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豈知他一轉身的剎那,幾乎一頭撞在一個人身上,不由心頭一震,急急斜身飄
出丈餘開外。
鮑光超心頭一震的原因,是那人什麼時候來到身後的,他竟半點不曾覺察。
幸好那人沒出手偷襲,否則,後果真是不敢想像了。
他急急脫身出了危險地帶,暗暗吁了一口大氣,再轉身向那人望去。
原來對方只是一個二十剛出頭的年輕人,長得十分秀氣,而且文質彬彬,實在
沒有什麼令人可怕之處,不由一股無名怒火衝冠而起,冷笑了兩聲道:「好小子,
你剛才是準備找死?」
這是一句很可笑的話,因為在剛才的情形下,會死的應該是他自己。
那年輕人視線在鮑光超臉上一掠道:「你就是赤焰掌鮑光超?」
鮑光超傲然一仰腦袋道:「老夫正是姓鮑,你可是想試試老夫的赤焰掌?」
那年輕人不動聲色道:「在下聽說你憑恃著一手赤焰掌掌力橫行霸道,今天正
想看看你的赤焰掌究竟厲害到什麼程度。」
鮑光超縱聲笑道:「如此看來,你是有意來找老夫的了?」
那年輕人微笑道:「你怎麼說都可以。」
鮑光超喝道:「報上名來,老大掌下,不死無名之輩。」
那年輕人道:「包尚英!」
字雖只有三個,鮑光超倒是不陌生,不覺心頭一凜,立即又從頭至腳打量了包
尚英一眼:「你真是包尚英?」
包尚英的聲名,近日來可謂直線上升,鮑光超真不相信,面前這位文質彬彬的
人,竟會是傳說中武功通玄的包尚英。
包尚英道:「信不信由你。」
鮑光超哈哈大笑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老夫正要找你,你
的紫玉珮,帶在身上沒有?」
包尚英原已用移禍遼東之計,用一塊假紫玉珮,嫁禍給巫山二怪身上,想不到
鮑光超居然有此一問。
誰知道包尚英竟然毫不隱瞞點了點頭道:「那塊紫玉珮,正在在下身上,你想
怎麼樣?」
鮑光超萬想不到包尚英回答得如此乾脆,反而內心起了顧慮,因為他想到包尚
英此刻必有武當派撐腰,他縱然不怕包尚英,卻惹不起武當派。
於是,他搭訕著問青陽道長道:「道長們對於那紫玉珮,莫非?……」
青陽道長笑道:「敝幫從不想捲入這場是非漩渦之中,鮑施主無須顧慮貧道們
會插手過問這件事。」
說完話。立即帶著柏陽道長和袁多才退出數丈之外。
鮑光超一向自尊自大,還真不想親自向包尚英下手,隨即也退出兩丈開外,吩
咐兩名弟子道:「你們給老夫拿下這小子!」
。
方炳、邱煌立即邁步上前,各自亮開架式,向包尚英撲去。
這兩人師出名門,當然也都身手不凡,方炳在左,右掌劃了半個圓弧,猛向包
尚英前胸劈去。
邱煌出手稍遲,十指一探,罩定包尚英背後各大穴道。
兩人都已有二十年以上的修為,出手之下,勁風呼嘯,凌厲至極。
包尚英並未立即出手,笑了笑道:「姓鮑的,你自己不出手,卻叫他們上來,
豈不是自取其辱?」
話聲中,左掌一翻而出,先向方炳來掌迎去。
方炳暗笑一聲道:「看你小子乳臭未乾,竟敢如此狂妄,我就不信你能擋得住
我的火焰掌力。」
他心裡想著,掌勢一沉,著著實實的接了上去。
但聞「蓬」的一聲,雙掌硬碰硬的接實。
方炳一聲慘哼,身子被震得凌空一陣翻滾,直飛出兩丈開外。
同時間,包尚英有臂一探,陡然間扣住了邱煌抓來的手腕,然後再反手一甩,
將邱煌扔得更遠。
僅僅一招,勝負立分。
方炳和邱煌真是怍夢也沒想到竟然連一招都沒撐過去,爬起身來,臉上滿是驚
怖之色。
他們出道至今,在江湖上已經算是有字號的人物了,想不倒在這名初初出道的
年輕人手下竟然打得如此丟人現眼。另一方面,他們又怕師父怪罪,此刻,在包尚
英井未追襲情形下,只能望著鮑光超,臉上一副乞憐之色。
鮑光超照樣也是看得內心暗凜不已,瞪了兩個徒弟一眼道:「沒用的東西!」
既然兩個徒弟沒用,他自己必定要表現出有用的一面,於是,硬著頭皮向包尚
英身前走去。
包尚英不動聲色道:「姓鮑的,你想來試試嗎?」
鮑光超「哼」了聲道:「廢話少說!」
「依在下看,你若知趣,還是免了吧!」
「你不過手法快一點,功力比他們也稍稍深厚一點而已,在老夫面前,准教你
沒有施展的餘地。」
別看鮑光超嘴巴硬,其實他心裡有數,並沒有致勝的把握,只是騎虎難下而已
。
包尚英淡淡一笑道:「是嗎?我們打一個賭好不好?」
「賭什麼?」
「賭你同樣擋不住在下一招。」
包尚英這句話實在有點狂妄,目的是有意激怒鮑光超,使他犯下武林人物心浮
氣躁的大忌,以便自己出奇致勝。
果然,鮑光超暴吼道:「你可知道老人是什麼人?你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
包尚英笑道:「尊駕不是姓鮑名光超嗎?我早就知道你是什麼人了,除非你不
是人。」
這在鮑光超來說,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當著青陽道長等人的面,—個後生
晚輩如此看不起他,他今後還能在江湖上混嗎?氣得他哇哇大叫道:「小子,不管
你賭什麼,老夫今天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要和你賭一賭。」
「那很好,你要擋得住在下一招,在下身上的紫玉珮就是你的。」
「老夫若接不住你一招,就今生今世,不再踏入江湖一步。」
「事情不必這樣嚴重。」
「那你要老丈怎麼樣?」
「只要你替在下辦一件事。」
鮑光超想不到對方的條件如此簡單。
這時在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莫過於能得到那塊紫玉珮了。
他雖然知道包尚英身手高不可測,但憑著自己成名江湖多年的赤焰掌,決不會
連對方的一招都接不下。
當下,兩眼精光一閃,問道:「替你辦一件什麼事?」
他話出口後,才覺出這是多此一問,既然有信心不至在一招之內就輸,何必再
問辦什麼事。
包尚英略一沉吟道:「在下現在不能說,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件事決不會教
你在江湖上抬不起頭來。」
「老夫一向我行我素,殺人放火,什麼都不在乎,只要你說得出來,老夫就能
幹。」
「你是答應了?」
「答應不答應都是一樣。」
「為什麼?」
「因為老夫自信還不至敗在你的一招之下。」
「萬一敗了呢?」
「那就答應你的條件。」
「一言為定。」
鮑光超忽然搖手道:「且慢,你不會言而無信吧?」
包尚英笑道:「你是怕在接過在下一招之後,在下不肯把紫玉珮交給你,是吧
?」
「有那麼一點。」
「你不相信在下?」
「老夫和你才剛剛認識,如何相信得過?」
包尚英微微一笑道:「其實別人可以不相信在下,你沒有理由不相信。」
鮑光超愣了一愣道:「這話老夫不懂。」
「咱們一個姓鮑,一個姓包,你不過比在下多一條魚而已,說不定五百年前都
姓包,只因你的祖先喜歡魚,所以才改成姓鮑。」
「好小子,你竟拿老夫的姓氏開玩笑!」
「找說的是真話,這種事如何開得玩笑?」
「廢話少說,為了鄭重起見,老夫現在就找—個人。」
「找人做什麼?」
鮑光超目光一轉,望著青陽道長遙遙抱拳道:「不知道長可否為我們雙方做個
公證人?」
青陽道長似是有些猶豫,半晌沒有回答。
這是因為按照江湖規矩,只要當上公證人,哪一方面食言,就有協助另一方面
伸張公道的義務。
他當然知道那塊紫玉珮的重要性,決不能輕易讓鮑光超得去。
雖然,他也相信包尚英的武功,但卻無法保證包尚英能在一招之內擊敗鮑光超
,萬一包尚英在一招之內不能取勝,那時自己又該怎麼辦?真要逼著包尚英交出紫
玉珮不成?
鮑光超怎知青陽道長與包尚英的關係,此刻見對方久久沒有反應,不覺「哼」
了一聲道:「牛鼻子老道,你們武當可是怕事了?」
青陽道長終於淡淡一笑道:「好,貧道遵命就是。」
鮑光超望了包尚英一眼道:「你同不同意由青陽老道作公證人?」
包尚英道:「不論准做公證人,在下都不反對。」
「一招之賭,自然是你攻我守,出手吧!」
鮑光超話聲一落,暗中提起一口丹田真氣,把一生修為內力凝注雙掌之上,拿
樁蓄勢,雙目炯炯,注視著包尚英,全神以待。
包尚英暗中留意對方,只覺此時的鮑光超凶暴之性大斂,似是從暴怒中冷靜
F來,顯得四平八穩,如山如岳,四面八方,守得風雨不透,幾乎已無機可乘。
包尚英不覺心頭暗凜,忖道:「難怪此人目空四海,實在也是身負絕學,確有
過人之處,我若不是近來修習過『靈飛三式』,又獲得『天運圖』的啟示,今天這
一賭,准輸無疑!」
此刻,讓他尚能存有信心的原因,不外是先前已見過鮑光超與袁多才動手的情
形,對於他的拳掌變化,已有所領悟。
鮑光超雖是守得風雨難透,但在包尚英眼中,卻並非無懈可擊的銅牆鐵壁。
他略一沉思,已打定主意,右掌一揚,緩緩向鮑光超當面推去,同時還道了聲
:「小心了!」
這一掌,看似有氣無力,若有若無,一點也不驚人,但配合上他那副充滿信心
的笑容,卻使人有著疑慮叢生之感。
這一來,果然使得鮑光超莫測高深,同時無形中也鬆懈了戒備。
※※※※※※
就在這時。
包尚英緩緩而來的掌勢,陡然變快,快得有如電光石火,一閃而至。
鮑光超心弦一震,待他急急向一邊閃開時,包尚英已是收掌退出一丈開外,雙
拳一抱道:「承讓!」
鮑光超兩眼一瞪,凶光暴射道:「你又沒有打著老夫,這樣就算勝了嗎?」
包尚英但笑不語。
鮑光超大喝一聲道;「牛鼻子老道,現在該你說話的時候了,要他快快把紫玉
珮交給老夫!」
青陽道長站出一步道:「鮑施主,別急,仔細看看你的胸前。」
鮑光超一低頭,頓時抽了一口冷氣,身子一軟,一屁股摔坐地上。
原來,他胸口上,正有一隻掌印,穿衣而過,見肉而止,鮑光超橫行一生,幾
曾遇過這種對手,他身子沒受傷,但一顆心,卻是涼到了底。
方炳、邱煌見師父跌坐地上,以為受了重傷,大叫一聲,雙雙向鮑光超撲去,
惶急的問道:「師父,你不要緊吧?」
兩人各自伸手向鮑光超攙去。
鮑光超吼道:「老夫沒什麼,你們讓開!」
說著雙手一分,竟把方炳、邱煌撥退了七、八步。
接著,一挺身從地上跳了起來,縱聲大笑了一陣,笑聲中,淒厲有如鬼嘯。
驀地。
他笑聲一斂,面向包尚英一抱拳道:「老夫敗了,有什麼事,少俠就吩咐吧!
」
※※※※※※
包尚英面現莊肅之色,也抱了抱拳道:「就請鮑前輩留在這裡三天,三天之內
,定當托人奉告。」
鮑光超叫道:「好,老夫就等你三天!」
說完話,轉身疾奔而去。
方炳、邱煌緊緊相隨。
青陽道長目注鮑光超疾如閃電的背影,長長吁一口氣道:「此人凶暴成性,只
怕忍不住今日落敢之辱,你以後必須特別小心。」
包尚英欠身道,「晚輩知道。」
接著,轉身向袁多才道:「老哥哥,小弟另外有事,先走一步了。」
袁多才遭:「我和你一起去。」
就在這時。
武當掌門人金陽道長已現身而出,叫道:「孫師弟別走。」
袁多才躬身道:「掌門師兄有什麼吩咐?」
金陽道長道:「先隨我進觀,我還有事和你商議,就讓包少俠一個人去吧!」
※※※※※※
包尚英別了武當金陽道長等人,並未直接回到洛陽那處丐幫的大宅院,卻來到
新安附近的一處小鎮。
這處小鎮只有幾百戶人家,除了趕集的日子,平時冷冷清清,很少外來客人。
偏偏今天小鎮上有點特別,天黑之後,竟然由外地來了不少陌生人。
包尚英到得這裡已是初更過後。
他隨著一種奇特的暗號,向一條小巷子裡走去,停身在一扇小小的側門之前,
輕輕叩了一下門扉。
門戶應聲而開。
包尚英剛跨步進去,便有一個人走了過來,領他穿過好幾道門戶,最後,進入
一座頗為寬敞的廳堂裡落了座。
廳堂中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除了他之外,再沒有第二個人。
那領他進來的人,也沒問他什麼話,留下他之後,就轉身走了。
包尚英獨自悶悶的坐在那裡。
氣氛顯得非常神秘。
包尚英就這樣靜靜的坐了將近半個更次。
陡然廳外一陣腳步聲響起。
接著,足有十個人魚貫而入。
他們誰都沒講話,各尋位子坐了下來。
燈光還是那一盞,廳中依然顯得很昏暗。
從這些人就座的情形看來,無疑的,大家是以包尚英為中心,分坐在他兩旁。
就座之後,十個人仍然沒人開口,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又過了將近半盞熱茶時光,外面又進來兩個人。
先前來的十人,包尚英一個也不認識,直到此刻,他才認識兩人中的一個,正
是他約好的張三陽。
張三陽和同來的那人,一同走到包尚英身前。
張三陽雙手抱拳道:「請少俠出示三山令!」
包尚英從懷中取出三山令,當胸一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三山令一現,只見廳中所有的人,齊齊起立,俯首行了參見之禮。
張三陽從包尚英手裡接過三山令,轉交和他一同前來的人手中,道:「請大家
仔細驗看三山令!」態度嚴肅而謹慎。
那人接過三山令,逐次傳遞下去。
當眾人驗過三山令後,默默中更增加了一份肅然氣氛。
張三陽開始高聲誦念出廳中各人的姓名:史大奈、何大風、林強、羅威、夏鵬
、丁展翼、萬重山、黃天福、熊台天、謝敏雄、鍾致和,加上張三陽與包尚英。共
是十三個人。
那與張三陽一同來的,就是史大奈。
張三陽特別把史大奈向包尚英做了一番介紹,除張三陽之外,史大奈是第二個
可以負起聯絡全責的人。
這些人,在江湖上沒有多大名頭,但卻是大先生諸葛龍精心培植的一支伏兵,
暗中維繫著中州武林道上的傳統精神。
接著,張三陽把眾人向包尚英作了一番簡短的介紹。
包尚英以晚輩之禮自居,拱手環顧了眾人一眼道:「這次有勞各位鼎力相助。
在下先行謝過了。」
張三陽道:「包少俠用不著客氣,說起來本來就是我們自己的事,尤其大家聽
說大先生險遭不測,無不憤慨填膺,誓必與那些人周旋到底,不把他們擺平在中州
境內,決不甘休!」
於是,眾人異口同聲道:「張老的話,就是我們大家的意思,少俠也不必各氣
,但憑吩咐就是。」
此刻,包尚英見眾人激憤之情,溢於言表,對大先生都有著無比尊敬服膺之心
,不由自己也對大先生敬服不已。
他神態肅穆的道:「吩咐不敢,咱們大家商量著攜手合作吧!」張三陽道:「
包少俠,你所要知道的消息,他們都已有所報命了,現在就讓他們向你一一稟報。
」
說著,一揮手又道:「各位請先行退出廳去,聽候招喚,前來向包少俠稟報。
」
包尚英訝然道:「張前輩,這是什麼意思?」
張三陽笑道:「這是大先生立下的規矩,各人報各人的事,彼此不得與聞。」
包尚英恍然而悟的「哦」了一聲,沉思了一下,暗道:「大先生這規矩固然高
明,但我如何可以和大先生相比,大先生和他們有數十年的教誨訓化之情,而我和
他們只是萍水相逢,這規矩在我來說,似乎應當改變一下,否則今後就不易相處了
。」
想到這裡,包尚英立即含笑說道:「這個規矩,不知在下方不方便從權呢?」
張三陽會心的一笑道:「大先生另有交代,少俠的行為,不受任何老規矩的約
束。」
包尚英當即高拱雙手道:「那麼大家就一起留下來吧!」
眾人臉上都堆上一層笑意,意思是說:「這年輕人果然有禮貌。」
因為這是一種以誠相交的信任,無形中給了他們心理上的鼓舞。
不過他們不敢馬上就座,都以期待的眼光,望著張三陽。
張三陽微微一笑道:「包少俠有命,大家就留下來好了。」
眾人靜靜的坐了下來,顯然,這種改變,使大家深覺自己的被信任,同時也有
著責任加重的感覺,因此,奮發與警惕之心並存。
十個人的報告,費了很長一段時間,包尚英又問了很多問題。
半個夜晚下來,包尚英已是智珠在握,胸有成竹了。
※※※※※※
現在,已是四更左右。
張三陽為了隱秘,並未替眾人準備酒宴宵夜,說完話後便各自悄悄離去。
這對於感情交流來說,似乎是一種遺憾。
包尚英甚是過意不去,雖然眾人對他的拔刀相助,是衝著大先生的面子。
但他自己總該表示一點感謝之情,因之,他決定將自己最常用的三招擒拿手法
,當場傳給他們。
包尚英雖然手中掌握著三山令,但他的想法卻與眾不同,他並不認為眾人的相
助只是奉命行事而看做是眾人對自己的情義。
有了這種念頭,進而形之於外,不知不覺中,已種下了善因,無形中已進而得
到這批武林人物的愛戴。
他打定主意之後,正當大家紛紛告退之際,忽然招呼眾人道:「各位請稍待片
刻。不知哪位有興趣與在下印證幾招武功?」
誰也沒想到是包尚英有心將三招擒拿手法傳授給他們,只道這年輕人是想在他
們面前炫耀身手,好讓他們心服口服。
說實在的,眾人並沒把包尚英的武功看得有什麼了不起,他們對包尚英的敬重
,只是看在大先生的份上和他手中掌握著三山令而已。
因之,眾人都暗暗一笑,互望了一眼,誰都不想應命出手。
張三陽也沒看出包尚英的真意,但他卻不能不給包尚英打接應,以免傷了他的
顏面。
當下,他一笑接口道:「老夫自不量力,請少俠指教一二。」
他話聲一出,眾人已是不待吩咐,各自動手,把那些椅子移向牆邊,空出中央
的位置來。
包尚英含笑走到中央,也沒亮什麼架式,道:「張前輩,我們只是印證手法,
不必提聚真元內力,你請先出手吧!」
張三陽暗暗一怔,內心止不住一陣迷惑,應了一聲「是」。
於是,他也不再客氣,右手一招「奔雷逐月」,迅快無比的攻向包尚英丹田部
位,掌勢意閃即至。
只見包尚英左手一抄而起,五指一落,正好扣住了張三陽腕脈。
接著,身形微微半轉,帶得張三陽邁出一步。
這一招,如果兩人都使出真元內力,張三陽準得摔個狗吃屎。
僅僅一招,不但張三陽大感一愣,兩旁觀看的眾人,也都兩眼發直,誰也設看
清包尚英是如何扣上張三陽的手腕的。
須知張三陽在大先生諸葛龍身前,是得力助手之一。身手頗不平凡,如今出手
一招,就被扣住了腕脈,心中大感意外之下,更激起了好勝之念,叫道:「少俠,
老夫又來了!」
這次他已改變路數,身形一弓,一彈而出,像極了一隻出水蟾蜍,罩住了包尚
英當面各處大穴。
包尚英不慌不忙,待對方近得身前時,才雙手一翻而出,絲毫不爽的,又搭住
了張三陽一雙手腕,但一搭之後,便立即鬆手。
張三陽疾退三步,道了聲:「請少俠再試試這一招!」
說著,雙手齊飛,展開掌指。
只見一片幻影,令人難分虛實,暴滾而上。
包尚英叫道:「來得好!」
這次他不再靜立以待,改為迎身而上。
兩人身形一掠而合,再看張三陽雙手,又被包尚英扣住腕脈。
眾人一陣驚愕不由齊齊叫了一聲「好!」
包尚英放開張三陽,笑道:「在下這三招擒拿手法,算不得什麼奇招絕學,但
突然出手之下,卻頗有出奇致勝之效,現在很想相贈各位,不知各位是否有意習得
這三招手法?」
眾人這才知道包尚英的用心,莫不欣喜若狂。
張三陽神情肅穆,滿面驚服之色,高聲叫道:「大家還不謝過包少俠!」
說著,他自己先行欠身一禮。
接著,眾人齊齊躬身相謝。
包尚英先行把訣竅要言不繁的講解了一遍,然後耐心的將三招擒拿手法傳給了
眾人。
待三招擒拿手法傳授完畢後,天已大亮,眾人這才歡欣鼓舞,告辭而去。
最後。廳堂裡只剩下張三陽和史大奈兩人。
張三陽道:「史老弟一向很少在人前露面,就本省武林道上,認識他的人沒有
幾個,最宜相隨少俠,以供奔走,少俠有了史老弟相助,老夫就告罪向少俠暫別些
日子了。」
包尚英知道大先生諸葛龍經此打擊之後,必不甘心就此緘默,一定另有安排,
張三陽更是閒不著,當下一笑抱拳道:「張前輩惠我良多,在下已是感激不盡了,
張前輩有事請便。改日另當謝。」
張三陽走過來拍了史大奈一下肩頭道:「史老弟,這邊的事,就拜託你了。」
史大奈點點頭道:「張老放心,在下一定盡力。」
「我走了。」
張三陽說完話,又向包尚英抱了抱拳,轉身尋路而去。
※※※※※※
史大奈在這輩人中,年紀不大,只有三十多歲,雖然一直沒有機會表現自己,
但他卻不失是一個極為幹練的人才。
張三陽走後,史大奈笑著對包尚英道:「天已經亮了,我們先離開此地,在下
再為少俠找一處可供休息的地方。」
包尚英點了點頭。
兩人離開小鎮,走出二十餘里,到了一戶農家。
這農家分明和史大奈極為熟悉,主人親切招待,立即請包尚英進入一間整理得
極為清靜的房舍休息。
包尚英好好睡了一覺,醒來時,外間桌上已擺好了一桌熱騰騰的飯萊,史大奈
已在那裡等候。
兩人用過飯,算準時間,史大奈便帶著包尚英往一座山神廟奔去。
約在初更時分,已經到了山神廟附近。
山神廟附近正是西門玉霜現在落腳的地方,因為最近曾有人在這裡發現過她。
所謂強龍難斗地頭蛇,西門玉霜的行動雖然神秘,卻逃不過張三陽他們的眼線
。
西門玉霜實在是個了不起的女子,就在這幾天之間,竟然創立了一個不小的局
面,有了自己的班庇和實力。
其實這也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之處,西門玉霜憑著她過人的姿色和武功,一般
武林人物,有不少人已對她慕名傾倒,只要她公然一號召,自然就有人爭相追隨。
只是,這般人如果想從西門玉霜身上嘗到什麼甜頭,那可能是枉費心機。
包尚英和史大奈正走之際,突然路旁丈餘外一棵大樹之後,傳出一聲輕喝道:
「山外山!」
史大奈連忙接道:「樓外樓。」
「水中月!」
「霧裡花。」
「兩國交兵!」
「各為其主。」
分明這是三段式的口令。
三段口令對答完畢後,樹後立即掠出一條人影,飛落在兩人身前。
那人欠身道:「兩位請隨我來!」
說完話,那人便帶著史大奈和包尚英由一條小路向山神廟迂迴行去。
那人一身黑衣,臉上抹了一把鍋底灰,看不出他的面貌如何,他也沒多說一句
話。
包尚英和史大奈也並未開口詢問,表示出對那人絕對的信任。
山神廟只是在山下路邊的一座小廟,附近是一處村莊。
在那人引路之下,一行三人並未進入山神廟,卻進入那處村莊。
穿過街道,到了一座大宅第之前。
那人悄聲道:「西門姑娘就在裡面,小的不便相陪了。」
那人說完話,便閃身隱入暗處不見。
這座宅第院廣牆高,建築甚是宏偉,顯然不是尋常人家的房舍。
裡面靜悄悄的。不聞半點聲息。
包尚英打量了四週一眼,低聲道:「史兄,你請在外面把風接應,小弟先進去
瞧瞧。」
他藝高膽大,身形一起,便登上了牆頭。
凝神望去,院內建築格局,已瞭然於胸。
他毫不猶豫,落身而下,直向一處屋舍躡手躡腳走去。
院內依然寂靜無聲,似是並無任何戒備。
包尚英停了下來,輕輕咳嗽了一聲。
他的目的,是希望有人出來問話。他要正大光明的進來,不願鬼鬼祟祟。
誰知還是沒有半點反應。
包尚英大為訝疑,但他卻堅信帶他來的那人決不會說錯地點。
莫非西門玉霜已早就發現他,而故意躲藏起來不肯和他相見?
其實,包尚英與西門玉霜之間,只是一場誤會,雖說西門玉霜中了別人的離間
之計,彼此到底還不是敵人。
包尚英當然不能用對待敵人的方法對待她,何況他此來還是要設計消除誤會希
望雙方能言歸於好的。
現在,看來西門玉霜有意避不見面,如果自己過於勉強,萬一一言不合,鬧翻
了臉,反而弄巧成拙,以後就更不好說話了。
他深知西門玉霜的脾氣,為整個大局著想,自己還早伺機緩圖為宜。
當下,他內心苦笑一聲,便準備退出這幢宅第。
詎料剛剛轉過身去,便不由他心神一震之後,眼睛也為之一亮。
只見西門玉霜穿著一身銀光閃閃的緊身勁裝,手橫銀色寶劍,赫然站立在兩丈
之外的天井中。
月光照射下,顯得她一臉冰霜,眉梢眼角,隱現殺機,任誰見了,也禁不住心
裡發涼。
包尚英略一猶豫,立即邁步走上前去,一面輕輕叫了一聲「玉霜!」
西門玉霜冷哼一聲,叱道:「本姑娘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嗎?別不要臉了!」
包尚英陪笑道:「玉霜,你聽我說……」
西門玉霜喝道:「包尚英,你若再不知趣,那就莫怪本宮主對你不客氣了!」
包尚英暗暗一驚,西門玉霜口稱「本宮主」,才幾天不見,她竟成了宮主,究
竟是什麼宮主?這變化未免太快了。
他見對方聲色俱厲,毫不留情,自己想以笑臉相向,已是笑不下去,於是只好
退一步著想,帶著委屈求全的語氣道:「西門姑娘……」
西門玉霜照例又是一聲截口叱喝道:「朋友,你懂不懂禮貌,竟敢直呼本宮主
姓名,還不與我住口!」
包尚英聳了聳肩道:「芳駕既然稱在下為朋友。那就表示彼此並非敵人,對嗎
?」
「是不是敵人,你心裡有數!」
「我心裡一點數兒也沒有,你自稱宮主,不知是什麼宮的宮主?」
「獨樂宮!」
「獨樂」二字代表什麼意思。包尚英當然心裡有數,不覺頓了一頓道:「西門
姑娘……」
西門玉霜喝道:「還不改口叫宮主!」
包尚英只得苦苦一笑道:「宮主,僅聽你這宮名,就未免太自私。也太想不開
了吧?」
西門玉霜冷笑道:「正因為本宮主想得開,所以才要獨樂。」
包尚英長長歎一口氣道:「在下現在有幾句話,不知你願不願聽?」
西門玉霜冷叱道:「你想對我解釋嗎?對嗎?花言巧語,還是免了吧!」
「你原來不是要找我嗎?我現在自動來了,為什麼反而不想聽我說幾句話?」
「那是當時的激動,現在你已不值得本宮主計較了。」
「你真的不想聽我說幾句話?」
「你再說也是多餘,包尚英,本宮主不想再看到你,快些滾吧!」
包尚英的耐性是有限度的,終於被激起了怒意。
但他還是極力壓抑著火氣。笑了一笑道:「不錯,宮主現在是志在武林,正在
大展鴻圖,在武林中做一個女強人,過去的事,自然不再掛在心上了。」
西門玉霜連正眼也不看包尚英一下,語氣冷得像冰一般的道:「我這樣成全了
你們一對好姻緣,難道還有什麼不對?」
包尚英此來,目的是要解開誤會,萬一西門玉霜不聽解釋,他就進一步找到黑
鳳凰三人當面對質。
因為張三陽所交代的那批人,也同時為他查出黑鳳凰的下落。
偏偏如今西門玉霜根本不想再提過去的事,這一來,使得包尚英已是無計可施
。
此刻,包尚英腦海中一片混戰,只好由主動變為被動道:「你的意思是?……
」
西門玉霜道:「對於這件事,過去就過去了,如果你願意,我倒希望你能助我
一臂之力。」
包尚英心中一動,似乎又來了轉機,輕咳了聲道:「我們還能重新合作嗎?」
西門玉霜正色道:「本宮主說的,是事業上的合作,至於感情方面,你已心有
所屬,彼此之間,自然誰都不要再談。」
包尚英頓了頓道:「你想怎麼合作?」
西門玉霜道:「本宮創業伊始,雖然有極好的條件,但人手方面,尚感不足,
本宮主很希望你能出任總護法一職,不知你包兄可願屈就?」
包尚英慢慢冷靜下來,暗暗忖道:「她生性好強,又知道我是一個義不負人的
人,把我與黑鳳凰的事,認為已是既成事實,無法回天,所以才毅然斬斷情絲,把
一腔辛酸,化為力量,進軍武林,她內心之中的忿怒可想而知,她這時的心情,也
顯然無理可喻,看來只有等待機會,慢慢讓事實將誤會作一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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