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龍虎堡自與包尚英訂下半月之約而後,真是「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
樓」,全莊上下,莫不擔心這場誤會無法化解。
這時,龍虎堡五位堡主正陪著獨孤一鶴和賈鐵山在大廳內喝茶談天。
忽然一名堡丁進來報道:「稟大堡主,那位姓包的年輕人又來了,而且同來的
還有另外兩個人。」
大堡主齊飛龍望了眾人一眼,道:「包尚英日期未到提前而來,十有八九又要
找什麼麻煩!」
眾人都表情沉重,沒說什麼。
齊飛龍再道:「他既不守信,我們也就不必再和他講什麼江湖道義了,他雖然
身手高強,我們龍虎堡還怕不了他。」
他的話剛剛說完,便見包尚英領著兩個人已直闖進來。
大廳內的人,頓時全站了起來。
他們一方面固然是在迎客,一方面也是在迎敵,對方武功太高了,他們誰都不
敢太大意。
忽見賈鐵山兩眼一直,接著快步奔了出去,望著包尚傑道:「你……你不就是
包二俠麼?」
此言一出,大廳緊張的氣氛,立即就弛緩下來。
因為只要包尚傑沒死,其他的話就好說了。
只見包尚傑跨步上前,迎上賈鐵山朗聲一笑道:「賈莊主,你現在該相信在下
是無辜的吧!」
賈鐵山回思前情,既愧又悔,老臉一熱。抱拳一禮道:「老夫一時糊塗,得罪
了包二俠,情虧理屈,甘願領罪,但憑包二俠一言。」
這位桃林山莊的莊主果然是位是非分明、鐵錚錚的漢子,錯了就肯認錯,決不
自圓其說。
包尚傑朗朗一笑道:「事情已經過去了,不必再提,賈莊主何罪之有,倒是舍
弟年輕氣盛,前番對各位多有失禮之處,還請多多海涵。」
本來,包尚英的到來,在龍虎堡來說,將是一場腥風血雨的浩劫,如今竟然化
干戈為玉帛。
在場所有的人,無不大感寬慰,同時也對包家二弟兄,打心底欽佩不已。
接著,包尚英也高揖過頂,高聲道:「晚輩這廂有禮,向各位前輩道歉!」
緊張沉凝的氣氛,此刻已可說完全雲消霧散,代之而起的,是一片歡笑與祥和。
※※ ※※ ※※
大堡土齊飛龍哈哈一笑,上前拉住包尚英的手臂道:「道歉不敢當,快快請坐
,還有另外二位,也快快請坐!」
肅客就座之後,西門龍首先含笑抱拳道:「齊老伯,您只怕不認識小侄了吧!」
齊飛龍打量了西門龍一眼。只覺的確有些面熟,但卻想不起來是誰。
許久,他臉上才掠起一道若有所悟的神色,叫道:「你……莫非是西門……公
子?」
西門龍點頭一笑道:「齊老伯果然好記性,小侄與老伯大約有好幾年沒見面了
吧!」
齊飛龍也笑道:「可不是,這一晃好幾年,賢侄已經由個半大不小的孩子,長
成大人了,而且出落得一表人才。」
西門龍話鋒一轉,道:「小侄聽說刻下家伯正在干千山採藥,不知到過貴堡段
有?」
齊飛龍頜首道:「不錯,令伯上個月還來過這裡一次。」
「他老人家還會不會再來?」
「這就很難說了。」
真是無巧不成書!
齊飛龍的話剛剛說完,大廳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接著,只見一名滿頭白髮、銀鬚飄飄有如仙風道骨般的老人,步履蕭灑的出現
在大廳門外。
齊飛龍目光一轉,人也急急站了起來,喜出望外的迎了出去,道:「真是說來
就來。」
說話中又回頭道:「西門賢侄,你看是誰來了?」
西門龍喊了聲「伯伯」,也搶著迎了出去。
來人赫然正是大名鼎鼎的聖手醫隱西門子瑜。
誰知西門子瑜呆了一呆,一時之間,竟然認不出西門龍是誰。
西門龍睹暗向西門子瑜使了個眼色,低聲道:「伯伯,幾年不見,您連侄兒西
門龍也認不出來了麼?」
西門子瑜會了意,立刻呵呵笑道:「原來你也來到龍虎堡,你來做什麼?」
「您快快請坐,待會兒再說吧!」
他拉著西門子瑜坐下,—面指著包尚傑弟兄,道:「伯伯這是侄兒新交的兩位
好朋友。」
包尚傑弟兄連忙向西門子瑜躬身行禮。
西門子瑜笑道:「二位少俠請坐,不必多禮。」
西門龍一心一意要為包尚傑兄弟幫忙,很快就把兩人的身世介紹了一番,再把
兩人的來意說了出來。
西門子瑜聽完後,半響皺眉不語。
酉門龍接著道:「伯伯,侄兒已經替您老人家答應了,您老人家就去無名島一
道吧!」
西門子瑜又沉昨了半響,才頜首道:「龍兒,你讓我考慮考慮,先喝杯茶好不
好?」
西門龍連忙搶著倒茶。
西門子瑜喝了口茶,轉頭問齊飛龍道:「老弟。聽說貴堡最近發生了不少事,
可有用得著老夫的地方?」
齊飛龍先望了賈鐵山一眼,才道:「事情已經過去了,你老哥就隨兩位包少俠
去一趟無名島吧!」
賈玉昆目前生死下落不明,齊飛龍說事情已經過去了,全是屈己從人,充分表
明了武林人物的俠肝義膽。
但包尚傑和包尚英是明白人,他們知道齊飛龍與賈鐵山都有說不出的苦衷,當
然不能一走不管。
當下,兩兄弟互望一眼,暗中傳音交換了一下意見。
包尚傑先開口道:「三弟。我看咱們得留下一個人來幫幫人家的忙,是你?還
是我?」
包尚英道:「我聽二哥的。」
包尚傑道:「我看你和西門龍兄很是投機,就由你留下來吧!」
包尚英微微一笑,點頭同意。
包尚傑立刻向賈鐵山和齊飛龍道:「二位前輩,你們兩位的一番好意,愚兄弟
是既感激又敬佩,只是賈少莊主生死不明……」
賈鐵山忙搖手道:「包二俠,犬子的事,老夫與齊堡主自有辦法,你不必擔心
。」
包尚傑道:「賈前輩,請你先聽晚輩把話說完,如有不妥之處,再請指教。」
「包二俠請講!」
「家母之病,固然希望西門老前輩去得越快越好,但令郎之事,更刻不容緩,
晚輩意欲將三弟留下,聽候賈前輩差遣,如此你我雙方均可兼顧,豈不兩全其美。」
賈鐵山一聽包尚英要留下相助,自是求之不得,不覺既安慰又興奮的道:「兩
位少俠高義,老夫感激不盡。」
西門龍忙笑向西門子瑜道:「伯伯,侄兒也留下來,代您老人家盡點力吧!」
西門子瑜先是搖頭,接著卻又點頭笑道:「好,好,伯伯就同意你留下,不過
可要千萬和包少俠好好相處,不可任性。」
西門龍顯得有點嬌羞,紅著臉低下頭。
西門子瑜站起身來道:「老夫答應了別人的事,就希望越快越好,包二公子,
咱們現在就上路吧!」
誰也想不到,西門子瑜竟是如此爽快,說走就走。
包尚傑自是喜之不勝。急急由座位上站起,隨在西門子瑜身後,出了大廳。
眾人也立即起身相送,直到眼看西門子瑜和包尚傑的身影在堡外山路消失,才
再回到大廳。
※※ ※※ ※※
眾人回到大廳坐定,話題又回到生死下落不明的桃林山莊少莊主賈玉昆身上。
賈鐵山念子心切,歎了口氣。問道:「包少俠,依你看犬子會不會已遭到不幸
?」
包尚英搖頭道:「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據晚輩瞭解,對方那些人對賈前輩你,並無個人仇恨,他們挾持令郎的目的
,不外是為了那塊紫玉珮而已。」
關於紫玉珮的來歷與秘密,賈鐵山和龍虎堡五位堡主此刻早已由「金刀無敵」
獨孤一鶴口中得知。
好在這些人都對那紫玉珮看得很淡,因為他們心裡有數。
縱然得知多情仙子的遺物藏在何處,在黑白兩道武林人物虎視眈眈之下,想獲
取也決不是一件易事。
不過,在場眾人聽包尚英如此說法,卻仍並不完全相信。
包尚英看出眾人的反應,微微一笑,接道:「照說那紫玉珮已經到了龍虎堡,
那些人應該向龍虎堡直接下手才是,但那樣一來,必然弄得武林皆知,徒增紛擾,
而從賈少莊主身上下手,不但可以事半功倍,又可到手得神不知鬼不覺,那時只怕
在座的各位都還蒙在鼓裡呢!」
五堡主「鐵笛書生」丁布衣豎起大拇指,道:「高論,高論!佩服,佩服!」
但賈鐵山卻搖頭道:「老夫還是沒有弄清楚。」
丁布衣代為解釋道:「包少俠的意思,是說對方採取的策略,走的是內線,向
夫人和小姐們暗中談條件,那塊紫玉珮豈不輕易即可到手。」
眾人這才恍然而悟。
其實最先識破對方用心的,該是黑鳳凰。
包尚英這時嘴裡說著黑鳳凰的話,心中更是想著她的為人,難免有著「儂本佳
人,奈何作賊」之歎!
只聽賈鐵山真的歎了口氣:「原來如此,匹夫無罪,懷壁其罪,對老夫來說,
真是一場飛來橫禍,無妄之災!」
齊飛龍沉吟一陣道:「如今紫玉珮已失,就是想和他們談條件,亦不可能,若
想救出小婿,不知包少俠有何高見?」
包尚英不假思索的道:「目前對方正在追索那塊紫玉珮,不怕他們不自動前來
移樽就教。」
「可惜的是,咱們現在連那紫玉珮在誰手中都不知道。」
「晚輩知道!」
丁布衣啊了聲道:「莫非是那叫黑鳳凰的丫頭做了手腳?」
「丁前輩說得一點不錯,黑鳳凰用一塊假的紫玉珮換走了那塊真的。」
丁布衣望著包尚英道:「聽說包少俠和她走得很親密,應該可以向她把那塊紫
玉珮要回來。」
包尚英臉上一紅,苦笑道:「說來慚愧,連晚輩也是上了她的當的,本來晚輩
曾與她約定好,用那紫玉珮去交換家兄,誰知她騙去了晚輩的解穴手法,也帶跑了
那紫玉珮。要不是西門兄拔也相助,救出了家兄,晚輩可要被她坑慘了。」
西門龍忽然發出一陣笑聲;「想來那位黑鳳凰姑娘一定長得很美吧,否則包兄
聰明絕頂,怎會吃她這種虧,上她這種當?」
包尚英被說得低下頭,道:「在下不是那種人,黑鳳凰雖然人長得不錯,但還
打不動在下的心。」
誰知西門龍卻冷冷一笑道:「這就怪了,憑你包兄的蓋世才華,怎麼說也不該
上她這種連三歲小孩子也不會上的當。」
包尚英不禁一皺眉頭,暗道:「西門兄為何竟然來了這麼一股無名之火,當著
這麼客人的面。竟說出這種話?」
西門龍又道:「若非包兄被她的美色所迷,就是自己先心懷不軌!」
這兩句話,讓包尚英越發難以忍受,剛要發作,卻又轉念:「這位西門兄生性
嫉惡如仇,話雖說得難聽,出發點卻並不惡,何況他還幫忙救出二哥,尤其西門老
前輩答應為母親治病,更仗他鼎力成全,他該是我的恩人,我怎可因這幾句話而和
他發生衝突……」
想到這裡,心氣一平,不但不惱,反而拱手一禮道:「西門兄責備得對,在下
敬領教言。」
西門龍似乎意猶未盡。
丁布衣卻擔心雙方因而鬧翻,忙哈哈一笑,搶著說道:「包少俠言之成理,不
過那位黑鳳凰非常狡猾,要想找到她不是一件易事。」
包尚英長長吁一口氣道:「依晚輩的看法,要想找到她,最好能請丐幫幫忙,
丐幫弟子遍及天下,要想找一個人並不太難,可惜晚輩初履中原,人生地不熟……」
「金刀無敵」獨孤—鶴為人最是古道熱腸,立刻接過話頭道:「老夫與丐幫幫
主蒲公明倒是有點交情,可是對地面上的丐幫弟子不大熟悉,遠水難救近火……」
他把話只說了一半,忽然站起身來道:「這樣吧,老夫去想老夫的辦法。你們
想你們的辦法,我走了。」
獨孤一鶴說走就走。話聲一落,人已出了大廳,匆匆而去。
丁布衣道:「丐幫總壇在華山,不過在洛陽好像有處分舵,莫非獨孤老英雄到
洛陽去了?」
大堡主齊飛龍道:「洛陽離這裡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依目的的情形看,咱們
還是自己想辦法的好。」
「大哥想出什麼辦法?」
「五弟是知道的,澠池地面的丐幫弟子,與咱們龍虎堡多少也有點交情,只是
這裡的丐幫弟子身份不高,權力有限,黑鳳凰若是離開二百里以外。只怕他們也幫
不上忙。」
丁布衣道:「小弟先去和他們聯絡聯絡再說!」
說著,起身向外走去。
只聽西門龍淡淡一笑道:「各位前輩是病急亂投醫。為什麼沒想到這裡還有人
可以幫得上忙?」
丁布衣回身陪笑道:「對了,令伯對丐幫幫主蒲公明有過救命之恩,丐幫全幫
上下對令伯無不感恩圖報,有公子出面。那實在太好了。。
西門龍淡淡笑了笑道:「要找丐幫弟子出面幫忙並不難,難的是恐怕因而要得
罪了一個人。」
「西門公子怕得罪誰?」
西門龍瞥了包尚英一眼,卻沒說什麼。
包尚英心頭一動,忙道:「難道西門兄指的是在下?」
西門龍冷冷一笑道:「不錯。小弟若把黑鳳凰找到,只怕包兄反而要怪我。」
包尚英大感一愣道:「西門兄這話在下不懂?」
「口裡不懂沒關係,只要你心裡明白就行了。」
包尚英內心越感納悶,暗自忖道:「他對我認識黑鳳凰,好像出奇的反感,莫
非黑鳳凰與他會有什麼牽連?在吃無名飛醋?」
此念一生,情不自禁搖搖頭,道:「在下的確不明白。」
「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反正包兄心裡有效,你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面,接受
小弟三個條件?」
包尚英微微一笑,道:「只要是西門兄能找到黑鳳凰,就是三百個條件,在下
也願意接受。」
「不必,三個條件就夠了。」
「西門兄就請說出是三個什麼條件?」
「第一,見到黑鳳凰之後,不准你與她有任何交談。」
「這太簡單了。第二呢?」
「小弟要親手拿她,不准你出手相助。」
「在下落得省事,正是求之不得。第三呢?」
「小弟處置黑鳳凰時,你要親自在場,但不得橫加干涉。」
包尚英笑道:「西門兄,我道是三個什麼難題,這樣的條件,對在下來說,和
沒有條件完全一樣。」
西門龍卻鄭重其事的道:「好,就此一言為定,到時候你可不能反悔。」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西門龍轉頭望向齊飛龍道:「大堡主,我們現在就去辦事,您就靜等佳音吧!」
再望向包尚英道:「包兄,請隨小弟一起走!」
※※ ※※ ※※
賈鐵山望著兩人消失的背影,蹙起雙眉道:「這位西門公子如此意氣用事,賈
某真擔心,他辦不成什麼事。」
丁布衣哈哈一笑道:「賈兄擔的什麼心,那丫頭不過拈酸吃醋而已。」
賈鐵山啊了聲道:「什麼?他是丫頭?」
丁布衣道:「據小弟所知,西門子瑜的胞弟西門子瑾有一兒一女,兒子的確叫
西門龍,女兒名叫西門玉霜,兄妹二人年齡只相差一兩歲,那丫頭分明是西門玉霜
,只不過冒充她哥哥的名字而已。」
賈鐵山轉了轉眼珠,若有所悟的道:「丁老弟是怎麼看出來的?」
丁布衣笑道:「她的舉止以及在包少俠面前說的那些話,難道還不顯而易見麼
?就是先前她見了西門子瑜時雙方的表情,也足可讓人一目瞭然了。」
「那麼包少俠是絕頂聰明的人,為什麼竟然被她瞞過?」
「這就叫做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在梁祝的故事中,兩人在一起相處三年,梁
山伯竟然不知祝英台是女兒身,梁山伯照樣也是個聰明絕頂的人,半點不傻,更何
況包少俠和那丫頭只是剛認識不久。」
「原來如此,可見還是丁老弟精明,不知他們此去,是否真能找到黑鳳凰?」
「這就難說了,咱們還是安下心來等悄息吧!」
※※ ※※ ※※
西門龍與包尚英離開龍虎堡,一路之上,除了趕路之外,竟然誰也沒講一句話。
其實兩人並非無話可說,只是誰都不願先行開口而已。
就這樣一路緘默到了澠池。
這次行動,是以西門龍為主,自然也是由他負責帶路。
西門龍並未進城,卻領著包尚英進入郊外一座城隍廟,包尚英心裡有數,廟內
有丐幫弟子。
果然,一進廟門,便見廊簷下正有三個十幾歲的小化子,在打鬧嬉戲,西門龍
和包尚英都是一表人才,穿著又都不俗,三名小化子一見他們,都旋風般的圍攏上
來。
只見他們伸出又髒又黑的小手,一個齊聲道:「兩位公子,請打發點吧!」
西門龍和包尚英一路同行時,—直是板著面孔,到這時才露出笑意,探手入懷
,取出一塊小銀子給了較大的一名小化子,道:「這是給你們三個人的,可不准爭
吵!」
小化子們從前向人乞討,最多是得到幾枚小錢,如今客人給的竟然是銀子,自
是皆大歡喜。
西門龍接著問道:「先別走,你們這裡的頭兒是誰?」
小化子們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見對面廊下突然站起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化子,哼
了一聲道:「好大方的公子,原來別有用心!」
西門龍一晃身就到了那老化子跟前。
老化子吃了一驚,道:「公子,這算何意?」
西門龍道:「在下姓西門,有事想和貴地負責人見見!」
老化子雖只是二結身份。但卻見多識廣,因已見識過西門龍的驚人輕功,自是
不敢怠慢、欠了欠身道:「小的就是本地負責人,公子有何賜教?」
西門龍探手從懷中取出一枚光面銅錢,托在手中道:「老大認不認識這枚銅錢
?」
老化子頓時神色肅穆,撲地拜了下去,道:「小的不知公子大駕光臨……」
西門龍微微一抬手,湧出一股無形內力,托住老化子,不使他拜下去:「不必
多禮,請站起來說話。」
老化子垂手侍立,道:「是,小的但憑吩咐!」
「你貴姓?」
「小的張四寶。」
「原來是張長老。」
「不敢,小的只是二結,哪裡當得起長老二字,公子有什麼事,盡臂吩咐!」
「在下想借助貴幫之力,追查一個人的下落,不知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但不知公子要查的是一位什麼樣的人物?」
「有位叫黑鳳凰的姑娘,你知不知道這個人?」
張四寶啊了聲道:「是她!」
西門龍視線緊盯在張寶臉上道:「看來你是知道這個人了,是否有困難?」
張四寶頓了頓道:「不瞞公子,她來到澠池地面,曾向敝幫打過招呼,不過公
子以富貴令交查,那就另當別論了。」
西門龍微笑著點頭道:「什麼時候可以有回信?」
「快則三個時辰,最遲一個對時之內,必然有所奉聞。」
「好,我們就在城內悅賓客棧靜候回音。」
西門龍說完話,抱拳一拱手,和包尚英離開城隍廟。
※※ ※※ ※※
就在兩人走出城隍廟不遠,便見迎面走來一個黑塔般的粗壯大漢,擋住了兩人
去路。
那大漢雙目如電,打量了兩人一眼,問道:「你們哪一位叫包尚英?」
包尚英上前一步道:「在下就是,朋友有什麼貴幹?」
那大漢聞言抱拳道:「在下奉命前來,有請包少俠隨在下到一個地方去!」
包尚英不動聲色道:「尊駕奉的是何人之命,能不能說明白一點?」
那大漢肅容道:「中州雙雄之名,不知包少俠聽說過沒有?」
「中州雙雄大名鼎鼎,武林中遠近皆知,在下自然聞名已久。」
「那就好辦了。」
「莫非……」
「在下韓天魁,奉中州雙雄之命,特來迎接包少俠,城外備有良駒快馬。只要
包少俠肯賞光,立刻可以起程。」
包尚英心頭一震,暗道:「我與中州雙雄素昧生平,對方此舉究竟是何居心?
尤其,對方對我的行蹤,竟能瞭若指掌,居然知道此刻我會在城隍廟出來?……」
想到這裡,他不得不心存警惕,不覺皺下雙眉道:「在下與貴上素不識荊,突
蒙寵邀,不知有何要事?」
「這個……包少俠去了以後,自然知道。」
只聽西門龍冷哼一聲,道:「我們沒空,如果貴上真有要事,他們為什麼不親
身前來和我們見面。」
韓天魁冷峻的望了西門龍一眼,道:「你這年輕人的膽子倒真不小!」
西門龍冷笑道:「中原雙雄的名頭雖大,但還嚇不倒我們,現在本公子就給你
一點顏色瞧瞧!」
他話剛說完,便手腕一振,挾起一股銳風,向對方點去。
韓天魁哈哈一笑道:「小伙子,你也太不知自量了!」
五指一翻,疾向西門龍右腕扣來。
西門龍指力倏然一收,回手之際,小手指一帶,已在對方腕骨上輕輕敲了一下。
韓天魁只覺奇痛徹骨,慘叫一聲,抱著手腕,轉身便狂奔而去。
包尚英不覺搖頭忖道:「這位西門兄,脾氣為何如此暴躁?不去就算了,何必
出手傷人?與中州雙雄結上梁子,對自己總是不利的。」
他哪裡想得到,對方也有溫柔的一面,對方此刻見人就生氣,完全是因為他認
識黑鳳凰且曾有過交往之故。
西門龍出手傷過人之後,回頭見包尚英一臉不樂之色,卻忽然綻唇一笑道:「
包兄,你不是看不慣小弟這種作法吧?」
包尚英心口不一的搖頭道:「沒有的事,在下只是想不透,我與中州雙雄一向
並無來往,也談不上任何關係,他們找我做什麼?」
西門龍默了一默,抬頭望了望天色道:「這事就別再掛在心上了,現在時間還
早,我們且不忙回客棧,找間酒館喝兩杯如何?」
「在下一切聽西門兄的。」
於是,兩人進了城,找到一家酒樓,在一副靠窗臨街的座頭坐下。
叫的酒菜很快便送了上來。
西門龍酒量不大,僅喝了幾口,雙頰便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
窗外的落日餘暉,照在西門龍的俊臉上,越發顯得千嬌百媚。
包尚英無意中一瞥之下,不禁心中一動,暗道:「西門兄為什麼?……難道…
…他是……」
心裡想著,視線卻一直緊盯在西門龍臉上。
西門龍被看得雙頰越發艷紅欲滴,低下頭去道:「包兄,為什麼要老看著小弟
?」
包尚英這才心神一收,哦了聲道:「西門兄好美,真可稱得上是位武林罕見的
美男子!」
西門龍雖然聽得內心大感安慰,卻故意整了整臉色道:「包兄過獎了,小弟哪
能和包兄一表人才的颯颯英姿相比。」
就在這時。
驀地一聲冷笑,起自兩人身側。
兩人情不自禁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身旁不遠處,正站著一名面皮白淨,神態頗為瀟灑的中年人。
西門龍秀眉一挑道:「尊駕有什麼好笑的?」
那中年人似是全沒把兩人放在眼裡,又是冷冷一笑道:「你們可是一位叫包尚
英?一位叫西門龍?」
西門龍不動聲色,「不錯,你閣下也請報上名來。」
那中年人冷峻的目光在西門龍臉上一凝,道:「老夫李文揚!」
看模樣,這中年人只不過四十左右,居然自稱老夫,一副托大神情,濫於言表。
西門龍哦了聲道:「莫非尊駕就是中州雙雄的老二?」
李文揚頷首道:「正是!」
中州雙雄是中原武林黑白兩道中的巨擘。
老大宮寶泰,老二李文揚,兩人義結金蘭,雖非一母同胞,卻情同骨肉,和龍
虎堡的五弟兄。一直傳為武林美談。
包尚英擔心西門龍和對方發生衝突,隨即自動接口道:「李大俠目力之強,令
人佩服,在下正是包尚英,不知有何指教?」
李文揚見包尚英倒是頗為知禮,轉顏朗口一笑:「指教不敢當,李某此來,系
奉迎包少俠,尚望包少俠移駕一行。」
包尚英含笑道:「李大俠如此隆情盛意,在下卻之不恭,理當應命隨行,只是
……」
「包少俠請直說。」
「無奈在下正有要事待辦,不便之處,尚請海涵,如果李大俠不以為忤,請留
下尊址,十天之後,在下定當登門謝罪。」
中州雙雄在中州地區之內,稱得上是威鎮黑白兩道,包尚英這幾句話,雖然說
得謙卑蜿轉,但聽在李文揚耳朵裡。還是認為大大掃了他的面子。
因之,剛剛壓下去的怒火,不禁又升了起來。
只聽他重重的哼了一聲道:「包少俠,你該明白什麼叫不識抬舉這句話吧?」
包尚英正要解釋,李文揚已是一抖袖,怒容滿面的大步出門而去。
這情形反而使得包尚英微微一呆。
西門龍微微一笑道:「包兄,中州雙雄亦正亦邪,好事固然做過,但做起壞事
來,手段之陰狠毒辣,更是出了名的,咱們如今得罪了他,看來他必不干休,這對
你包兄今後能否在中原武林揚名立萬,就看今朝一舉了。」
包尚英苦笑道:「小弟並無意遂鹿中原武林。只待救出賈少莊主之後,便回到
無名島去。」
「事到如今,只怕由不得你了。你現在不妨仔細看看!」
包尚英以為中州雙雄已在酒店內外設下子埋伏,四下環視了一眼,卻又看不出
有什麼異樣。
不過,這只是暫時的寧靜,不大一會兒,便見座中酒客紛紛離座而起,片剩之
間,竟走得只剩下他和西門龍二人。
包尚英雖心知暴風雨即將來臨,卻若無其事的淡然笑道:「這樣更好,我們可
以暢飲暢談了。」
說著,抬手招呼店小二道:「夥計,再添一壺酒來!」
誰知那小二竟哭喪著臉走過來,道:「回兩位公子。小店的酒菜準備得不多,
今天都已經賣完了,請兩位公子照顧別家去吧!」
誰都可以料得到,這必是中州雙雄的安排,店家怎敢不遵。
包尚英當然不便和店家為難,隨即掏出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放道:「算帳!」
那小二哈著腰道:「已經有人給過了。」
西門龍冷笑道:「我們不頓情,這錠銀子就由你收下,不必找零。」
那小二慌忙搖手,銀子雖然人見人愛,但他卻不敢收。
只是他不收也得收,因為包尚英和西門龍一轉眼便失去所在。
※※ ※※ ※※
包尚英和西門龍已走在街上。
只見這時家家都關門閉戶,連商店也完全打烊不做生意了。
回到投宿的客棧,店伙正在門首守候。
一見兩人便迎上來,道:「兩位公子,今天小店住不得,為了安全,兩位還是
另想辦法吧!」
包尚英雖然心裡有數,卻還是問了一句;「為什麼?」
那店伙搖頭道:「小的不敢說!」
包尚英立即拉著西門龍出了門,道:「西門兄,沒關係,咱們乾脆住城隍廟去
!」
忽見街頭暗影中走出一個人來,道:「二位公子,城隍廟也去不得!」
兩人拍眼看去,說話的赫然是丐幫二結弟子張四寶,住在城隍廟的化子們,正
是由他指揮,包尚英立即趨前低聲問遭:「有黑鳳凰的消息沒有?」
張四寶也低聲道:「消息是有一點,但卻很教人迷惑!」
「迷惑什麼?」
「據敝幫各地傳來消息,黑鳳凰隻身一人,朝西往砥桂山方向而去,隨後便失
去蹤影,但她那隨身小婢,卻又向東往新安方向而去。」
包尚英哦了聲道:「這是什麼原因?」
張四寶道:「問題就發生在她們主婢二人各奔東西上,據小的所知,黑鳳凰為
人最是狡黠,身旁帶上一名侍婢,必非無因,若不是她化裝成那侍婢交換身份而去
,就是利用那侍婢分散我們的注意力,所以,在她和那侍婢之間,誰的身份是真的
,根本就無法確定。」
包尚英緊皺著雙眉,沉思了半晌道:「貴幫可發現,另有一批人,追蹤在黑鳳
凰和那小婢身後?」
張四寶點頭道:「有,有一批人緊追在進入砥桂山區的黑鳳凰身後,但是,最
後並未追上。」
「那往新安方向而去的小婢,身後是否也有追蹤的人?」
「那丫頭身後倒是沒發現被人跟蹤,可是她的行蹤還是隱秘得很,時隱時現,
極不容易發現。」
這時,西門龍望著包尚英一笑,道:「包兄,你認為哪一個是真正的黑鳳凰?」
包尚英道:「照說,那奔入砥桂山區的,能數度擺脫追蹤的人,心智武功必有
過人之處,極可能是黑鳳凰本人,不過在下還是難以確定。」
「為什麼?」
「在下曾見過那小婢數面,她所顯現的機智和武功,似乎平平無奇,但黑鳳凰
既是有心而來,就沒有帶一個這樣的累費在身旁的道理,所以、那丫頭一定是為避
人耳目,才深藏不露,因此在下又懷疑那往砥桂山方向走的,也不一定就是黑鳳凰
。」
西門龍頗有同感道:「包兄說的有理,小弟也是這種看法。」
包尚英道:「這樣說來,我們只有分頭行事了。」
「分頭行事?這辦法小弟不贊成!」
「西門兄請說出理由。」
「分頭行事,必定力量分散,很可能兩頭落空。」
其實。這並非西門龍真正的理由。
他真正的理由是:不想和包尚英分開。
包尚英似乎也不堅持自己的作法。緘默了半響道:「也好,在下決定以西門兄
的意見為意見,只是,西門兄認為應該追哪一頭?」
西門龍想了想,道:「砥桂山山區深遠,峰峰相連,想找到一個人,不是件易
事,我們就往新安方向追蹤如何?」
只聽張四寶叫道:「兩位公子,小的還有另外一個消息相告,中州雙雄刻下已
發下『雙雄金牌』,通令周近百里黑白兩道,全力對付兩位,兩位量好先避一避風
頭為妙。」
西門龍冷笑一聲:「張當家的請放心,本公子和包少俠還怕不了他們。」
接著卻又秀眉一蹙,道:「不過,本公於此刻不能不但心另外一件事,那就是
貴幫是否會懾於中州雙雄淫威,不肯再對我們賜予協助?」
張四寶哈哈一笑,道:「公子顧慮不差,卻未免小看了敝幫,敝幫幫規極嚴,
別說中州雙雄對敝幫還有所顧忌,就算敝幫在中州雙雄勢力範圍內,不得不與他們
虛與委蛇,但對公子手中的「富責令」,卻絕無人敢生陽奉陰違之心,公子盡可放
心。」
西門龍點了點頭道:「有張當家的這句話,我們的確可以放心了,包兄,咱們
就上路吧!」
說著。向張四寶一抱拳,便直奔新安方向。
※※ ※※ ※※
誰知剛出城門,便有兩騎快馬,由背後急馳而來。
馬上兩人,一位是桃林山莊莊主賈鐵山,一位是龍虎堡五堡主丁布衣。
他們立刻喊住包尚英和西門龍。
他們見西門龍尚未恢復姑娘身份,也就不便當場揭破。
兩人下了馬,丁布衣道:「位可是要前去會晤中州雙雄麼?」
西門龍冷笑道:「中州雙雄是什麼東西,也值得我們去見他?」
丁布衣笑了一笑,沒有正面回答西門龍的話,只說出自己的本意:「中州雙雄
已傳出雙雄令,意與對二位有所不利,我們齊大哥已親自找他們理論去了,兩位請
稍待片刻,待齊大哥的消息到來後,再作計較議。」
「難道龍虎堡也怕了他們?」
「敝堡雖然地處中州雙雄勢力範圍之內,但中州雙雄還不敢輕犯敝堡,不過人
之相處,以和為貴,能不互相敵對豈不更好。」
包尚英接著說道:「丁前輩說得是,所以,我們這次與中州雙雄交惡,絕口未
提貴堡一字,我們也不準備和他們糾纏。」
丁布衣微微一怔,道:「那麼兩位是?……」
包尚英道:「丐幫有消息傳回來,黑鳳凰使出分身之術,分兩地遠遁,我們現
在正是要去追蹤她。」
丁布衣反應奇快,雙眉一蹙,沉吟了一下道:「照說包少俠與中州雙雄從未謀
面,也從未結怨,他們此次找上包少俠麻煩,莫非是受了什麼人的挑拔?」
包尚英道:「這正是晚輩不解之處,所以我們才懶得和他們糾纏。」
丁布衣想了想道:「附近百里之內,無處沒有中州雙雄的眼線手下,要想擺脫
他們的糾纏,只怕很不容易,依區區之見,倒不如乾脆和他們作一了斷,以免他們
掣肘作梗。」
「丁前輩所說的了斷是?……」
「區區的意思,不一定非大動干戈不可,但至少雙方應該把話說清楚,不再發
生任何誤會。」
包尚英略一沉吟道:「怕只怕若因而耽擱時間太久,就失去追蹤黑鳳凰的機會
了。」
丁布衣轉念一想,點頭道:「包少俠說的也是,應付了一頭,也可能就失去另
一頭,這……」
西門龍道:「我看這樣吧!貴堡盡量和中州雙雄打交道,吸住他們,我和包兄
先去追黑鳳凰,待我們捉到黑鳳凰後,再回頭和他們了斷。」
丁布衣猶豫片刻,點頭道:「看來也只好這樣了,不過兩位這身穿戴打扮,最
好能改變一下,才能逃過對方的眼線。」
西門龍笑道:「這個簡單,我對易容化裝之術還不外行。」
包尚英道:「要做得天衣無縫,我們也不能就此憑空消失,丁前輩最好還得找
兩個人,易容成晚輩和西門龍樣子,以免中州雙雄生疑。」
丁布衣道:「好,區區自當妥為安排。」
包尚英道:「那麼晚輩們就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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