:“我那蕭大哥的父母雙親,當真在你百花山莊嗎?”   沈木風道:“我已告訴蕭翎了。”   商八道:“可是他不肯相信你沈木風之言,要在下來和你談談!”   沈木風道:“你說吧!”   商八道:“我家蕭大哥之意,希望由你沈術風拿出一件物證。”   沈術風怒道:“他如不信,也就罷了,那來這些麻煩。”   商八淡淡一笑,道:“咱們如若能先殺了你沈大莊主,再去救我那蕭大哥的雙 親大人,也許還容易多些。”   沈木風微微一怔,道:“我既未料想遇到蕭兄弟,如何能帶著物證出來。”   商八道:“和氣生財,這是咱們做生意的不二法門……”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我那蕭大哥想得沈大莊主答允,許他們父子相見一次 。”   沈木風道:“現下生死未卜,這話未免言之過早了。”   商八道:“生死之事,自由我們安排,不勞你沈大莊主費心。”   沈木風淡然一笑,道:“如果今日在五彩巨舟上的人,都得死亡,我沈某人也 該是最後的一個。”   商八哈哈一笑道:“這看情勢怎麼變了,說不定變出意外,沈大莊主反成了最 先死的人呢。”   沈木風森冷的目光,逼視在商八的臉上,久久不發一言。   商八隻覺他目光之中,似是有著一種強勁的力道,使人不寒而栗,當下轉過頭 去,說道:“沈大莊主做何決定,還望盡早告訴在下,商某人還要覆命。”   沈木風沉聲說道:“告訴蕭翎,就說我答應了他。”   商八道:“空口無憑……”   沈木風怒道:“難道你還要沈某人立誓不成!”   商八道:“縱然立誓,咱們也未必肯信。”   沈木風道:“沈某人生離此船之後,必殺你中州二賈。”   商八道:“那是以後的事了,現在你沈大莊主暫處矮簷下,不能不低頭了。”   沈木風緩緩說道:“如依你之意,事後如何?”   商八道:“這很難說了……”   話未說完,突然兩隻健鴿,疾飛而至,在空中打了一個盤旋,落在沈木風肩上 。   沈木風仰天一陣大笑,突然從懷中摸出兩個細小之物,塞入鴿翼之下。   兩隻健鴿,疾展雙翼,破空而去。   但見那緊閉的艙門,忽然大開,兩點寒星破空飛出,直向兩只健鴿擊去。   沈木風右腕一揚,怒聲喝道:“鼠輩敢爾!”   兩道白芒,閃電飛出。   只聽波的一聲,金鐵交鳴,稍後一點寒星,被沈木風飛刀擊落,先前一點寒星 ,卻擊中一隻健鴿,齊齊落下江中。   這些健鴿似是受過特殊訓練一般,眼看同伴死了一隻,立時一斂雙翼,疾沉而 下,掠著江面,向前飛去,眨眼不見。   只見艙門開動,逍遙子手執長劍,當先而出,身後緊隨著一十二個青衣童子, 十個手執長劍,兩個手執暗藏飛針毒水的鐵簡。   商八低聲說道:“逍遙子身後兩個青衣童子手執鐵筒中,藏有毒針、毒水,霸 道無比,時機已然不多,沈大莊主如再猶豫不決,只怕是來不及了。”   豪氣吞河岳惡名動江湖的沈木風,竟然被形勢逼的無可奈何,仰臉長長吁一口 氣,緩緩從懷中摸出一面金牌,道:“此乃百花山莊中最高令牌,不論何人,執此 金牌,即同我沈木風親臨一般,如你們執此金牌,趕往百花山莊中去,不但無人敢 於攔阻你們,且將恭迎候命……”   商八知他武功高強,不敢存絲毫大意之心,說道:“你拋過來吧!”   沈木風拋過金牌,冷冷說道:“你很膽小。”   商八道:“非是在下膽小,實因你沈大莊主惡名太著。”   沈木風道:“還有一事奉告,一面金牌,只能使用一次,要求一事,蕭翎交出 金牌之日,就是你們中州二賈死亡之期,我沈木風從不惡言恐嚇,言出法隨,劍及 履及。”   商八不再理會沈木風,轉身向蕭翎行去。   這時,逍遙子已經長劍出鞘,十個青衣童子,已布成一座劍陣待敵。   商八手執金牌而回,低聲對蕭翎說明經過。   孫不邪低聲說道:“就目下情勢而論,咱們這幾人,實有著舉足輕重之勢,幫 助沈木風,這四海君主也自知沒有取勝把握,如是倒向逍遙子,沈木風亦自知甚危 ,不過,不論咱們幫助哪個,都是以仇結仇,殺了沈木風,四海君主也不會放過咱 們,而就用謀制衡而言,今日之局,最好能保持它一個微妙的平衡。”   杜九道;“如能讓他們拼個兩敗俱傷,倒可一舉為江湖除兩大害。”   孫不邪道:“逍遙子一時失算,開了蕭兄弟的金鎖,已是後悔不已,開你們中 州二賈刑具,更是為勢所迫,情非得已,以他的老謀深算,沈木風的陰沉險惡,決 不會讓咱們坐收漁人之利。”   只聽逍遙子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孫不邪,你乃丐幫中碩果僅存的長老,聲 譽重江湖,貧道相信你出口之言,決不會賴。”   孫不邪緩步而出,道:“不錯,老叫化如是答應了什麼,自然是火裡火中去, 水裡水中行。”   逍遙子道:“你答應了貧道開了蕭翎和中州二賈的金鎖刑具之後,合他們之力 ,生擒那沈木風,言猶在耳,忘懷了嗎?”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這個嗎?老叫化想是想答應的,只怪道長動作太快, 一下就開了蕭翎身上刑具,老叫化還未及答應呢,你雜毛老道仔細想想,是也不是 。”   逍遙子見孫不邪不承認答應相助之事,不由氣得臉色鐵青,道:“你當時是怎 麼說的?”   孫不邪道:“老叫化子說一人之力,不是那沈木風的敵手,對是不對?”   逍遙子道:“不惜,以後呢?”   孫不邪道:“以後道長要開中州二賈的刑具,不知何故,又開了蕭翎身上的刑 具。”   逍遙子道:“貧道為什麼要開那蕭翎身上刑具呢?”   孫不邪道:“道長可是想要我們助你對付沈本風?”   逍遙子道:“正是此意,那沈木風為害江湖,作惡多端,兩位就是不願履行答 應貧道的諾言,也該出手殺了他,為武林除一大害。”   孫不邪道:“話雖是說的不錯,但可惜貴君主亦非什麼好人。如是除一害留一 害,那倒還不如不除。”   逍遙子道;“這麼說來,孫兄是不肯履行那承諾之言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並未承諾,你老雜毛,再激我也無用。”   逍遙子輕輕歎息一聲,道:“貧道應該逼你開口之後,再開他們身上刑具,就 沒有此刻之失了。”   孫不邪道:“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也算不了什麼大事啊!”   逍遙子道:“就算你沒有答應……”   孫不邪冷冷接道:“不能算,老叫化沒有答應,就是沒有答應。”   逍遙子道:“此事已過,爭論無益,貧道此刻卻有一句緊要之言,問明孫兄。 ”   孫不邪道:“你且說出來聽聽。”   逍遙子道:“如是貧道為世除害,和那沈木風動手相拼,孫兄該將如何?相助 哪個?”   孫不邪道:“這個,老叫化倒是難以決定,必得仔細想想才行。”   逍遙子心中雖是激怒異常,但卻不敢隨便出手,蕭翎的武功,他已見過,那是 高強得很,孫不邪和中州二賈,又是久負盛名的人物,這四人如若反助那沈木風, 優劣之勢立時將倒置過來。   沈木風一直冷冷的站在旁側,一語不發,一面運集功力,准備拒敵,一面默查 情勢的變化,籌思應對之策。   沉默延續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逍遙子終於忍耐不住,冷冷說道:“孫兄意欲 何為?還望快點說個明白。”   孫不邪目光轉動,望望沈木風,又望望逍遙子,笑道:“照者叫化的看法,今 日這場架,不用打了。”   逍遙子道:“為什麼?”   孫不邪道:“不是我老叫化輕藐你,如若單憑武功,你決非那沈木風的敵手, 此刻你所以自認稍佔優勢,那是因為你們人多勢眾,又在船上,沈木風不會水中功 夫,才肯這般忍氣吞聲……”   逍遙子道:“機會不再,錯過了今日機會,只怕以後很難有殺死那沈木風的日 子了。”   孫不邪搖搖頭道:“還有一事,你牛鼻子老道,不可不知。”   逍遙子道:“什麼事?”   孫不邪道:“老叫化和蕭翎都不諳水性,如是一定要打,最好別在船上動手。 ”   逍遙子道:“可是諸位此刻,都已置身大江之中,這五彩巨舟上的男童女婢, 個個都精通水性,幾位如是迫的無耐,只好拼著沉了這艘五彩巨舟,在水中生擒諸 位了。”   蕭翎一則擔心父母,真又被沈木風拘禁百花山莊,二則怕把沈木風逼的太緊, 促使四海君主和沈木風聯起手來,當下冷冷接道:“只怕道長沒有沉這巨舟的機會 。”   孫不邪接道:“咱們為脫此危難,倒是得和那沈木風暫時合作一下了……”   目光轉向沈木風的臉上,冷冷說道:“你沈大莊主的意下如何?”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來日方長,區區也不急在一時,孫兄怎麼說,沈某人 悉依所言。”   孫不邪道:“哈哈,想不到你沈木風今日竟然對老叫化百依百順。”   蕭翎突然橫裡一躍,擋在艙門口處,說道:“道長最好能下令讓他們改帆靠岸 。”暗中帶上千年蚊皮手套。   逍遙子默查敵我形勢,勝算甚少,略一沉吟,竟然下令巨舟靠岸。   船行近岸邊之後,沈木風和黑白二老當先躍下巨舟,蕭翎、孫不邪以及中州二 賈,也緊隨著躍下巨舟。   一著陸地,幾人都不覺仰臉長吁一口氣,有著恍如隔世之感。   沈木風回過頭來,望了那五色巨舟一眼,高聲說道:“逍遙道長,我沈木風已 經登上五彩巨舟領教過了,如是道長有膽,請到我百花山莊一敘。”   逍遙子冷笑一聲,也不答話,揚帆而去。   這是一片荒涼的江岸,一眼不見人影。   沈木風冷冷說道:“不是我沈木風及時登上了那五彩巨帆,四位只怕亦難生離 巨舟。”   孫不邪道:“此刻,咱們仍然是四對三的局面,沈大莊主兩位屬下,還都有斷 腕之傷,是否還有再戰之能,目下仍是很難預料。”   沈木風目光轉動,四顧一眼,淡然一笑,道:“這地方仍是我沈某人的勢力之 內,咱們如若動手,一個時辰之內,我沈某人即可有援手趕到。”   蕭翎突然舉步行到沈木風的身前,說道:“沈大莊主,此刻意欲何往?”   沈木風道;“趕回百花山莊。”   蕭翎道:“在下亦想同往百花山莊一行,去見父母一面。”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二回 全道義毒王斷交】   沈木風一沉吟,道:“商八手執有我敕令金牌,不論何時,你們都可以暢行無 阻的去百花山莊,小兄要先走一步了。”   蕭翎橫身攔住去路,道:“大莊主如是不肯履行承諾之言,只怕沒有這麼容易 離此。”   沈木風仰天大笑一陣,道:“三弟,你當真要迫為兄動手嗎?”   蕭翎道:“道不同難相為謀,咱們兄弟情意早已斷去,用不著再稱兄道弟了。 ”   沈木風毫不動氣,微微一笑,道:“三弟如和為兄動武,不論勝負,都無法救 得令尊令堂。”   蕭翎長長吸了一口氣,緩緩舉起右掌,道:“我記得沈大莊主曾經說過一句話 ,我蕭翎和沈大莊主,終是難免一場生死之斗,既是難免,何不早作了斷,請出手 吧!”   沈木風收斂起臉上笑容,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冷肅之色,緩緩說道:“兄弟這樣 迫我,那就請亮兵刃吧!”   孫不邪一振手腕,投過來手中長劍。   蕭翎接過長劍,道:“在下青年受一番恩惠,今日讓你三招。”   沈木風緩緩說道:“兄弟可是有此信心,能夠勝得了我?”   蕭翎道:“那倒不是,沈大莊主武功高強,我蕭翎早已耳聞目睹,今日之戰的 勝負之數,我蕭翎毫無把握。”   沈木風道:“既無勝我的把握,為什麼一定要打?”   蕭翎正待答話,商八突然接口說道:“沈大莊主睏倦之身,大哥勝之不武,咱 們既有敕令金牌可去百花山莊,今日之戰,不打也罷。”   蕭翎素知商八智謀多端,突說此話,必有原因,但情勢已成騎虎,實難自找台 階,一皺眉頭,默默不語。   沈木風微微一笑,突然轉身,低聲對黑白二老道:“咱們走啦。”急奔而去。   蕭翎目注沈木風背影消失不見,才轉望著商八說道:“那逍遙子說的不錯,今 日放過沈木風,只怕日後難再有此機會了。”   商八哈哈一笑、道:“毒手藥王來了,他急於要見大哥,想必有要事奉告。”   蕭翎道:“現在何處?”   商八道:“就在左側一片草叢之中。”   蕭翎轉頭望去,果見毒手藥王帶著商八的黑毛虎獒,緩步走了過來。   他身材本就十分瘦小,再加一身黑衣,和那一臉僵硬的肌肉,緩步行來,直如 一具行屍走肉。   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毒手藥王,你還沒有死啊!”   毒手藥王冷冷的瞧了孫不邪一眼,道:“你老叫化,總歸要死在老夫前面。”   目光轉到蕭翎身上,道:“令尊、令堂又被沈木風的屬下擄囚於百花山莊!”   蕭翎道:“老前輩可知他們現被囚於何處嗎?”   毒手藥王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距離這四五里的一座農舍之中…… ”   蕭翎訝然接道:“不在百花山莊?”   毒手藥王道:“他們都被老朽救了出來。”   蕭翎道:“家父母可都安好?”   毒手藥王道:“令尊、令堂和金蘭、玉蘭兩個丫頭,都是完好無傷。”   蕭翎抱拳一個長揖,道:“多謝老前輩了。”   毒手藥王臉上肌肉抽動,欲言又止。   商八道:“請問藥王,那神偷向飛何在?”   毒手藥王道:“身受重傷,不知何去。”   商八輕輕歎息一聲,未再言語。   毒手藥王接道:“據老夫聽到消息,那馬文飛為了保護令尊、令堂,也傷在百 花山莊高手之下。”   蕭翎胸中熱血沸騰,俊目閃閃放光,咬牙說道:“我蕭翎必要為他們報此深仇 。”   毒手藥王道:“那是以後的事了,眼下危機未除,老夫為了拯救令尊、令堂, 迫的施下毒手,連傷百花山莊一十二名高手。”   蕭翎道:“在下感激不盡。”   毒手藥王道:“那農舍亦非安全之地,咱們得早些趕去。”   當先轉身而去。   蕭翎等緊隨身後,放腿狂奔。   孫不邪重重咳了一聲,道:“你毒手藥王,一生來只作做了這一件好事。”   毒手藥王道:“過獎、過獎。”   蕭翎心急如焚,奔行甚快,群豪也只好隨著他加快腳步。   數里行程,轉眼就到。   這是一棟荒蕪的農舍,蠢立在一片雜草叢生的原野中。   一對破損的木門,緊緊關閉著。   蕭翎回顧了毒手藥王一眼,道:“可是這棟茅捨?”   毒手藥王道:“不錯。”   蕭翎心中焦急,未待毒手藥王話完,右手已然伸了出去,推開木門。   抬頭看去,只見金蘭、玉蘭,各自手持長劍,並肩擋住去路。   二婢一見蕭翎,齊齊欠身一禮,分讓兩側。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父母坐在一堆雜草之上,旁側躺著一個少女。   那少女正是毒手藥王的女兒。   蕭翎搶前兩步,拜伏地上,道:“不孝兒叩見雙親。”   蕭大人瞧了蕭翎一眼,道:“你起來。”   蕭翎站起身子垂淚道:“孩兒數番連累父母受驚,心中……”   蕭大人搖搖頭.道:“經過之事,都由這位婉姑娘講給我們聽了,這事不能怪 你……”   語聲微微一頓,又遭;“貝是那份向壯士,身受重傷,生死未卜,哦!那一戰 太慘烈了……”   蕭翎接道:“孩兒當盡我之能,替他們報仇雪恨。”   蕭大人突然接口說道:“還有一位馬壯士,身受幾處劍傷,仍然浴血苦戰,終 於不支倒下。”   蕭翎道:“這些思情,孩兒自當點點滴滴,記在心中。”   商八道:“那東海神卜司馬乾呢?”   蕭大人道:“大概也受了傷,百花山莊的數十名武士,群上齊攻,十分雜亂, 老夫只見向壯士和馬壯士,力戰重傷之後,就被帶往百花山莊,以後都不知道。”   蕭夫人指著毒手藥王,道:“這一位,也是救你爹爹和我的大恩人。”   毒手藥王道:“老朽父女亦受蕭大俠甚多恩德,此舉只不過略作補報罷了。”   語聲甫落,突聞一陣鴿羽劃空之聲,掠頂而過。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百花山莊的信鴿。”   毒手藥王道:“今日情勢已是難免一戰,也許百花山莊中人,早已在茅捨外面 ,列隊等候了。”   蕭翎道:“那沈術風在五彩巨舟之上,受盡奚落,回莊之後,必然要傾盡全力 ,來追殺我等。”   毒手藥王道:“不錯,因此咱們必得未雨綢緞,早作準備。”   蕭翎道:“老前輩有何良策?”   毒手藥王道:“咱們先行分配人手,哪些人保護蕭大人夫婦的安全,哪些拒擋 強敵。”   蕭翎道:“不知老前輩是否已經胸有成竹。”   毒手藥王道:“這個老夫還未想過……”   目光轉到孫不邪的身上,道:“老叫化子,你可有拒敵良策?”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老叫化子一向是不用心機,還是由蕭兄弟做主分配吧 ……”   話未說完,突然翻手拍出一掌。   一股強猛的掌風,直撞出去。   蕭翎一伏身,躍出茅捨。   孫不邪微微一笑,道:“不用找了,只有一個小毛賊,行近了茅捨,已被老叫 化這一掌送上西天去了。”   原來,孫不邪靠在門口而立,口中雖和毒手藥王等談話,但雙目卻一直留心著 四外的動靜。   毒手藥王道:“他們已經來了。”   蕭翎緩緩走回室中,道:“先鋒已到,大軍可能隨後就至。”   目光轉到中州二賈和毒手藥王臉上,道:“有勞兩位兄弟和藥王,保護家父母 和婉姑娘……”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幫你拒敵。”   蕭翎道:“正是此意。”   毒手藥王道:“你們兩人,實力太過單薄,不如讓中州二賈,相助二位,老夫 有金蘭玉蘭相助,足可保得令尊、令堂的安全了。”   蕭翎道:“藥王武功高強,如此說來,必已胸有成竹,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 ”   只聽外面兩聲犬吠,傳了進來。   商八道:“強敵已到,只怕已經走不及了。”   蕭翎翻腕抽出長劍,道:“我和孫老前輩,先去迎殺他們一陣,兩位賢弟,暫 助藥王保護住父母……”   毒手藥王搖搖頭道:“如若是強敵大隊趕到,必得先把他們殺退之後,咱們才 可上道。”   蕭翎道:“為什麼?”   毒手藥王道:“令尊、令堂,都是不會武功之人,如若他們施用暗器攻襲,保 護不易,如若冒險破圍而出,還不如守在這破屋之中。   待擊退強敵之後,再走不遲。”   孫不邪道:“百花山莊中,高手眾多,如是他們趕來之人過多,咱們殺之不盡 ,豈不是永遠要被困在此地了。”   商八道:“還有一個不妥之處,那就是如他們施用火攻時,咱們據守在這座茅 捨中,豈不是要吃大虧。”   毒手藥王道:“諸位說的誠然不錯,但老朽之意,還是守在此地的好,今日之 戰,不是勝敗之分,而是要如何保護蕭大人夫婦的安全為主,只要咱們能夠守到天 色入夜,老朽就可施毒退敵了。”   蕭翎心中暗道:你如施毒,白天和夜晚有何不同呢?   心中疑竇叢生,但卻未說出口來。   只聽一個沉重的聲音傳入室中,道:“眼下這座茅捨,已被我等重重包圍住, 二十張強弓,二十張匣弩,分佈在茅捨四周,別說人了,就是飛鳥也難飛過。”   金蘭突然接口道:“是單宏章的聲音。”   蕭翎道:“沈木風的大弟子?”   金蘭道:“不錯,正是那人。”   蕭翎道:“諸位請留心他們施用火攻。”緩步向外行去。   毒手藥王打量室中形勢一眼,低聲說道:“蕭大人請移向左側屋角,那地方牆 壁較為堅固,不畏強箭。”   蕭氏夫婦應聲而起,躲到屋角。   孫不邪道:“藥王想是不便和百花山莊中人,面對面的為敵,就請守在茅捨, 老叫化去助蕭大快一臂之力。”   中州二賈齊聲道:“一人留在屋中已足,我等都到屋外去。”   金蘭、玉蘭各仗長劍道:“兩位只能監視兩個方向,我等願盡薄力,相助一臂 。”   商八道:“不用了,兩位請守在室中,我們人手不足,只怕無法防守的十分森 嚴,也許會有強敵,衝入室中,藥王拒敵之時,兩位也好保護老爺夫人。”   金蘭、玉蘭互望了一眼,不再堅持。   商八、杜九,緊隨孫不邪的身後,出了茅捨。   抬頭看去,只見蕭翎手執長劍,站在室外丈餘一塊大石之上,正自流目四顧。   這時,已是夕陽無限近黃昏的時分,秋風蕭蕭,吹得四面枯草沙沙作響。   百花山莊中追蹤而來的武林高手,大概是都藏在四周草叢中,一眼望不見人蹤 。   只聽蕭翎高聲喝道:“單宏章,你藏頭露尾,算得什麼英雄人物。”   語聲甫落,草叢中突然站起三個勁裝大漢。   居中一人,年約二十五六,背插長劍,正是沈本風的大弟子單宏章。   單宏章左右各站一人,穿著一色的淺灰勁裝,左面一人長軀黑髯,右面一人白 面無須,正是那劍門雙英中追風劍裴百里,和無影劍譚侗。   單宏章舉手一禮,道:“單宏章見過三莊主。”   蕭翎冷冷說道;“不用,我早一已和沈木風斷義絕交,已非百花山莊中人,閣 下不用對我多禮。”   單宏章道:“在下未得師父之命,這晚輩之禮,理不該廢。”   蕭翎道:“你如還認識我是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那就立刻撤走四下埋伏的人 手。”   單宏章道:“晚輩是奉命而來,如若空手而回,實難交代。”   蕭翎道:“那你意欲何為?”   單宏章道:“迎接三莊主的雙親,返回百花山莊。”   蕭翎俊目中神光一問,道:“你自忖有這一份能耐嗎?”   單宏章道:“百花山莊一向是令出如山,在下奉命而來,只有盡力而為,至於 是成是敗,那就非我所計了。”   蕭翎道:“我和百花山莊,早已情盡義絕,爾等如敢妄為,可別怪我蕭翎劍下 無情。”   單宏章乃是沈木風首座弟子,為人陰沉多智,頗有乃師之風,當下淡淡一笑, 道:“蕭大俠既然再三說明,早已和百花山莊情意斷絕,我單宏章也不便再厚顏攀 親論交了……”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蕭大俠的武功,單某已經耳聞面試,那確實高強的很 ,在下也自知不是敵手……”   蕭翎接道:“既有自知之明,那就立刻撤走,免得血流五步,悔恨已遲。”   單宏章仍然是毫不動氣的微微一笑,道:“在下有幾句話,必得先行說明才是 。”   蕭翎擔心驚擾到父母,如非得已,亦是不願動手,冷笑一聲,道:“什麼事, 你說吧!”   單宏章道:“我要提醒蕭大俠一件事,在下和劍門雙英除外,還有四十位隱伏 在這茅捨四周,他們都帶有強弓匣弩,大都是淬有劇毒,中人必死,蕭大使武功高 強,自是無法傷到你蕭大俠,但是令尊、令堂,都非武林中人,一旦動起手來,演 出流血慘劇,只怕要誤傷兩位老人家,那時,在下亦是無法攔阻的了。”   蕭翎冷冷說道:“在下也提醒你一句,在這茅捨之中,除了我蕭翎之外,還有 幾位武林中聞名喪膽的高手,你們如想動手一試,那是自取死亡,蕭翎言盡於此, 你如是不肯相信,那就不妨動手一試。”   單宏章回顧了劍門雙英一眼,拱手對蕭翎說道:“除了我等三人和四周潛伏的 百花山莊武士之外,百花山莊中的後援,即刻就可趕到。”   只聽孫不邪高聲接道:“蕭兄弟,不用多費唇舌了,老叫化先把三人收拾了。 ”   喝聲中,疾躍而至,直向單宏章等衝去。   劍門雙英同時大喝一聲,又劍一齊出鞘,交叉擊出,各攻一招。   兩柄長劍交錯出一片寒芒,擋住了孫不邪的衝擊之勢。   孫不邪一沉丹田之氣,向前衝奔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揚手劈出一掌。   這孫不邪昔年在武林中,素有鐵掌之譽,以掌力雄渾,名震大江南北,這數十 年隱息未出,武功從未丟下,功力反而更見精進,這一掌雖非全力擊出,也是凌厲 驚人。   單宏章和劍門雙英,大約都知道孫不邪的厲害,覺出暗勁直逼過來,立時縱身 向窮讓避開去,不敢硬擋銳鋒。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想逃嗎?”縱身躍起,直向單宏章撲了過去。   單宏章身子橫移,陡然間避開三尺,右手一反,快速絕倫的拔出長劍,呼的一 聲,掃出一劍。   他的武功,得自沈木風的親授,劍路詭奇辛辣,這一劍由底向上翻擊而出,指 擊向孫不邪右助的要穴。   孫不邪武功雖高,但對方劍勢直找穴道,也不敢大意,身子一側,避過劍勢, 右手一揮,直向單宏章西門抓去。   單宏章長劍疾變,刷刷刷連攻三招,人卻門開原位,避過了孫不邪的五指。   他攻出的劍勢,無一不是孫不邪的要害大穴,迫得孫不邪無法不讓避他的劍勢 。   孫不邪連攻兩招,都為單宏章巧妙的讓避開去,不肯硬接他的掌力,心中暗道 :這小子武功不弱,今日如不把他制住,老叫化一生英名,豈不是陰溝裡翻船了。   心念一轉,掌勢突然一變,剎那間,漫天掌影,籠罩了丈餘方圓,把單宏章罩 在掌力之中。   那單宏章竟是十分沉得住氣,人雖被孫不邪罩住,但卻毫無慌亂之感,左閃右 避,始終不接孫不邪的掌力,長劍抽隙還擊,一面運氣護身,居然支撐了十餘合, 還未傷在孫不邪掌下。   劍門雙英各橫長劍,四道目光,一直投注在場中,也不出手相助。   蕭翎雖然早想出手,但因孫不邪和單宏章在一對一的搏鬥,如是出手相助,只 怕要引起孫不邪的不悅之心。   孫不邪的掌力,愈來愈強,丈餘之內,潛力激盪,震得單宏章衣袂亂飄。   奇怪的是那單宏章雖然險象環生,但卻始終不招劍門雙英,和那些埋伏茅捨四 周草叢中的武士出手相助。   雙方又斗了數回合,孫不邪突然大發神威,大喝一聲,一掌擊出。   這一掌勢道之強,有如巨浪排空而下,單宏章急急縱身,橫向左側躍出。   他動作雖快,仍是無法完全避開,吃掌風邊緣掃中左肩,身不由主,一連後退 了兩步,跌入了草叢之中。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你能硬接老夫十餘招,雖敗猶榮了。”   目光一轉,望著劍門雙英,道:“你們兩位一齊來吧!”   劍門雙英,相互看了一眼,伸手拔出背上長劍。   這二人擅長長劍合搏之術,眼看孫不邪的武功高強,如是單獨出斗,自知難以 是那孫不邪手下五合之將,也毫不客氣,雙雙仗劍而出。   孫不邪一提真氣,緩緩揚起右掌,道:“小心,你們兩人合力接我老叫化一掌 。”   掌勢正待劈山,突聞一陣咯咯嬌笑傳來。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綠衣,胸繡金花的美貌婦人風馳電掣而來,眨眼之間 ,已到孫不邪的面前四五尺處。   只見她舉起纖白玉手一揮,擋住了劍門雙英,嬌聲對孫邪道:“你可是丐幫中 碩果僅存的孫不邪嗎?”   孫不邪道:“正是老夫。”   那夫人笑道:“你可認識我嗎?”   孫不邪道:“如若老夫猜的不錯,你就是那苗疆的金花夫人。”   那婦人咯咯笑道:“不錯,你這人老眼不花,一猜就中……”   孫不邪冷冷說道:“老叫化久聞你的大名了,今日能有機會領教,也是一大樂 事。”   金花夫人道:“不要慌,我得先和我那兄弟打個招呼,咱們再動手不遲。”   轉眼望著蕭翎,揮手說道:“蕭兄弟,看見姊姊,怎的連個招呼也不肯打。”   蕭翎淡然一笑,道:“你可是奉那沈木風之命而來嗎?”   金花夫人道:“不錯啊!”   蕭翎道:“來此作甚?”   金花夫人笑道:“幫他捉人而來。”   蕭翎道:“你可知道他們追的是什麼人嗎?”   金花夫人道:“百花山莊的逃犯。”   蕭翎怒道:“胡說,那是我蕭翎的父母雙親。”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不知者不罪,就算是你雙親,也不用發脾氣啊!”   蕭翎冷冷說道:“你如苗疆.也是一方之尊,犯個看聽那沈木風之命,為他效 力賣命.如肯聽我良言相勸,不如就此轉回苗疆去吧!”   金花夫人淒涼一笑.道,“兄弟,話是兩句好話,只是說的太晚了些。”   蕭翎道:“為什麼?”   金花夫人避開話題,道:“既是你雙親,也該帶我見見才是。”   蕭翎道:“我看是不用見了。”   金花夫人道:“如果我一定要見呢?”   蕭翎略一沉吟,道:“只有一個辦法,好就是勝過我蕭翎手中長劍。”   金花夫人道:“難道除此之外,就別無良策了嗎?”   蕭翎道:“只此一策,為敵為友,全憑你一念而決了。”   金花夫人道:“我既不願與你為敵,又不能不聽沈木風的嚴令,實叫人不知如 何才好……”   只聽鈴兒叮噹,周兆龍華衣駿馬,急馳而至。   蕭翎一皺眉頭,暗道:金花夫人和那周兆龍,一齊趕來此地,看將起來,百花 山莊高手,只怕是趕到不少。   只見周兆龍勒住馬韁,一揮手,道:“三弟久違了。”   蕭翎道:“我已和那沈木風當面絕交所義,不敢當得週二莊主這般招呼。”   周兆龍哈哈一笑,道:“適才在下遇上沈大哥,怎的未曾聽他說過。”   蕭翎冷冷說道:“在下說此事也就是了,聽與不聽,悉憑尊便。”   周兆龍流目四顧了一眼,伸手指著那座茅捨說道:“如果施展火攻,只怕片刻 工夫,那座茅捨就要化作灰燼了。”   孫不邪道:“臭小子少神氣,老叫化先給你點教訓。”突然縱身而起,直向周 兆龍撲了過去。   只聽金花夫人喝道:“住手!”右手一揚,一物疾飛而出,直向孫不邪打了過 去。   蕭翎急急說道:“當心她施展毒物。”   孫不邪早已久聞那金花夫人是一位用毒的能手,心中已暗生警覺,聽得蕭翎呼 叫之言,立時一提真氣,撲向周兆龍的身子,突然又向上升起了五六尺高,懸空一 個大轉身,疾退了一丈多遠。   只見金花夫人打出之物,忽然在空中自動一閃,身軀盤成了一盤。   孫不邪心中暗忖:像這般靈巧的暗器,倒是罕聞罕見之事。   只見金花夫人一挫柳腰,疾飛而起,不容那盤成一盤的毒蛇落地,已一探右臂 ,接在手中。   孫不邪心有不甘,揚手一記劈空掌,直向金花夫人打去。   一股暗勁,疾湧而至。   金花夫人右手收起接在手中的毒蛇,左手一揮,推出一掌。   雙方掌力接實,金花夫人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一步,不禁臉色一變,冷冷說道 :“閣下內力不弱,但不知敢不敢和我獨鬥一陣。”   孫不邪道:“這個老叫化自然奉陪。”   蕭翎知那金花夫人身懷毒物甚多,叫人防不勝防,縱身一掠,搶在了孫不邪的 前面,說道:“老前輩已勝了一陣,這一陣讓給我蕭翎吧!”   金花夫人目注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兄弟呀!你當真要和我動手嗎?”   蕭翎道:“你不肯聽我好言相勸,早晚是免不了一場惡戰,多言無益,請亮出 兵刃吧!”   金花夫人道:“為姊姊情非得已,難道你當真不肯體諒嗎?”   蕭翎道:“你要助紂為虐,還談什麼情非得已。”   金花夫人道:“唉!糊塗的小兄弟,你這般逼迫於我,我是只有開罪一途了。 ”   蕭翎道:“你有什麼本領,儘管施展就是,彼此動手相搏,非死即傷,誰也不 用手下留情了。”   金花夫人柳眉聳動,緩緩說道:“姊姊有幾句話,必得先作說明。”   蕭翎道:“什麼話?”   金花夫人道:“姊姊滿身毒物,兄弟你早已知道了。”   蕭翎道:“不錯。”   金花夫人道:“如是姊姊能夠勝你,那還罷了,如果打不過你,那是形勢迫我 施用毒物了。”   蕭翎道:“多謝先行示警。”   金花夫人揮手從懷中取出兩朵金花,道:“好,兄弟出手吧!”   蕭翎道:“多承相讓,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長劍一揚,刺了過去。   他已瞧出今日形勢,百花山莊雖非傾盡全力而來,但趕到高手十分眾多,而且 後援必將源源而來,早一刻動手,也好多一分制勝機會。   金花夫人左右雙手各握一朵金花,眼看蕭翎長劍刺來,立時一揚右手金花,迎 向劍勢。   蕭翎心中暗道:這兩朵金花,長不過五寸,用來當作兵刃,未免是有些古怪, 只怕那金花之中,別有妙用。心念轉動,劍勢突然一變,刺向金花夫人的長劍,突 然中途易勢,化作金絲纏腕,橫向金花夫人右腕之上削去。   金花夫人右腕一挫,避開劍勢,左手金花突然探出,疾向蕭翎前胸點來。   蕭翎雙目盯注在金花之上,左手一抬,疾向金花之上抓了過去。   金花夫人疾挫左腕,收回金花,冷冷說道:“我這金花淬有劇毒,你可是不想 活了。”   蕭翎淡然一笑,道:“在下倒是想見識見識。”   金花夫人怒道:“不論武功如何高強,內功如何深厚,但只要中了我金花上劇 毒,也難挨過片刻時光。”   只聽周兆龍哈哈大笑,道:“兩位打的客氣的很啊!不像是動手相搏,看上去 倒像故友重逢,久別敘舊。”   蕭翎嗖嗖嗖,連出三劍,閃起了一片劍花,攻向金花夫人,口中卻冷冷答道: “周兆龍,咱們情意已絕,惹得我動了怒人,先取你周兆龍的性命。”   周兆龍笑道:“三弟言重了,為兄也不是輕易就能被人殺掉,當今江湖之上, 欲殺為兄之人,何至百數十人,可是為兄的不是仍然好好的活在世上嗎?”   孫不邪冷冷接道:“那蕭翎心地善良,戀念舊情,也許不會殺你,可是老叫化 卻是言出必踐,今日決不放過你。”   喝聲中,騰身而起,一躍兩丈多高。   身懸半空,打了一個轉身,頭下腳上,直對周兆龍撲了過來。   周兆龍一勒馬韁,健馬突然轉頭,向左奔去。   孫不邪冷笑一聲,道:“你還想逃去……”   餘音未完,瞥見劍花打閃,兩條人影,疾飛而起,直向孫不邪迎了過去。   閃轉寒芒中,響起兩聲慘叫。   兩個躍身而起,迎向孫不邪的黑衣大漢,生生被孫不邪掌力逼開兵刃,五指直 插入前胸之中,當場氣絕而亡。   孫不邪腳落實地,大喝一聲,雙手齊振,兩具屍體直向周兆龍打了過去。   周兆龍雖然逃得性命,心中卻是大為震駭,暗道:這老叫化的武功,果然驚人 ,如非兩人擋了池一擊,只怕自己已經傷在他的手中了。   眼看兩具屍體飛來,立時揚手劈出一掌,把兩具屍體震落一側。   孫不邪一擊之後,肅然而立,雙目中神光閃動,逼視著周兆龍,似是在準備二 次出手。   只聽丈餘外一片草叢中,響起了一陣陰沉的笑聲,道:“那七煞穿雲手,是老 叫化看家本領,二莊主恐怕不易對付。”聲落人現,一個全身青衣的矮胖老者,擋 在孫不邪的身前。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申三怪,你竟然還活在世上,倒是大出了老叫化的意 外。”   申三怪陰森一笑,道:“你也是越活越長命啊!”   孫不邪冷冷說道:“你該死未死,也還罷了,想不到竟然投在百花山莊門下, 依附那沈木風,實叫老叫化為你齒冷。”   申三怪冷冷說道:“三十年前,咱們在黃山一戰,未分勝敗,今日這一戰,卻 定要分個生死出來不可!”   孫不邪道:“難道老叫他還怕你不成!”   只聽蕭翎大喝道:“夫人如再不肯認輸,可不要怪我蕭翎手下無情了。”   轉眼望去,只見蕭翎手中長劍,有如神龍出雲,閃起朵朵劍花,把金花夫人圈 在一片劍光之中。   金花夫人手中兩朵金花,已然被蕭翎手中長劍逼的施展不開,險象環生,隨時 有傷在蕭翎劍勢下的危險。   激鬥中突聞蕭翎大喝一聲:“撒手!”   啪的一劍,拍在金花夫人的右腕之上,一朵金花,應手落地。   蕭翎這一劍,本可斬斷金花夫人的右腦,但他心地慈善,劍勢將要觸及金花夫 人右腕之時,突然一轉長劍,平平的拍在金花夫人的手腕之上。   金花夫人疾躍而起,右手一探懷中,素腕揚動,一條小蛇,直飛過來。   蕭翎冷笑一聲,左手一揚,竟然生生把那條小蛇抓住。   金花夫人臉色一變,道:“你要找死!”   蕭翎冷然說道:“未必見得。”左腕一振,手中小蛇,突然向那申三怪打了過 去。   申三怪眼看一條黑影飛來,也不知是何暗器,但他自恃武功高強,又眼看蕭翎 敢出手接住,也不甘示弱,伸手接住。   入手光滑,已然覺出不對,急急揮手拋去,已自不及。   但感手腕一痛,被那毒蛇咬了一口。   這條小蛇奇毒無比,申三怪武功雖高,也是無法承受,頓覺右臂一麻。   金花夫人疾躍而至,伙身撿起被申三怪摔在地下的小蛇,左手已然從口袋中取 出一粒丹丸,遞向申三怪,道:“快些服下。”   申三怪半生在江湖之中走動,經驗廣博,心知此刻乃是性命交關之時,哪裡還 敢逞強、接過丹丸,一口吞下。   周兆龍急急問道:“申兄傷的如何?”   金花夫人接道:“此刻,他已無再戰之能,必得養息兩日。”   周兆龍一帶馬韁,勒轉馬頭,道“走!”健馬疾向前面奔去。   孫不邪一躍而起,喝道:“周兆龍,你還想走。”帶起一陣疾風,急撲而下。   周兆龍一提氣,身子陡然離鞍而起,躍落在草叢之中。   孫不邪掌勢劈下,應手響起了一聲馬嘶,一匹健馬,生生被孫不邪掌勢擊斃。   就這一瞬工夫,金花夫人已扶著申三怪,隱入夜色之中不見。   孫不邪怒聲罵道:“周兆龍,早晚老叫化得生生劈了你。”   喝聲甫落,突聞弦聲破空,一排弩箭,直對孫不邪射了過來。   孫不邪順手抓起自己掌力劈死的健馬,揮手搶動,射來弩箭,大部射在馬屍之 上。   蕭翎沉聲喝道:“夜色幽暗,破圍不易,老前輩快請回來,從長計議。”   孫不邪棄去馬屍,倒躍而退,落在蕭翎身側,低聲說道:“何不趁敵方幾個首 腦人物受傷之時,藉機破圍,衝出險地。”   蕭翎輕輕一歎,低聲說道:“家父母都未習過武功,夜暗之中,如若埋伏在這 茅捨四周的百花山莊中高手,發出弩箭暗器,只怕家父母不易避過。”   孫不邪道:“如若等到天色大亮,咱們故然可以看清楚敵人暗器,但敵人亦可 看清咱們,其間的利弊得失,還望兄弟忖量一番。”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晚輩之意,先掃蕩四面埋伏之敵,然後再帶家父母 破圍不遲。”   孫不邪道:“好,就依兄弟之見。”   蕭翎一揚長劍,道:“在下由左側繞出茅捨,老前輩由右側繞出茅屋,在茅捨 後面會合,此舉雖然未必能夠盡行清除四面埋伏,但只要能夠把他們清除部分,亦 可減去大部危險。”   孫不邪轉過身子,正待舉步而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來,低聲問道:“蕭兄弟 ,老叫化有一事不明,還得請教兄弟。”   蕭翎道:“什麼事?”   孫不邪道:“金花夫人用毒蛇當作暗器,奇毒無比,兄弟何以不畏,竟敢用手 去接。”   蕭翎道:“晚輩手上戴有千年蛟皮手套,不畏刀劍,區區毒蛇,自然不放在心 上了。”   卻不邪道:“那申三怪武功,當年老叫化和他決戰黃山,苦斗了一日夜,未分 勝敗,以後聽說他傷在了少林高僧無我大師手中,就此銷聲匿跡,未再在江湖露面 ,想不到竟然潛隱於百花山莊之中,這申三怪昔年名震江湖,論盛名,不在沈木風 之下,不知何以竟然甘為沈木風所用。”   蕭翎自是不知所以,道:“此事日後再議吧。”當先自左躍去。   孫不邪暗提真氣,呼的一聲,劈向前面一堆草叢之中。   只聽一聲悶哼,埋伏在草叢中的一個黑衣大漢,吃孫不邪的掌力擊中,滾出草 叢外面。   蕭翎長劍閃動,也向一處荒草叢中掃去。   草叢中寒光一閃,一柄單刀迎了出來,接下了蕭翎的長劍。   蕭翎劍上蓄力極強,刀劍相觸,響起了一聲金鐵大震,伸出的單刀吃蕭翎一劍 霞飛。   孫不邪高聲說道:“那周兆龍和金花夫人,都已敗退,爾等因此,那是自尋死 路了。”   喝聲中雙掌連環劈出,呼呼勁風山湧而去。   兩人一出手,威不可當,片刻已傷了七八名埋伏在草叢中的高手。但也激起了 埋伏在草叢的百花山莊高手的反擊,弩箭暗器,如雨一般的打來。   蕭翎手中長劍成了一團翻滾的罡氣,向那暗器濃密之處沖去。   劍光到處,響起了幾聲慘叫,血雨斷肢,四下飛揚。   孫不邪運足內力,發出掌勢,像排山倒海一般,擊向草叢之中。   這兩大高手,全力施為之下,威勢驚人無比,百花山莊隱伏在四周草叢中的高 手,人數雖然多,也是經不起兩人全力搏殺,片刻之間傷亡逾半,餘下之人自知難 敵,紛紛起身,四下奔逃。   不過頓飯工夫,兩人已然清除了四面草叢中埋伏的高手。   蕭翎仗劍一躍,飛落到孫不邪的身前,低聲說道:“老前輩無恙嗎?”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托福,托福,趁他們混亂之間,咱們得快些走了。”   蕭翎道:“老前輩說的不錯。”轉身兩個飛躍,奔回茅捨。   毒手藥王輕輕咳了一聲,道:“百花山莊中人全退了嗎?”   蕭翎道:“得孫老前輩相助,僥倖擊退強敵。”   毒手藥王道:“沈木風謀你之心甚切,咱們不宜在此多留。”   蕭翎道:“好,老前輩背起令愛,咱們立刻動身。”   大步行到蕭大人身前,蹲下身子,道:“爹爹請讓孩兒略盡孝心,揹著趕路。 ”   金算盤商八閃身入室,接口說道:“蕭大哥拒敵要緊,兄弟揹著老伯趕路如何 ?”   蕭大人一皺眉頭道:“這如何敢當。”   商八急行過來,蹲下身子道:“此刻形勢危急,老伯不用推辭了。”   金蘭背起蕭夫人,商八背起蕭大人,毒手藥王抱起女兒,蕭翎仗劍開路,杜九 和玉蘭聯袂斷後,一齊衝出茅捨。   抬頭看去,夜色中只見正北方一片燈火,風馳電掣一般急奔而來。   孫不邪迎上蕭翎,低聲說道:“那片燈光,可能就是百花山莊的援手,他們明 火執仗而來,必然是精銳高手!”   蕭翎道:“此時此情,不宜和他們動手相搏,咱們避開他們吧!”轉身折向正 南行去。   幾人心知未離險境,奔行甚快,片刻間已然走出了四五里路。   忽然間,蹄聲得得,一匹快馬,從幾人身側丈餘左右處窄道上疾馳而過。   毒手藥王道:“這人必是百花山莊中埋伏於此的暗樁。”   蕭翎一伙身,撿起地上一片石塊,暗運腕力,高聲喝道:“什麼人,快些停馬 。”   那人恍如不聞,仍然縱馬急馳。   蕭翎飛身而起,一連兩個飛躍,人已追近快馬,右手一揚,山石破空飛出。   那人間哼一聲,滾落馬下,摔倒路旁。   蕭翎正待行向前去,看個明白,忽見那人身側飛起一道火光,直升高空,砰的 一聲,爆散出一片銀花。   杜九冷哼一聲道:“這小子還沒有死。”縱身跳了過去。   低頭查看,只見那大漢靜伏地上不動,伸手撥轉身子看去,口鼻盡是鮮血,已 然氣絕而逝。   原來蕭翎出手甚重,那人又被擊中背心要害,但他仍然在絕氣之前,發出煙花 信號。   杜九抬起一腳,踢得那大漢屍體直飛出六六尺外。   毒手藥王抬頭望了那火花一眼,道:“咱們行蹤已洩,必得改變方向才行。”   蕭翎道:“咱們轉向東方走吧!”群豪立時折向正東行去。   又行四五里,到了一叢雜林旁邊。   蕭夫人雖然是被金蘭揹著趕路,但是連夜奔走,已感不支,低聲說道:“翎兒 ,咱們休息一會再走如何?”   蕭翎道:“母親說的是,現在已離險境,也該休息一下了。”   語聲甫落,突見火光一閃,林木中突然亮起了兩支火把。   蕭翎吃了一驚,突聞一個聲音,傳了過來,道:“三弟一直未得養息,就算鐵 打金剛,銅鑄羅漢,只怕也難撐得下去,百花山莊早已掃榻以待,三弟何不回莊中 養息幾日。”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三回 弱女施妙著】   蕭翎目光轉動,只見每一支火把後,都跟著十個黑衣大漢,兩個人懷抱著連珠 匣弩,八個人手執著兵刃。   這些人似是早就預排好了方位,雖是由四面八方的一擁而上,但快而不亂,只 見火光閃閃,迅快的把蕭翎包圍起來。   只見那重重包圍,嚴密無比,每一張匣弩,配合了四個手執兵刃的黑衣武士。   蕭翎暗數那火把,計有二十四把,沈木風和來現身的高手,還不算在內,單是 這黑衣武士已經有二百四十人之眾,加上手執火把的黑衣大漢多達二百六十四個。   在百花山莊之中,蕭翎已經領教了這些黑衣武士的厲害,他們武功雖然不能列 入武林中第一流的高手,但卻一個個悍不畏死,動起手來,有如中了瘋魔一般,前 仆後繼,勇往直前。   中州雙賈、金蘭、玉蘭,迅快的放下了蕭大人夫婦,毒手藥王也放下了愛女, 環護在三人四周。   耀如白晝的火把下,毒手藥王縱然想隱起身子,亦是有所不能,索性挺胸而立 。   那些黑衣武士,在距離幾人丈餘左右時,停下了身子。   只聽沈木風那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蕭兄弟,區區百余名黑衣武士,為 兄的亦知是困你不住,但在四十八張連珠匣弩之下,兄弟如想保護令尊、令堂,只 怕不是容易的事。”   蕭翎臉色鐵青,默然不語。   孫不邪低聲說道:“藥王,那沈木風隱在暗處.分明早已瞧到了你,不知何以 竟然裝作不見。”   毒手藥王冷冷說道:“江湖同道,大都說那沈木風寡情薄義,但老夫和他情義 深重,相交甚久,今日之局,只要我出面一言即可解決……”   語音微微一頓,高聲說道:“沈兄,瞧到兄弟了嗎?”   暗影中飄來沈木風的聲音,道:“早瞧到了……”   毒手藥王不讓沈木風再接下去,搶先說道:“沈兄對兄弟了然甚深,小女婉兒 ,乃兄弟性命所繫,那蕭翎三番兩次,相救小女,兄弟是不得不報答他了。”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只怕我那賢侄女病情已入膏育,蕭翎也有心無力。”   毒手藥王道:“事情剛好和沈兄猜的相反,那蕭翎冒險替小女尋得靈藥,已然 療好了她的痼疾,再有十天半月的休息,就可和常人一般的健康了。”   沈木風道:“這麼說來,為兄的得向你致賀了。”   毒手藥土道:“咱們義結金蘭,交非泛泛,這些年來,兄弟也為你耗了不少心 力,百花山莊能有今日的盛況,擁有數百名悍不畏死的武士,睥睨武林,使人人畏 懼,兄弟雖不敢自居首功,也算數一數二的出力之人了……”   沈不風道:“不錯,你幫我建立百花山莊的基業,難道你要再幫別人把它毀去 不成。”   毒手藥王道:“這個兄弟不敢,不過,有一件事相求沈兄。”   沈木風道:“你說吧!”   毒手藥王道:“蕭翎救了兄弟小女之命,兄弟救出了蕭翎的父母,如若沈兄肯 予高抬貴手,撤走四周的黑衣武士,放走蕭翎,兄弟就算還清了蕭翎的情債,此後 ,咱們仍是好兄弟,但等小女弱軀復元,兄弟要盡我之能,在三五年內,把小女培 育成出類拔革的武林高手,那時兄弟父女,都將會傾力相助沈兄.完成雄霸江湖之 願。”   沈木風道:“哈哈!三五年時間雖然不長,我沈木風可以等你,但當今武林中 各大門派,只怕不肯等了,就我沈某人的看法,三年之內,武林大局,必有結果, 若等上三五年,小兄不是已進了霸統江湖之願,就是屍骨早寒。”   毒手藥王道:“這麼說來,沈兄連小弟的面子,也是不肯賞了。”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當年你毒手藥王,對那百花山 莊有如養魚之水,飼馬之草,此時,百花山莊羽翼已豐,你毒手藥王早已無關緊要 ,竟還這般自找沒趣,老叫化該罵你一句不識時務了。”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道:“我們兄弟的事,不用你老叫化多操閒心。”   但聞沈木風說道:“蕭翎救了我那賢侄女的性命,兄弟你也救了他的父母,又 毒死我百花山莊十二名武士,兩事相抵,那也算恩盡債清了。”   毒手藥王道:“救人救活,兄弟既是救了蕭翎的父母,自然不願看到再被沈兄 擒回百花山莊,但得沈兄撤除四周黑衣武士,放他們父子離去,錯過今夜,兄弟決 不再過問蕭翎的事。”   沈木風道:“兄弟素有毒手藥王之稱,今夜何以會竟動如此善心……”   毒手藥王一改往昔冷漠之態,向沈木風懇切地道:“虎毒不食子,梟獍有親情 ,兄弟雖有毒手,但亦有愛顧小女之心,寧叫子不孝,不為父不慈,那蕭翎救了小 女之命,在兄弟感覺中,施恩之重,尤過救我之命,還望沈兄賜給兄弟一個薄面, 放了他們。”   蕭翎本想出口拒駁毒手藥王之言,但想到無辜父母,受此拖累,心中實是難安 ,但得父母無恙,縱受屈辱,亦是甘心。   沈木風道:“以咱們交情而言,為兄實該答應,不過……”   毒手藥王急道:“不過什麼?”   沈木風道:“不過縱虎歸山,後患無窮,大丈夫要成大事豈可存婦人之仁,兄 弟溺愛令愛,忽略了大局……”   毒手藥王臉色一變,冷冷接道:“兄弟一生之中,從未對人說過這般乞求之言 ,沈兄竟是這般寡情薄義,那是逼迫兄弟斷情絕義了。”   只見正東方黑衣武士紛紛讓到兩側,沈木風帶著八個紅衣大漢,緩步走了過來 。   那八個紅衣大漢,每人都揹著一個特製的巨劍,面色冷木,毫無表情,直似剛 由棺材中拖出來八具行屍。   毒手藥王冷然一笑,道:“八大血影化身。”   沈木風微微一笑,接道:“不錯,兄弟也該知道為兄此來,已有了萬全之策。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你如肯改變心意,此刻猶為未晚。”   毒手藥王瘦削的臉上,肌肉一陣抽動,左手緩緩拉起一片袍角,右手一探,疾 快無比的搶過金蘭的寶劍,颼的一劍,斬了下來,緩緩說道:“割袍斷義,此後, 誰也不用再存情義。”   沈木風笑容突斂,臉色冷肅地說道:“兄弟不再想想嗎?”   毒手藥王冷漠地說道:“老夫已經想過了,不敢再勞沈大莊主以兄弟相稱。”   沈木風仰天一陣大笑,道:“藥王堅持和我沈某絕交斷義,沈某人也不再高攀 了,念在咱們數十年交往舊情份上,沈某人要先行奉告一言。”   毒手藥王道:“沈大莊主請講。”   沈木風道:“如是動起手來,刀箭無限,如傷到令愛,可別怪我沈某人手下毒 辣。”   毒手藥王一張臉本就難看,此刻是冷若堅冰,一字一句的說道:“不論何人, 傷了小女,老夫決不饒他……”   沈木風淡然一笑,接道:“別人怕你用毒,我沈木風卻不怕,你藥王心中有數 。”   毒手藥王道:“毒有千百種,量你沈木風也難拒百毒不侵。”   沈木風道:“咱們交往數十年,藥王能用之毒,我沈某人早已了如指掌了。”   毒手藥王冷笑一聲,道:“我毒手藥王也不會不留幾手。”   沈木風道:“彼此已成敵對,我沈木風也不用再隱瞞了,未雨綢纓,我早對你 暗下毒手,使你身受暗傷,只要一年之內,你不和我沈某見面,那暗傷即將發作。 ”   毒手藥王道:“老夫也早已對你暗中下毒,不出半年,那毒性即將發作。”   兩人幾句之言,可算是道盡了江湖上的險惡風波。   蕭翎暗暗歎息一聲,付道:數十年的莫逆之交,彼此皆是暗下毒手,聽起來實 叫人心身皆顫。   只聽沈木風仰臉大笑一陣,道:“就算你說的不錯,真在我沈木風身上下了奇 毒,但還有半年才發作,可是你毒手藥王,卻難逃今日之厄!”   毒手藥王冷冷說道:“目下勝負尚未分出,沈大莊主不用誇口。”   蕭翎默查情勢,已然箭在弦上,如騎虎背,難免一場生死之搏,當下一揮寶劍 ,高聲說道:“沈木風,你在江湖之上,享了數十年的聲譽,男子漢大丈夫,也該 有點英雄性格,不論今宵結果如何,我蕭翎願以手中長劍,和你決戰一場,想來沈 大莊主不會推辭了。”   沈木風兩道森寒的目光,緩緩移射在蕭翎的臉上,道:“就今宵情勢而論,我 已掌握了必勝之機,再和你以命相搏,豈不是有些不智了嗎?”   蕭翎冷笑一聲,回顧了孫不邪和毒手藥王一眼,道:“我蕭翎有幾句肺腑之言 ,還望兩位老前輩能夠依我蕭翎之意而為。”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咱們今宵縱然不能破圍而出,但百花山莊在場之人, 也得死傷大半,對本對利,定可撈回,蕭大俠有什麼話,儘管請說,水裡水裡去, 火裡火中行。”   蕭翎道:“在下這裡先行謝過。”   抱拳一個長揖,目光轉注在毒手藥王的臉上,等待回答。   毒手藥王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夫已和沈木風斷義絕交,心中已無顧忌,不 管什麼話,只管說出說是。”   蕭翎神情肅然地說道:“在下出手對付沈木風,兩位也不用出手相助了,請帶 中州二賈,和金蘭玉蘭,全力破圍而出,以兩位老前輩的武功,想那百花山莊的武 士,決難攔住你們,破圍之望甚大。”   孫不邪呆了一呆,道:“你一人要獨戰沈術風和他那八大血影化身嗎?”   毒手藥王接道:“再加上這二百多個身受禁制,悍不畏死的黑衣武士?”   蕭翎移動一下身軀,取了一個適中的角度,剛好攔住沈木風和他身後八大血影 化身,緩緩說道:“在下自信有突破此圍之能,還望老前輩依從在下之意。”   孫不邪道:“藥王率隊突圍,老叫化留下陪你。”   毒手藥王搖搖頭道:“你老叫化掌力雄渾,護他們突圍最好,我陪蕭大俠留此 ,也好一施毒手。”   沈木風淡淡一笑,道:“你們慢慢商量,區區等待你們就是。”   蕭翎急得雙目盡赤,高聲說道:“兩位老前輩如若不肯聽從我蕭翎之言,從今 以後咱們就永絕來往……”   沈木風陰森一笑,道:“三弟不用生氣,那老叫化和毒手藥王,大約是自知無 能保護令尊、令堂破圍,故而不敢答應。”   蕭翎怒道:“不勞閣下費心。”   目光轉動,只見四周環圍的黑衣武士,已然拔出兵刃,舉起強弩。   那沈木風口中雖然說讓幾人慢慢商量,其實卻在借此調動人手。   只見沈木風身後排列的八個紅衣大漢,突有四個人舉步而行,分散在正北、正 西和正南三個方位之上。   蕭翎眼看沈木風人手調配,愈來愈是嚴密,不禁暗中一歎,忖道:拖延時間, 對我有害無益,只有硬拚一場了,如能僥倖殺了沈木風,為武林除一大害,就算戰 死此地,那也死而無憾了。   心念一轉,真氣暗提,緩緩舉起手中長劍,正想出手,突然聞到一個微弱的聲 音傳了過來,道:“不可造次。”   轉臉望去,只見毒手藥王那多病的女兒,突然掙扎而起,用手抓住金蘭的右腕 ,道:“姊姊扶我過去。”   金蘭微微一怔,道:“到哪裡去……”   毒手藥王一見女兒掙紮起身,心中大急,道:“婉兒,快快給我坐下。”   原來,蕭大人夫婦和婉兒,都在中州二賈、金蘭、玉蘭四面環護之中,這婉兒 站起身子,無疑脫離了幾人的保護圈。   那婉兒舉起枯瘦的右手,理一下頭上散發,嫣然一笑,道:“爹爹啊!你不是 一向稱讚女兒聰明有才智嗎?”   毒手藥王道:“孩子,你雖然聰明絕世,但你不會武功,此刻處在兇險重重之 中,一個不好,即沒了性命,我兒身體嬌弱,如何能當一擊。”   婉兒道:“我要沈伯伯撤走四周的黑衣武士就是……”   毒手藥王大吃一驚,道:“為父的和他交往數十年,助他建立百花山莊,但他 一點也不肯給予為父面子,我已和他斷袍絕交,如何還會聽你的話……”   婉兒扶在金蘭肩上,道:“不用爹爹多管,女兒自有讓他撤退黑衣武士之策。 ”緩步向沈木風行了過去。   蕭翎道:“生死大事,不是兒戲,姑娘快回去……”   婉兒一雙圓大的眼睛,轉注到蕭翎臉上,嫣然一笑,道:“怎麼?你怕我死了 嗎?”   生死危亡之間,眾目睽睽之下,一個弱不禁風的少女,談笑自若,深情款款, 直讓蕭翎聽得又氣又窘,長歎一聲,不再言語。   毒手藥王眼看愛女固執如此,只急得滿頭大汗,直向下滾,急急說道:“婉兒 !那蕭翎說的不錯,生死大事,豈是開得玩笑的嗎?快快退回去吧!”   婉兒望望四周高舉的火把,和那層層圍困的黑衣武士,柔聲說道:“沈伯伯人 手眾多,你們很難殺出重圍……”   沈木風低沉地一笑,道:“就算他們能夠殺出重圍,也無法帶出姑娘和蕭翎雙 親。”   婉兒輕輕推了下金蘭,道:“走啊!”   那金蘭見到沈木風,早已嚇得兩腿發軟,舉步維艱,但想到婉兒一個不會武功 的柔弱女子,都不怕死,自己還怕什麼?一咬牙,硬著頭皮對沈木風走了過去。   蕭翎暗中提氣,手舉長劍,冷冷說道:“沈木風,她是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弱 女子,你如傷了她,將無顏面再見天下英雄。”   毒手藥王握著雙手,冷汗淋漓地說道:“沈木風,你如傷了小女,我要毒死你 百花山莊中所有之人,雞犬不留。”   婉兒回過頭來,道:“爹爹、蕭郎,但請放心,沈伯伯決不會傷我。”   沈木風哈哈一笑,道:“你不要這樣自信,你那父親已和我劃地絕交,沈伯伯 也不是大度之人,說不定就傷了你。”   說話之間,婉兒和金蘭已然行到沈木風的身前。   婉兒微微一笑,道:“沈伯伯,晚輩不會用毒,你不要害怕。”   沈木風兩道目光,凝視婉兒臉上,道:“你就是會用毒,我也不怕。”   婉兒道:“那很好,請伯伯附耳過來,我和你說幾句話。”   沈木風怔了一怔,道:“什麼話,姑娘儘管清說就是。”   婉兒搖搖頭道:“這話很機密,不能讓人聽到。”   沈木風為難地道:“你爹爹也不能聽嗎?”   婉兒道:“他如知道,定然要好好罵我一頓,自然不能讓他聽到了。”   沈木風略一沉吟,果然屈下高大的身軀,伸耳過去。   只見婉兒在沈木風耳邊低言數語,沈木風立刻臉色大變,挺起身子道:“當真 嗎?”   婉兒有氣無力地說道:“我說了很多話,已經很累了,你要是不肯信,那也是 沒有法子的事了。”   沈木風雙目中殺機閃動,道:“小丫頭,我該先把你碎屍萬段。”   婉兒微微一笑,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殺了我一個毫無武功的弱女子,你劃 得著嗎?”   沈木風胸上殺氣漸消,緩緩說道:“如是我依了你,撤去四周的黑衣武士呢? ”   婉兒道:“那我也自然依約而行。”   沈木風道:“我如答應了你呢?”   婉兒道:“放他們先走,我留在這裡作為人質。”   群豪都不知她對那沈木風說的什麼,但聞那沈木風答允撤除四周的黑衣武士, 個個聽得心中驚異不止。   沈木風道:“好!就此一言為定。”   舉手一揮,道:“讓開一條去路。”   四周的黑衣武士,應聲後退,東、南、西、北,各讓出一條路來。   沈木風道:“網開四面,你們自己選一條路走吧!”   婉兒回過頭去,望了蕭翎一眼,道:“蕭郎,求你聽我一句話好嗎?”   蕭翎黯然說道:“姑娘只管吩咐。”   婉兒道;“快帶你雙親和大家向正南方去。”   蕭翎道:“姑娘呢?”   婉兒道:“我要留在這裡作為人質。”   蕭翎道:“不成,我蕭翎堂堂男子,豈肯做出此等事來,今宵寧願戰死於此, 埋骨荒野,也不能聽從姑娘之命。”   婉兒歎道:“你英雄氣概,戰死於此,那也罷了,可是你的二老雙親呢?難道 也要他們陪你死於此地嗎?”   蕭翎呆了一呆,半晌答不出話。   毒手藥王突然一抱拳,道:“沈兄,小弟留此作為人質,放了小女如何?”   沈木風面色沉重,緩緩說道:“你留此無用,不用了。”   婉兒道:“爹爹啊!此刻女兒就在沈伯伯的身側,他只要舉手劈下,立時可把 女兒擊斃,量爹爹也是不能搶救得了……”   毒手藥王道:“孩子,誰要你自投虎口呢?”   婉兒道:“但女兒已在虎口之中,說亦無益了……”   突然微微一笑,道:“但我相信沈伯伯決然不會傷我……”   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接道:“是嗎?”   婉兒舉起衣袖拂拭一下頭上的汗水,道:“你們聽到了,還不快走,等待何時 ?”   蕭翎一咬牙,沉聲對毒手藥王和中州二賈等說道:“諸位請帶蕭某雙親先走, 我蕭翎留在此地陪伴婉姑娘。”   強敵環伺,生死瞬息之間,一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卻有著無比的鎮靜和從容 ,舉手理一下夜風吹亂的長髮,笑道:“那也好,沈伯伯為人雖然陰險惡毒,但卻 是聰明絕倫的人,兩害相權取其輕,他不會為了殺咱們洩一時之忿,誤了他江湖霸 業……”   目光轉到沈木風的臉上問道:“沈伯伯,晚輩說的對是不對?”   沈木風冷哼一聲,道:“就算對了。”   婉兒嫣然一笑,目光又轉到蕭翎的臉上,道:“快些要他們走啊……”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蕭兄弟,咱們上次在百花山莊中和數百武士對抗,那 一戰當直是打的痛快淋漓,老叫化一直是唸唸難忘,今日舊事重演,老叫化豈可失 之交臂,我留在這裡陪你。”   那婉兒搖搖頭,道:“不成,你們都得走,少留一人,我們就多一分生機,留 下蕭翎一人陪我,已經夠了……”   一推金蘭,接道:“你也去吧!”   群豪只覺她言之有理,無言可駁,中州二賈首先行動,扶起蕭大人向南行去。   玉蘭扶起蕭夫人,緊隨在中州二賈之後。   孫不邪望了蕭翎一眼,道:“兄弟多多保重,老叫化先走一步了。”   毒手藥工卻仍然站在場中,不肯行動,那金蘭也呆呆的站在婉兒身旁無所適從 。   婉兒心中大急,用盡了全身之力,喝道:“爹爹啊!你留這裡也未必能救女兒 ,留此何益,再不肯走,女兒就先死給你瞧瞧。”   毒手藥王滾落下兩行淚水,緩緩說道:“孩子,你要自重了。”   婉兒目光凝注金蘭臉上,道:“快些隨我爹爹出去。”   金蘭欠身一禮,道:“婢子遵命。”追在毒手藥王之後,奔向正南而去。   那婉兒說話太過用力,體力不支,雙腿一軟,向前栽去。   蕭翎急行一步,扶住了她的身子。   婉兒長長吁一口氣,不勝羞怯,偎在蕭翎的身上,笑道:“你可記得我對你說 過我的名字?”   蕭翎心中暗道:此時何時,還再談這些不相干的事情,口中卻應道:“不錯。 ”   婉兒道:“你還記得嗎?”   蕭翎道:“自然記得。”   婉兒道:“說給我聽聽好嗎?”   蕭翎道:“姑娘叫南宮玉,是嗎?”   婉兒笑道:“嗯!一字不錯。”   沈木風呆呆的站在一側,有如木刻泥塑一般,目注群豪而去,一直不發一語, 此刻再也忍耐不住,冷冷地說道:“你們的話,等一會再談不遲,老夫耐心雖好, 但也有一定的限度。”   蕭翎回目一望,群豪已走的蹤影不見,一挺胸道:“沈大莊主,可是想和我蕭 翎一決死戰嗎?”   沈木風全身微微抖動,顯然是氣憤已極,強息怒火,說道:“我如有殺你之心 ,也不會放走令尊令堂了。”   南宮玉笑道:“我知道沈伯伯一向疼我,決然不會傷害咱們。”   沈木風冷哼一聲,道:“可惡的丫頭,今宵縱然放過你,日後也決不饒你。”   南宮玉道:“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吧!”   沈木風道:“如今他們皆已離去,你答應老夫的事,也該實現了吧!”   南宮玉道:“慌什麼呢.他們還未去遠哩!”   沈木風道:“你要老夫等到幾時?”   南宮玉道:“再等一頓飯時光如何?”   沈木風道:“太久了。”   南宮玉道:“好!那就再等一盞熱茶工夫吧!”   沈木風無可奈何的冷笑兩聲,不再言語。   蕭翎暗念道:看來這位難當一指的弱女子,當真是把沈木風制服了,不知她用 的什麼法子,竟然能有此等奇效,心中想問,但又怕她不便言明,只好門在心中。   南宮玉豪情無倫,毫無畏懼之色,回顧了蕭翎一眼,笑道:“沈大莊主一心要 把我和令尊、令堂生擒回百花山莊,如今心願難償,心中定然是十分氣憤。”   蕭翎心中暗道:此時此情,險象環生,那沈木風不肯下手傷你,也就罷了,難 道你非要激得他傷你不可,距離如此之近,他如陡然出手,只怕我也救你不了。   心中念轉,口中又不得不應,只好說道:“姑娘說的是。”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不過沈大莊主乃是大智大勇之人,決然不會為小失大 ,為了想殺咱們兩人,誤了他江湖大業。”   蕭翎也不知她心中想的什麼,只好糊糊塗塗地接道:“不錯。”   南宮玉笑道:“我一向叫那沈大莊主叫伯伯,但他此刻和我父親劃地絕交,我 也沒有法子叫他沈伯伯了。”   沈木風是一代梟雄之才,任那南宮玉冷嘲熱諷,始終是一語不發,神態嚴肅, 木然而立。   大約過去了一盞熱茶時光,沈木風突然開口說道:“姑娘,時刻到了吧!”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到了。”   沈木風道:“你答允老夫的事,也可兌現了吧!”   南宮玉回顧一眼,道:“這麼吧!你先要這些黑衣武士撤走,我交給你之後, 就可以立刻逃走。”   沈木風目光轉動,沉吟不語。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不用打壞主意,我把那圖案,分成了幾處藏好,你就 算殺了我,搜取得一部分,也無法把它拼對起來。”   沈木風冷笑一聲,道:“姑娘不覺得提出的條件太多了嗎?”   南宮玉道:“你已經答應了不傷害我們,撤除四周的武士,這又有何不可。”   沈木風道:“你如何能保證不是騙我。”   南宮玉接道:“我決不騙你,你如是多疑,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目光流動,四顧一眼,道:“你至多把我殺死,蕭翎一定可以突圍而出,此刻 ,你已經站在不利之地,何苦不多讓一步。”   沈木風長長吁一口氣,道:“小丫頭,你如騙了我,夭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活 活捉住,讓你嘗試一下那人世間最難忍受的痛苦。”   南宮玉嫣然一笑,道:“如是沒有騙你呢?”   沈木風道:“老夫付出的代價,不能算小了……”   舉手一揮,道:“四面撤退。”   但見四周那黑衣武士,紛紛向後退去,片刻工夫,皆盡撤完。   沈木風冷冷說道:“姑娘,四面圍守的武士已撤,老夫已再三讓步了。”   南宮玉望著沈木風身後的紅衣大漢,緩緩說道:“大莊主既然撤退了四周的黑 衣武士,自然也不用留下那些紅衣大漢了。”   沈木風一皺眉頭,道:“姑娘不要激起老夫的怒火,我可能要改變承諾之言。 ”   久久未發一言的蕭翎,此刻卻突然接口說道:“你阻攔我蕭翎的機會,已是愈 來愈小,大莊主如若不信,那就不妨一試。”   南宮玉接道:“百里行程半九十,這最後一步你若不讓,豈不是前功盡棄?”   沈木風突然仰天一陣大笑道:“想不到我沈木風一世英雄,竟然被一個困於病 魔的柔弱女子,逼的步步失算。”   南官玉笑道:“大莊主言重了。”   沈木風回顧了身後的紅衣大漢一眼,道:“你們退下去吧。”   排列於沈木風身後的紅衣大漢.一語不發,轉身向後退去。   沈木風眼看那紅衣人,消失於夜色之中,才緩緩說道:“姑娘還有什麼條件嗎 ?”   南宮玉道:“沒有啦。”   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黃色布包,道:“其實這張圖案完整無缺的收在我衣袋之 中,不論你把我生擒,殺死,都可以很容易取去。”   沈木風伸出手來,正待接過布包,忽聞蕭翎大聲喝道:“且慢!”   沈木風冷然一笑,道:“蕭兄弟意欲何為?”   蕭翎長劍推出,一片劍花護在南宮玉的身前,口中緩緩說道:“急也不在這片 刻之間。”蹲下身子道:“姑娘請伏在在下背上。”   南宮五微微一笑,依言伏在蕭翎背上。   沈木風暗中提聚了功力,想要出手,但心中卻又對蕭翎那莫可預測的武功,有 所顧慮,出手一擊,擊斃那南宮玉並非難事,心中念頭輪轉,臉上卻不露聲色。   蕭翎背起南宮玉,左手卻從南宮玉的手中,取過布包,冷冷說道:“沈木風, 接好了。”   左手一揚,布包挾帶一陣疾風,直向旁側飛去。   沈木風雙肩一聳,離地而起,疾如電光石人,一把抓住布包。   蕭翎在拋出布包的同時,人也飛躍而起,直向正南奔去。   待那沈木風接過布包,蕭翎已帶著南宮玉走的蹤影不見。   他目睹蕭翎飛躍的身法,長長吁一口氣,緩緩回身行去。   且說蕭翎揹著南宮玉,一陣急奔,一口氣跑出了十幾里路,回頭不見沈木風追 來,才停下腳步,說道:“姑娘,可要休息一會嗎?”   南宮玉緩緩睜開雙目,喘了兩口氣,笑道:“你跑的這樣快,又有寒風撲面, 差一點就要把我凍死了。”   蕭翎想到她身體虛弱,這一陣急奔,自是承受不了,當下說道:“處境太險惡 ,在下只想帶姑娘逃命,忘記了姑娘大病初愈。”   南宮玉微微一笑,道:“本來我早該暈過去……”   蕭翎奇道:“可是因為在下及時停了下來……”   南宮玉搖搖頭,接道:“不是,因為是你揹著我,我要暈了過去,豈不是無法 享受這片刻的溫存了嗎?”   蕭翎呆了一呆,默然不言。   南宮玉淒涼一笑,道:“還記得嗎?我爹爹把我許給你為妻,你卻堅決拒絕… …”   蕭翎長長歎一口氣,道:“玉姑娘,過去的事,不提也罷!咱們先得去找到令 尊要緊。”   南宮玉緩緩閉上了雙目,不再言語,黯淡的星光之下,只見兩行瑩晶的淚珠, 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蕭翎心想再勸她幾句,但想到此刻多說一句話,就可能多上一分麻煩,裝作不 見,背起南宮玉,右手刷的一聲,抽出長劍。   兩條人影,奔行到蕭翎身前,突然停了下來,竟然是孫不邪和毒手藥王。   毒手藥王眼看蕭翎身上揹著愛女,心先放下一半,長長吁了一口氣,急道;“ 蕭大俠,小女沒有受傷嗎?”   蕭翎道:“令愛很好。”   毒手藥王緩步行到蕭翎身前,低聲叫道:“婉兒,你好嗎?”   南宮玉睜開眼睛,望了爹爹一眼,道:“我很好。”   毒手藥王如獲至寶,伸手從蕭翎背上抱過女兒,道:“孩子,你用什麼方法, 退了沈木風?”   南宮玉似是很倦,有氣無力地說道:“爹爹啊!我沒有力氣說話了。”   毒手藥王道:“好!不說,不說,我毒手藥干的女兒,大病初愈,就一鳴驚人 。”   他說的眉飛色舞,滿臉歡愉,顯然內心之中.確有著無比的激動、興奮。   蕭翎接口讚道:“令愛的才慧、勇氣.足愧煞了七尺鬚眉,在下十分敬服。”   毒手藥王哈哈大笑,道:“此言出自你蕭大俠方口.自然是可以信得過了。”   孫不邪道:“老叫化倒還不明白南宮姑娘.用的什麼方法,退了強敵。”   毒手藥王道:“自然是絕妙一時的奇計了。”   原來,他也不知女兒如何能使陰沉、險惡的一代梟雄沈木風,撤退了四下的人 手。   孫不邪心中暗道:他女兒一直在暈迷之中,十數年如一日,此刻驟然醒來,竟 以一個柔弱無力的女子,奇計退去強敵,故是值得高興,但這如癡如狂,未免喜悅 的有些過份了……心中念頭轉動,口中卻對蕭翎說道:“蕭兄弟.可知孤南宮姑娘 ,如何退去強敵嗎?”   蕭翎搖搖頭,道:“詳細內情,在下亦是不知.但那南宮姑娘卻交給了沈木風 一個黃色布包。”   孫不邪道:“蕭兄弟可知那布包中,放的什麼東西?”   蕭翎道:“好像是一種什麼圖案。”   孫不邪道:“那圖案定然十分重要,其比重猶過咱們幾人的生死。”   毒手藥王突然接口說道:“奇怪的是小女一直在大病之中,那圖案從何而來呢 ?”   孫不邪心中暗道:老毒物最喜人讚他女兒聰明,難得他晚年棄邪歸正,老叫化 何不讚他女兒兩句,讓他樂上一樂,也可使他感覺到正邪之間,有很多不同之處。   心念一轉,微笑說道:“令愛才慧絕世,這些神機妙算,豈是咱們能夠想得到 的。”   毒手藥王果然樂的縱聲而笑,道:“孫兄言重了,小女日後出道江湖,還望孫 兄多多照應。”   孫不邪道:“那是義不容辭。”   毒手藥王道:“蕭大俠的父母,尚在等待愛子,孫兄快清帶蕭大俠會見雙親, 這父母慈愛兒女之心,兄弟最是明白不過。”   蕭翎道:“老前輩呢?”   毒手藥王道:“老夫要暫時和諸位別過。”   孫不邪道:“你要到哪裡去?”   毒手藥王道:“小女這等才智,如若耽誤了她,那可是終身大憾的事,我要去 找一處清靜的深山大澤,傾盡一身所能,采奇藥,制靈丹,借重藥物,以補小女先 天的缺憾,盡三年之功,把她造成武林中一株奇葩。”   孫不邪道:“靈藥無地,尋來何易……”   毒手藥王道:“這個不勞孫兄費心,兄弟為小女覓藥療疾之時,幾乎走遍了天 下名山,雖然未尋得治療小女絕症的藥物,但卻順手採集了不少奇草靈藥,儲存在 一處隱秘之地……”他長吁一口氣,仰首望著天上的星辰,緩緩接道:“我夢想著 小女的絕症一旦療治好後,我要把采得靈藥,煉成丹丸,讓她服用,再傳以武功, 使她能衝破習武的限制,短短幾年間,步入大成,如今我這夢想,竟然能夠實現了 。”   孫不邪道:“藥王有此豪情雄圖,老叫化也不便挽留你了。”   毒手藥王道:“來日方長,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年想見了,後會有期 ,兄弟就此別過。”   轉身兩個飛躍,消失在暗夜之中不見。   孫不邪望著毒手藥王遠去的背影,長長歎息一聲,道:“此人行事,一向心狠 手辣,想不到對待自己女兒,竟如此的慈愛。”   蕭翎道:“只聞子不孝,少見父不慈,古人是誠不欺我了。”   孫不邪道:“南宮姑娘已去,各位也該走了。”當先向前行去。   蕭翎若有所警的望了孫不邪一眼,欲言又止,放步緊隨在孫不邪的身後行去。   夜色中兩人放腿而奔,片刻工夫,又走出四五里路。   孫不邪停下腳步,低頭在地上瞧了一陣,折向田中行去。   蕭翎也不多問,隨在孫不邪身後,又行里許,突然前面草叢中一聲沉喝道:“ 什麼人?”   孫不邪道:“老叫化子。”   但見人影一閃,金算盤商八由草叢中飛身而出。   蕭翎惦念父母,急急問道:“我父母何在?”   商八道;“小弟深恐留此不夠安全,已叫杜九、金蘭和玉蘭,帶著兩位老人家 先行離開,小弟在此等候。”   蕭翎聞言皺眉,心中卻在暗暗忖道:杜九和二婢之力,十分單薄,萬一路上遇 到百花山莊的暗樁,如何是好。   商八似是已經瞧出了蕭翎心中憂慮之事,急急接口說道:“他們有兩條虎獒帶 路,必可避開百花山莊的耳目。”   孫不邪道:“走了多久?”   商八道:“不足頓飯的時光。”   孫不邪道:“咱們快追上去。”   商八收了金算盤,一挺大肚子,道:“小弟帶路。”   撒腿向東南奔去,夜色幽深,四周景物不明,蕭翎生恐錯了方向,沉聲說道: “商兄弟,咱們不能走的太快,別錯了方向。”   商八道:“大哥放心,小弟心中有數。”   蕭翎無可奈何,只好在身後而行。   行不過一里左右,突見一條黑影,閃電般奔了過來。   蕭翎暗中一提真氣,揚起掌力,正待劈出,忽見商八雙臂一張,那條黑影,直 撲入商八懷抱之中。   凝神望去,只見那撲入商八懷中的,正是兩條虎獒之一。   孫不邪閱歷豐富,雖然瞧不懂那虎獒的舉動,但卻瞧出了情勢不對,忍不住說 道:“有了變故。”   短短四個字,有如鐵錘一般,擊打在蕭翎的心上,只聽得全身一寒,打了一個 冷顫,急急說道:“兄弟,有了變故嗎?”   商八道:“似是遇上什麼怪事,咱們得走快一步。”揮手一推,那卷毛虎獒, 突然放腿向前奔去。   蕭翎等幾人緊追在虎獒身後,全力向前奔行。幾人輕功何等高強,那虎獒奔行 更是迅如閃電,片刻間已奔出六七里路。   夜色中一盞紅燈高挑,耳際間響起了奔騰澎湃的水聲。   抬頭看去,只見杜九正站在一座高聳的吊橋之上,揮動著左手的鐵筆和護手銀 圈,同一個黑衣大漢,正展開一場激烈絕倫的惡鬥。   那吊橋寬不過三尺左右,而且已經陳舊,人在橋上衝擊搏斗,使那高懸的吊橋 搖動的十分厲害,激盪起伏,嗤嗤亂響。   在黑衣大漢身後六六尺處,站著一個身體瘦小的黑衣人,高挑著一盞紅燈。   燈光下,倒臥著兩個身著黑衣的屍體,想是傷在杜九手下的敵人。   橋頭盡處,人影閃動,隱隱可見一座高大的神像。   蕭翎道:“是神風幫的人!”   急急向前往吊橋上面奔去。   孫不邪沉聲說道:“蕭兄弟,那吊橋已呈難支之勢,恐怕難再加入,兄弟千萬 不可造次,冒這等無謂之險,咱們既然趕到,自是不用再懼怕他們人多,不如招那 杜九退下橋來的好。”   蕭翎估量了一下形勢,道:“杜兄弟所佔據的位置,距離實地不過一丈左右, 就是那吊橋不支墜落,亦可及時躍回實地商八一探腰際,摸出金算盤,接道:“小 弟去接杜兄弟,大哥先去見過兩位老人家。”   當先朝吊橋奔去,口中高聲喝道:“老二,退下來休息一會,讓為兄擋他一陣 。”   他喝叫的聲音雖大,但杜九卻似渾如未聞,手中鐵筆揮動,惡鬥如故。   商八江湖經驗豐富,不聞杜九回答,已知情勢不對,暗中一提真氣,直向橋上 衝去!   蕭翎流目四顧,不見父母和金蘭行蹤,一心中暗自急道:如若兩婢保護著兩位 老人家藏在附近也該現身相見才是,何以不見人影……忖思之間,瞥見一條人影, 疾奔而至。   蕭翎目力過人,一眼間已瞧出正是金蘭,急急說道:“金蘭嗎?兩位……”   話未說完,金蘭已衝到蕭翎身前,接道:“老爺夫人都安然無恙,玉蘭卻受了 重傷,小婢帶他們在一片草叢之中,杜二爺已然連斃四名強敵,恐已受傷,公子快 去替他下來。”   蕭翎回顧了孫不邪一眼,道:“老前輩請去瞧看一下玉蘭傷勢,晚輩去助商兄 弟拒擋敵人。”   孫不邪道:“橋下山洪急流,勢道甚為兇惡,最好能保護這座吊橋。”   蕭翎應道:“晚輩記下了。”   放步向吊橋行去。   孫不邪望著金蘭道:“姑娘帶老叫化去瞧瞧玉蘭姑娘的傷勢。”   金蘭應了一聲,轉身帶路。   蕭翎行近吊橋,商八已衝上吊橋替下杜九。   只見杜九步履踉蹌,行下吊橋,直走到蕭翎面前兩三步遠,叫了一聲大哥,下 面之言,還未出口,人卻向地上栽去。   蕭翎右手疾如閃電而出,一把抓住杜九.凝目望去,只見他前胸和左腿之上, 各有一處刀傷,鮮血早已濕透衣褲,不禁心頭黯然,沉聲說道:“杜兄弟,振作一 下,為兄助你一口真氣,不要暈過去。”   左手托著杜九身體,騰出右手,按在杜九背心之上,逼出真氣。一股熱流,由 杜九命門穴中直衝而入。   但聞杜九長吁一口氣,睜開了雙目,說道:“大哥,小弟武功平庸,幾乎難保 兩位老人家的安全,但我已盡了心力。”言罷,重又閉上雙目。   蕭翎歎道:“小兄已然感激不盡了……”   語聲微頓,接道:“你傷勢不輕,不宜多言,快些運氣,和我逼入你體內的真 氣呼應,先使氣血平靜下來,小兄再為你敷藥療傷。”   一向臉色冰冷的杜九,忽然微微一笑,道:“多謝大哥了。”   蕭翎想到他義薄雲天的豪邁之氣,心中既是悲痛,又是感激,一面邁出真氣, 助他療傷,一面默查他前胸和左腿上的刀傷,幸好都還未傷及筋骨。   杜九得蕭翎源源不絕的真氣相助,體能漸復,苦戰後的疲累,也大見消減。   睜眼望去,只見蕭翎頭上汗氣隱隱,顯然十分吃力。   當下說道:“小弟得大哥真氣之助,已可自行調息,大哥也可以休息一下了… …”   突聞一聲慘叫傳來,打斷了杜九未完之言。   轉臉望去。只見和商八搏鬥的那黑衣大漢,已被商八打下吊橋,慘叫聲中,沉 入急流。   蕭翎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包金瘡藥來,敷在杜九傷處,撕下了兩片衣襟,包好杜 九傷口,道;“兄弟好好養息,我去助那商兄弟一臂之力。”   站起身子奔向吊橋。   這時對方正有著兩名援手,趕了過來。   商八手執著金算盤,正待迎向前去,蕭翎已施展出八步登空的輕功絕技,凌空 飛越,由商八頭上飛過。   剛落實地,人已超越過商八身前八尺,回頭對商八說道:“兄弟請回去照顧杜 兄弟,由小兄來奪橋開路。”   商八心知蕭翎武功強過自己甚多,當下說道:“大哥小心一些。”回身而去。   蕭翎提氣而行,迎向前去。   那手提紅燈大漢,眼看同伴被商八一算盤擊落水中,自知難敵,已然向後退去 。蕭翎奔行迅速,眨眼間已然追到提紅燈的大漢身前。   那大漢眼看已然無法退避,只好把紅燈交到左手、拔出腰刀拒敵,揮手一刀, 直向蕭翎劈去。   蕭翎冷笑一聲,長劍一起,硬向刀上迎去。   他心中充滿悲憤、怒火,出手用力甚重。   但聞當的一聲,金鐵交嗚,那大漢手中之刀被震的直盪開去。   蕭翎長劍推出的同時,雙足也連環踢出。   那大漢避開左腳,卻無法避開蕭翎接捷而至的右腳,正踢在小腹之上,整個身 子,飛了起來,呼叫聲中,連人帶燈,跌下了吊橋。   這時,兩個趕來援助的大漢,已然奔近蕭翎。   紅燈跌落橋下,吊橋上驟然間黑暗下來。   蕭翎大喝一聲,搶先攻出一劍。   那當先一個大漢,施用一把厚背開山刀,眼看蕭翎一劍刺來,揮刀向劍上迎去 。   他自負臂力過人,使用的兵刃,又十分沉重,蕭翎手中長劍,縱不脫手,也將 被震盪開去。   哪知情形完全出了他意料之外,刀劍相觸之下,蕭翎那長劍之上,似有著一股 無形的力道,竟然把開山刀上的力道,輕輕卸去,蕭翎長劍貼刀而下,疾快無比, 寒芒一閃,那執刀大漢應聲慘叫,右腕齊肘間,被生生斬作兩斷。   蕭翎左掌飛出,砰的一聲,正擊中那大漢前胸、整個的身軀,吃蕭翎一掌打的 飛了起來,掉入橋下水中。   蕭翎右腳一挑,把那大漢落到橋上的厚背開山刀,挑了起來,左手一探,抓住 了刀柄,運足腕力,一抖手,當作暗器,疾向後面一個大漢打了過去!   那大漢眼看同伴和對方動手,不過兩招,人就被打落橋下,不禁一怔。   蕭翎收拾那執刀大漢,不過是一霎間工夫,出劍發掌一氣呵成。   那後面大漢看也沒有看清,同伴已飛出吊橋,摔入急流。   就在他一怔神間,蕭翎投擲過來的開山刀,已近前胸。   雙方距離既近,那開山刀的力道又猛,倉促應變,急急向旁一閃。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四回 絕技退神風】   這吊橋不過兩三尺寬,閃動不便,那大漢一門之下,頭撞在攔索之上,直撞得 眼睛中金星亂冒,開山刀帶著急風而過,帶走了一條左臂。   蕭翎隨刀而至,飛起一腿,把那大漢踢的飛向橋外。   他片刻之間,連斃三敵,提氣疾向對面奔去。   他擔心對面情急之下,把這吊橋斬斷,沈木風的追兵,再躡蹤而至,那時就難 以對付了,是以出手都是十分辛辣的招數,但求一擊成功。   夜色幽暗,對面敵人,無法看清楚橋上搏鬥的情形,竟然未再派人趕來援救。   蕭翎提氣疾奔,一口氣衝過吊橋。   只見橋頭處兩個手執鬼頭刀的大漢,正在向橋上張望。   顯然是沒有想到派出的援手,竟然在片刻之間,傷亡在蕭翎手中。   蕭翎來勢奇快,待兩人警覺,蕭翎已衝到橋頭,右手長劍一招海市蜃樓,幻起 了一片耀眼生花的劍影,攻向南面一人,左手發出修羅指力,擊向北面一人。   北面一個大漢,還未看清楚蕭翎,已然被修羅指力擊中前胸玄機要穴,一聲未 出的栽下橋去。   右面一人見重重劍影,當頭罩下,糊糊塗塗的舉刀封去,一刀封空,已知不妙 ,想待要走,已知不及,劍光掠頭而過,斬去了大半個腦袋,悶哼一聲,栽落橋下 。   蕭翎一舉手間,收拾了兩個守橋大漢,縱身一躍落在橋下。   只見火光閃動,幽暗的夜色中,突然亮起了兩盞紅燈。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抬頭望去,只見前面四丈左右處停放著一座高大猙獰的神 像。   八個全身黑衣,手執長劍的黑衣大漢,一排並立,擋在那神像前面。   四個赤膊短褲,全身黑毛,似人非人似猿非猿的高大漢子,分站那神像兩側。   在那神像之後,人影幢幢,似是還有著不少的人。   蕭翎長劍橫胸,冷冷說道:“神風幫主,你既想在江湖之上揚名立萬,何以不 肯以真面目見人,這樣裝神弄鬼,故弄玄虛,難道還真能嚇倒人嗎?”   只聽那高大神像口中傳出一個清脆嬌甜的聲音,道:“你是什麼人?口氣如此 誇大。”   蕭翎一皺眉頭,暗道:聽此人聲音分明是一位婦道人家,想不到一個女孩子, 竟然會塑造出這樣一座恐怖猙獰的神像,藏身其中……心頭念轉,口中卻冷冷應道 :“在下蕭翎。一個婦道人家,這般裝神弄鬼,倒是少見的很,這等猙獰神像,只 能嚇唬一般愚夫愚婦罷了,如若想借這份陰森之氣,在武林中爭霸,未免是太可笑 了。”   那恐怖的神像似是被蕭翎言語所激怒,拳頭大小的雙目中,突然射出來兩道亮 光,即時傳出冰冷的聲音道:“你們退下,我要親自會會蕭翎。”   八個手執長劍的黑衣大漢,應聲向後退去,躲到那神像之後。   四個短褲赤膊,全身黑毛的怪人,也緩步退到那神像之後。   這些時日中,蕭翎連遇強敵,特別注意四個赤膊怪人,看他們舉動緩慢,雙臂 之上肌肉壘起,已知這四人蠻力驚人,暗生戒備之心。   但聽那嬌甜聲音道:“蕭翎,請動手吧!”   蕭翎怔了一怔,道:“你躲在那神像之中,咱們如何一個打法呢?”   神像中傳出一陣咯咯的笑聲,道:“這神像就是神風幫主,你儘管出手吧!”   蕭翎打量那神像一眼,只見那神像高有一丈四五,全身上下彩色繽紛,實不知 該如何下手,當下說道:“在下候教,幫主先請出手。”   心中暗道:你躲在神像之中,看你如何一個出手之法。   心中念轉,人卻暗中運氣戒備,絲毫不敢大意。   只聽神風幫主說道:“你小心了。”   闊大的嘴巴突然一張,一道白芒,直射出來。   這時,蕭翎已然逼近那神像前一丈左右,覺出那射來白芒,十分勁急,立時揮 劍擋去。   當的一聲金鐵交鳴,那白芒吃蕭翎一劍震開。   藉著燈光望去,竟然是一柄一尺左右的短劍。   那短劍旋盪開去,環飛半周,突然又縮回那神像闊大的嘴巴中。   蕭翎冷笑一聲,道:“姑娘在那短劍之後,繫上一條緊牢的繩索,收放自如, 那也算不得什麼驚人的古怪。”   話還未完,但聞一陣嗤嗤輕響,那神像一條粗大的右臂,緩緩伸展開來。   蕭翎長劍平舉胸前待敵,雙目卻盯著那緩緩伸動的手臂。   但聞那神風幫主說道:“蕭翎,你可有膽子再行近一些嗎?”   蕭翎道:“有何不敢。”緩步向前行去。   只聽身後傳過來孫不邪的聲音,道:“蕭兄弟,別中了敵人激將之法。”   一條人影帶著衣袂飄風之聲,疾躍而至。   人還未到,掌力已落。一股劈空掌風,直撞過來,砰的一聲,正擊在那神像前 胸之上。   只見那高大的神像搖了兩搖,仍然屹立未動。   孫不邪右手擊出了一記劈空掌,左手卻抓住了蕭翎左腕,硬把蕭翎拖了回來, 低聲說道:“此時豈可和她賭氣。”   蕭翎想到父母仍處險惡之境,立時應道:“老前輩話雖然不錯,不過,因她擋 在道中,如若不先行把她制服,如何能夠通過。”   孫不邪回顧一眼,道:“何不從旁側繞過。”   蕭翎道:“在那神像之後,隱藏有不少神風幫中高手,豈會輕易放過咱們…… ”   聲音一低,接道:“杜九、玉蘭的傷勢不輕,目下已無再戰之能,家父母都是 未習過武功之人,如不把他們驚走擊退,只怕不易脫過險阻。”   孫不邪道:“老叫化這次重入江湖之後,得我丐幫弟子相告,神風幫的標識神 像,乃當代十二位巧手名匠,費時十年方得造出,其中布設精巧,手足可以轉動出 擊,而且能發出三十六種不同的暗器,據說其中有兩種毒煙毒水,更是惡毒無比, 只要進入它一丈以內,不論武功何等高強,身手何等迅快,也無法躲開那毒煙毒水 。”   蕭翎劍眉聳動,道:“這麼說來,這座像征那神風幫主的神像,無人能夠對付 了。”   孫不邪道:“凡是傳言,不是有些誇張,就屬有些保留,很難得恰如其分,但 他說的如此利害,就算有誇張,也不會離譜太遠,你現在一身系天下武林命運,又 要保護父母安危,如是情勢所迫,非得一拼,別無他途可循,那也罷了,但得能夠 避過,就不用涉險了,何況對方又非是以武功和你相搏,以血肉之軀,和暗器、毒 煙、毒水相拼,大可不必。”   蕭翎道:“老前輩之意呢?”   孫不邪道:“以老叫化子之見,不如繞道而行,避其銳鋒,只要咱們不近他一 丈之內,縱有暗器,也難傷得咱們。”   蕭翎道:“就以老前輩之見,晚輩在此拒擋敵勢,老前輩要他們盡快度過吊橋 。”   孫不邪道:“不用了,老叫化早已和那商八約好聯絡信號。”   言罷,仰臉一聲長嘯。   蕭翎探手從懷中摸出了一把制錢,低聲說道:“那神像構造雖然靈巧,但它笨 重龐大,本身又不會移動,咱們只要設法對付它隨帶的幾個屬下,不讓他們移動那 龐大的神像,也就夠了。   孫不邪道:“目前形勢迫切,蕭兄弟也不用顧慮到傷人的事,非得來一個先聲 奪人,才可震懾住他們。”   蕭翎道:“老前輩說的是……”   語聲微頓,高聲接道:“神風幫眾人聽了,在下等路過此地,並無和諸位動手 之心,但如諸位出手相逼,不要怪在下下手毒辣了。”   神風幫主冷笑一聲,道:“你們談了半天,原來是研究的逃走之策。”   只見那猙獰神像,一顆巨頭,緩緩移動,兩道亮光,直射向兩人身邊。   蕭翎低聲說道:“老前輩說的不錯,這座神像果然建造的十分精巧。”   神風幫主冷笑一聲,接道:“蕭翎,本幫主已聽過你的大名,何以今日卻不敢 和我一戰。”   蕭翎道:“在下並無害怕姑娘之意,只因今宵有要事在身,不能多留於此,日 後如是再遇上幫主,蕭某必將在幫主身前一丈之內領教。”   神風幫主道:“你說的可是當真嗎?”   蕭翎道:“自然是當真了。”   神風幫主突然高聲道:“放他們過去,不許出手攔截。”   這一下,不但大出了那蕭翎意料之外,就是連那見多識廣,閱歷豐富的孫不邪 ,也聽的一臉茫然之色。   只見那四個赤膊短褲怪人,抬起那高大的神像,向後退了三丈,讓開大道。   蕭翎低聲說道:“老前輩見多識廣,可瞧出這是怎麼一會事嗎?”   孫不邪道:“聽那神像中傳出的聲音,那神風幫主定然是女子了?”   蕭翎道:“這倒不錯。”   孫不邪道:“這就對了,老叫化一生怕一種人。”   蕭翎道:“什麼人?”   孫不邪道:“女子,凡是女人家做的事,老叫化總是猜不透。”   說話之間,商八已帶著蕭氏夫婦和杜九等度過了吊橋。   兩隻虎獒緊隨在商八身後。   商八低聲說道:“大哥,可要斷去這座吊橋嗎?小弟度橋之前,曾見兩朵火花 ,直升高空,也許是百花山莊的追兵。”   蕭翎一皺眉頭,道:“你們盡快通過,最好能逃走小徑,其餘的事都由我和孫 老前輩對付,神風幫讓路之心,莫可預測,也許他們會隨時改變主意。”   商八不再多言,揹著蕭大人,扶著杜九,當先而過。   金蘭扶著玉蘭,揹著蕭夫人,緊隨在商八身後。   蕭翎眼看著父母受累之苦,不禁黯然神傷,悄悄流下眼淚來。   那神風幫主似是很講信用,果然未曾出手攔截。   蕭翎眼看商八等一行走遠,低聲對孫不邪道:“老前輩,咱們也可以走了。”   孫不邪道:“你和神風幫主打個招呼吧!”   蕭翎心中暗想道:就今宵情勢而言,那神風幫主如若下令出手,只怕父母和受 傷的杜九二玉蘭,很難問得過去,想到連傷神風幫中數人,心中甚感不安,當下抱 拳一禮說道:“幫主讓道之情,蕭翎牢記於心,日後當有一報。”   那高大神像中傳出嬌甜的聲音,向蕭翎道:“不用謝了,快些去吧!”   孫不邪道:“走啦。”一拉蕭翎,聯袂而起。   兩人武功何等高強,聯袂疾奔,片刻之間,已然追上了商八等一行。   孫不邪長長吁一口氣,道:“兄弟,老叫化聽那神風幫主的口   氣,似是毫無敵意。”   蕭翎道:“晚輩亦是想不透她何以會突然間化敵為友。”   孫不邪道:“唉!女孩子的心,最是難猜,咱們還是別猜算了,倒是有一樁重 要之事,不知兄弟你要如何處置。”   蕭翎道:“什麼事?”   孫不邪放緩腳步,道:“目下你聲譽日高,但結仇也漸多,那沈木風是祝你如 眼中之釘,百花山莊勢力龐大,只怕已凌駕當今各大門派之上,此刻,你已自自然 然的變成一干俠義同道心目中的領袖,大勢所趨,欲罷不能,目下江湖的紛亂、複 雜,前所未見,恐非三五年,能夠平靜下來……”他頓了一頓,繼道:“老叫化勸 你擔當重任,自然該全力助你,義無反顧,死而後已,但令尊、令堂,卻是一個大 大的負擔,只要有人控制兩位老人家,就可以迫你蕭翎屈服、變節,為人所用之。 ”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默然不語。   孫不邪接道:“眼下最為重要的事,就是把今尊和令堂送往一處安全隱秘之地 ,你才能一心一意,對付強敵。”   蕭翎道:“老前輩說的不錯,可是何處是安全之地呢?”   孫不邪道:“我們丐幫總舵,安全倒是安全,只是令尊、令堂,整日裡和叫化 子生活在一起,只怕是難過得很。”   蕭翎道:“貴幫總舵,防衛雖然森嚴,但卻早已有了百花山莊的暗樁耳目,家 父母如若安居於貴幫總舵,此訊只怕極快就會傳入沈木風耳中……”   孫不邪道:“此話當真嗎?”   蕭翎道:“在下絕不會無的放矢,不但貴幫中有那沈木風的耳目暗樁,當今各 大門派之中,無一沒有那沈木風安排的耳目,連那神風幫也一樣有。”   孫不邪道:“我丐幫忠誠相傳,如有此等之事,那可是大傷臉面的事……”   語聲微微一頓,道:“兄弟可知那人是誰嗎?”   蕭翎道:“那沈木風召集他們時,都帶著面罩,晚輩認他不出。”   孫不邪道:“老叫化已然很久不問幫中事了,但此事卻不能不管,必得查出其 人不可。”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欲言又止。他心知茲事體大,如是一言錯出,立時可能引 起丐幫中自相殘殺,心中沒有把握,手中沒有證據之前,不敢亂言。   孫不邪輕輕咳了一聲,道:“當年那沈木風身受重傷,追殺他的群豪,如若能 夠耐心追尋出他的下落,當場處死,武林之中,也不會有今日這等紛亂之局了。唉 !斬草不除根,留下了今日這個禍胎,只怕也非當年追殺沈木風的群豪,始料所及 了。”   蕭翎道:“其人不但武功精深,莫可預測,而且心機陰沉,手段   惡毒,亦是人所難及,奇怪的是他竟能羅致武林中那麼多高手,為他效力賣命 。”   孫不邪道:“他為人所不願為,行人所不肯行,加上那陰沉的心機,高強的武 功,自然是更見鋒芒了……”   他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丐幫既不能去,兄弟對兩位老人家作何安排呢?”   蕭翎道:“晚輩也難想出,何處是安全之地。”   孫不邪道:“兄弟,兩位老人家的事,必得妥善處理,你才能夠放手在江湖上 有所作為,照老叫化子的看法,目前你已經聲名大振,三兩年後,必將被擁作武林 領袖,和那沈木風、逍遙子等對抗於江湖之上,這是數百年來,武林中從未有過的 混亂之局,也是江湖上最悲慘的殺戮時代,不是老叫化捧你,當今武林形勢,除了 你兄弟之外,再也無人能收拾這局殘棋……”   蕭翎歎息一聲,道:“老前輩太過誇獎晚輩了。”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老叫化一生,從未誇獎過人,我只是在為當前動亂之 下,悲慘的武林同道請命……”   突然放低了聲音,接道:“但兩位老人家卻成了一大拖累!沈木風必不會和你 硬拚,而會費盡心機去找兩位老人家的下落,兄弟,老叫化願以殘餘之年,老朽之 身,助你一臂,但你必得有膽識,擔起這付擔子。”   蕭翎只覺他言外別有用意,一時間沉吟不語。   金算盤商八突然接道:“在下倒知道一個清靜之地,也許那沈木風耳目難及。 ”   孫不邪道:“什麼地方?”   商八道:“那地方遠在南海之中,是一片四面海水環繞的孤島,漁人百戶,風 景秀麗,如若由金蘭、玉蘭陪著兩位老人家,息隱於那孤島之上,也許沈木風無從 追覓。”   孫不邪道:“不成,那孤島之上,不過只有百戶人家,兩位老人家遷居孤島, 必將轟動全村,漁舟飄泊,行蹤難定,此訊必將有一日傳入中原。”   商八沉吟了一陣,道:“老前輩說的是,必得找一處人蹤罕至的地方纔是。”   孫不邪道:“也不成,那地方必得使蕭兄弟十分放心,才能無後顧之慮。”   蕭翎歎道:“想不到天地如此遼闊,我蕭翎竟然使父母無存身之地。”   商八道:“大哥不用憂慮,咱們慢慢想,總會找到一處使大哥放心之地。”   談話之間,突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奔了過來。   孫不邪低聲道:“快躲入道旁草叢之中!”   當先閃身而入,只見兩匹健馬,一先一後,疾奔而來。   但聞後面馬上之人說道:“咱們走了一日夜,全不見一點消息,我看是一定走 錯方向了。”   那當先一騎馬上之人,說道:“唐兄只管放心,兄弟神卦決不會錯,一定在這 個方位。”   商八低聲對蕭翎說道:“大哥,這不是東海神卜司馬乾的聲音嗎?”   蕭翎道:“有些像他。咱們等他行近一些瞧瞧再說。”運足目力望去,那當先 一騎上之人,果然是司馬乾,後面一人身背長弓,腰繫箭袋,滿袋中盡是雕翎,竟 是神箭鎮乾坤唐元奇。   蕭翎一躍而出,攔在路中,道:“司馬兄,追覓何人?”   司馬乾一下子勒住馬韁,奔行中的快馬,長嘶一聲,停了下來。   他望了蕭翎一眼,道:“找你啊!蕭兄。”   縱身下馬,奔上前去,握住蕭翎的一隻手,說道:“找苦我們了……”   不容蕭翎答話,回頭對身後的唐元奇道:“唐兄,兄弟的神卜如何?”   唐元奇道:“果然是靈驗得很。”   翻身下馬,奔到蕭翎身前,抱拳一個長揖,接道:“馬總瓢把子身受重傷之後 ,推薦蕭兄,他說:如若我武林同道,想度過這一番悲慘殺劫,唯有擁蕭兄主盟大 局……”   蕭翎急急接道:“那馬總瓢把子的傷勢如何?”   唐元奇道:“傷的雖重,但已得武當派掌門人無為道長賜藥施救,已無性命之 險。”   司馬乾緩緩問道:“未和中州二賈在一起嗎?”   商八扶著壯九挺身而起,道:“中州二賈在此。”   司馬乾喜道:“好極,好極,諸位無恙,兄弟也可以對他們交代了。”   杜九冷冷說道:“交代什麼?”   司馬乾道:“眾家英雄擔心兩位安危,兄弟力辯無恙,如是兩位有了閃失,豈 不要天下英雄笑我司馬乾卜卦不靈了。”   杜九道:“兄弟雖然未死,但卻受傷不輕。”   商八突然想起了神偷向飛,急急問道:“那老偷兒怎麼樣了?”   司馬乾道:“向兄受傷較輕,已可行動自如了。”   孫不邪緩緩站起身子,接道:“他們現在何處?”   孫不邪在百花山莊之中,大展神威,群豪已知他之名,都對他敬重無比。司馬 乾當先抱拳一禮,道:“老前輩也在此地。”   孫不邪道:“怎麼?老叫化不能來嗎?”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在下踏進中原,原來想與中原武林同道上的人物,一 爭長短,哪知百花山莊一戰,使在下雄心盡消,心中對蕭兄,更是生出了無比敬慕 之心,因此,決心留在中原,助他一臂之力……”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孺子可教,老叫化倒要和你交一交了。”   司馬乾輕輕咳了一聲,道:“無為道長和馬文飛等,現在一處十分隱秘之地, 一面養息傷勢,一面籌劃對付那沈木風之策。”   孫不邪道:“距此多遠?”   司馬乾道:“行程約在兩百里左右。”   孫不邪道:“你可以下馬來,走上一程,也好舒散一下筋骨。”   司馬乾道:“老前輩說的是。”   翻身下馬,高聲對杜九道:“請上馬趕路。”   蕭翎只瞧的心中大感奇怪,暗道:初和此人見面之時,是那般冷傲孤僻,一副 自負不群的神情,此刻,何以會忽然間變的如此溫和。。   只聽商八說道:“老二上馬去!那神卜既是誠心相讓,咱們也不用和他客氣了 。”   杜九大步走了過去,冷冰冰地說道:“那就有勞你走路了。”   司馬乾道:“杜兄受傷,兄弟是理應相讓。”   伸手扶著杜九上馬。   商八目光轉到唐元奇的身上,道:“唐兄,咱們還有一位受傷的姑娘……”   唐元奇急急接道:“哪一位?快些請來上馬。”   商八回頭叫道:“金蘭姑娘,玉蘭姑娘的傷勢如何?是否還可乘馬趕路?”   金蘭道:“得孫老前輩療治,並以真氣助她之後,傷勢已然大見好轉,大概可 以乘馬了。”   商八道:“好!快把她送過來。”   金蘭應了一聲,抱著玉蘭行了過來,坐上唐元奇的健馬。   蕭翎心中甚覺不安,正待說兩句感謝之言,那孫不邪高聲叫道:“沈木風只要 度過吊橋,必將窮追咱們,咱們快些趕路吧!”   司馬乾道:“好,兄弟帶路。”   當先向前行去。   商八、金蘭,背起蕭大人夫婦,一行向前奔去。   沿途上,蕭翎談起了經過之情,只聽得那司馬乾和唐元奇目瞪口呆。   唐元奇聽完經過,不禁長長一歎,道:“一個沈木風,已經是很難對付,如今 又加上一個四海君主,這江湖上的紛亂,可算百年來,最為繁雜之秋。”   孫不邪道:“素聞那武當掌門人無為道長,足智多謀,如若能想出一個法子, 再讓四海君主和沈木風火並一場,咱們倒可省去不少氣力。”   蕭翎道:“據在下所見,這兩人都是心機十分陰沉之人,只怕是不易挑撥起他 們的怒火。”   司馬乾道:“那四海君主武功如何?”   蕭翎道:“他一直未曾出手,使人難測高深……”   孫不邪接道:“老叫化知道那逍遙子,不但武功高強,而且心機惡毒,那四海 君主既能用那逍遙子為他效力,自非平庸之輩。”   唐元奇、司馬乾,都不知那逍遙子來歷出身,一時間,倒是無法接口。   天亮時分,蕭翎等行到一個鎮店之上,為了蕭夫人,群豪只好休息半日,雇好 一輛馬車,重行趕路。   一夜兼程,到次日太陽下山時分,到了一座湖邊。   司馬乾道:“蕭兄,那無為道長等,就在此湖對岸……”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對面青山邊,隱隱現出一片茅捨。   孫不邪估計湖面長約二里,寬亦在里許左右,當下說道:“沒有渡河之舟,我 們如何才能渡過這片湖水?”   唐元奇道:“老前輩不用擔心,在下要他們立刻放船過來。”   左手挽弓,右手取出一支響箭嗤的一聲,射了出去。   他善施強弓,素有神箭之譽,長箭破空而上,直衝霄漢。   片刻之後,果見那湖面之上,一隻小舟,裂波而來。   舟行奇速,片刻工夫已到了幾人停身的岸邊。   一個中年佩劍道人,運槳行舟,船頭卻站著藍衣佩劍的展葉青。   展葉青不待小舟停好,縱身一躍上岸,揮手對唐元奇和司馬乾道:“兩位辛苦 了。”   目光轉到孫不邪的身上,抱拳說道:“難得老前輩大駕光臨”   孫不邪道:“令師見一向少問武林中事,想不到這一次居然捲入了是非之中。 ”   展葉青道:“敝師兄雖號無為,實則俠骨熱腸,此次江湖大亂初動,敝派已捲 入漩渦之中,都是敝師兄仁慈心胸,不忍坐視大劫興起之故。”   孫不邪道:“怎麼?難道少林、峨眉、青城幾大門派,都坐視不管?”   展葉青道:“敝師兄已派遣急足,晉見少林掌門方丈,函陳目下江湖大局,去 人未返,目下少林派態度如何,還未得回音。”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敝師兄已在候駕,諸位請登舟過湖再說。”   孫不邪也不客氣,當先登上小舟。   司馬乾道:“展兄先帶孫老前輩和蕭大俠過湖,我等稍候片刻。”   原來,那木舟過小,孫不邪,蕭翎蕭大人夫婦加上金蘭、玉蘭登上艙中之後, 小舟已無轉身餘地。   展葉青低聲對那運槳道長說道:“你留此陪他們一會,我來操舟。”   他年紀雖輕,但在武當門下,身份甚高,那道長應了一聲躍登上岸。   展葉青運槳行舟,船快若飛,片刻工夫,已到對岸。   只見白髯垂胸的無為道長,帶著雲陽子早已在岸上相迎。   蕭翎目光流動,四下打量了一眼,但見這一座半月形山谷盆地,一半依山,一 半臨湖,湖光山色,在晚霞中相映交輝,景物十分秀麗。   無為道長合掌對孫不邪笑道:“老前輩避世數十年,竟然也被牽入了江湖殺戮 是非之中。”   孫不邪生性豪放,哈哈一笑,道:“老叫化形將就木,風燭殘年中,能為武林 正義,稍盡綿薄,那是死而無憾。”   蕭翎想到無為道長對自己相護之力,立時急行兩步,長揖說道:“晚輩蕭翎, 拜候道長大安。”   無為道長欠身還了一禮,笑道:“蕭大俠已是我武林同道目下最為敬佩之人, 貧道有幸,早得識荊。”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蕭某少不更事,何德何能,道長如此誇獎,晚輩如 何當受得起。”   無為道長回顧了雲陽子一眼道:“二弟請代小兄迎候群豪。”   雲陽子欠身道:“小弟領命。”   無為道長低聲對孫不邪道:“兩位請到貧道靜室奉茶,貧道正遇著一樁為難之 事,反覆思想,難以決斷,還得向二位請教。”   這時,早有兩位中年道人,迎了上來,把蕭大人夫婦和金蘭、玉蘭,接入一座 茅捨中。   蕭翎、孫不邪緊隨在無為道長身後,行入了一座茅捨中。   茅捨中布設非常簡單,一榻一桌外,只有幾張竹椅,但卻打掃的纖塵不染。   一個眉目清秀的道童,分別為三人獻上香茗。   孫不邪雖已年登古稀,但生性仍十分躁急,急道:“道長有什麼事,還請早些 見告,老叫化素來最沒耐性。”   無為道長舉手一揮,那道童悄然退出茅捨,順手帶了木門。   孫不邪心中暗自奇道:看來此事還十分機密哩。   無為道長輕輕歎息一聲,道:“此事太過突然,連貧道也有些莫名所以,如是 蕭大俠今日不到,今夜中即將有一場意外的殺戮。”   蕭翎呆了一呆,道:“和晚輩有關嗎?”   無為道長道:“不錯,來人指名要找蕭大俠。”   蕭翎奇道:“什麼人?”   無為道長道:“北天尊者。”   孫不邪臉色一變,道:“那老魔此刻在中原道上嗎?”   無為道長道:“就在附近十里之內,他遠居北海冰宮,甚少到中原武林中來, 但他耳目卻很靈敏,對目前中原武林形勢,了如指掌……”   孫不邪接道:“那老魔頭可是和沈木風勾結一起,要在中原武林道上掀起一場 殺劫嗎?”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北天尊者自負異常,如何肯和那沈木風勾結一起,何況 他一直未有爭雄中原之心……”   孫不邪道:“那是單獨衝著蕭翎而來了。”   無為道長道:“不錯……”   目光凝注在蕭翎臉上,緩緩接道:“蕭大俠請勿見怪,貧道雖然明知其中有誤 會,但也得先行說明內情。”   蕭翎道:“老前輩儘管請說,晚輩洗耳恭聽。”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可認識那北天尊者之女?”   蕭翎略一沉吟,道:“見過一面。”   無為道長道:“這麼說來,其間雖有誤會,倒不是空穴來風的事了?”   蕭翎道:“究竟什麼事?老前輩只管明言。”   無為道長道:“昨育深夜,北天尊者突然單人匹馬,過湖而來,直間貧道暫居 茅捨,貧道一聞其名,知他武功非同小可,當時以禮迎見,他卻直探蕭大俠的行蹤 何在……”   蕭翎接道:“道長如何答覆他?”   無為道長道:“貧道看他面有怒容,笑說不知,但他卻不信貧道之言,臨去之 際,聲言限令貧道今宵子時之前,找到蕭大俠,如是屆時不能說出蕭大俠的行蹤, 可不能怪他,要屠盡武當一門”   蕭翎道:“為什麼呢?”   無為道長道:“他說蕭大俠拐走了他的女兒……”   蕭翎劍眉聳揚,俊目生光地接道:“這從哪裡說起!”   無為道長道:“貧道亦知其間必有誤會,但那北天尊者,卻不肯再多解釋,含 怒而去。”   孫不邪怒道:“這老魔是誠心找事罷了,這幾日中,老叫化一直和蕭兄弟守在 一起,從未見過那北天尊者之女。”   無為道長道:“貧道為此亦曾思慮甚久,想到其中定然是別有內情……”   目光轉到蕭翎臉上,說道:“當代武林中,同時崛起了兩位蕭翎……”   孫不邪一跳而起,道:“不錯啊!定然是那位冒牌蕭翎干的。”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眼下真相未明,很難肯定是那藍玉棠所為,待今晚 見過那北天尊者再說。”   無為道長道:“眼下情形,也只有如此了,屆時由孫老前輩和貧道陪你見他, 如是鬧翻動手,也好有個接應。”   蕭翎道:“晚輩行蹤,件件可考,不怕洗刷不了蒙受的不白之冤。”   無為道長道:“話雖如此,但那北天尊者為人一向孤傲自負,只怕不肯聽你解 說。”   蕭翎道:“如若情勢迫人,那也沒有法子,只好和他一較長短了。”   無為道長雖然聽人說過,百花山莊之戰,蕭翎豪勇無比,但以他這點年紀,就 是生具奇稟異質,也難和那北天尊者抗拒,本待勸說幾句,忽聞木門呀的一聲,那 守門的道童道:“師叔已帶群豪而至,候諭室外。”   無為道長起身迎到室門口處,合掌說道:“諸位請進。”   商八當先而入,緊隨著杜九、唐元奇、司馬乾、展葉青、雲陽子,相隨魚貫而 入。   那道童替群豪排了座,獻上香茗後,又悄然退出室外。   司馬乾拱手一笑,道:“兄弟奪下海口,去找蕭大俠,憑得卜卦之術,幸未辱 道長之命。”   無為道長笑道:“司馬兄辛苦了……”   目光轉到杜九臉上,接道:“杜兄傷勢如何?可要貧道帶杜兄去靜室休息…… ”   杜九冷冰冰地說道:“不用了,在下還可以支撐得住。”   此人的臉色、語音,永遠是一片冰冷,縱然是世間最為動聽之言,從他口中說 出,也使人聽來不是味道。   無為道長微微一笑,道:“貧道選擇此地,只為了強敵不易暗襲,以那沈木風 耳目之靈,說不定此刻已然得知了咱們存身之處,如是他決定對付咱們,也許在兩 日之內,就可以率領高手趕到……”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諸位遠道來此,想腹中早已饑餓,先請進些食用之物 ,貧道再要他們帶諸位到住宿之室,小息一日,養好精神,萬一那沈木風率人追蹤 來此,也好和他一決雌雄。”   話聲甫落,已有兩個道童奔入茅捨,齊齊合掌說道:“諸位請入膳室進餐。”   群豪在兩個中年道人引導之下,進入另一座茅捨之中。酒菜早已擺好,靠內一 桌,魚肉雞鴨,應有盡有,靠外一桌,卻是幾盤蔬菜。   原來,無為道長、雲陽子以及皈依玄門的弟子都已不食葷腥。   一餐飯匆匆食畢,群豪在那幾個道人率領之下,人各一室。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五回 戰尊者兩敗俱傷】   此地原有數十戶人家,以漁獵為主,但無為道長選中此地,大聚群豪,準備和 百花山莊為敵之後,生恐武林殺戮,波及無辜,特地重金遣散聚居於斯的數十戶樸 實人家。   蕭翎居室,緊傍父母,這兩位老人,眼看愛子身受武林同道擁戴,身歷數度生 死,心知這等江湖恩怨牽纏而起的仇殺,已非言語能夠解說明白,只好不聞不問。   但那蕭夫人愛子心切,日日夜夜為蕭翎擔心,幾度想勸他退出江湖,找一處清 靜之地,過那平談生活,但卻為蕭大人從中勸阻。   這夜二更時分,蕭翎悄然起身,經過了半宵休息,精神十分充沛,正想會合無 為道長趕赴那北天尊者之約,瞥見父母房中燈光未熄,暗忖道:我蕭翎連累父母, 老年跋涉奔走,實是有虧孝道,二老深夜未眠,必是憂心所致……   心中念轉,人卻信步行了過去,正待叩門而入,突聽室中傳出母親的聲音,道 :“唉!生子當為農家子,漁耕安居到白頭,只因翎兒太過聰慧,才招惹這些麻煩 纏身,害的我日夜為他擔心。”   慈母之聲,字字充滿著天倫情愛,只聽得蕭翎鼻孔一酸,熱淚奪眶而出。   但聞蕭大人接道:“算啦!如若翎兒當真是漁耕之子,只怕你又要怪他沒出息 ,咱們雖受了不少風霜之苦,但卻也增廣了很多見聞,山色、湖光,披星戴月,都 是我夢想不到的經歷……”   蕭夫人怒聲接道:“你這做父親的,全然不為孩子擔心,他終日裡耍刀弄劍, 殺殺砍砍,須知刀槍無眼,要是被人傷了如何是好!”   蕭大人哈哈一笑,道:“這個你儘管放心,我瞧咱們翎兒的本領之大,就算千 軍萬馬,箭如飛蝗,也是傷他不著,他小小年紀,能受無數的江湖英雄愛戴,是何 等榮耀之事,生子正當如此才是……”   蕭夫人怒聲喝道:“好啊!你倒是很贊成闖蕩江湖了,有父如此,那是難怪他 生具野性了。”   蕭大人笑道:“翎兒如若不是學得一身絕世武功,能否活到現在,誰也難以預 料,記得我告訴過你的話吧!他生具怪病,名醫束手,多則活到二十,少則十五而 夭,我準備他足滿十五之年遊歷天下,讓他長些見聞,也不枉到人間一趟。”   蕭夫人道:“話雖然不錯,但此時和彼時不同,翎兒此刻怪症已好,難道還硬 要說他是身具絕症不成?”   蕭大人道:“你那翎兒,已得絕症而死,此刻的翎兒已非我們所有……”   蕭夫人道:“我生他養他,不是我的是誰的?”   蕭大人一直帶著爽朗的笑聲,說道:“此刻你那翎兒,已經是這一代武林中救 星,千萬人生死的擔子,已放在他的肩上,夫人如若只為一己之私,逼翎兒棄武就 耕,翎兒天生至孝,必將從你之命,咱們有了翎兒,但天下苦矣!不知多少個父母 ,將為此失去他們的愛子,多少個婦人,失去她們的丈夫。”   蕭夫人歎息一聲道:“翎兒還不足弱冠,對天下蒼生真的如此重要嗎?”   蕭大人道:“他身承武林絕技,雖不及弱冠之年,但已具當世無匹的武功身手 ,這些殺劫,雖只是武林中人物的恩怨,但余波所及.只怕要牽連很多無辜百姓, 你只顧到翎兒一人生死,那未免太過自私了。”   蕭翎站在窗外,只聽得凜然一震,轉身徑向無為道長靜室之中行去。   無為道長和孫不邪早已在室外相候,眼看蕭翎行來,立時迎了出去。   蕭翎低聲說道:“晚輩來遲一步,有勞兩位老前輩久候了。”   孫不邪仰臉望望天色,道:“來的正好。”   無為道長道:“北天尊者的事,貧道不想驚動群豪,因此特地邀約孫兄和蕭大 俠,乘舟渡湖,和他在對面會談,萬一動起手來,也不致驚動群豪。”   蕭翎道:“老前輩說的是。”   行近湖面,只見展葉青勁裝佩劍,早已在舟上等候。   無為道長一皺眉頭,道:“你怎麼知道了?”   展葉青欠身說道:“師兄恕罪。”   孫不邪笑道:“老叫化瞧令師弟,日後必能光大你們武當門戶,要他去見識一 番也好。”   無為道長長歎一聲,道:“如非瞧在孫老前輩為你說情份上,非得逐你下舟不 可。”   展葉青微微一笑,抱拳對孫不邪一禮,道:“多謝老前輩代為說項。”   孫不邪也不還禮,一躍登舟,道:“快些走吧!”   展葉青伸手拿起雙槳,輕聲對無為道長道:“操舟弟子,已為小弟遣回。”   雙槳撥水,小舟疾如離弦之箭,駛入湖中。   一天浮雲,掩去了星月之光,湖面上一片昏黃之色。   無為道長雙目神凝,望著湖面,緩緩說道:“咱們得留心一些,如若北天尊者 早來一步,直入咱們息居之地,那就不堪設想了。”   說話之間,瞥見一艘小舟,急駛而來。   孫不邪道:“那一艘小舟,是不是北天尊者?”   展葉青不待無為道長吩咐,小舟一轉,疾向那快舟迎去。   一去一來,眨眼間已然接近。   展葉青雙手運槳,忽然一橫小舟,攔住了來舟之路。   無為道長站在船頭,合掌說道:“來人可是北天尊者?”   只聽一個蒼勁的聲音應道:“正是老夫。”   小舟上緩緩站起一個青衣小帽的長髯老人。   原來,他在舟中放了一座軟榻,斜臥在軟榻之上。   孫不邪暗道:這北天尊者倒是很會享受,竟在小舟上放下一具軟榻。   蕭翎打量著北天尊者,只見那小舟之上,除他之外,只有一個為他操舟的大漢 。心中大感奇怪,忖道:此人一向是蟒袍玉帶,僕從如雲,今宵何以這般輕舟簡從 而來。   無為道長笑道:“此時還不到三更時分,尊者來的很早。”   北天尊者答非所問地說道:“道長可曾找到那蕭翎嗎?”   無為道長道:“幸未辱命,不過……”   蕭翎不等無為道長話完,搶先說道:“區區在此,尊者有何見教?’”   北天尊者道:“老夫看就像你,果然不錯……”目光轉到孫不邪的身上,道: “你是丐幫中碩果僅存的孫不邪了。”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正是老叫化子。”   北天尊者冷冷說道:“老夫久仰你的大名,今宵有幸一會。”   孫不邪道:“好說,好說。”   北天尊者目光又轉到蕭翎臉上,道:“小女現在何處?”   蕭翎搖搖頭,道:“令愛去處,區區如何知道。”   北天尊者怒道:“你不知道,哪個知道!”   蕭翎道:“在下為何定要知道令愛去處何在!”   北天尊者道:“不要激怒老夫,免得鬧出慘劇。”   蕭翎劍眉一聳,昂然接道:“尊者如是不願講理,那就不用談了……”   北天尊者怒道:“老夫如不講理,豈會這般輕舟簡從而來,但你激怒老夫…… ”   蕭翎冷冷接道:“尊者含血噴人,就不怕激怒我蕭翎嗎?”   北天尊者似乎想發作,雙眉聳動,長髯無風自動,但終於忍了下去,緩緩說道 :“小女不是被你拐逃而去嗎?”   蕭翎怔了一怔,道:“什麼人瞧到在下拐帶了令愛。”   北天尊者道:“無人瞧到。”   蕭翎冷笑一聲,道:“無人瞧到,那是誰告訴你的?”   北天尊者道:“也不是。”   蕭翎道:“既是無人瞧到,也無人告訴過你,尊者何以指說在下拐帶了令愛? ”   北天尊者道:“老夫推想如此,自然是不會錯了。”   蕭翎氣極而笑,道:“事關今愛名節,尊者最好能仔細推敲一下,污蔑在下, 也還罷了,但傷到令愛名節,在她可是一大憾事。”   北天尊者冷冷說道:“你既未拐帶小女,那小女到哪裡去了?”   蕭翎道:“這個在下如何得知?”   北天尊者凝目思索了一陣,道:“你當真不知道嗎?”   蕭翎道:“自然是當真了,難道這等事情,還會和你說笑不成。”   北天尊者沉吟了一陣,道:“不論你是否拐帶小女,但在小女未曾現身之前, 我就要唯你是問。”   蕭翎冷冷說道:“尊者這般不講道理,不知是何用心。”   北天尊者仰天打個哈哈道:“當今武林之世,又有幾人配和老夫講說道理。”   蕭翎道:“尊者之意,要如何處置我蕭翎呢?”   他心知此人武功高強,中原武林道上,目前又正值紛亂之際。也不願多樹強敵 ,故而心中雖然氣憤難耐,但卻強自忍了下去。   北天尊者道:“老夫要把你帶走。”   蕭翎怔了一怔,道:“在下並不知令愛行蹤何處,帶走我也是枉然。”   北天尊者道:“老夫自有良策。”   蕭翎道:“如若真能有助你找回令愛,我蕭某倒是極願幫忙,尊者可否先行講 出來,讓在下考慮一下。”   北天尊者道:“小女出走,全是為了找你,老夫把你帶走之後,就昭告天下, 老夫擒得蕭翎,一月之內,予以處死,小女為了救你之命,定會在一月期限之內趕 回來。”   孫不邪冷笑一聲,道:“好辦法啊!不過,只有一點不妥。”   北天尊者道:“哪裡不妥了?”   孫不邪道:“如若令愛聞訊稍遲,或是聽得其訊,仍然不肯回去,尊者要如何 處置蕭翎?”   北天尊者道:“如無小女求情,老夫出口之言,自然是不會更改……”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老夫此次行游中原,原想尋那禁宮之鑰的下落,卻不 料小女出走,使老夫憂心如焚,那追覓禁宮之鑰一事,不得不稍為延緩一些時候了 。”   孫不邪道:“尊者之意,是說一月之內,如是令愛不到,你就當真處死蕭翎? ”   北天尊者道:“不錯,老夫想不出哪裡不妥。”   蕭翎只覺胸中熱血沸騰,實是難再忍耐!   當下說道:“有一事,尊者忘記了。”   北天尊者奇道:“什麼事?”   蕭翎道:“尊者忘記了我蕭翎不會束手就擒,任憑宰割。”   北天尊者冷然一笑,道:“難道你還敢和老夫動手不成?”   蕭翎道:“有何不敢。”   北天尊者怒道:“就在這小舟之上如何?”   蕭翎暗道:他久居北海冰宮,定會水裡工夫,不可和他在舟上動手。   心念一轉,忍下怒火道:“舟上地方狹小,尊者如想動手,最好能找一處寬闊 所在。”   北天尊者道:“也好!”舉手一揮,快舟掉頭,當先駛去。   孫不邪望了無為道長一眼,道:“看來今宵之局,委曲亦難求全了。”   無為道長左手向下一按,故意讓小舟慢行,待那北天尊者去遠,才低聲對蕭翎 說道:“蕭大俠,這北天尊者武功高強,非同小可,蕭大俠當真要和他動手嗎?”   蕭翎道:“事情已然迫到頭上,晚輩縱不願和他動手,也是有所不能。”   孫不邪接道:“咱們車輪戰他,老叫化先打第一陣,如是勝他不過,蕭兄弟再 接第二陣,不用等和他分出勝敗,就由道長接手……”   蕭翎搖搖頭,道:“這辦法有些不妥……”   孫不邪道:“哪裡不妥了?”   蕭翎道:“北天尊者屬下高手甚多,在下是親目所見,如若咱們車輪戰他一人 ,他必將招來屬下相助,豈不是自找麻煩,不如由在下一人出手,和他決戰,不論 勝敗,都不會牽扯上其他的麻煩。”   孫不邪道:“無為道長和老叫化,既然參與了此事,都不會眼看著讓那北天尊 者把你帶走,這一戰,你如勝了,自然是好,萬一不幸落敗,老叫化和無為道長, 決難坐視,這一戰勢必要鬧出流血慘劇不可。”   談話之間,小舟已然近岸。   那北天尊者早已站在岸上等候,滿臉不耐煩的神色,冷冷說道:“這湖面也不 過百丈寬窄,你們就是走的再慢一些,也有靠岸之時。”   蕭翎一躍登岸,接道:“尊者情出手吧!”   這時,天上的浮雲,突然散去,露出了一句新月,和滿天繁星。   北天尊者打量了蕭翎一眼,淡淡一笑,道:“你年紀輕輕,倒是很有膽氣。”   蕭翎道:“不勞誇獎。”   但聞衣袂飄飄之聲,孫不邪、無為道長、展葉青已齊齊躍登上岸。   北天尊者冷冷的望了三人一眼,淡淡對蕭翎說道:“你亮兵刃吧!”   蕭翎刷的一聲,抽出背上長劍,道:“尊者也請亮兵刃吧!”   北天尊者道:“者夫即以雙掌奉陪。”   蕭翎緩緩把長劍還入鞘中,解下佩劍遞給了孫不邪,道:“尊者既是不肯亮出 兵刃,在下也只好赤手奉陪了。”   北天尊者一皺眉頭,道:“你赤手空拳,如何是老夫之敵。”   蕭翎一提真氣,抱元守一,道:“在下如若傷在尊者手中,那只怪在下學藝不 精,死而無憾,在下只要說明一件事,那就是我沒有拐帶尊者的女兒。”   北天尊者道:“這個老夫相信了,但如不用你作餌,只怕很難找回我那女兒, 情非得已,老夫是非得生擒你不可了。”   蕭翎淡然一笑,道:“尊者武功高強,天下無人不知,在下能和尊者動手,那 是榮莫大焉。不論勝負,都將全力抗拒。”   北天尊者淡然一笑,道:“你沒有取勝的機會。”   揚手一掌,拍了過去,他拍來掌勢,不見如何用力,但卻有一股強猛無比的力 道,直撞過來。   蕭翎心知這一戰的勝敗,後果牽連甚大,哪裡還敢有絲毫大意,縱身一閃,避 開掌勢。   只聽北天尊者喝道:“小心了。”   拍出的右掌,突然變為擒拿手法,疾快絕倫的抓了過來。   蕭翎五指半屈,反向北天尊者右腕拂去。   北夭尊者突然一躍而退,愕然說道:“十二蘭花拂穴手,你可認識那柳仙子? ”   蕭翎聽他一開口,便能夠叫出自己使用的武功名字,亦不禁為之一呆,暗道: 此人武學,果然是淵博的很。   當下說道:“不錯,那柳仙子乃在下的師尊……”   北天尊者冷笑一聲,道:“那是無怪你如此狂傲了。”   雙手一緊,排山倒海一般的攻了過來。   蕭翎施出南逸公連環閃電掌法,拒擋那北天尊者排山倒海一般的兇猛攻勢。   孫不邪和無為道長,暗中凝聚功力,只要蕭翎稍顯不支,兩人都將以雷霆下擊 之勢,同時出手解救。   在兩人心目之中,以那北天尊者的盛名,蕭翎決難支撐過三十招。   哪知事情竟是大出了兩人的意料之外,蕭翎和北天尊者對拆五十招,仍然是一 個不勝不敗之局。   南逸公連環閃電掌以雄渾迅快見長,最適攻敵,柳仙子十二蘭花拂穴手,卻是 以輕靈奇異見稱,最適用以拒敵。   蕭翎同時使用出兩種武功,那是世間最快迅的攻勢,和當代最佳妙的防守之術 。   北天尊者攻勢凌厲猛惡,但他只能突破蕭翎那快如閃電的護身掌影,卻被蕭翎 那佳妙的佛穴手法,迫的中途收勢。   兩人惡鬥近百招,未曾硬拚過一掌,正因如此,也愈覺其兇險,觸目驚心。   雙方又拆數招,北天尊者突然收掌而退。   蕭翎初和北天尊者動手之時,心中有著幾分畏怯之心,數十招後,膽氣漸壯, 攻守之間,更見純熟,正想反守搶攻,那北天尊者卻突然收掌而退。   孫不邪望了無為道長一眼,微微頷首。   無為道長也是微微頷首一笑。   這兩人雖未交談一語,但心中卻同時在讚頌蕭翎的武功,這位才絕一代的少年 英豪,已然為武當掌門所心折。   但聞北天尊者冷漠地說道:“如是老夫猜的不錯,你用的掌法,該是那南逸公 的連環閃電掌法。”   蕭翎道:“不錯,尊者果然是見多識廣。”   北天尊者道:“你兼得南逸公、柳仙子中原武林兩大高手絕藝,難怪能在極短 時間之內,揚名於江湖之上了。”   蕭翎道:“尊者誇獎了。”   北天尊者道:“不過,老夫有一點不明之處,倒是要請教一二。”   蕭翎道:“尊者儘管請問。”   北天尊者道:“數十年前,老夫曾和那南逸公比過掌法,柳仙子也曾和老夫比 過武功,那時,老夫稍勝他們一籌。”   蕭翎聽他辱及義父的威名,急急接口說道:“就在下的看法,尊者此言,只怕 未必確實。”   北天尊者怒道:“老夫是何等身份,豈肯隨便撒謊不成。”   蕭翎還待反唇相譏,孫不邪搶先接道:“蕭兄弟,先讓他說下去吧!”   蕭翎強自忍下心中激動,道:“尊者姑妄言之,在下站妄聽之就是。”   北天尊者道:“因此老夫知南逸公的連環閃電掌法,必得二十年以上的功夫, 才能夠發揮出雄渾的威力,但閣下不及弱冠,就算是自離娘胎之後,便練習武功, 也難有此等火候,這一點倒使在下大為不解。”   蕭翎道:“在下自知掌力難及義父百分之一,尊者誇獎了。”   北天尊者道:“以閣下掌力而言,和老夫昔年和南逸公動手時相差不多,但那 時,南逸公也正值壯年,在連環閃電掌中,已下過三十餘年的工夫了。”   孫不邪接口說道:“天賦不同每人的成就自然是也不同了。”   北天尊者冷冷說道:“老夫沒有問你老叫化子。”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老叫化愛管閒事,天下有誰不知。””   蕭翎急急接道:“尊者這等盤問在下,不知是何用心了!”   北天尊者道:“老夫百思不解,故而相問,那是談不上有所用心。”   蕭翎心中暗道:這倒不錯,當下問道:“在下覺不出有何不同,如若一定是有 ,那也許是在下不及我那義父的精妙。”   北天尊者道:“南逸公的掌力至剛,但你掌力中卻是剛中蘊柔。”   蕭翎心中暗道:難道因我修習的內功,和義父不同,發生的掌力,也有不同之 處嗎?口雖不信,但心中對那北天尊者的博廣見識,卻是暗暗的敬佩。   但聞北天尊者接道:“如是你單以那南逸公的閃電掌法,抗拒老夫攻勢,三十 合內,老夫可以點中你的穴道……”   蕭翎接道:“這麼說來,尊者是手下留情了。”   北天尊者道:“那倒不是,只因你使用了柳仙子的十二蘭花拂穴手,使老夫很 多精妙的擒拿法,無所發揮威力。”   蕭翎道:“原來如此。”   北天尊者接道:“老夫還要告訴你一件事,那十二蘭花拂穴手,乃當代武學中 最佳妙的防守武功,除了老夫之外,只怕無人能夠破它……”   蕭翎道:“尊者如此口氣,定知破解之法了。”   北一尊者道:“不錯,老夫若不能破解那十二蘭花拂穴手,豈不是枉被世人稱 為北天尊者嗎?”   蕭翎心中暗道:此人見識宏博,只怕此言不是信口開河了。   但聞北天尊者冷冷地接道:“還有一事,老夫亦得先行說明,你可以選擇決定 。”   蕭翎暗道:這人雖然狂傲,倒是頗有氣度。   當下說道:“尊者有何指教?”   北天尊者道:“老夫生平之中,和人動手,只有兩次超過百招以上,這次,是 第三次,你一個後生晚輩,有此成就,那是足以誇耀了……”   蕭翎雄心勃勃,但表面上卻故作輕鬆地淡淡一笑,道:“在下倒不作此想,尊 者如若就是這些嘉勉之言,不說也罷了。”   北天尊者臉色一變,道:“好!既是如此,老夫就刪繁從簡,長話短說了…… ”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天下武功中,很難有一套掌法、拳法,同時能對付連 環閃電掌和十二蘭花拂穴手,老夫雖有破解之能,但卻已無法拿捏的恰到好處,說 不定要了你的性命,或是重傷了你,因為在點穴和擒拿手法中,決然無法對付十二 蘭花拂穴手了。”   蕭翎道:“不妨事,傷了在下,只怪我蕭翎學藝不精死亦無憾。”   北天尊者道:“這和老夫的本意不同了,老夫之意,是想生擒於你,以你為餌 ,誘小女歸來,如是一掌把你打死,豈不是和老夫用心相反嗎?”   蕭翎道:“天有陰晴,月有圓缺,世上事,只怕難有十全十美之局,尊者想的 雖好,只是力難從心,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北天尊者道:“老夫倒有一策,不知你是否肯答應老夫?”   蕭翎道:“願聽高論。”   北天尊者道:“你如自知不是老夫敵手,何不束手就擒,既可保得性命,亦合 老夫心願,豈不是兩全其美嗎?”   蕭翎搖頭笑道:“可惜我蕭翎不是貪生怕死的人,那是有負尊者的美意了。”   北天尊者怒道:“倔強的小娃兒,接掌!”   右手一揮,劈了過來。   這一掌和適才攻來掌勢,大不相同,掌勢未到,一股暗勁,夾雜著砭骨寒氣, 直湧過來。   蕭翎一皺眉頭,暗道:“這是什麼武功,怎的如此寒冷。”   心中念轉,右手卻揚起硬接一掌。   掌勢相觸,全身突覺一寒。   但聞北天尊者冷冷說道:“這是老夫稱絕於世的玄冰掌,一流的江湖高手,也 是難以接過十掌。”   說話之間,雙手連揮,又是兩掌劈來。   蕭翎暗裡咬牙,雙手齊揮,又把兩掌接下。   只覺這兩掌中的陰寒之氣,猶過上面一掌,不禁心中大驚,暗道:我如這般和 他搏鬥下去,豈不要被那陰寒之氣,活活冰的手足不靈……北天尊者哈哈一笑,道 :“果然不錯,連接老夫三掌,竟是面不改色。”   右手揚手拍出,一股奇寒之氣攻來。   他一掌接一掌,攻了過來,使蕭翎沒有考慮拒敵的機會,只好再揚手又把這一 掌接下。   但感全身一寒,一股陰寒之氣,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冷顫,一縷寒意,直攻內心 。   北天尊者雙手連環各攻三掌。   蕭翎左封右擋,連接六招。   北天尊者停手一笑,道;“老夫這玄冰掌力如何?”   這時,蕭翎已感覺到內力之中,似被一奇寒之流侵襲,連帶雙手雙足,都有些 運轉不靈。   心中既是驚駭,又是氣怒,說道:“這等邪門武功,勝之亦不算武……”   北天尊者道:“老夫費了數十年苦功,練戚驚人奇技,前無古人,足以流傳百 代,豈可以邪門視之。”   蕭翎感覺到心中寒意越來越重,全身肌肉,都被那一股奇寒侵襲得無法控制, 心知難再和他動手,但如此落敗,心中實有不甘,一面強自提聚真氣,運起修羅指 力,左手卻探人懷中,摸出了一把銀丸,冷冷說道:“尊者只知那柳仙子十二蘭花 拂穴手,妙絕一時,可知她還有什麼絕技嗎?”   北天尊者道:“除了她十二蘭花拂穴手外,在下倒是想不出她還有什麼驚人的 武功了。”   蕭翎冷笑一聲,道:“可要在下學給尊者瞧瞧嗎?”   北天尊者道:“老夫倒是想見識一下。”   蕭翎道:“好!先見識一下柳仙子的暗器手法。”   左手一揚,一把銀丸,疾飛而出,分襲北天尊者上中下各處大穴。   北天尊者哈哈一笑,道:“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何足為奇。”   雙掌拍出,勁力山湧而出,近處銀丸,紛紛被那暗勁擊落。   就在北天尊者擊打暗器的同時,蕭翎大喝一聲,飛躍而起,運足全力發出了修 羅指力。   北天尊者只顧擊打暗器,不防蕭翎絕學突出,一縷強勁無儔的指風,直擊過來 。   心中警覺,已然遲了一步,凌厲指風,已然通接前胸玄機大穴。   匆急之間,疾向旁側讓去。   只覺肋間一疼,指風正擊在大包穴上。   這修羅指力,非同小可,北天尊者雖有著深厚的內功,亦是承受不起,只覺氣 血上湧,眼前金星亂冒,幾乎栽倒地上。   但他畢竟是有著非常武功之人,一提氣,壓制著翻動的氣血,轉身疾奔而去。   蕭翎強行運氣,發出修羅指力,雖是幸得成功,但本身也已支持不住,雙腿一 軟,一跟頭向前栽去。   孫不邪、無為道長,齊齊飛躍而上,抓住了蕭翎,急急問道:“傷的很重嗎? ”   兩人目光過處,夜色中見蕭翎面色蒼白如蠟,雙目緊閉,口中還喃喃自語,道 :“這是柳仙子的修羅指力。”   說完了這一句,人也昏了過去!   孫不邪見蕭翎面色蒼白如蠟,人也昏死過去,知道受傷甚重,不禁怒罵道:“ 這老匹夫用的什麼惡毒武功,蕭兄弟竟……”   抬頭看去,哪裡還有北天尊者的蹤影。   無為道長輕輕歎息一聲,道:“老前輩不用氣怒了,那北天尊者亦受重傷而逃 ,這一戰,他並未占得便宜。”   孫不邪搖搖頭,道:“老叫化應該先為他消耗一些內力才是。”   無為道長道:“目下事情已過,老前輩悔之無益,眼下最急的是先設法治療蕭 大俠的傷勢。”   孫不邪伸出手去,一探蕭翎鼻息,只覺他氣息微弱,內傷似是十分嚴重,不禁 一皺眉,道:“他傷的很重!”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道:“蕭大俠受傷之事,不宜洩露,貧道之意,就在左 近,為他找一處養息傷勢的地方,不知老前輩意下如何?”   孫不邪道:“不錯,沈木風耳目靈敏,此訊如若傳出,他必將很快的得到消息 。”   展葉青接口說道:“距此二里之外,有一處富有農家,讓蕭大快在那農家養息 如何?”   孫不邪道:“如是人口眾多,只怕洩露消息。”   展葉青道:“那農家雖然富有,但人丁卻是不旺,一對夫婦之外,只有一個女 兒。”   無為道長道:“你何以知道?”   展葉青道:“小弟曾帶馬總瓢把子,在那裡住過兩日,故而知之甚詳。”   無為道長道:“那很好,蕭大俠傷勢甚重,刻不容緩,咱們得立刻趕去才是。 ”   展葉青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孫不邪抱起蕭翎,無為道長斷後相護,直奔正東行去。   兩里行程,轉眼即到,夜色中果見一座高大的宅院,矗立眼前。   展葉青行到門前,扣動鐵環。   片刻之後,一個中年漢子,手中提著一盞燈籠,開了兩扇木門。   他口中喃喃自語,不乾不淨的亂罵,但一見展葉青勁裝佩劍,立刻嚇的住口不 言,神智也大見清醒。   展葉青裝作未聞,抱拳一禮,道:“有勞兄台通報李老丈一聲,就說一位姓展 的求見。”   那大漢舉起手中燈籠,瞧了展葉育一眼,道:“原來是展大爺。”   展葉青微微一笑,道:“趙兄還能記得小弟。”   那大漢道:“展大爺太客氣了,這稱呼叫小人如何能擔當得起,展大爺你稍候 片刻,小人這就去給你通報。”   那大漢去了不久,帶著一個慈善老丈,迎了出來。   展葉青迎上前去,抱拳一禮,道:“又來打擾老丈。”   那老人道:“老漢房子寬大,用它不完,展少爺快請進屋裡坐。”   那大漢提燈帶路,把幾人引入一座跨院之中,道:“展大爺還有吩咐嗎?”   展葉青道:“深夜驚擾,在下甚是不安,趙兄請休息去吧!”   那老丈望了孫不邪和蕭翎一眼,也不多問,和那大漢一齊退出跨院,展葉青推 開房門,無限感慨地說道:“這是馬總瓢把子療傷住的房子,想不到,我們竟然又 借用了。”   孫不邪道:“這等善良人家,何以竟肯留我們這江湖人物。””   展葉青道:“他們夫婦,大約昔年受過馬總瓢把子的恩惠。”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道:“沈木風耳目遍及歸州方圓數百裡,咱們不能拖累 到別人,貧道盡半宵之力,如是蕭大俠傷勢仍然不見好轉,咱們也該另外找尋一處 隱秘之處,以便蕭大俠療養傷勢,無論如何,不能拖累他們。”   孫不邪道:“道長說的不錯。”   舉步行到木榻之前,緩緩放下蕭翎。   無為道長低聲說道:“三弟,把燭火拿近一些。”   展葉青應了一聲,手執火燭,行近榻前,無為道長借那明亮的燭火,仔細的查 看著蕭翎的臉色,不禁一皺眉頭。   自蕭翎受傷之後,無為道長一直神情平靜,但此刻卻臉色大變。   孫不邪道:“久聞道長的醫道精深,想必早已胸有成竹,有救治蕭翎之法了。 ”   無為道長不答孫不邪的問話,伸手抓住了蕭翎雙手,瞧了一陣,搖著頭歎道: “貧道毫無把握。”   孫不邪道:“這麼說來,他傷的十分危險了。”   無為道長道:“他似是被傷在一種很特殊的武功上,不解傷情,實難斷言療救 ……唉,不過貧道當盡我心力。”   孫不邪道:“道長準備如何著手?”   無為道長道:“此刻他氣息十分微弱,貧道先以本身內力,助他暢和氣血,再 行酌情施用藥物。”   孫不邪道:“老叫化對醫學一道,外行異常,如何處理,全憑道長了。”   無為道長心情沉重,面色一片嚴肅,緩緩說道:“貧道先行試試再說。”   扶起蕭翎身子,右手按在背心命門穴上,暗運真氣,一股熱流直攻入蕭翎命門 穴中。足足過了一頓飯工夫之久,仍然不見反應。   孫不邪伸手摸去,只覺蕭翎的左手,仍是一片冰冷,當下說道:“道長不用白 費力了,趕快換一種法子試試。”   無為道長長歎一聲,收回右手,將手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玉瓶,倒出了兩粒丹九 ,投入了蕭翎口中。   燭光下,只見蕭翎面色鐵青,嘴唇發青,口合兩粒丹九,竟是無法嚥下。   孫不邪搖搖頭道:“看來是沒有救了。”   無為道長振起精神,擔開蕭翎牙關,用水衝下兩粒丹丸。   丹丸入腹,有如投入大海中的沙石,良久不見動靜。   孫不邪突然一跺腳,道:“道長請盡心力,老叫化去找毒手藥王。”   無為道長道:“單以醫術而論,那毒手藥王確是當今第一名醫,老前輩如是能 找他來此,是最好不過了。”   展葉青突然接口說道:“老前輩可知道那毒手藥王落足之處嗎?”   孫不邪搖搖頭道:“不知道。”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既不知他落足之處,天涯如此遼闊,你要到哪裡找他? ”   孫不邪道:“大海撈針,碰碰運氣罷了。”   無為道長道:“如是情勢不見好轉,只怕蕭大使難以撐過兩日。”   孫不邪道:“道長難道無法保得他多活幾日嗎?”   無為道長道。“貧道如有把握保他多活幾日,那也不用老前輩去找毒手藥王了 。”   孫不邪臉色一變,道:“如果不是我出主意,仍讓他留在四海君主那裡,也許 他還不會死了。”   語音微頓,接道:“道長此刻準備如何處置蕭翎?”   說話時,雙目神光如電,眉宇間隱現怒意。   無為道長心中雖然激動,但他卻強自保持鎮靜道:“貧道再試試金針過穴之法 ,如果仍然無法激起他生命中的潛能,貧道就束手無策了。”   孫不邪道:“那是說金針過穴之法,仍然不能激起蕭翎生命的潛力,他就算死 定了,是嗎?”   無為道長道:“至低限度貧道已經無能為力了。”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那時,道長準備如何?”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之意呢?”   孫不邪道:“老叫化的心意嗎?蕭翎死在道長和老叫化的手中,咱們是一條線 拴兩個螞炸,飛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無為道長淡淡一笑,默然不語。   展葉青卻忍不住接口說道:“老前輩之意,可是說要在下師兄,為蕭翎償命嗎 ?”   孫不邪道:“也少不了我老叫化子。”   展葉青道:“老前輩和敝師兄,一齊為他抵命?”   孫不邪道:“你話裡有語病,不是抵命,應該引咎自絕。”   展葉青道:“這就不公平了。”   孫不邪道:“是了,可是沒有把你算上了。”   展葉青道:“他傷在北天尊者手下,敝師兄為他療傷,那也不一定能把他治好 ,不然就以命相抵,這未免太過暴虐了。”   孫不邪笑道:“蕭翎若不幸死去,還有何人能和那沈木風頡頏於江湖之上,那 時也是難免一死,早死晚死而已,死之何借。”   展葉青還想反唇相譏,無為道長卻搶先說道:“三弟,不許和孫老前輩斗目… …”   合掌對孫不邪一禮,道:“貧道略通相術,看蕭大俠決非早夭之相……”   孫不邪接道:“如他相屬早夭,那是早該死了。”   他生性躁急,火暴的脾氣,一生無法改過,否則,以他的成就名望,早已接掌 了那丐幫幫主之位。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但請放心,如若蕭翎當真的不幸而逝,黃道自絕以謝武 林。”   他這麼一說,孫不邪反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長歎一聲,道:“老叫化只不過說 兩句氣憤之言,道長不要放在心上,不過,如若蕭翎當真的死去,就老叫化所知, 確有幾人必將追隨泉下。”   展葉青道:“什麼人?”   孫不邪道:“第一個,是他的高堂老母……”   展葉青接道:“年老失子,痛不欲生,這有可能,不知還有何人?”   孫不邪道:“中州二賈,和他由百花山莊帶出來的金蘭、玉蘭。”   展葉青道:“當真會嗎?”   孫不邪怒道:“老叫化就不願再生人世,別說他們了,你這娃兒,怎生如此多 疑,連老夫之言,也不肯信。”   無為道長已從懷中取出金針,高聲說道:“三弟掌好燈火。”   展葉青應了一聲,高舉起手中火燭。   無為道長看準了蕭翎穴道,金針疾沉而下。   金針入穴,突見蕭翎張嘴吁一口氣,道:“冷死我了!”   無為道長拔出金針,道:“是了,那北天尊者練的寒毒氣功,他身為寒氣所侵 ,開兩眼逐寒之藥試試。”   孫不邪眼看蕭翎突然啟口說話,心中大喜,道:“這金針過穴之法不錯,道長 再試兩針如何?”   無為道長道:“他身受寒毒,如若不能逐除寒氣,就算讓他清醒過來,也是無 用。”   孫不邪道:“不知何處有還寒之藥?”   無為道長道:“他受寒毒,和一般受寒之人不同,藥量必得下重,貧道開好藥 方,叫人配上兩服就是。”   孫不邪道:“好!你快開藥方,老叫化去配藥。’”   無為道長道:“天色將明,稍候片刻再去如何?”   孫不邪冷冷說道:“人命關天,生死一發,這等大事,也是可以遲延的嗎?”   無為道長苦笑一下,道:“老前輩的話雖不錯,但貧道卻不得不小心從事…… ”   孫不邪道:“開個藥方,輕而易舉,難道還要等待很久不成。”   無為道長無可奈何地道:“蕭大俠內功,已到了寒暑難侵之境。但此刻卻為陰 寒所侵,那自非普通的寒氣了,也不能用普通驅寒之藥,貧道必得仔細琢磨一番, 才能開出藥方。”   孫不邪想了一想,暗道:這話倒也不錯,當下不再言語。   無為道長輕歎一聲,道:“老前輩但請放心,以蕭翎的內功,雖受北天尊者陰 寒掌力所傷,但一時之間,卻不致有性命之憂。”   孫不邪黯然說道:“就目下情勢而論,蕭翎一人的生死,已不是他一人之事, 而是天下武林同道的安危……”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說的不錯,蕭大俠的生死,關係著整個武林同道興亡, 而且我們武當派首當其沖,老前輩對蕭大俠的生死,固然是關心的很,但貧道對蕭 翎的關心,只怕不在老前輩之下。”   孫不邪道:“老叫化對醫學一道,是全無研究,蕭翎的生死,全要憑仗道長了 。”   無為道長道:“為蕭大俠,為我們武當派,貧道都會盡我心力。”   說罷,凝目沉思,不再言語。   孫不邪緩步走到蕭翎倒臥的木榻前面,低頭望去,只見蕭翎緊閉雙目,面色蒼 白,嘴唇發青,不禁心頭黯然,伸出手去,抓住蕭翎的右手,只覺蕭翎掌指一片冰 冷,似是全無半分生機,頓時覺著鼻孔一酸,流下來兩滴老淚。   這當兒,突聞得轟然一聲暴響,傳了過來。   孫不邪心神一震,道:“哪來的暴響之聲?”   展葉青道:“傳警訊號。”   身子一側,衝出房門。   轉臉望去,只見無為道長仍然在凝目沉思,似是正在用心思索著一件十分為難 的事,對那暴響之聲,充耳不聞。   只見展葉青急急奔到無為道長身側,伸手推著無為道長,道:“師兄,傳警訊 號升起,恐已有強敵來了。”   無為道長一躍而起,道:“傳警訊號?”   展葉青道:“不錯,小弟適才登樓查看,見那傳警火花,似是起於湖畔,想是 強敵已經渡湖了。”   無為道長回顧了孫不邪一眼,道:“老前輩留此看護蕭翎,貧道與展師弟回去 瞧瞧。”   孫不邪道:“老叫化和你同去,留下令師弟在此守護蕭翎,萬一是那北天尊者 去而復返,老叫化當和他一決生死。”   無為道長道:“據貧道看法,那北天尊者受傷不輕,決不會去而復返,八成是 沈木風的屬下,追尋至此。”   他心中很急,說完了最後一句話人已飄身離室。   展葉青拔步欲行,卻被孫不邪伸手攔住,道:“小娃兒,你留這裡好好看顧蕭 翎,老叫化和你師兄同去。”   展葉青道:“這個,這個……”   但聞無為道長說道:“孫老前輩武功,強你百倍,有他同行,縱遇強敵,亦可 對付,你就留在這裡吧!”   但聞話聲逐漸遠去,話說完,人也消失在夜色之中不見。   孫不邪縱身躍離室門,一點院中實地,人已躍上屋面,眨眼間消失不見。   展葉青輕輕歎息一聲,隨手關上房門,搬把椅子,坐在蕭翎身旁。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的工夫,突然蕭翎夢囈般地叫道:“好冷啊!好冷啊!”   展葉青站起身子,拉起棉被,蓋在蕭翎的身上。   就在他動手替蕭翎蓋棉被的當兒,突然砰的一聲大震,緊閉的木門,突然大開 。   一陣夜風,吹了進來,燭影搖晃,燈光暗而復明。   展葉青迅快的轉過身子,右手一抬,長劍出鞘,凝目望去,只見一個頭挽宮髻 ,身著綠衣,胸繡金花的美麗婦人,緩步進入室中。   展葉青道:“金花夫人。”   金花夫人冷冷說道:“不錯。”   目光一掠蕭翎接道:“他傷的如何?”   展葉青長劍一揮,灑出一片劍花,道:“他雖已無拒敵之能,但有我展某在此 ,量你也不能加害於他。”   金花夫人神色肅然,緩步向木榻前行去。   展葉青長劍推出,劃起一道銀虹,喝道:“站住,要再向前進一步,當心我劍 下無情。”   金花夫人淡然說道:“別激怒我……”   展葉青道:“激怒你又能怎樣?”   金花夫人道:“要你試試白線兒的威力。”   展葉青道:“白線兒?”   金花夫人道:“天下最毒最奇的怪蛇,如生雙翼,靈活無比,全身堅硬如鐵, 刀劍難傷。”   展葉青道:“有這等事,在下倒是有些不信了。”   金花夫人道:“這不能試,沒有一個人,能有第二次再試的機會……”   目光投注到蕭翎的身上,接著道:“我不會害他,只過去瞧瞧他的傷勢。”   展葉青冷冷說道:“我如何能信得過你。”   金花夫人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個尺余長,半寸徑的玉盤,揚手冷漠地說道: “你和我兄弟的交情如何?”   展葉青道:“誰是你的兄弟?”   金花夫人道:“蕭翎。”   展葉青回顧了蕭翎一眼,道:“不算好,也不太壞。”   金花夫人突然長長歎息一聲,又收起玉盤,道:“我如讓你死在白線兒毒日之 下,我那兄弟醒來之後,心中定然不快。”   展葉青道:“這倒不用夫人多慮……”   金花夫人接道:“我沒有很多時間,你快說,除了咱們動手之外,還有什麼法 子,我可以過去看看我兄弟的傷勢。”   展葉青道:“你如是真的無意下手加害於他,瞧瞧他的傷勢無妨,不過……”   金花夫人道:“不過什麼?快些說呀!”   展葉青道:“為了防患未然,我要點你幾處穴道,使你沒有抗拒之能,如若你 動手加害於他,我可出手阻止。”   金花夫人冷冷說道:“好!你出手吧……”   雙手交叉,閉目而立。   展葉青左手疾出,點了金花夫人兩處大穴,一側身,道:“你可以行近木榻瞧 他,但不得出手觸及到他。”   金花夫人冷冷的望了展葉青一眼,緩步行近木榻,星目神凝,盯注在蕭翎臉上 ,瞧了一陣,道:“他傷的很重!”   展葉育道:“很重。”   金花夫人道:“什麼人傷了他?”   展葉青道:“北天尊者。”   金花夫人道:“他獨門玄冰掌力,除了他自製的解藥之外,天下無解救之藥… …”   展葉青接道:“這倒不勞費心,敝師兄精通醫道,自有逐寒之法。”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道:“令師兄那點道行有限的很……”   緩緩退後五步,道:“快解開我的穴道,我去找北天尊者,替他討取解藥。”   展葉青怔了一怔,伸手拍活了金花夫人穴道,道:“北天尊者的武功高強,你 去求藥,那無疑是自投羅網。”   金花夫人冷笑一聲,道:“這似乎不關你的事了。”   展葉青呆了一呆,半晌答不出話。   金花夫人道:“好好照顧他,等我的消息,如是明天二更之前,我還不能趕到 ,那你們就不用等我了。”說罷轉身向外行去。   展葉青急急說道:“站住!”   金花夫人已然走出室門,回過頭來,說道:“你還有什麼事?”   展葉青道:“適才有警訊傳來,可是和你有關?”   金花夫人道:“沈木風親率高手,追蹤至此。”   展葉青道:“在下還有一事不明。”   金花夫人道:“此刻我寸陰如金,你快些問吧!”   展葉青道:“你何以知道蕭翎在此養傷。”   金花夫人道:“你們和北天尊者動手,我一直隱身在暗中觀察。”   展葉青道:“這麼說來,沈木風也知道了。”   金花夫人道:“如是沈木風知道蕭翎在此,早已追來此地了。”   也不容展葉青再多問話,縱身而起,躍上屋面,身子一閃而沒。   展葉青望著金花夫人遠去的背影,長長歎息一聲,緩步走回蕭翎的木榻之前。   金花夫人之言,他雖不能全信,但也無法不信,想到師兄此刻或已和沈木風短 兵相接,展開了生死之戰,心中更是焦急萬端,心中想趕去助戰,但丟下蕭翎一人 在此,又有些放不下心。   一時間,茫然無主,不知該如何才好。   時間在焦急中過去,直鬧得展葉青坐立不安。   正當六神無主的當兒,突然室外響起了步履之聲。   展葉青心中早有戒備,呼的一聲吹熄室中火燭,拔出長劍,隱身在門後。   只聽孫不邪的聲音起自室外,道:“蕭翎傷勢如何?”   展葉青道:“依然如故。”   只見人影一閃,孫不邪推門而入。   展葉青還劍入鞘,摸出火折子,燃起火燭,問道:“老前輩可曾遇到沈木風了 嗎?”   孫不邪道:“遇到了。”   展葉青一皺眉頭,道:“敝師兄現在何處?”   孫不邪大步行到蕭翎木榻前面,低頭望著蕭翎,道:“令師兄已然渡過湖去, 和群豪會合一起。”   展葉青道:“老前輩可曾和沈木風等動過手嗎?”   孫不邪道:“如若是動上了手,老叫化只怕也不能好好的回來了。”   展葉青呆了一呆,道:“那沈木風專為我等而來,既然碰上了,何以不曾動手 ?”   孫不邪道:“老叫化也是奇怪,大概是咱們還不該死。”   展葉青道:“究竟是怎麼了?”   孫不邪伸出手去,按在蕭翎頭上,道:“老叫化和令師兄趕到湖畔,沈木風早 已在湖畔等候,三言兩語,老叫化和令師兄,都已被包圍了起來,雙方眼看就要動 手,突聞一種奇異的樂聲傳來,沈木風突然下令收兵而退,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你 要老叫化如何能想得明白。”   展葉青輕輕歎息一聲,道:“這麼說來,那樂聲是幫助咱們的了。”   孫不邪道:“這個老叫化想不明白,只怕令師兄也不明白。”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這裡可有什麼事故嗎?”   展葉青道:“金花夫人來過。”   孫不邪呆了一呆,道:“金花夫人來過?”   展葉青道:“不錯。”   孫不邪道:“她怎知你和蕭翎在此?”   展葉青道:“蕭翎和北天尊者動手之時,她已在旁側隱身觀看。”   孫不邪道:“她追蹤至此?”   展葉青道:“大概是吧!”   孫不邪道:“那妖婦滿身藏著毒物,她可曾動過蕭翎?”   展葉青道:“有在下在此,自然是不會讓她碰到蕭翎一下。”   孫不邪雙目凝注展葉青的臉上,道:“那金花夫人桀驁不馴,如何能令她聽你 的話?”   展葉青道:“在下先點了她雙臂穴道,才讓她行近蕭翎木榻,如若她稍有舉動 ,我就立刻可以置她死地。”   孫不邪道:“以後呢?”   展葉青道:“她看過蕭翎之後,我拍活她的穴道,放她而去。”   孫不邪道:“她臨去之際,可曾留下話嗎?”   展葉青道:“她說去替蕭大俠謀取解藥,要我們在此地等候於她,大約明晚二 更之前,她當趕到此地。”   孫不邪道:“她哪裡去取解藥?”   展葉青道:“去找北天尊者。”   孫不邪道:“那金花夫人武功雖然不錯,但決非那北天尊者之敵。”   展葉青歎道:“她語意十分堅決,看來不似謊言……”語聲微微一頓,又道: “在下不解的是那金花夫人,何以會對蕭翎如此關心。”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這種事,問老叫化子,那算是白問了。”   展葉青道:“老前輩在此看顧蕭翎,晚輩去看看敝師兄。”   孫不邪道:“你去吧!不過老叫化的看法,蕭翎只怕是很難撐到明夜二更,你 見著令師兄,告訴他要他早些來此,以便隨時施救。”   展葉青一抱拳,道:“晚輩記下了。”一躍而出。   孫不邪伸手取過一把木椅,放在蕭翎木榻旁側,緩緩坐了下去,望著仰臥在木 榻上的蕭翎,心中感慨萬端,暗暗忖道:如是老叫化不勸他,他也許和中州二賈, 留在四海君主那五彩巨舟之上,那也沒有今日之禍了。   只覺蕭翎這次大難,都由自身而起,心中更是難過。   漫漫長夜,就在孫不邪惶惶不安之中度過。   次晨天亮,李老丈遣人送上了一頓豐盛的早餐。   蕭翎手足愈來愈涼,靜臥不醒,除了還有一縷微弱的氣息之外,簡直和死人無 別,孫不邪心中十分焦慮,食難下嚥,連一口水也未喝。   天到中午時分,無為道長才匆匆趕到,手中提著兩包逐寒藥物。   孫不邪親人廚房,煎好藥物,捧入靜室。   蕭翎一張俊臉,已完全變成了鐵青之色,全身僵硬。   無為道長和孫不邪費了不少氣力,才把煎好的藥物,灌入蕭翎腹中。   孫不邪對無為道長兩服逐寒之藥,寄望甚大,是以一直目不轉睛的望著蕭翎。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六回 慧婢智救人】   哪知蕭翎服下藥物之後,有如石沉大海,過去了一個時辰,仍然不見有何效用 。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道長,你可是用錯藥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曾親自檢查藥物,所有的藥物,都是地道之物,決不會錯 。”   孫不邪道:“如果沒有用錯過藥,蕭翎服下藥物之後,怎的毫無效果。”   無為道長尷尬一笑,道:“這大約因為貧道岐黃之術不精,處方有誤……”   孫不邪輕輕歎息一聲,道:“這麼看來,只有寄望於那金花夫人了!”   無為道長早已聽那展葉青述說昨夜之事,當下接道:“如若那金花夫人當真的 能夠取得北夭尊者的解寒之藥,那自是萬無一失了!”   孫不邪道:“別說那金花夫人不是北天尊者的敵手,就算她能夠取得藥物,也 未必會如約趕來。”   無為道長道:“這個貧道的看法就和老前輩不同了,那金花夫人如真能取得解 藥,定然會如約而來,就是她取不到解藥,只要未死在北夭尊者手下亦將會如約趕 來……”   等待中的時光,過的特別漫長,孫不邪更是焦急無比,來回在室中走動,不時 行近蕭翎木榻之前,一下摸摸蕭翎的額角,一下按按蕭翎前胸,焦急之情,如坐針 氈。   無為道長心中雖然焦急,但尚能沉得住氣,閉目而坐,一語不發。   好不容易盼望到天色入夜,無為道長晃燃火折,燃起桌上火燭。   這是一段黯然沉悶的時光,無為道長和孫不邪,心頭如同壓上了一塊千斤重鉛 ,相對無言。   夜近二更時分,仍是毫無動靜,孫不邪心中哀傷,一心想著蕭翎的生死,不知 時已二更,無為道長卻是心如火焚,霍然站起,行到門口,打開室門,向外望去。   但見夜空幽寂,哪裡有金花夫人的蹤影。   不禁黯然一歎,忖道:“完了,就算她取得解藥,但如再晚來上半個時辰,那 蕭翎一息斷絕,只怕也無法回生了……”   忖思之間,突聞遙遠處,傳過來一個女子的呼叫之聲。   凝神聽去,那聲音似是隱隱在呼叫蕭翎之名。   靜夜之中,這聲音至少在兩里之外。   無為道長心中一動,回頭說道:“老前輩好好的照顧蕭翎,貧道去去就來。”   也不待孫不邪答話,縱躍出室,循聲找去。   那呼叫蕭翎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無為道長施用出了全力,循聲奔去。   他輕功卓絕,疾如飄風,片刻之間,已奔行了兩三里路。   凝目望去,只見黯淡星光下,站著一個背插長劍,身著玄色勁裝的少女,不斷 的呼叫蕭翎之名。   那少女似是已警覺到有人行近,停止了呼叫之聲,道:“什麼人?”   無為道長暗暗吃了一驚,道:這女子是何許人物,耳目如此靈敏。   緩步繞過一株大樹,走了過來道:“貧道無為。”   那玄衣少女兩道秋波直射過來,望著無為道長,冷冷地說道:“你來這裡做什 麼,我又不是在叫你。”   語氣雖然冷漠,詞意卻一派天真。   無為道長道:“姑娘呼叫之人,可是蕭翎嗎?”   玄衣少女道:“不錯啊!你可知道他現在何處?”   無為道長點點頭道:“如是不知蕭翎現在何處,貧道也不會來此了。”   玄衣少女急道:“快帶我去見他。”   無為道長道:“姑娘如不肯說出身份姓名,貧道決不會帶姑娘去。”   那玄衣少女急道:“我叫陸娟黛,行了吧!快帶我去見他。”   無為道長道:“陸娟黛!從未聽人說過。”   陸娟黛道:“不知道我,那你總該知道我爹爹吧?”   無為道長道:“令尊是誰?”   陸娟黛道:“我爹爹北天尊者。”   無為道長怔了怔,道:“原來是冰宮公主,貧道失敬了。”   陸娟黛急道:“我什麼都說了,還不快些帶我去見蕭翎,我爹爹那玄冰掌惡毒 無比,再晚了恐怕沒有救了。”   無為道長心中暗道:此刻的蕭翎已經是奄奄將斃,不論此女說的話是真是假, 何不先帶她去碰碰運氣。當下說道:“貧道帶路。”轉身行去。   陸娟黛一面奔行,一面催促無為道長走快一些。   兩人趕回靜室,只見孫不邪左手扶著蕭翎的身子,右手按在蕭翎的命門穴上, 正以本身真氣灌入蕭翎內腑。   孫不邪抬頭瞧了無為道長一眼,道:“你騙了老叫化。”   陸娟黛急行兩步,奔到木榻前面,接口說道:“快放開他。”   並指如朝,點向孫不邪的右腕脈穴。   孫不邪右手一抬,讓避開去,一躍而起,揮手劈出一掌,目光卻投注在無為道 長的臉上,道:“道長,這位姑娘是誰?”   無為道長道:“北天尊者之女,來救蕭翎之命,老前輩請讓開吧!”   陸娟黛一語不發,右手硬接了孫不邪一記掌力,左手卻從懷中摸出了一粒丹丸 ,塞向蕭翎口中。   孫不邪掌力何等雄渾,陸娟黛硬接一掌,被震得向後疾退了兩步,左手藥丸, 差了兩步,無法投入蕭翎口中,心中大是惱怒,飛起一腳,踢向孫不邪的小腹。   孫不邪飛身一躍,離開木榻,落在室壁一角。   陸娟黛口中恨聲說道:“如是耽誤了他的性命,我就要你們兩人為他償命。”   右手探出,扶住蕭翎身軀,左手捏著丹九,疾快的塞入了蕭翎口中。   金丹入口,自化玉液,瀝瀝入喉。   無為道長兩目凝神,投注蕭翎的臉上,瞧著他服下藥物的變化,一面監視著陸 娟黛的舉動。   孫不邪兩道目光更是全神貫注在蕭翎的身上,那藥物果然是靈驗無比,蕭翎服 用過藥物不久,突然伸動了一下雙手。   無為道長眼看蕭翎似欲醒了過來,心中大喜道:“陸姑娘的藥物,果然是靈驗 的很。”   孫不邪聽得呆了一呆,低聲說道:“這位姑娘是什麼人?”   無為道長道:“貧道不是早就告訴過老前輩嗎,她是北天尊者的女兒。”   孫不邪道:“她姓什麼?”   無為道長道:“北天尊者姓什麼?”   孫不邪低聲說道:“據老叫化所知,那北天尊者自稱複姓百裡,他的女兒,怎 麼會姓起陸來?”   無為道長吃了一驚,道:“當真嗎?”   孫不邪道:“自然是當真的了,老叫化幾時講過謊言……”   說著右手一把抓住了無為道長,急急地接道:“不管她姓張姓王,也不用管她 是不是那北天尊者的女兒,目下咱們擔心的是蕭翎的生死,她只要能夠醫好蕭翎的 傷勢,那就行了。”   無為道長點點頭,道:“老前輩說的不錯。”   這時,躺在床上的蕭翎,忽然一伸雙臂道:“凍死我了。”   忽地一挺身,坐了起來。   孫不邪大喜道:“兄弟,你好了嗎?”   燈光下只見蕭翎的臉色仍是一片慘白,雙目無神,回過頭來,望了孫不邪一眼 ,緩緩說道:“晚輩好些了……”   目光轉到無為道長臉上,道:“多謝道長救命。”   他身體雖尚未復元,但神志仍極清醒。   無為道長道:“是這位姑娘救了你。”   蕭翎望了木榻前面的少女一眼,道:“姑娘和在下素不相識,何以來此相救? ”   無為道長原來想她是北天尊者之女,但因不願說出真正姓名,故而隨口捏造出 一個陸娟黛來應付,但是蕭翎也不相識,才知此女真是冒名替姓而來,不禁心中一 動,一面暗中運氣,緩步向蕭翎木榻前行去,一面說道:“蕭大俠再仔細看看,這 位姑娘是北天尊者之女。”   蕭翎雙目盯注在她臉上瞧了一陣,搖搖頭道:“她不是。”   無為道長不等那少女開口辯駁,急急接道:“她叫陸娟黛。”   蕭翎搖著頭,道:“這就更不對了,那北天尊者之女,乃復姓百里,單名一個 冰字,怎的會姓起陸來了。”   這當兒,無為道長已然行到那陸娟黛的身側,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那陸娟黛 的右腕脈門,冷冷說道:“姑娘冒充那北天尊者之女,是何居心?”   陸娟黛神情鎮靜的微微一笑,道:“放開我。”   無為道長道:“姑娘請向後退五步,貧道就放開姑娘。”   陸娟黛回顧了蕭翎一眼,道:“道長可是怕我傷了他嗎?”   無為道長道:“不錯,姑娘和蕭大俠相距過近,如是陡然出手,貧道自知救援 不及。”   陸娟黛道:“如是我會傷他,那也不用救他了。”   無為道長道:“姑娘話雖說的不錯,但姑娘身份未明之前,究竟是叫人難以放 心,還是請退後五步的好。”   陸娟黛無可奈何的向後退了五步,道:“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   無為道長放開陸娟黛的右腕,合掌說道:“姑娘雖冒名前來,但貧道仍然感激 姑娘救治了蕭大俠的傷勢。”   這座屋本不太大,陸娟黛退後五步,已到了門口,背依在木門之上,緩緩說道 :“蕭相公當真不認識小婢了嗎?”   蕭翎凝目瞧了陸娟黛一陣,搖搖頭道:“不認識。”   陸娟黛道:“蕭相公認識香雪姊姊嗎?”   蕭翎道:“認識,她是百里姑娘的貼身女婢,在下和她見過幾面。”   陸娟黛道:“香雪追隨姑娘,悄然而去,追尋你的下落,小婢本要同行,卻被 姑娘強令留下,要小婢追隨在老爺身側,探聽你的消息,姑娘心中早已知道,她如 逃走之後,老爺必將遷怒於你,因此,姑娘出走之日,順便取了老爺煉製的靈丹兩 瓶,分了兩粒,存在小婢之處……”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倒是被你家姑娘料中了。”   陸娟黛道:“姑娘曾經告訴小婢,留心老爺舉動,萬一被他尋著蕭相公,出手 傷了你,就要小婢送上解藥。”   蕭翎道:“姑娘何以知道在下受傷呢?”   陸娟黛道:“我們冰宮衛隊,今天中午擒住了一位金花夫人,據說她是想去偷 老爺煉製的靈丹,小婢一時心血來潮,忽然想到相公,因此跑去問那金花夫人,起 初之時,她不肯說,直到天到初更,我再去看她時,她才說出來救你之事,小婢當 時大為震驚,想不到姑娘臨去的留言,竟然會如此的靈驗……”   蕭翎道:“原來如此,這其間的陰差陽錯,竟然是如此的巧合。”   只聽得陸娟黛接道:“小婢問她相公現在何處?”   無為道長接道:“金花夫人定然告訴你了。”   陸娟黛道:“不錯啊!”   無為道長道:“她既然告訴了你,為何不直來此地。”   陸娟黛道:“那金花夫人說了一半,老爺恰好派人來提她問話,小婢只好躲了 起來……”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當時天色已經不早,小婢勢難等她回來,只好依照她說 的大約方向,趕來此地,哪知找來找去,也找不著,心中一動,我便大呼相公之名 ……”她目光一掠無為道長,接道:“這位道長循聲找去,定要問我之名,形勢迫 切,只好冒充一下我們姑娘的身份。”   蕭翎道:“陸娟黛可是你真名嗎?”   陸娟黛道:“小婢名叫娟黛,這姓乃是小婢真姓,我雖冒充姑娘身份,以求早 些見到相公,但卻不敢借用姑娘之名……”   只見孫不邪舉手一揮,熄滅火燭,道:“有人來了!”   但聞衣袂飄風之聲傳來,似是有人從屋面上躍落院中。   孫不邪暗中運起掌力,正待喝問,耳間已響起一個女子聲音,道:“蕭翎的傷 勢如何了?可有什麼變化?”   無為道長道:“是金花夫人。”隨手打開木門。   只見金花夫人雙手捧著胸腹,緩步行了進來。   孫不邪晃燃火折子,燃起了火燭。   凝目望去,只見金花夫人緊咬著牙關,長髮技垂,舉步落足之間,似是拖著了 一塊重鉛。   顯然,金花夫人似是受了很重的傷。   只見金花夫人抬頭望了站在蕭翎木榻前面的陸娟黛一眼,道:“你來了。”   陸娟黛點點頭,道:“來啦。”   金花夫人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陸娟黛急急奔了過來,扶起金花夫人,道:“你傷的很重嗎?”   金花夫人點點頭,道:“你可是送解藥給他的嗎?”   陸娟黛道:“他已經服用下去了。”   金花夫人道:“娟黛姑娘,多謝你了,如是等我趕來,也許已經來不及了。”   蕭翎緩緩坐起身子,走下木榻,道:“夫人傷在何處?”   金花夫人苦笑一下,道:“不要緊,我死不了……”   突然一張嘴巴,吐出了一口鮮血。   陸娟黛掏出絹帕,拭去金花夫人前胸的血漬,道:“你可是傷在我們老爺的手 下?”   金花夫人搖搖頭,道:“不是……”   無為道長接道:“陸姑娘,她傷在內腑,不宜多言,姑娘最好是別再問她。”   伸手入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了兩粒丹藥,接道:“陸姑娘,讓她眼下這兩 粒丹丸。”   陸娟黛接在手中,遞了過去。   倔強的金花夫人,突然伸手接過丹丸道:“我還不用人來服伺。”   張口吞下了兩粒丹丸。   蕭翎道:“夫人,在下得這位陸姑娘送來解藥,服用之後,傷勢已然大見好轉 ,夫人請上榻休息一會如何?”   金花夫人傷勢雖重,但她生性倔強,仍是裝出往日一般模樣,言笑自若,當下 說道:“蕭兄弟,人人都叫我金花夫人,你也要這般叫我嗎?”   蕭翎一皺眉頭,道:“那要我叫你什麼?”   金花夫人道:“叫我大姊姊啊!我不是一直叫你小兄弟嗎?”   蕭翎略一沉吟,道:“好!姊姊請上木榻休息一下如何?”   金花夫人挺身站起,身子搖了兩搖,似是將要倒下,陸娟黛伸手來扶,卻被她 揮手摔掉,搖搖擺擺的行近木榻,坐了下去。   蕭翎想到金花夫人為了救自己之命,不惜冒險犯難,身受如此重傷,心中大是 不安,緩步走近木榻說道:“姊姊,那無為道長醫道精深,要他替姊姊看看傷勢如 何?”   他已知金花夫人脾氣倔強,如是請無為道長替她把脈,被她一口回絕,那未免 大使無為道長難看,故而先行和她商量。   只見金花夫人搖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的傷勢,自己清楚,只要休息一 夜,就可復元。’”   無為道長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孫不邪對那金花夫人,原無好感,但他此刻卻觀念大變,輕輕咳了一聲,道: “無為道長的醫術,雖然不及毒手藥王,但亦算世間罕有的良醫,姑娘何必固執, 為什麼不讓他瞧瞧。”   蕭翎接道:“孫老前輩說的不錯,姊姊最好能讓無為老前輩替你把脈。”   金花夫人道:“你當真怕我死了嗎?”   蕭翎向金花夫人微笑道:“姊姊為了救我蕭翎之命,身受如此重傷,蕭翎心中 何安。”   金花夫人笑道:“好吧!為了讓你安心,那就有勞道長了。”   無為道長緩緩行了過來,伸出右手,食中二指把著金花夫人左腕脈穴,良久之 後,緩緩說道:“夫人的傷勢,應該不很重,只是負傷之後,一直未得靜坐調息, 急急趕路,才使傷勢惡化起來。”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看的不錯啊!”   蕭翎接口道:“可有療好之望?”   無為道長道:“此刻她氣血已攻內腑,必得多養息一些時日才行。”   金花夫人道:“需要多長的時間?我不能在這裡停的太久。”   無為道長道:“多則七日,少則五天。”   金花夫人道:“不行,那就不用瞧了,明天午時,我必得離開此處動身。”   無為道長道:“不是貧道危言聳聽,如若夫人不得適當休息,還要匆匆趕路, 傷勢再交惡化,就算華佗重生,扁鵲還魂,只怕也無能再救夫人之命了。”   金花夫人微微一笑,道:“我如留這裡靜養五日,就算集合天下名醫於斯,也 無法救我之命。”她喘了兩口氣,接道:“正因為我還想多活一些日子,才要匆匆 離此。”   蕭翎道:“為什麼呢?”   金花夫人笑道:“你一定要知道嗎?”   蕭翎道:“不錯。”   金花夫人道:“事已至此,告訴你也不妨事了,那沈木風已在我身上下了毒手 ,每隔十日,必得服下一粒解藥,以延緩毒性的發作,三日之後,就是我服用解藥 的日子,過了期限,將毒發而死。”   蕭翎道:“有這等事嗎?”   金花夫人笑道:“難道我還騙你,別說我了,凡是百花山莊中重要人物,大都 如此,越是武功高強的人,服的毒藥也越是厲害,據說那毒藥乃毒手藥王苦心研配 而成,惡毒無比,除了沈木風握有的獨門解藥之外,天下沒有可以解救之藥。”   無為道長道:“如若她明日中午離此,就算能夠趕回百花山莊,眼下沈木風的 解藥,但這數百里的行程,也足以要她的命了。”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道長說來說去,那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無為道長道:“辦法倒有一個,只不知蕭兄是否答應?”   蕭翎道:“什麼辦法?”   無為道長道:“貧道施展金針過穴之法,廢了她的武功……”   蕭翎道:“散了她的武功,也無法阻止她內賭毒發,也是難以救她之命。”   無為道長道:“有一種最為慘酷的解藥之法,那就是廢了她武功之後,把她放 在蒸籠之內,用陳年老醋,蒸除她身上之毒。”   蕭翎道:“一定成嗎?”   無為道長道:“貧道如無把握,也不會說出口了。”   蕭翎道:“除去她內腑奇毒之後,還可以使武功復元嗎?”   無為道長搖搖頭,道:“不成了,這一生一世,都無法再練武功。”   蕭翎道:“除此之外呢?”   無為道長道:“貧道再無良策。”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茲事體大,在下如何做得主意。”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和那金花夫人商量,生死之間自然由她抉擇。”   蕭翎歎息一聲,道:“眼下只有如此了。”   緩步走回室中。   只見金花夫人靠在棉被之上,圓睜著一雙星目,臉上卻滿是睏倦之色。   她似是極力保持著清醒的神智,和輕鬆的心情,微微一笑,道:“你們在談些 什麼?”   蕭翎道:“談姊姊的傷勢。”   金花夫人搖搖頭道:“不用談了,明日午時之前,我必得離開此地,除非無為 道長在明日午時之前,能治療好我的傷勢。”   蕭翎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金花夫人道:“兄弟有話說嗎?”   蕭翎道:“你為救我之命,落得如此下場,此言叫我如何開口。”   金花夫人笑道:“不妨事,你儘管說出口來就是。”   蕭翎道:“無為老前輩有一良策……”   無為道長道:“那是最笨的法子,如何能談得良策二字。”   蕭翎接道:“那辦法雖可救姊姊之命,但要廢除你一身武功,不知姊姊的意下 如何?”   金花夫人笑道:“廢除我一身武功,那是比要我性命更為重大了。”   蕭翎道:“因此,在下不敢做主,生死之間,要由姊姊自己抉擇了。”   金花夫人笑道:“我不想死,但更不願被人廢去武功,因此明日午時之前,必 得離此,趕回百花山莊,盡半夜半日之功,打坐調息,也許可助我體能恢復一些。 ”   無為道長道:“為時已晚,此刻,夫人不但不能奔走行動,而且連運氣調息, 亦將使傷勢惡化,唯一之策,就是靜臥不動。”   金花夫人突然挺身而起,道:“此言當真嗎?”   無為道長道:“夫人此刻可有愈來愈覺睏倦之感?”   金花夫人道:“不錯。”   無為道長道:“那就不會錯了。”   金花夫人突然一提真氣,道:“既是如此,我要連夜走了。”   蕭翎急急說道:“夫人止步。”   金花夫人回頭笑道:“又叫我夫人了。”   無為道長接道:“按貧道查看夫人脈像,難以撐過百里行程,必將傷發而死。 ”   金花夫人道:“就算明知必死,也得冒險一試。”   無為道長道:“你沒有十分之一的機會,不用賭了。”   蕭翎接口說道:“道長,如若用一具軟榻,讓她躺在軟榻之上,抬回百花山莊 ,對她傷勢,是否有礙。”   無為道長道:“那倒是無礙了。”   蕭翎道。“既是如此,姊姊請等候片刻,我送你回去……”   孫不邪道:“你要去百花山莊?”   蕭翎道:“我只送她到十里之外,就兼程而回。”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忘記了一件事。”   蕭翎道:“什麼事?”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大傷初愈,亦不宜奔走勞碌。”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蕭兄弟,你能有這份心意,我已經感激不盡了,你 送我未免危險太大,沈木風耳目靈敏,如是被他發覺,不但牽累到你,而且也害了 我。”   蕭翎道:“但姊姊不能奔走……”   金花夫人接道:“不要緊,我只要能夠奔行百里,就算倒臥路旁,大半也會遇 上沈木風的暗樁,此刻,他正值用我之時,必會想盡方法救我……”   語聲微微一頓,黯然接道:“你要好好保重,姊姊去了,但願日後咱們還能見 面。”   縱身一躍,飛出室外,飛上屋面而去。   蕭翎本要追趕,卻被孫不邪伸手攔住,道:“蕭兄弟,那金花夫人說得不錯, 你如要送她,不但害了自己,而且也害了她。”   陸娟黛突然行到門口,道:“小婢也該回去了,萬一被尊者發覺,只怕性命難 保。”   孫不邪道:“既有性命之險,姑娘為何還要回去。”   陸妮黛輕輕歎道:“冰宮戒律,私行逃亡,必予追殺,小婢不能留此……”   目光一掠蕭翎接道:“蕭相公日後遇上我家姑娘時,還望好好待她。”   轉身一躍,繼金花夫人之後,登上屋面,飛躍而去。   孫不邪望著陸娟黛消失的背影,長長歎息一聲,道:“女孩子的心事,真叫老 叫化想不明白。”   無為道長長吁一口氣,道:“蕭大俠的傷勢如何了?”   蕭翎道:“寒冷盡消體能漸復,大致說來,已算復元了。”   無為道長輕輕歎息一聲,道:“那很好,貧道也算減去了一個負擔。”   孫不邪突然接道:“道長可是準備在此和沈木風決一死戰嗎?”   無為道長略一沉吟,道:“貧道自知憑我們武當派一己之力,決難抗拒那百花 山莊,就算約得二三好友相助,然無疑以卵擊石,難與為敵,但目下形勢迫人,如 不能奮起抗拒,只有束手待縛一途了。”   孫不邪接道:“道長不是已經派人連絡九大門派中人,要他們派遣高手相助嗎 ?”   無為道長歎道:“那沈木風雖然實力強大,但九大門派如能選派出高手,縱然 未必能夠勝他,也該是一個平分秋色之局,只可惜……”   突然住口不言。   孫不邪道:“怎麼?可是九大門派不肯相互支援,派遣高手助戰嗎?”   無為道長道:“雖然未曾拒派高手,但也不肯全力相助,唉!   九大門派各存私心,以求自保,豈不正好中了沈木風的下懷,集中全力,個個 擊破。”   孫不邪道:“這話不錯,但不知道長有何高明之策。”   無為道長道:“近百年來,武林九大門派,雖無大恩大怨,但小衝突,卻是在 所難免,也一直未能出一個使各大門派敬眼的人才,致使各大門派之間,關係變得 十分淡漠,尤以少林派,近數十年來,幾乎是不同其他門派往來。”   孫不邪接道:“據老叫化所知,道長和少林現代掌門人私交甚篤,難道是江湖 傳言有誤嗎?”   無為道長道:“雖和少林掌門頗有私交,但因此事關係太大,那少林掌門也不 便強行做主……”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私交總歸於私交,但一旦面臨到重要關頭,只怕私交 就難發揮作用了……”   他心中感慨甚多,言罷,不禁黯然一歎。   孫不邪道:“九大門派,故步自封,互不支援,那是自取滅亡了。”   蕭翎道:“目下最重要的事,是如何應付強敵……”   語聲微微一頓,道:“在下有一件不解之事,還得道長指教。”   無為道長道:“什麼事?”   蕭翎道:“那金花夫人怎會到了此地。”   無為道長略一沉吟,把經過之情,仔細的說了一遍。   蕭翎奇道:“沈木風何以會突然撤走?”   孫不邪道:“老叫化也是想不明白。”   無為道長道:“唯一可疑之處,就是那一陣樂聲,沈木風聽得那樂聲之後,似 是甚為震驚,豪氣盡消,全軍而退。”   蕭翎道:“道長精通音律之學,可能聽出那樂聲是什麼樂器所奏嗎?”   無為道長道:“非蕭非笛,似是兩種樂器混在一起……”   沉吟了一陣,道:“似乎是一種古箏,和洞簫混合而成。”   孫不邪道:“老叫化想遍數百年來武林人物,就想不到哪一個人,有著樂聲退 敵之能。”   蕭翎道:“這確實有些奇怪,在下學藝之時,亦曾聽到家師講說天下武林高人 往事,但未聽過有樂聲退敵之能。”   孫不邪道:“此時此地,不用再談這些事了,咱們也該回去瞧瞧了。”   蕭翎探手入懷,取出一錠黃金,放在本案之上,熄去火燭。道:“咱們走吧! ”當先出室。   孫不邪緊隨在蕭翎身後而出,一把抓住蕭翎左腕,笑道:“蕭兄弟體能尚未恢 復,老叫化助你一臂之力。”   陡然一提真氣,飛身躍上屋面。   蕭翎聽到沈木風帶人追蹤,為樂聲所退,但心中仍是擔心父母安危,一路上急 急奔行。   行至湖邊,只見那雲陽子帶著四個中年道長,早已在湖邊等候。   無為道長低聲問道:“可有事故?”   雲陽子搖搖頭,道:“一切安好,未見來犯之敵。”   蕭翎急急接道:“道長可曾見過家父家母嗎?”   雲陽子道:“貧道心知兩位老人家是那沈木風用心所在,因此,特請中州二賈 和司馬乾等護至山中一處隱秘所在躲藏起來了。”   蕭翎心中暗道:你不要弄巧成拙,口中卻問道:“他們回來沒有?”   雲陽子道:“還在山上。”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不再多問,飛身躍上木舟。   無為道長、孫不邪和蕭翎,同乘一舟,雲陽子帶四位武當弟子,共乘一舟。   雙舟齊發,破浪而行。   蕭翎想到父母兩度遇險之事,對兩位老人家的安危,特別惦記,那小舟行速雖 然很快,但他卻仍然覺著不夠,親自運槳,舟行如飛。   小舟靠岸,蕭翎顧不得和孫不邪等多打招呼,直向父母房中奔去。   只見木門大開,室中一片黑暗。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道:“有人嗎?”   內室中傳出來金蘭的聲音,道:“蕭相公嗎?”   蕭翎道:“不錯,家父母尚未歸來嗎?”   室中火光一閃,點起一隻火燭,金蘭勁裝佩劍,緩步走了出來,道:“老爺夫 人,已有商爺、杜爺等保護上山而去。”   蕭翎道:“你可知他們現在何處嗎?”   金蘭道:“不知道。”   蕭翎回頭望去,只見孫不邪和雲陽子,並肩站在門外,當下接道:“道長知道 嗎?”   雲陽子笑道:“蕭大俠但請放心,貧道擔保令尊、令堂安好無恙。”   蕭翎抱拳一揖,道:“在下知道長心思周密,但未見得家父母之前,在下實難 放心。”   雲陽子道:“貧道已派人施放訊號,招請他們回來。”   蕭翎道:“道長如知去處,最好能帶在下去看看。”   雲陽子道:“蕭大俠如此孝心,貧道自是應命,不過,就貧道所料,中州二賈 此刻已經接得訊息,保護著令尊、令堂下山而來,如是我等上山尋找,錯了道路, 反而耽誤了時間。”   蕭翎歎息一聲,道:“好吧!咱們就在此等候,但不知要等上多少時間?”   雲陽子道:“至多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蕭翎緩步走回父母居住的房中,燃起一支火燭,呆呆坐在廳中。   雲陽子知他連經兩次父母被撈的大變之後,已成驚弓之鳥,心中正自憂苦,也 不多言,默默而坐。   一支火燭燒完,仍不見蕭氏夫婦和中州二賈歸來。   金蘭重新燃上一支蠟燭,緩步退到廳門口處。   蕭翎忍了又忍,仍然是忍耐不住,說道:“道長,咱們等了多久?”   雲陽子道:“尚不足一個時辰。”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欲言又止。   雲陽子口中說的輕鬆,心中卻是感覺到有些不對,緩緩站起身子,道:“蕭大 俠請坐片刻,貧道去問問那傳訊弟子。”   也不待蕭翎答話,起身出室而去。   雲陽子剛剛行到室門口處,一條人影疾如飛鳥一般,直竄而入,幾乎和雲陽子 撞了一個滿懷。   雲陽子身子一閃,避開來勢,伸手一把,抓住了來人左腕。   蕭翎霍然站起,凝目望去。   只見來人道裝佩劍,正是武當門下弟子。   雲陽子緩緩放了那人手腕,說道:“什麼事如此匆忙?”   那道人雙掌合十,欠身對雲陽子一禮道:“弟子奉急命而來,一路奔走,早已 累得神志不清了,還望師叔原諒。”   蕭翎右手一按桌面,急步而至,道:“什麼事?快說!”   那道長喘了口氣,道:“弟子奉命守護山上一處要道……”   蕭翎急急接道:“我那父母,可是又被擄去了嗎?”   那道人滿臉慚愧之色,道:“弟子守在要道之上,不知怎的竟被人點了穴道。 ”   雲陽子臉色一變,道:“以後呢?你怎麼醒了過來?”   那道人道:“弟子被掌門師尊救醒。”   雲陽子道:“掌門道長現在何處?”   那道人道:“掌門人救醒弟子之後,問明經過,命弟子傳命師叔,通知蕭大俠 ,一起入山,弟子奉命,一路急奔而來。”   大變已生,蕭翎焦急的心情,反而平靜下來,低聲對那道人說道:“你一路奔 跑,定然十分辛苦,好好休息去吧!”   那道人欠身對雲陽子和蕭翎行了一禮,悄然而退。   雲陽子仰面望天,長長吁一口氣,道:“想不到果然出了變故,實叫貧道慚愧 的很。”   蕭翎道:“事已至此,道長也不用自責了,咱們上山瞧瞧去吧!”   雲陽子道:“貧道帶路。”放腿向前奔去。   蕭翎緊隨雲陽子身後而行。   這兩人輕功卓絕,全力奔行,有如兩道掠空流矢。   片刻工夫,已奔出七八里路,翻越了兩座山嶺。   這時,天色已亮,四周景物,已然大致可見。   雲陽子陡然停下腳步,目光轉注一叢深草之中。   蕭翎道:“道長可是走迷了路?”   雲陽子搖搖頭,快步行入一叢深草之中,拖出一個佩劍的中年道人,略一查看 ,揮手一掌,拍在那人背心之上。   只聽那道人長吁一口氣,緩緩睜開了雙目,望了雲陽子一眼,掙扎而起,拜伏 地上。   雲陽子沉聲說道:“不用多禮了,告訴我經過之情。”   那道長垂首說道:“弟子守在此地,被人點了穴道,多虧師叔相救。”   雲陽子道:“什麼人點了你的穴道?”   那道人道:“弟子聞得衣袂飄風之聲,還未來及回頭瞧看,已被點中了穴道。 ”   雲陽子略一沉吟,回頭對蕭翎說道:“蕭大俠,來人點穴手法,十分輕微,用 心不在傷人,就此而論,貧道推想那人決非沈木風。”   蕭翎道:“唉!奇怪的是除了沈木風之外,還有何人要擄去在下的父母呢?”   雲陽子舉手一揮,低聲對那道人說道:“此地已沒有你的事了,你下山去吧! ”   那道人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雲陽子望了蕭翎一眼,接道:“百花山莊中人,一向手段毒辣,對本門弟子決 不會如此留情。”   蕭翎道:“這就有些奇怪了。”   說話之間,瞥見無為道長帶著中州二賈和東海神卜司馬乾,急急行來。   蕭翎眼看中州二賈無恙,先放下一半心來。   無為道長等來勢甚快,片刻間已到了兩人身前。   中州二賈並肩行到蕭翎身前,突然跪了下去,道:“小弟等該死,敬望大哥責 罰。”   蕭翎雙手齊出,扶起中州二賈,道:“兩位兄弟快請起來,把詳細經過告訴小 兄。”   商八輕輕歎息一聲,道:“小弟把兩位老人家安排一處石洞之內,小弟守在洞 內,杜兄弟守在洞外,夜半之時,突聞杜兄弟摔倒之聲,小弟衝出石洞,果然洞外 站著一個全身黑衣的幪面人,杜兄弟已被人點了穴道,倒在路側……”   蕭翎道:“你和那人動過手嗎?”   商八道:“乍驚大變,心神失常,只顧前面之敵,卻不料後面突受襲擊,而且 那人出手奇快,小弟驚覺到時,已被他點了穴道。”   蕭翎目光轉到杜九臉上,緩緩說道:“杜兄弟可曾看清楚來人嗎?”   杜九道:“說來慚愧,小弟被人施用暗器擊中穴道。”   無為道長接道:“那是一種豆粒打穴的絕技,非有絕頂內功,難以施為,何況 又是對付杜兄這等高手。”   蕭翎目光轉注到司馬乾的身上,道:“司馬兄可曾瞧到敵人了嗎?”   司馬乾輕輕歎息一聲,道:“說來慚愧的很,兄弟守在商兄之後,商兄出洞之 時,小弟已然驚覺,因此,凝神戒備……”   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在小弟預料之中,商、杜二兄,就算遇上強敵,也有 得數十合惡戰,卻不料強敵竟然奇快無比,兄弟見人影一閃,還道是商兄,還出言 招呼一聲,卻不料那一聲呼叫,竟被他判明了兄弟停身之地,揚手打來了一把暗器 ,兄弟雖然避開了幾枚,仍然被擊中兩處……”   蕭翎道:“這麼說來,司馬兄也是傷在那豆粒打穴的暗器之下了。”   司馬乾道:“大約是洞中太過黑暗,他認穴不准,兄弟雖被暗器擊中,幸未傷 及穴道,還有再戰之能……”   蕭翎接道:“司馬兄和他動過手了?”   司馬乾道:“交手兩招,兄弟就被那人點中了穴道。”   蕭翎道:“司馬兄先為暗器打傷,再行和他動手,先天上已經吃了大虧,那是 一場勢不均,力不敵的搏鬥了。”   司馬乾苦笑一下,道:“話雖如此,但那人武功高強,才是致勝主因,兄弟自 信,兩合之內,能點中我穴道,舉世間只怕沒有幾個。”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家父母可被人擄走了嗎?”   司馬乾道:“兄弟被點中穴道之後,洞中再無防守之人,令尊、令堂,自然是 ……”   無為道長接道:“貧道趕到那石洞之後,已無兩位老人家蹤影,連玉蘭也同時 失蹤不見。”   蕭翎道:“道長可曾撿得那人打出的暗器嗎?”   無為道長緩緩從衣袋之中,摸出黃豆大小般的兩粒暗器,遞了過去,問道:“ 不知蕭大俠可識得此等暗器?”   蕭翎接在手中,瞧了一陣,道:“不認識。”   無為道長道:“這叫菩提子,是一種全憑內力打出,擊人穴道的暗器。”   蕭翎道:“道長可知當今武林之世,有何人施用這種暗器嗎?”   無為道長道:“就貧道記憶所及,武林中確有一人施用這等暗器,不過,那人 早已被關入了禁宮之中……”   蕭翎道:“禁宮未開,那人自然是不會重出江湖了。”   無為道長道:“正因如此,貧道才有著茫無頭緒之感。”   蕭翎道:“那人可有弟子?”   無為道長道:“就貧道所知,那人並未收錄過弟子……”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還有一件令人難解之事,來人用心,似是只為兩位老 人家,對本派中各處守道弟子,出手都甚留情,雖有七個弟子,被人點了穴道,但 卻無一人受傷,那決非百花山莊中的人了。”   司馬乾接道:“還有一件奇怪之處,就是此人何以知道我們藏身石洞。”   無為道長回顧了雲陽子一眼,道:“那石洞所在之地,除了你我之外,咱們武 當門下,還有何人知曉?”   雲陽子道:“三弟也許知道。”   無為道長道:“三弟之外呢?”   雲陽子道:“除了三弟之外,只有大師兄身側兩個童子,知道此事了。”   無為道長道:“小兄相信他們都不會洩露此事。”   蕭翎道:“道長,在下心中有件事,不吐不快。”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儘管請說。”   蕭翎道:“沈木風在各大門派之中,都派有臥底的奸細,貴派自是亦不例外。 ”   無為道長呆了一呆,道:“此事當真嗎?”   蕭翎道:“是我親目所見,自然是不會錯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立刻召集我武當門下,蕭大俠可能指認出來?”   蕭翎搖搖頭,道:“沈木風召集他們,在深夜之中,在下那時身為百花山莊的 三莊主,亦曾敬陪末坐,不過與會之人,都戴著面紗,十分神秘,在下雖知其事, 卻是難認其人。”   無為道長沉吟了一陣,道:“蕭大俠可知道他們的名字嗎?”   蕭翎搖搖頭,道:“不知道。”   說話之間,瞥見孫不邪風馳電掣一般,奔了過來。   雲陽子道:“如是蕭大俠說的不錯,那奸細潛伏在咱們武當派中,已是非一日 時光,大師兄不用焦急,咱們既知道了此事,日後留心一些,不難查出。”   但聞衣袂飄風之聲,孫不邪奔到了幾人身側,說道:“擄去兩位老人家的,決 非百花山莊中人。”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可曾找到一點頭緒嗎?”   孫不邪緩緩從懷中摸出一張素箋,道:“幾位先瞧瞧這個,老叫化再說經過不 遲。”   無為道長接過素箋,只見上面寫道:沈木風處心積慮,必欲獲得兩位老人家, 好以此脅迫蕭翎,為其所用,為了兩位老人家的安全,暫行接引到一處隱秘所在, 代為奉養。   字跡潦草,分明是匆匆寫成。   無為道長把素箋速向蕭翎,問道:“老前輩在何處取得這張素箋?”   孫不邪道:“諸位在搜查那石洞之時,老叫化卻登上了附近一座高峰之上,四 面查看,果然被我瞧到一條人影,奔向正南而去,老叫化發現了這點線索,立刻施 用出了全身氣力追趕……”   蕭翎接道:“老前輩追上了嗎?”   孫不邪道:“如論那人輕功,老叫化本難追上,所幸他未曾發覺老叫化子隨後 追蹤,等他發覺之時,老叫化已追他到了五丈之內……”   雲陽子知他武功高強,忍不住問道:“以老前輩功力,既然已追到五丈之內, 那人定然是難以逃走了?”   孫不邪道:“他發覺老叫化子追蹤之後.立時放腿急奔,老叫化緊追不捨,一 口氣翻越了六七座山峰,那人輕功絕佳,老叫化追了七八道山嶺,也不過追上丈餘 左右。”   無為道長道:“可是那人放下這張素箋之後,老前輩就放他而去。”   孫不邪搖搖頭道:“老叫化瞧出情勢不對,只好嚇唬著說道,不論跑到天涯海 角,上天入地,老叫化也要追上你為止,就算追個十年八年,老叫化也不在乎。” 他頓了一頓,又道:“那人大約是出道不久的人物,聽老叫化這麼一嚇唬,竟然停 了下來。”   蕭翎急急接道:“老前輩和他動手了?”   孫不邪道:“動手了,打了十幾個照面。”   雲陽子道:“那人可是被老前輩打死了?”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你們這般搶著追問,要老叫化先答復你們哪個才好。 ”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說的是,你慢慢說吧!”   孫不邪道:“老叫化就是激他動手,眼看他停了下來,自是急撲而上,想不到 他手中的劍招,竟然是凌厲異常,老叫化幾手險招,想先搶下他的兵刃,再好生擒 於他,哪知竟是難以如願,唉!這一次,老叫化重入江湖,實在會到了不少後起之 秀。”言下,神色黯然。   蕭翎道:“老前輩可曾瞧到他的模樣嗎?”   孫不邪搖搖頭,道:“並沒有。”   蕭翎道:“為什麼?”   孫不邪道:“他戴著一付面罩,掩了本來的面目。”   蕭翎歎息一聲,道:“以後呢?”   孫不邪道:“他和老叫化動手打了十幾個照面,老叫化仍然瞧不出他的破綻, 情勢所迫,正想施下毒手,那人又有一個同伴趕到,投給老叫化這張素箋之後,聯 袂而去。”   蕭翎強忍著心中苦悲,說道:“此事如何能夠怪得道長。”   無為道長道:“若不是貧道多此一舉,把兩位老人家送在山上,也許就不會有 此等之事了。”   蕭翎道:“他們有謀而來,就算不上山來,也是一樣……”   月光下,兩顆晶瑩的淚珠,奪眶而出,接道:“在下難安的是因為年邁雙親, 都非武林中人,這些武林中的恩怨,竟然牽纏到兩位老人家的身上。”   孫不邪道:“蕭兄弟出道時間雖短,但因緣際會,卻使你在短短的時日中,揚 名於江湖之上,名人煩惱,自古皆然,還望兄弟振作一些,老叫化已經是退出江湖 的人了,但我願拼著這條老命,助你在武林中成就一番事業,死而無悔……”   語聲微頓,接道:“不僅如此,老叫化還將用我在武林中一點資望,替你約幾 個助拳之人,亦要影響我丐幫弟子,助你一臂。”   蕭翎抱拳一個長揖,道:“晚輩何德何能,竟得老前輩如此垂青。”   孫不邪哈哈一笑道:“說起來似是為你,其實,卻是為我武林同道造福,說穿 了,老叫化並不是助你,而是拖你下水。”   蕭翎道:“老前輩言重了。”   孫不邪道:“目下要緊的是先把兩位老人家找到,然後,設法找一處安全、隱 秘的所在,把兩位老人家安頓下來,蕭兄弟才能放手為我武林同道效命。”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說的是。”   孫不邪目光投注到蕭翎的身上,道:“照老叫化和他們動手的情形看來,那兩 人確非百花山莊中的人物。””   蕭翎道:“奇怪的是在下實難想出,除了這百花山莊之外,還有何人要擄去我 蕭翎的父母。”   孫不邪突然舉掌拍了一下腦袋,道:“會不會是那四海君主。”   蕭翎精神一振,道:“不錯,不是沈木風派人所為,定然是那四海君主。”   孫不邪道:“如果真是四海君主所為,那就不難找到他們了。”   無為道長道:“貧道覺著來人擄去兩位老人家,內心似無惡意。”   蕭翎道:“如果沒有惡意,為什麼要施用此等手段,把他們迫擄而去呢?”   無為道長道:“貧道雖無法猜知個中隱情,但想來當不致離譜太遠。”   蕭翎道:“何以見得呢?”   無為道長道:“我武當門下派在各處要道的弟子,都被點了穴道,但個個都未 受傷,如非那主腦人物,諄諄告誡,焉會有此等巧事。”   孫不邪道:“咱們先試試中州二賈那兩條虎獒,能否追蹤出一點頭緒再說。”   大約又過了一頓飯工人,中州二賈跑的滿頭大汗而來。   兩人身後,緊隨著兩條虎獒。   孫不邪望了那兩條虎獒一眼,只見一個個神駿非凡,雄偉尤過猛虎,當下說道 :“這兩條大狗,看來倒則雄偉的很,但少在是否學過了追蹤之能。”   商八道:“我們兄弟,仗此二獒,確實解決了不少疑難之事,只是昨夜至今, 來往之人甚多,只怕要混淆了它們的嗅覺,能否找得出來,那要碰碰運氣了。”   蕭翎道:“事不宜遲,兩位就要它們試試吧!”   商八道:“這得孫老前輩帶路了。”   孫不邪道:“如是老叫化子知道他們逃往何處,那也用不到你們的兩條狗了。 ”   杜九冷冷說道:“老前輩不要誤會,咱們只要孫老前輩帶咱們同往你和那兩人 動手之處,先讓兩條虎獒,嗅到那人氣息,才能追蹤尋找。”   孫不邪道:“原來如此。”轉身向前行去。   群豪緊隨身後,放腿而奔。   翻過了數座山嶺,到了一處平坦之地,孫不邪陡然停下來,道:“就在此地了 。”   商八道:“老前輩請仔細辨認一下,如是錯了地方,那可是差之毫釐,錯之千 里了。”   孫不邪伸手指著身前四五尺處一塊草坪,道:“老叫化記的清清楚楚,決錯不 了。”   商八突然伏下身去,對著兩條虎獒比畫了一陣,兩條虎獒一齊撲向那草坪之上 ,低頭嗅了一陣,返身撲向孫不邪。   杜九急急說道:“老前輩不要怕,它們只是嗅嗅你身上的氣息。”   孫不邪道:“兩條大狗,老叫化還不在乎。”   只見兩條虎獒在孫不邪身上嗅了一陣,齊齊仰起頭來,汪汪兩聲大叫。   商八突然低嘯一聲,兩條虎獒又放腿奔到商八身側。   只見商八雙手揮動,又比畫了一陣,兩條虎獒突然轉身向前奔去。   商八、杜九,齊齊放腿疾追,緊隨在兩條虎獒之後。   無為道長低聲對雲陽子吩咐數言,雲陽子轉身向山下奔去,無為道長卻緊追著 蕭翎、孫不邪等隨那虎獒而去。   蕭翎心中焦急,快行幾步,迫在商八的身側,問道:“兄弟,你看可以追尋到 嗎?”   商八道:“如是孫老前輩帶的位置不錯,兩隻虎獒追循的路線,就是來人的去 處了。”   只見兩隻虎獒,一面不停的在地上喚著,一面向前奔去。   東奔西走,圍著幾座山包也不知轉了多少圈,直到次日午時,來到一處曠野。   忽見路邊站著一個面色慘白的女人,原來是金花夫人。   金花夫人昨夜便遇上了百花山莊中人,服下了沈木風送來的解藥。雖然毒性緩 解,但傷勢未愈,是以行動很慢。   幾個人剛打過招呼。   只聽無為道長道:“孫老前輩,這是什麼聲音?”   群豪凝神聽去,但聞一陣裊裊的樂聲,傳了過來。   那聲音十分奇怪,似箭非簫,似琴非琴。   聽上去,似是兩種樂器合奏而成的樂聲。   孫不邪道:“好像是驚退那沈木風的樂聲。”   無為道長道:“那就不錯了,貧道亦有此感。”   蕭翎突然縱身而起,道:“在下去瞧瞧是何等人物。”   他動作奇快,說完了一句話,人已飛躍出兩丈以外。   孫不邪道:“道長請留在此地,老叫化跟著他去。”   無為道長道:“老前輩小心一些,最好別與人衝突起來。”   他話未說完,孫不邪人已追到兩丈開外。   金花夫人道:“這是怎麼回事?”   無為道長歎息一聲,道:“說來令人難信,如非貧道親自目睹,別人說給我聽 ,我也是難以相信,想不到世間當真有此等怪事。”   金花夫人接道:“道長不用繞圈子,還是明明白白的說下去吧!”   無為道長道:“那夜沈木風率領百花山莊中的高手,把貧道和孫老前輩圍了起 來,如就當時形勢而論,要是動起手來,貧道和孫老前輩勢非要傷在那沈木風率領 的高手圍攻之下,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突然響起了一陣奇怪的樂聲,沈木風聞 得那樂聲之後,立刻率眾倉惶而遁,免去了一場大戰,也算救了貧道和孫老前輩一 次性命。”   但聞金花夫人咯咯大笑,打斷了無為道長之言。   杜九冷冷說道:“有什麼好笑的!”   金花夫人道:“聽起來好像是白日說夢,實在叫人難信!”   無為道長道:“貧道親身所經,決非謊言,夫人不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好在此事除了貧道之外,還有那孫老前輩在場。”   商八輕輕歎息一聲,道:“世間之事,無奇不有,五年之前,在下那蕭大哥, 還是一位弱不禁風的書生,但五年之後,他已是江湖之上安危所寄的英雄人物了。 ”   且說蕭翎施展輕功提縱身法,循聲找去,一口氣奔出了四五裡路,到了一座茅 屋外面。   夜色中燈光隱隱,由那茅屋中透了出來。   這時,那奇怪的樂聲,已然停了下來。   蕭翎停下腳步,望著那茅屋出神。   只聽衣袂飄風之聲,孫不邪疾追而至,低聲問道:“蕭兄弟,找到了嗎?”   蕭翎道:“就晚輩所聽得那樂聲判斷,似是就在那茅捨之中。”   孫不邪道:“既是如此,何以不到茅屋瞧瞧。”   蕭翎道:“好!咱們叩門求見!”   這是一座孤立在荒野的獨立茅屋,四面野草及膝,看上去更增荒涼。   兩人行到那茅捨前面,只見雙門緊閉,凝神聽了片刻,室中毫無聲音。   孫不邪雖已年近古稀,但暴急脾氣,仍是未改,舉手一掌,拍在木門之上,道 :“有人在嗎?”   只聽屋內傳出一個冷漠的聲音,道:“什麼人,這等無禮!”   孫不邪正待發作,心中忽然一動,暗道:如若這茅捨之中,當真是那奏樂之人 ,可不能對他發作,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區區孫不邪。”   室中又傳出那冷漠的聲音,道:“你是男人,還是女人?”   孫不邪心中暗道:當今武林之中,後起之人,也許有不識我孫不邪的人,但這 名字總該聽長輩講過才是,至低限度,老叫化這等粗的喉嚨,也該聽出是堂堂丈夫 。   當下說道:“閣下連男女的聲音,也聽不出來嗎?”   茅捨中又傳出那冷漠的聲音,道:“你聽聽我的聲音,是男人還是女人?”   孫不邪怔了一怔,暗道:論他之聲,頗似男子口音,但他如是堂堂男兒,怎會 問出此等之言。   任他孫不邪見多識廣,一時間也鬧的沒了主意,回顧了蕭翎一眼,低聲說道: “兄弟,你說他是男子,還是女人?”   蕭翎道:“是男子口音。”   孫不邪道:“老叫化亦有此感。”   乃提高了聲音,說道:“閣下分明是男子口音。”   但聞那冷漠的聲音又道:“這就不對了。”   孫不邪一皺眉頭,道:“聽閣下這一句話,定是男子無疑。”   右手運功,發出內勁,砰的一聲,震斷門閂,推開了木門。   正待舉步而入,忽覺一股強猛的暗勁,直向外面湧來。   那力道不但來的強猛,而且迅快無比,孫不邪還未看清室內景物,一股潛力, 已逼過來。   孫不邪倉促之間,無暇多思,本能的推出一掌。   兩股潛力一觸之下,捲起一陣狂風,孫不邪只覺全身微微一震,不自主的退了 出來。   但聞砰的一聲,那大開的木門,忽然又關了起來。   蕭翎雖然未接對方掌力,但卻眼看著孫不邪是被逼退了出來,心中暗道:不知 何許人物,有此等功力,口裡卻問道:“老前輩,看清楚那人了嗎?”   孫不邪道:“未瞧清楚……”   語音轉低,道:“兄弟,咱們遇上了高明人物,不可造次出手。”   蕭翎道:“難道咱們退回去嗎?”   孫不邪道:“那是更不成了。”   高聲接道:“老叫化有一事請教閣下,還望不吝賜教。”   茅捨中又傳出那冷漠的聲音,道:“什麼事?”   孫不邪道:“適才老叫化聽到一種樂聲,可是閣下奏出的嗎?”   室中人道:“那奏樂之人,早已離開此地了。”   孫不邪急道:“那人往何處去了?”   室中人道:“天涯茫茫,誰知行蹤何處?”   蕭翎伸手摸摸木門,心中暗道:“以那孫老前輩的掌力,舉手之間,就可以把 這本門震碎,除非室中人發出的掌力,能夠保持著一種適當的均衡,才可保持這木 門不為掌力震壞,其間不但要有著足以和孫不邪抗拒的功力,而且運勁發掌之間, 必得拿捏恰到好處,心念及此,不禁駭然。   大約孫不邪亦感覺到遇上了生平少遇的勁敵,並未再立刻出手,沉思了良久, 才緩緩說道:“閣下掌力雄渾,決非普通之人,那也不用再裝模作樣了,難道老叫 化還沒有一會高人的資格嗎?”   他這等擺明叫陣,料想對方縱然不開門相見,亦將有個交代,哪知等了甚久時 光,竟是不聞有人回應。   孫不邪難再耐胸中之氣,怒聲叫道:“閣下未免欺人過甚了。”   砰聲一掌,擊在木門之上。   只聽一陣嘩嘩亂響,茅捨木門,受不住孫不邪強猛的掌力,裂成數片,散落地 上。   這情形大出了孫不邪意料之外,不禁一呆。   蕭翎身子一側,當先衝入室中。   凝目望去,只見室中一片空洞,哪裡還有人影,敢情室中之人,早已藉機遁走 。   孫不邪晃燃火折子,瞥見屋角處,留有一張素箋。   蕭翎疾快的搶上前去,搶起素箋,就火光之下望去,只見上面寫道:“字奉蕭 大俠收閱:沈木風耳目靈敏,為令尊、令堂安危計,不得不隱秘行蹤……”   蕭翎呆了一呆,道:“看將起來,他還是幫我們的人了。”   孫不邪道:“看下去。那沈木風詭計多端,在未確切了然內情之時,不能相信 。”   蕭翎道:“老前輩說的是。”   凝目向下看去。   “令尊、令堂,已不勝奔勞之苦,必得找一處適當之地,休息一些時日,但那 沈木風魔掌已指向兩位不解武功的老人,必欲得之而後快,沈木風耳目眾多,暗樁 處處,你明他暗,彼此相斗,你先已吃了大虧,再要設法去保全父母,只怕力所難 及。閱過此函,盼即焚毀,我如有暇見你時,自會派人找你,切切留書,敬望放心 。”   短短一張留箋,下面並未署名。   孫不邪道:“你可要留下這張素箋?”   蕭翎略一沉吟,道:“不用留了。”   伸手放在火折子上,霎眼間,素箋化為灰燼。   孫不邪道:“看他留書口氣,似是和你很熟。”   蕭翎道:“不錯,但我費盡了心機,卻是想不出是何人?”   孫不邪道:“就眼下情勢而論,咱們似是已無法追上令尊、令堂了。”   蕭翎道:“唉!他不署名,又未說明身份,叫在下如何能夠放開胸懷呢?”   孫不邪道:“蕭兄弟,老叫化要勸你幾句話了,此時此情,不論你如何焦急, 也是無法可想了,那人如若有要挾咱們之處,必然會在此信之上說明他的用心,至 低限度,也該有幾句威脅之言。但老叫化綜觀全信,是一字一句也未含威脅之意, 照老叫化的經驗,這人決無惡意。”   這時,孫不邪手中的火折,已經燃完,火焰一閃而熄。   蕭翎仰起臉來,長長吁一口氣,道:“到此刻,咱們總算弄清楚了一件事。”   孫不邪道:“什麼事?”   蕭翎道:“那驚退敵人的樂聲,和擄走晚輩的父母之人,是一人所為了。”   孫不邪一拍大腿,道:“嗨!英雄出少年,老叫化當真是老糊塗了,竟然未曾 想到此事……”   蕭翎苦笑一下,道:“想到又該如何?”   孫不邪道:“自然是有關係了,就那夜形勢而論,你傷重奄奄,臥床難起,老 叫化和無為道長,被那沈木風率領著很多高手,圍堵在湖邊,如不是那一陣飄緲而 來的奇怪樂聲,勢必要動手不可,老叫化和無為道長,只怕都難逃過那次劫難,株 連所及,連那雲陽子等一干武當門下,馬文飛等,只怕都難逃死亡之厄,撈去令尊 、令堂的人,既然和驚退沈木風的同為一人,那是決無惡意了。”   蕭翎心頭略寬,歎息一聲,道:“老前輩,此刻應該如何?”   孫不邪道:“想那無為道長,早已等的不耐,咱們先趕回到那邊,和他們會合 一起,再作道理。”   蕭翎道:“眼下也是只有此法了。”   兩人行出茅屋,聯袂而起,原道而返。   孫不邪一邊趕路,一面說道:“兄弟,見著無為道長之後,最好別提此事。”   蕭翎道:“為什麼?”   孫不邪道:“目下江湖,風煙萬里,兄弟你好比風煙中一輪明月,百花山莊一 戰,不但使你成名,而且武林之中,已把你視作抗拒那沈木風的征像,也許你還不 知,你已隱隱成武林中領袖人物,沈木風處心積慮要生擄令尊、令堂,用心就在想 迫你就范,為他所用,他心中明白,今後能夠和他在江湖分庭抗禮,阻止霸統江湖 的,非你莫屬。不是老叫化子年長几歲,愛動心機,令尊、令堂的行蹤,知道的人 是越少越好。”   蕭翎點點頭,道:“老前輩說的是,如是他們問起,咱們該如何回答才是。”   孫不邪笑道:“據實而言,只說一半就是。”   兩人輕功,均已登峰造極,談話之間,已到了原地。   無為道長、中州二賈等,正自等的心急,眼看兩人歸來,齊齊迎了上去。   金花夫人體能未復,身子靠在古柏之上,高聲說道:“你們瞧到那吹箭之人沒 有?”   蕭翎道:“只聞其聲,未見其人。”   無為道長道:“是怎麼回事?”   孫不邪生恐蕭翎說漏了嘴,哈哈一笑,道:“老叫化和蕭兄弟追到了一座茅屋 前面,那蕭聲就從茅屋之中傳來……”   金花夫人道:“你們不會進去瞧瞧嗎?”   孫不邪道:“老叫化在屋外說了幾句話,那人就借老叫化說話時光,打開後窗 而去,我和蕭兄弟進入茅屋,已然是不見人蹤了。”   無為道長道:“這麼說來,他是不願和咱們相見了。”   孫不邪道:“大概是吧!”   商八回顧蕭翎一眼,道:“大哥,虎獒雖然嗅覺靈敏,但經此一擾,只怕是無 法再追下去了。”   蕭翎歎道:“他們早已有了算計,追亦無用,事已至此,急也不在一時,不追 也罷。”   無為道長道:“蕭大俠意欲何往?”   蕭翎道:“貴派弟子和馬文飛等,都在湖畔相候,咱們先行趕回去一行如何? ”   無為道長心中暗自奇怪道:這蕭翎怎會忽然改變了心意,竟然不再追尋父母行 蹤。   他為人持重,心中雖有所疑,但卻不肯說出口來。   只聽杜九冷冷說道:“小弟等無能,致使兩位老人家被人撈去,縱然要追到天 涯海角,也要把兩位老人家找回來。”   蕭翎輕輕歎息一聲,道:“杜兄弟的心意,小兄十分感激,不過,此刻情勢不 同,咱們不能棄置那麼多受傷的武林同道不管。”   蕭翎得悉父母被異人救走,又安全無恙,不由懸心大放,主張立即返回原地, 以便救治受傷的武林同道。   孫不邪亦甚表贊同,忙道:“不錯啊!老叫化也是這等想法,如若咱們離開, 那沈木風再派高手施襲,雖有雲陽子等武功高手相護,只怕雙拳也難敵四手。”   金花夫人突然站了起來,道:“諸位既然要返回原地,那我是不能同行了…… ”目光轉到蕭翎的身上,說道:“蕭兄弟多多珍重,姊姊去了。”   搖搖擺擺的向前行去。蕭翎心中大急,縱身一躍,攔住了金花夫人的去路,道 :“姊姊傷勢未愈,如何能夠獨身行動。”   金花夫人咯咯一笑,道:“如以兄弟之意呢?”   蕭翎道:“小弟之意,姊姊先和我等走在一起,小弟也好略盡保護之責。”   金花夫人道:“你可是想勸我棄暗投明,擺脫百花山莊?”   蕭翎道:“這個小弟倒不敢擅作主意,但請姊姊治好傷勢之後,再獨行其是不 遲。”   金花夫人突然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緩緩說道:“如我此刻和你同返湖畔,沈木 風立刻可知此項消息。”   蕭翎道:“姊姊可是很怕那沈木風?”   金花夫人道:“他只要斷給我一次解藥,立時可使我毒發而死,你說,要不要 怕他呢?”   蕭翎道:“兄弟心中有一件事,百思不解。”   金花夫人道:“問問姊姊我看,也許我能告訴你。”   蕭翎道:“小弟亦曾在那百花山莊住了甚久,何以沈木風未在我蕭翎身上下毒 。”   金花夫人道:“這只能說你的運氣好些,也許他沒來得及,也許他未想到你一 個初出茅廬的小伙子,也敢和他作對。”   蕭翎沉吟了一陣,歎道:“姊姊定要走嗎?”   金花夫人道:“我想留下這條命,那就非走不可。”   蕭翎黯然說道:“你傷勢甚重,沿途之上,無人保護,豈不是危險的很。”   金花夫人笑道:“兄弟放心,就憑姊姊我身帶的毒物,也可保護我了。”   說罷,揮揮手,緩步而去。   她傷勢未愈,體力未復,走起路來,東倒西歪,似是隨時都會摔倒在地上。   蕭翎只看得心中大生不忍,急步追了過去,攔住金花夫人,抱拳一揖,道:“ 姊姊數番救我之命,小弟一無回報,此刻你傷勢如此之重,毫無自衛之能,蕭翎不 知也還罷了,如今我既然親眼所見,如何能放心讓你孤身而去。”   金花夫人兩道明亮的眼神,盯注在蕭翎的臉上,笑道:“不要這樣多情,姊姊 閱人多矣!哪裡還會吃下這碗迷湯。”   言罷,也不待蕭翎答話,匆匆轉身而去。   望著金花夫人的背影,蕭翎內心中感慨萬千,自己本非江湖人,但離奇的遇合 ,卻把他造成了一個武林中傑出劍士,也卷人了江湖上的正邪大決鬥中。   無端事故天上來,到處是兇險,到處是搏殺,而且,連累到無辜的父母……   岳小釵芳蹤飄緲,但那一縷情絲,卻繫緊了蕭翎的心,也帶走了蕭翎無限的懷 念……   百里冰用情如海深,不借叛離冰宮,覓情天涯,臨去之時,又留情心腹女婢, 及時送來了救命的靈丹……   金花夫人雖然沒有說明什麼,但她處處的呵護、愛惜,已然坦裸出無限情意, 此後,又該是如何一個結局?   正是。   江湖大局如殘棋,生死成敗緊要間。   一身情債歸何處,取捨無從兩茫然。   請看下卷(岳小釵)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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