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包尚英急急抬手壓住蒲公明肩頭道:「蒲前輩使不得,你若現身出去,縱然把
他們殺了,只不過出一口胸中惡氣而已,對於事情真相,只怕更難查出,倒不如和
他們來個聲色不動。張網以待,到時候一網打盡,豈不永無後患。」
蒲公明只覺包尚英那隻手,壓在肩頭上,力重如山,休想動得分毫,不由暗中
驚服不已,再加包尚英說得有理,只好打消此念,輕歎一聲道:「若就這樣的放過
他們,老夫實在心不甘,氣難平!」
西門玉霜一笑道:「這不容易得很,就讓包大哥下去教訓教訓他們,還不是一
樣。」
包尚英皺了一皺眉頭道:「玉霜,這樣一來,不就打草驚蛇了嗎?』
「沒關係,他們不認識你,決不會想得那麼遠,即使將來知道你是誰,除了他
們自己心裡有鬼,提心吊膽之外,又能把你怎樣?」
「玉霜,你要支使人時,總有理由。」
「你如果擔心鬥不過那個叫江一帆的,就由我去吧!」
「你在激我?」
「隨你怎麼說。」
「也好,我就出去會會他們。」
包尚英說完話,立即起身向斷崖下掠去。
蒲公明望了西門玉霜一眼道:「那個叫江一帆的,號稱武當三秀之一,身手不
比等閒,萬一包少俠吃了他的虧……」
西門玉霜笑道:「他若打不過江一帆,吃點苦頭也算不了什麼,你老就別操心
了吧!」
說話間,包尚英已輕飄飄的落在斷崖之下。
可能包尚英不願過早驚動對方,落地之後,並未再施展輕功,只是一步一步,
無聲無息的向對方走去。
他現在是一身文士裝束,舉步慢行,很像一位遊山玩水的雅人墨客,一搖一擺
,不失悠閒瀟灑氣概。
他很快便已在對方三人面前出現。
果然,對方三人竟真的把包尚英看成是一個遊山玩水的人。
※※※※※※
不過,因包尚英這一現身,對方三人的談話,卻不得不暫時中止。
包尚英趨前幾步,拱手一揖道:「請問三位……」
誰知他只說了四個字,便臉色一變,竟然扭頭便走。
三人中秦壽是先前到過護國寺的,而且身上衣服未換,一見包尚英舉動可疑,
自然最為敏感,心想很可能是護國寺的事,傳出了風聲,因之,他必須查問清楚,
不能讓包尚英輕易脫身。
秦壽心念及此,晃身之間,已擋住了包尚英的去路,嘿嘿笑了幾聲道:「這位
老弟,不是有話要問嗎?為什麼不問了?」
包尚英故意驚慌失措的道:「你們讓我走吧,我……沒什麼話要問你們。」
秦壽冷笑道:「真人面前,莫說假話,你是不是因為看到了我這身衣服,才嚇
得改變子主意?」
包尚英連忙搖手道:「不,你這身衣服很平常,我不知道你這樣問是什麼意思
?」
秦壽厲聲道:「小子,你裝得很像那麼回事,告訴我,你家住哪裡,姓什麼?
叫什麼?快快從實招來,如有一字虛假,莫怪老子要下你的命!」
聽秦壽的語氣,似是無心要包尚英的命,只是想問出姓名地址,威脅他不說出
來便可。
豈知一旁的江一帆卻大聲喝道:「秦兄還和他說什麼廢話,為防萬一,還不立
刻下手,永絕後患!」
包尚英先聽了秦壽的話,覺得其人似乎並非窮凶極惡之徒,但此刻再聽江一帆
的幾句話,卻不由得暗暗歎道:「好一個武當弟子,竟是這般心黑手辣,今天倒非
給他點苦頭吃吃不可。」
心念轉動之間。
人卻回頭就跑,一面大叫道:「不好,有人要殺我啦!快救命啊!」
秦壽井未出手,只是站在那裡。
江一帆冷笑一聲。身形疾射而起,直向包尚英撲去。
看看已臨近包尚英身後,他吐氣開聲,一掌劈向包尚英後背。
這一掌如被劈中,包尚英勢必立葬掌下。
說巧也真巧,幾乎就在江一帆出掌的同時,包尚英正好腳下一滑,身子朝前一
倒一衝,巧妙的避開了對方一掌。
江一帆看出包尚英是被腳下一顆石子滑倒,心裡還暗笑了一聲道:「算你小子
在我這第一掌下命不該絕,等我這第二掌出手,你就別想有命了!」
他言出必踐,如影隨形,接著又劈出第二掌。
這一掌,兩人之間距離更近,已是揮手可及,應該是萬無一失之理。
偏偏這時包尚英腳下又碰上一粒石子,身子也在這危機擊之一發之際衝了出去
。
不消說,江一帆的第二掌又落了空。
須知包尚英這種閃開身後敵襲的身法,本身照樣也冒著極大的危險,若非輕功
和武功已臻上乘,一般武林人物是不敢輕易一試的。
江一帆到這時才愣了一愣,接著嘿嘿一笑道:「朋友,原來你是在裝蒜,在下
倒是看走眼了。」
笑聲中身形暴起,一式「飛渡關山」,掠過包尚英頭頂,回身擋住去路。
包尚英此刻已無法再裝作,身形一挺,駐立如山,雙眉一聳道:「朋友,你看
出了在下,又當如何?」
江一帆冷笑道:「你能連躲在下二掌,想必不是等閒之輩,在下決定領教一二
!」
包尚英不動聲色:「你們想倚多為勝?」
江一帆又嘿嘿笑了起來:「就憑閣下用得著我們三人一齊出手嗎?快亮出兵刃
接招!」
說著,翻腕拔出腰間長劍,先挽了個劍花,劍花一斂,神態電為之一凝,橫劍
蓄勢以待。
包尚英雙手一探腰際,如意金輪應手而出,微微一笑道:「朋友請!」
江一帆喝聲「看劍!」長劍一掠,直刺而到。
劍風帶起一陣輕嘯之聲,來勢果然威力驚人。
包尚英一見對方來劍之勢,便知此人並非浪得虛名,武功造詣確有過人處。
他揮出左手如意金輪輕輕一掃,身子隨即飄出五尺開外。
江一帆大喝一聲,劍隨身轉,揉身而上,剎那間手中長劍綻起七朵劍花,分取
包尚英七處大穴。
包尚英冷笑一聲,喝道:「七星在位,原來閣下是武當弟子!」
雙輪一分。
但見一片銀芒,與對方的劍花交織成一片。
兩人一交上手,就是三十幾招。
江一帆因討不到便宜,不由得心急起來,晴處忖道:「這小子手使一對金輪如
此了得,何以江湖上沒聽人說起過?我今天若制服不了他。以後可就有得麻煩了!
」
當下,劍勢一變,一反剛才強攻猛打之勢,竟然用上了狀似游鬥的緩攻。
這種打法,看似既不剛猛,又不驚人。
但後續威力,卻大得驚人。
這正是武當劍法中的最高境界。
包尚英不由心頭睹凜,別看對方來勢緩慢,但卻無懈可擊,尤其不能隨便封架
。
於是,他也放緩下攻勢,暗運真氣,目注來劍,以靜應變。
兩人都是由快而慢,稍沾即退。
雙方又交手了二、三十招。
江一帆盡出武當絕學,依然佔不到便宜。
江一帆開始有些沉不住氣,越打越是心急。
突見他大喝一聲,劍勢再由慢轉快,劍花朵朵,有如狂風驟雨般,向包尚英全
身罩去。
這一來,竟真把包尚英逼得連連後退。
江一帆乘勝追擊,似乎存心要把包尚英傷於劍下,劍招越發施展得有如風馳電
掣。
包尚英冷笑了一聲。
運足真力,反臂振腕,如意金輪突然劃起一道一道的弧形,而且弧形越來越大
,很快把對方的劍招壓了下去。
接著,雙腕伸縮間,連搶三招,反而逼得江一帆不住倒退。
江一帆一向性情高傲,目中無人,一退之後,立刻緊咬牙關,再度奮力強攻,
似乎用上了不顧死活的打法。
包尚英一見對方連人帶劍飛撞過來,勢道勁急,疾如閃電,隨即也施出一招絕
學,左手金輪似實還虛,輕輕向來劍劍尖點去,俟輪劍相接瞬間,一收一吸,接著
身形微轉,便有一道奇強的勁力由左輪發出。
江一帆立即被撞得馬步不穩,一個收勢不住,身子向前直衝了出去。
包尚英滑步旋身,趁勢身子一側,待對方劍勢從肩頭擦身而過,右手金輪猝然
發出,口中大喝一聲「放手!」
話未說完,那右手金輪,一閃而至,正砸在劍身之側。
江一帆只覺一股奇強無比的勁道,橫撞而至,震得他五指一麻,虎口迸裂,手
中長劍脫腕飛出。
包尚英並未再下殺手,面色一肅道:「朋友,在下看你出身武當正大門派,應
該不是為非作惡之徒,師門教誨不易,希望你好自為之。」
說完話,收起如意金輪,隨即轉身揚長而去。
豈知江一帆敗得並不甘心,更被包尚英幾句話說得惱羞成怒,竟大喝一聲道:
「二位。大家,一起上!」
他喝聲出口,身後卻寂然無聲。
回頭一望,才知丐幫的苟不理和秦壽早已走得無影無蹤,心氣一餒,一個人自
然也就不敢再追,原來丐幫二人,雖未見過包尚英,卻已聞包尚英之名。
當包尚英使出如意金輪時,他們便已知是什麼人了,當下就是提心吊膽,不知
如何是好。
尤其他們背叛丐幫幫主,是件虧心昧已之事,最怕外人發現他們,因之,在趁
江一帆落敗時,便雙雙偷偷溜走。
包尚英故意多走了一段路,再折回蒲公明和西門玉霜隱身的那處巖頂上。
誰知兩人也已失去所在。
包尚英不便久候,正待轉身回城之際。
忽聞身後響起一陣衣袂飄風之聲。
他立即提聚真氣,暗中戒備,一面轉身向後望去。
只見一名白髮蒼蒼,身著灰色道袍,肩上斜背長劍,胸飄銀髮的道長,面含微
笑,正站在兩丈開外。
包尚英見那道長神和藹安詳,不由得也向對方點頭一笑,那道長淡淡一笑道:
「貧道青陽,出身武當,敢問少俠尊姓大名?」
包尚英因剛才戰敗武當俗家弟子江一帆,此刻又來了另一位武當陽字輩道長。
很自然的便聯想到這位青陽道長很可能是來者不善。
於是,他微微一笑,抱拳一禮道:「原來是武當前輩,在下包尚英,失敬失敬
!」
青陽也淡淡一笑道:「不敢,不敢,包少俠折身而回,可是來找丐幫掌門人蒲
幫主嗎?」
包尚英沒想到對方會有此一問,「哦」了聲道:「莫非道長見過他們?」
青陽頷首道:「他們先回去了,貧道有意與少俠—談,不知少俠可願賜教?』
包尚英因見青陽道長此時此地現身,心中正有不少事情想知道,對方有此提議
,正中下懷,當下點點頭道:「道長有何見教?在下洗耳恭聽!」
青陽忽然走到懸崖邊緣,俯視著包尚英與江一帆相鬥之處,長長歎了一口氣,
久久未曾回過頭來。
包尚英不知對方心裡在想些什麼,又不便詢問,只有耐心的站在原地。
※※※※※※
驀地。
青陽轉過身來,凝目注視了包尚英半晌,才出聲問道:「少俠方才擊破江一帆
的那一招,可是叫做『斜暉夕照』嗎?」
包尚英萬想不到對方竟能一口道破自己的家傳絕技,怔了一怔道:「不錯,彫
蟲小技,算不了什麼,不知道長何以認得此招名稱?」
青陽不覺雙目綻現神光,神情也變得大為激動道:「請問包少俠,令尊的名諱
可叫包玉川?」
包尚英搖頭道:「道長只怕記錯了,家父的名諱是上寓下春。」
青陽微覺失望的輕哦了一聲,沉思了半響。接著又問道:「那麼令堂可是姓林
?」
「家母正是姓林。」
青陽雙目中又現出強烈神采,急急問道:「少俠可曾聽說過令堂是何方人氏?
」
這一問,還真把包尚英問住了。
他只聽說過自己一家原來並非無名島上的人,是從中原移往無名島的,至於原
籍何處,卻從未聽父母談起過。至於母親的原籍,更是壓根兒不知道。
他連忙搖頭道:「在下不清楚。」
青陽臉上的神色,隨著包尚英的答話而變化不定,剛才泛起的興奮之情,又漸
漸黯淡下去,許久才又問道:「少俠可曾聽說過令堂家中有什麼兄弟姐妹?」
他問話出口之後,目光中似乎充滿了期待與渴望之色。
包尚英在對方連番問話之下,察言觀色,巳看出這位武當前輩是一片誠心善意
,不覺暗忖道:「莫非他與我家有什麼淵源?」
此念一生,他倒是真心真意的用心回想起來。
忽然,他真的想起來了,忙道:「在下好像聽家母講過,她老人家有兩位兄長
。」
青陽迫不及待的再問:「少俠可知道令堂那二位兄長叫什麼名字?」
「這個在下就不清楚了。道長一連問了這些話,似乎對在下的家世十分關心,
究竟是何用意,是否可以見告?」
青陽道長歎一口氣道:「實不相瞞,貧道俗家也是姓林,家中有一小妹,適開
封包家,妹夫包玉川文武兼修,家傳『如意金輪』尤有獨到之處,因他平日極少在
江湖走動,是以江湖上知之者甚少……」
包尚英禁不住問道:「後來呢?」
青陽繼續道:「大約在三十年前,他們夫婦忽然舉家出走,以後便再也沒有聽
到他們的消息,因見少俠所用的是如意金輪,招數與敝妹夫路數甚近,而且少俠也
姓包,所以貧遭才動了親情之念。」
包尚英聽青陽說出這段話,雖然父親的名字不叫包玉川,其他各節,和自己所
知道的的確非常相近。
他不由猶豫起來。
如果青陽道長的話完全真實,那麼,對方就很可能是他的親舅舅了,但在找不
到確實佐證之下,他又不便貿然相認。
忽然,他心頭一動,暗道:「有了,如果這道長真是我娘舅,他該知道父親所
用如意金輪上面的四個字,我且問問他再說。」
想到這裡,望著青陽施了一禮道:「道長想必見過我父親所用的如意金輪吧?
」
青陽點點頭道:「當然見過。」
「不知我父親那如意金輪上,是否鐫有文字?」
「有。」
「是幾個什麼字?」
青陽想了想道:「如果貧道記憶不差,兩個金輪上,該是—個刻有『日昇』二
字,一個刻有『月恆』二字。」
此刻,包尚英已再也不容懷疑和猶豫,一時之間,大為激動,情不自禁倒身拜
了下去道:「原來是舅父到了,請受甥男一拜!」
在這剎那,青陽不但也全身激動,而且老淚縱橫,急急扶起包尚英,唏噓不已
的道:「果然是賢甥,這真是作夢也想不到!」
於是,兩人便席地而坐。
青陽迫不及待的問起包尚英家中之事。
包尚英一一據實回答。
青陽得知包尚英父母健在,閤家平安,自然也大感快慰。
甥舅兩人談了甚久,青陽才長長吁一口氣道:「孩子,貧道已是出家人了,以
後你還是稱呼貧道道長或老前輩的好。」
包尚英知道出家人自有出家人的戒律,輕歎一聲,勉強的點了點頭。
青陽站起身來道:「蒲幫上只怕要等得不耐煩了,你現在就回去吧!」
包尚英捨不得與舅父剛見面就要分手,忙道:「道長要不要也進城和蒲幫主見
見面?」
「貧道另有要事,暫時不能和他見面了。」
「此番一別,晚輩不知何時何地才能再見到你老人家?』
「你放心,到時候貧道自會想辦法去找你。」」
青陽說罷,微微一拂袖。
人已飄然而起,向崖壁之下落去。
只見他道袍飄飄,頃刻之間,便已人影不見。
※※※※※※
包尚英凝望著青陽的背影,直到對方背影消逝在視線內才想起剛才忘記向青陽
問問江一帆一些事。
他暗自搖頭苦笑一聲,也起身踏向歸途。
回到丐幫的那幢大宅院,已是起更時分。
客廳桌上早已擺好了酒菜,蒲公明與西門玉霜正坐在桌前等他回來。
包尚英頗感歉意的謝過兩人,入座坐下。
西門玉霜迫不及待的問道:「包大哥,那位武當道長找你什麼事?談了那麼久
,他沒找你麻煩吧?」
包尚英哦了聲道:「原來你看見了?可是在那位道長未到之前,我卻沒找到蒲
幫主和你。」
西門玉霜笑道:「我們是躲在另外一個地方。」
「為什麼當時不出來呢?」
「我們剛要出來,那位道長已先現身,我們本來要和你一起回來,因見你和那
位道長談得沒完沒了,又不方便去打擾,就只好先回來了。」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又出了別的狀況呢!」
「那位道長到底和你談些什麼?」
包尚英神秘一笑道:「你不妨猜猜看,他老人家為什麼要和我談那麼久?」
西門玉霜臉上透出一抹迷惑之色道:「你好像對他很尊敬?」
「人家是長輩,我當然要對他尊敬。」
「可是你對別的前輩,就沒有這樣尊敬?」
「因為他是我的親戚。」
「親戚?你在中原還有什麼親戚?何況他還是個出家人。」
「那就對你實說了吧!他是我的親舅父!」
包尚英本以為蒲公明和西門玉霜必定也會為自己大表高興,豈知看兩人時,竟
都是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幾乎全愣在那裡。
半響之後。西門玉霜才叫道;
「包哥,你可不要上了人家的當啊!」
蒲公明緊蹙著雙眉道:「武當青陽道丈聲望極隆,騙人倒不會,只是太出人意
料之外了!」
包尚英因腦海中根本就未想到受騙之事,這時一經西門玉霜提起,頓時有些沉
不住氣,忙向蒲公明問道:「蒲前輩,現在我想請教您一件事。」
「你想問什麼?」
「您可知道青陽道長的俗家姓氏?」
「知道,他好像姓林,據說原籍長安,是長安林家的老大至於俗家名字叫什麼
,老夫卻想不起來了。」
包尚英終於鬆了一口氣道:「不知長安林家,現在還有些什麼人?」
蒲公明想一想道:「長安林家現在當家的是林老二。」
「應該還有後代吧?」
「據說林老二多子多孫,養了七個兒子,八個女兒,最大的兒子,現在差不多
四十歲了,可是最小的女兒。今年才只有兩三歲。」
由這情形看來,這位林老二,應該不止一個太太。
西門玉霜笑道:「化子伯伯,您對林家,摸得這樣清楚,不會沒安好心吧?」
蒲公明哈哈大笑道:「長安林家開燒鍋,他家的『西山春』,是全國聞名的佳
釀,我老化子被林老二吊足了胃口,這幾十年來,只要有機會,我老化子總少不得
到林家去攀攀交情。」
「既然他家開燒鍋,釀出來的酒,自然是賣的,化子幫名義上是要飯的,實際
並不窮,要買多少『西山春』沒有,何必攀交情?」
「你這丫頭懂什麼,『西山春』分很多等級,最上等的,林老二根本不賣。」
「留著做什麼?」
「除了自己喝,便是招待客人或贈送親友,老化子若不和他攀交情,根本喝不
到。」
「你老人家必定是長安林府的常客了?」
「那還用說,丐幫壇在華山,離長安近在咫尺,去做客方便得很。」
包尚英笑道:「蒲前輩這樣說來,那就更不錯了,因為家母正是釀酒聖手。」
蒲公明忽然一揮手道:「且慢,讓老化子想一想再說。」
他說著雙目一閣,低頭沉思起來。
想了一陣,猛地一拍大腿道:「對了,這次我老化子得好好敲林老二幾十缸『
西山春』了……」
包尚英「哦」了聲道:「為什麼?」
「我先問問你,令堂的名諱可是『蘭君』二字?令尊的大名可是『玉川』?」
包尚英此刻已完全認定青陽道長是自己的大舅父,點了點頭道:「老前輩說對
了一半,因為家父的名諱有點不對。」
蒲公明怔了怔道:「那一定是令尊移居無名島後,改了名字。」
忽聽西門玉霜笑道:「化子伯伯,你說要敲長安林家幾十缸『西山春』,憑什
麼呢?」
蒲公明道,「那就告訴你吧!當年包家舉家失蹤,林老二就托過我替他找人。
」
「那時你老人家還沒當上幫主,人家為什麼會找上你?」
「當時老夫雖然沒做幫主,但卻是家師的首座弟子,在丐幫稱得上是紅人一個
,又和林老二已經認識,他找我幫忙,有什麼值得奇怪的。」
「就算你老人家說得不差,也沒有理由去敲人家的竹槓呀!」
「現在他托我的事,終於有了消息,怎能算敲竹槓呢?」
「事情又不是你先弄清楚的,撿現成的算得了什麼?」
蒲公明笑道:「反正青陽老道傳回去的信息絕沒有我老化子快,老化子這記竹
槓敲定了。」
西門玉霜望著蒲公明道:「這樣說化子伯伯是要離開洛陽馬上到長安去了?」
「傻丫頭,這邊的事還沒辦完,我怎可能就離開,化子幫弟子遍天下,我只要
寫封信,派名得力弟子交給各地驛站傳送,不幾日便可到達林老二手中,至於向他
討酒,他一定會照辦。」
三人淡著話,一邊吃酒用飯,直到初更將盡,才酒足飯飽。
蒲公明似乎興致很濃,飯後又命人沏了三杯香茗,繼續談天。
※※※※※※
就在這時。
忽然廳外人影一閃,來了位不速之客,赫然是老偷兒袁多才。
蒲公明三人正希望能從袁多才嘴裡得知一些蒲光祖全家的消息,連忙起身相迎
,並命人再沏來一杯香茗。
西門玉霜拍先問道:「老哥哥,那邊有什麼動靜?」
她因包尚英和衰多才已是兄弟相稱,所以也毫不見外的稱呼對方老哥哥,她說
的「那邊」,當然指的是蒲老夫人一家。
袁多才坐下後,喝了口茶道:「他們全家都很平靜,倒是老夫無意之間,發現
兩個可疑的人,特來告訴各位。」
「什麼人?」
「一個是武當長老青陽道長,一個是武當俗家弟子江一帆,兩位都來了洛陽,
就住在附近一家客棧裡,各位是否知道?」
西門玉霜故意裝作漫不經心的道:「洛陽是九朝名都,人來人往,他們兩人來
到這裡,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呢?」
袁多才笑了笑道,「小妹,你說不值得大驚小怪,咱們打個賭好不好?」
西門玉霜也笑道:「我才不和你打賭呢!贏了你的賭,等於逼你再上梁山。」
袁多才整了整臉色道:「他們兩人,一個是武當耆宿,一個是武當新秀,依老
夫判斷,他們兩人到洛陽來,必有原因。」
西門玉霜道:「不論什麼人,出外當然必有原因,只要和蒲知縣無關,別人何
必多管閒事?」
袁多才不想和西門玉霜爭辯,轉頭望蒲公明道:「蒲幫主,您最好能派出得力
弟子,嚴密監視他們的行動,有備無患。」
包尚英對袁多才的過人機智和觀察力,已是領教討,他既看出青陽道長和江一
帆行動可疑,想來必有原因,不過,他想還是應該先把話說明,當下,輕咳了聲道
:「老哥哥這份眼力,真是明察秋毫,小弟是佩服極了。」
袁多才前來告訴這消息,原以為可以給大家驚訝,卻不料包尚英的話,好像比
自己發現得更早,不覺兩眼一直道:「好兄弟,原來你們已經留心他們了。」
西門玉霜忽然又插話道:「老哥哥,現在小妹倒要和你賭一賭了。」
袁多才搖手笑道:「老哥哥不上你的當,我看你們之間大有文章,我先洗耳恭
聽如何?」
說完話,端起杯來,又喝了一口茶,往椅子上一靠,含笑以待。
包尚英隨即把與江一帆相遇經過,以及與青陽道長認親之事說了出來。
袁多才緊鎮著雙眉,望向蒲公明道:「蒲幫主,你對這事有什麼看法?」
蒲公明道:『老化子只道青陽道長是暗中尾隨江一帆而來,如今他們走在一路
,這就教人想不通了。」
青陽道長乃是當今武當掌門人之外,在長老中最具聲望的一位,以他在武林中
的身份地位而言,根本不可能做出自貶聲望之事。但他為什麼和江一帆走在一路呢
?這不但教人想不透,甚至不敢多想了。
袁多才兩眼翻了一翻道:「既然如此,你丐幫最好不必派人監視他們,以免打
草驚蛇,就交給老夫好了。」
然後再對西門玉霜道:「小妹,我說的武當這一老一少,前來洛陽是與丐幫有
關,與老夫人一家大概還扯不上關係,你放心好了。」
說完話。站起身來,一晃之間,就走的不見人影,連個道別的招呼也沒打。
袁多才這一來一去,憑空又給包尚英一腦子亂麻似的困惑。
青陽道長到底來意如何?為什麼這時候出面和他相認親戚關係?莫非是想利用
這種親戚關係,影響他的立場不成?
這些理不清的思緒,弄得包尚英輾轉反側,一夜沒能安枕。
外面傳來鼓更的聲音,一連敲下五下,外面窗前已經泛起一片淡淡的曙光。
朦朧中,似有一道白光穿窗而入,正向床上飛射而來。
包尚英心頭一震,下意識抬手一抄而起,一把抓住子那道白光。
白光入手甚輕,原來只是一張紙片。
紙片能由窗外疾射而至,可見來人的內力非比尋常。
他急急翻身坐起。
只見紙片上只草草寫了九個字:「請即來初會之處一晤。」
居然沒有下款,這人又是誰呢?
「初會之處……」這幾個字在包尚英腦海裡盤旋了好一陣,終於,他恍然而悟
,自言自語道:「莫非是他老人家?……」
想到這裡,他急急著好裝,立即穿窗而出,向城外掠去。
這時,天色剛露曙光,路上絕少行人,方便他盡可能施展輕功。
不過片刻之間,便已到達與對方初會地點。遠遠望見青陽道長正站在崖壁下。
青陽道長道袍隨風輕飄,看來孤岸肅穆,大有仙風道骨之概。
包尚英加快腳步,幾個縱躍,便已到達青陽道長跟前。
青陽道長見包尚英如此高超的輕功造詣,不覺含笑道:「你這身輕功,是誰教
的?」
他口中不提包尚英父母,顯然是認定包尚英的父母教不出兒子這身藝業來。
偏偏包尚英卻微微一笑道:「家母!」
青陽道長愣了一下,接著才喜形於色的道;「士別三日,便當刮日相看,真想
不到,你娘與貧道分別之後,竟有如此成就!」
包尚英謙遜的一笑道:「晚輩這微末之技,有承你老人家謬獎!」
青陽道長笑了一笑道,「其實一個人的輕功造詣,與師承的關係不大,武功必
須仰仗師門教導,輕功剛多半得自身苦練,看來你在這方面,實在是下過苦功的。
」
包尚英欠身一禮道:「你老人家召來晚輩,不知有何吩咐?」
青陽道長雙目一凝,注視了包尚英一陣,自己先點子一點頭,然後緩緩說道:
「貧遭要帶你去見一位武林前輩,你可願往?」
他不明說要帶包尚英去見什麼人,只問包尚英願不願去,分明有不便於說出那
人的原因。
包尚莢也不方便多問,點頭欠身道:「晚輩但憑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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