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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蓮 劍

             【第二十八章 心隨夢轉淚滿衫 金蓮血劍罹難災】
    
      前面說到彭中軒認出蒙面女郎是雪山神尼之徒,玄衣女俠,但又對他故作不識 
    ,在萬分痛心之餘,逐悲治地叫了聲:「薛姐姐。你怎麼竟也誤會我了?你……」 
     
      蒙面女郎只聽得彭中軒叫了一句「薛姐姐」,立即驚得通體一陣寒顫,不自覺 
    退了一步。 
     
      急急迫問道:「什麼?你說什麼?」 
     
      蒙面女郎終於做了個手勢,將彭中軒的說話止住,緩緩地低下頭,她在沉思, 
    她用手輕敲著腦袋思索,她在什麼地方認識這麼個『飛天玉龍』的人,她從什麼地 
    方跑出這麼個師弟來? 
     
      總過了好半晌工夫,蒙面女郎依然沒想通這一點,在她的一生中,她絕不可能 
    認識這麼個人,她沒有這麼個師弟。 
     
      但是。事情怪就怪在這一點,他「飛天玉龍」怎麼會知道我姓『薛』?他怎麼 
    會知道的? 
     
      我還是第一次離開家門,第一次行走江湖! 
     
      不!絕不可能!這不是「或許」兩個字可以代替得了的。 
     
      驀然間,一聲嬌呼。 
     
      這一聲「淫賊」,驚得呂良轅跳了一下,隨聽她叫道:「薛姐姐,誰是淫賊?」 
     
      這一聲「薛姐姐」又把蒙面女郎駭了一跳,蒙面女郎面對呂良轅說:「這位妹 
    妹,是不是飛天玉龍告訴你,我姓薛,你才叫我的?」 
     
      呂良轅為這莫名其妙的突然問話,又復一怔,始道:「是呀!難道錯了嗎?你 
    ……」 
     
      「妹妹,你上當了,你受他騙了!」 
     
      「什麼話!這不是你自己也承認的嗎!」 
     
      呂良轅一聲叫得比一聲很高,她似覺得蒙面女郎在無理取鬧,因而氣憤了。 
     
      蒙面女郎為她這句話真的愣住了,她深深自思,她過了十九年平靜無奇的生活 
    ,在父愛與慈母的嬌縱下,她是個女王,不想初次行走江湖,為了追殺侮辱女性的 
    採花淫賊,竟會生出這麼一件怪異的事情。 
     
      倏聽,飛天玉龍又叫了,但聽他叫道:「薛姐姐,假如你不是有心這樣侮辱我 
    ,難道你也像妹妹一樣,受毒掌擊傷,得了病……」 
     
      說到瘋字,彭中軒不得及時警覺地止住了話聲,然而,依舊遲了一步。一聲轎 
    喝,呂良轅飛撲投到彭中軒懷裡,顫聲叫道:「軒哥哥,我……受了毒掌?得了瘋 
    病?啊!天哪!」隨著發出聲聲悲啼,大哭大叫,聲音好不淒慘。 
     
      蒙面女郎越弄越糊塗,原來這女郎這還是個瘋子,瞧她那哭鬧的情形,真有點 
    像!唉!多可憐! 
     
      啊!不過,飛天玉龍怎麼也說我受了毒掌,我也得了瘋症嗎?這真是打從那兒 
    說起,我以前真的與他們相識,真的與他們相聚過嗎?看他們倆對自己那股子親熱 
    勁,左一聲「薛姐姐」右一聲「薛姐姐」,真好像有很深的交情似的。 
     
      呂良轅的哭鬧,只一瞬間,就靜止了,她擦了擦臉上的淚,即欲掙脫彭中軒的 
    手臂,卻沒有掙脫,她說:「軒哥哥,我……」 
     
      為什麼彭中軒這會沒放她走,因為如若她在哭鬧著,彭中軒還會放心,一旦她 
    停止了悲聲,彭中軒反而害怕了。那種沉悶、哀切、憂鬱的臉色,發生在一個年紀 
    只十六歲不應該有這種臉色的人臉上,彭中軒他怎能不提心吊膽呢?雖然他不知道 
    ,將會發生什麼不幸的事,但是,隨便什麼事發生在呂良轅身上,他都害怕。 
     
      於是,彭中軒用言語打斷了呂良轅的話,說道:「轅妹,這不是絕症,我們北 
    上興安來,就專為治病,據說,清腦草一服就好,你又何必自苦呢?」 
     
      呂良轅聞言,又復依偎彭中軒胸前,眼中淚珠滾滾地道:「軒哥哥,我現在想 
    起了,這一路上,我有時從迷離中甦醒來時,都彷彿有種不幸的感覺,大概就是這 
    麼回事吧!軒哥哥,我真害苦你了,我不知道在這種時間裡,我做出什麼事?我… 
    …耽誤你的復仇……」 
     
      彭中軒、呂良轅的對話,蒙面女郎都聽得一清二楚,這是感情的流露,不像是 
    一個被騙而造成的事實。萬里迢迢,為病求藥,先捨去親仇不報,一切的一切,都 
    使蒙面女郎深受感動。 
     
      蒙面女郎禁不住心潮澎湃,十九年的平靜生活,竟也使她起了疑心,見呂良轅 
    已恢復平靜。 
     
      逐瑞惴地說道:「飛天玉龍,這位妹妹,我們真的在哪裡見過嗎?在什麼地方 
    ?在什麼時候?我怎得一點也記不清?」 
     
      「薛姐姐,你怎麼也來了?」語音隨著一條黑影,飛撲過來,蒙面女郎倏然一 
    驚,晃肩繞步,避過了黑影的打擊,她以為黑影是撲去她的。 
     
      然而一聲「咦」叫,隨又聽嬌聲道:「薛姐姐,你怎麼不理我,你真的不理我 
    了,還有軒哥哥呢?」聲音滿帶淒楚,像是受了委屈般的。 
     
      蒙面女郎心中更糊塗了,可是當她看清撲擊她的人就是飛天玉龍摟抱上房來的 
    少女時,又不禁「呸」了一口,她可不知道呂良轅患了瘋症,她以為呂良轅原是清 
    白女子,一時糊塗,被飛天玉龍迷住了,遂說道:「這位妹妹,我勸你醒醒,不要 
    再糊塗的受他的騙了,「飛天玉龍」絕不是好人,你別幫著他,再想來騙我,哼!
    我是個隨意任人欺侮的嗎?」 
     
      呂良轅在這時突然醒得還真不是時候,她不知道她醒以前所發生的任何事情, 
    而雙方的誤會,她更是莫名其妙,她也不知道她被人誤會所扮演的角色,她只在清 
    醒一怔之間,發現了蒙面女郎。 
     
      她猛力地掙脫了鼓中軒的手臂,邊叫邊撲前去,她見到那黑衣人影,她就誤會 
    了是玄衣女俠,她本預算玄衣女俠會得將她接住的,不想蒙面女郎非但沒接她,反 
    閃身避開了,使得她差點穩不住身子,摔下房去。 
     
      更使呂良轅感到驚奇的是,蒙面女俠竟說出這麼些話來,使得呂良轅,也同樣 
    的墜入五里霧中。 
     
      呂良轅瘋症毒傷漸重,雖在清醒中,理智有時也失去判斷力,她聽得蒙面女郎 
    的話,不覺怔得一怔。 
     
      呂良轅這一怔,似乎更證實了蒙面女郎的說話,蒙面女郎一聲冷笑,嬌叱道: 
    「淫賊,事實俱在,沒什麼說的了吧!還不與我自裁,你真要我動手嗎?」 
     
      厲言的怒罵,彭中軒不由犯了疑心,而和言的詢問反使彭中軒疑心頓起,真有 
    這麼相像與同姓的人嗎?遂道:「半年前,東海金蓮血劍出現之時,薛姐姐不是也 
    為金蓮血劍去過嗎?」 
     
      蒙面女郎一聽,絲毫不錯,就為了金蓮血劍才離家的,可是自己到後,東海早 
    已劍失人散,遂道:「不錯,那時我去過,可是沒遇見你們呀!」 
     
      彭中軒義道:「隨後在客店,夜半將我引出,因此轅妹妹遭劫……」他似乎又 
    以為蒙面女郎是玄衣女俠,也像呂良轅似的受了什麼掌毒,失去記憶,如今,他慢 
    慢地一點點來牽引回她的記憶。 
     
      驀聽蒙面女郎一聲斷喝:「啊!不!沒有的事,絕沒有的事……」 
     
      蒙面女郎想起來了,半年前所經過的事,一幕幕的閃閃過她的心頭,是這樣清 
    晰,半點也不模糊,只是她再三不能否認,人間有這麼一位姑娘,她也姓薛,而且 
    穿裝、打扮、長相,都與自己相似。 
     
      蒙面女郎突然間,又似乎想起了什麼,啊!對了!是一對金童玉女,他們也口 
    口聲聲叫我薛姐姐,還叫我玄衣女俠,玄衣女俠之名早有所聞,難道他們說的就是 
    玄衣女俠嗎? 
     
      這還是最近一個月的事,這對金童玉女,實在逗人喜愛,他們追著我叫喚,還 
    做出種種逼人喜愛的怪樣子…… 
     
      這時,彭中軒也體會到了,他感到世事離奇,真有這麼巧合與相像的事,那實 
    在太使人不敢相信了,遂道:「天已不早,既然純屬誤會,相信與否?何不請到下 
    面談?」 
     
      俏郎辛士在一旁已站了半天,見蒙面女俠心已活動,不像來時氣勢凶凶,遂也 
    插嘴道:「天也真快亮了,一陣吵鬧,客店裡定有多人被鬧得不安,姑娘如今回去 
    ,也不方便,倒不如下面歇息談談,如需回去,亦有馬車相送。」 
     
      蒙面女俠在各人面上瞥了一眼,方柔聲說:「不必了,還是改天再會吧!誤會 
    冰消,日後盡有時機相見,何必急於一時,諸位珍重。」語畢,但見她嬌軀連晃數 
    晃,已去得無影無蹤。 
     
      殘星明滅,曉露沾衣。彭中軒、呂良轅與俏郎辛士,各自回房,稍作慈息,天 
    明後,仍繼續上路。 
     
      札蘭屯再往裡走,就是連綿的山區,進入了大興安嶺的區域。大興安嶺擁有數 
    千里連綿不斷的原始森林,深山裡還有未開化的野人群。 
     
      白花蘭屯出發,俏郎辛士領著他們沒往山區走,卻沿著山嶺邊直走,老少六人 
    一律改乘馬匹。六匹馬、二十四隻蹄,敲打在殘雪冰稜之上,音調十分悅耳。 
     
      巳時正,太陽才從雲端裡露它那慘淡的陽光,彭中軒突然將馬』勒住,對俏郎 
    辛士道:「後面有一騎馬追著我們下來了,你們帶著馬先走一步,讓我在這裡候他 
    一候,瞧是什麼人來了。」 
     
      俏郎辛士受命,將繩接過,領著四人,慢慢地往前走去。 
     
      蹄聲離去還沒一會,彭中軒隱在一巨石後,已聽到後面的一匹馬,越迫越近了 
    ,在一個彎角上,彭中軒終於看到了後面追來的人,可是當他認出後面來的人時, 
    心中不禁一怔。 
     
      他本以為定是那本知名,而又與玄女俠非常相似的蒙面女郎。誰知卻是出乎意 
    料之外的烏金幫幫主,烏雲成。 
     
      天翼飛鵬烏雲城,在這麼冷的天氣裡,依然沒披斗逢,也沒戴風帽,胯下一匹 
    青鬃馬,放緩怒馳,狂奔如飛。 
     
      在烏雲成的後面,遠遠的有十數人騎馬由一婦人領著,緊追不捨。 
     
      雖然,鼓中軒與烏金幫幫主馬雲成,曾有怨隙,可是眼看著烏雲成似乎在逃避 
    著後面的追騎,他又於心不忍,想著應該如何地阻止那些狂追而來的人。 
     
      眨眼工夫,烏雲成青鬃馬已來得近了。 
     
      倏地,就在彭中軒隱身不遠處,烏雲成胯下青鬢馬,馬失前啼,雙膝一跪,烏 
    金幫幫主烏雲成一個倒栽蔥,從馬頭上飛射出來,連連摔了四五個觔斗,跌了個仰 
    面八叉,竟沒有爬起來。 
     
      彭中軒心中大奇,烏雲成身為一幫之主,曾經多麼的威風,一身武功,也曾有 
    震驚大江南北,何致於如此稀鬆,從馬上摔下,竟會摔成這般模樣。禁不住心中好 
    奇,從巨石後一縱身飄落在烏雲成的身旁。 
     
      烏金幫幫主烏雲成,躺在雪地上,並沒真地被摔昏過去,依然是一個書生般的 
    面孔,兩眼發直,死死地盯在天上一塊飄浮的白雲上。 
     
      這眼神,彭中軒見了心中頻頻呼怪不已,他最近從呂良轅的眸中,瞧得太多了 
    ,他再怎麼說,也不能說,他知道是怎麼回事。 
     
      彭中軒身子剛停,也不過剛體會到是怎麼回事,忽地一陣勁風,迎胸撲來,彭 
    中軒腳下略動,已自避了開去。 
     
      然而,當彭中軒再次立穩時,掌風又到,彭中軒再沒閃避,也沒回手,只略略 
    運氣護身,但聽「彭」的一聲,彭中軒身形晃了一晃,這一晃,不由得不使他大為 
    驚駭,竟超出了他估計之外。 
     
      烏金幫幫主烏雲城,自從在苗嶺被俏郎辛士寒毒「陰雷掌」擊傷後,也患了這 
    幻得幻失的瘋症,在他瘋狂發作時,他是從不知輕重的,他下掌擊出,所使發的功 
    力,每每都在十二成功力以上。 
     
      對彭中軒這一掌,他又何能例外,一掌擊出,彭中軒在驚奇之下晃得兩晃,他 
    卻隨聲被震得拋躍出丈無遠近,摔趺在地下,這次可真是爬不起來了!因為他的雙 
    眼,這次也闖上了。 
     
      驀然一聲嬌呼,挾著一條人影,朝烏雲成倒地之處疾撲而去,彭中軒一見大驚 
    ,猛然一推掌,掌隨風速,人隨掌進,一掌將那人影逼離尋丈遠,自己反欺身在烏 
    雲成身邊,急喝道:「什麼人敢目中無人,來此撒野!」 
     
      語畢,閃眼一瞥,不禁「咦!」聲叫了起來,因為他方才推出一掌,去打的竟 
    是個中年貴婦人,而且婦人似乎一點也沒受到傷痛。 
     
      然而使他呼叫出聲的,卻不是因此,而是那後來,十數匹馬上的八名黑衣大漢 
    。那睦黑衣大漢,彭中軒一個也不識,可是那身裝束,一人眼簾,彭中軒即知是烏 
    金幫幫晨的一些頭目與幫眾。 
     
      至此,彭中軒想到自己誤會了,這是烏雲成帶來的人,很可能是幫內僅存的一 
    眾高手,而這貴婦人又是何人?烏雲成的妻子嗎?瞧她受了掌一後,那股子氣定神 
    閒的態度,其功力似乎較其夫烏雲成更高出許多。 
     
      彭中軒想至此,驀聽一聲冷笑,說道:「小子多管閒事,你自以為看什麼了不 
    起嗎?別臭美啦,你方才打我一掌,你也挨我一掌試試?」 
     
      中年婦人說完,右掌輕輕往前一送,一陣疾風,帶著一般腥味,撲鼻而來,彭 
    中軒一晃身,喝道:「適才打你一掌,實出誤會,彭中軒非卑劣小人,敬祈諒恕一 
    二。」 
     
      中年婦人聞言,心中一震,隨著陰陰一笑道:「不明情勢就胡亂出手打人。如 
    非本夫人功力略差,豈孫傷在你的拿下。再說瞧幫主睡地情勢,亦似受傷甚重的, 
    你這臭小子,怎可對身羅重症之人,下此毒手,如此這般,今日豈可饒你。」 
     
      語至此,倏地一聲厲叱,道:「人神仙,速擺盤龍陣,將他困住,待本夫人將 
    幫主救出治好,再來慢慢地與他算帳。」 
     
      彭中軒聞言,不覺一顫,自己任什麼不怕,可是對於陣式方面,卻是一竅不通 
    ,但又不能畏怯離去,這該如何是好! 
     
      正思忖間,已見馬上飄落下八名大漢,手中各執一把三角布幡,幡繡五彩盤龍 
    ,烏支迷幔將彭中軒團團圍住,隨著各站原位上一聲呼嘯,各自就有三兩步內,團 
    團亂轉,盤龍彩幡招展不停。 
     
      只一瞬間,彭中軒即感雙眼發暗,隨著一陣昏花,眼前景物全失,心中大駭, 
    一陣風過,彭中軒還沒明瞭回事前,身在地下的烏金幫主烏雲成,已隨風而沒,去 
    得影蹤全無。 
     
      彭中軒連忙盤地靜坐,運起神功護體。雙目電射,四處探望,通常,黑夜裡神 
    目亮如白晝,可是在這暗黑中,似有形物之障礙,無從透視,使彭中軒目竟起不了 
    作用。 
     
      驀地,一陣陣狼嚎鬼泣,音響慘烈至極,更似有無數的鬼怪。從四面八方催迫 
    而來般。 
     
      彭中軒想起隨黃衣老僧在那怪洞中的幻覺,心中不覺一寒,連忙四肢略動,試 
    試是否已然被制。 
     
      手足靈活如故,喀中軒心頭稍慰,只是護體神功更加強了。 
     
      倏然,鬼哭狼嚎聲響驟然而止,一聲尖咦,彭中軒雙眼看不見事物,但卻感到 
    護體神功之外,有一股絕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襲擊而來,一陣陣,壓力越來越大 
    ,鼓中軒無從抵抗,只得將全部功力運在護體神功上。 
     
      彭中軒這一施為,四方壓力立減,似乎合九人全身的功力,均無法與彭中蓋世 
    神功相抗衡般的。 
     
      突然,神功外壓力全消,一縷縷墨煙竟似長著眼睛般的,穿透了彭中軒護體身 
    功,直鑽入影中軒的鼻嘴。 
     
      一陣腥臭,逼使彭中軒連打數個噴嚏,這噴嚏彷彿是專為給外面傳遞的信號, 
    如是一縷縷墨煙,竟如飛蛇般的直朝彭中軒射去。 
     
      這數個噴嚏,駭得彭中軒渾身直顫,因為他覺察到墨煙裡含毒甚劇,再不能坐 
    已待斃了,雖不明陣式,可是胡亂的衝刺,總有脫身的機會。 
     
      於是,一聲怪嘯,彭中軒根本不管方向,默運神功,毫無目的地揮掌前撲。 
     
      「彭」的一聲巨響,如山崩地裂,如巨濤拍岸,震得彰中軒右臂酸麻,心胸悶 
    塞,不由得他不大驚色變,心想普天之下,有誰能接得下自己這全力的一掌。 
     
      小神龍方正斌?梅花峰梅花姑娘?黑潮桃花仙子?天山一魔丁煙台?俱都是手 
    下敗將。 
     
      可是彭中軒他忽略了,他們非一人之力,而是合九人之力,彭中軒神目不能透 
    視他們,他們在外面,卻能將他看得一清二楚,彭中軒在陣中的一舉一動,他們均 
    瞭若指掌。 
     
      彭中軒憤怒驚駭之餘,又連連推出數掌,所得效果,俱都相同,這不能不使他 
    頹然心寒,白悔方才沒一走了之,自陷其陣內,不過他萬想像不到,憑八個黑衣大 
    漢八面盤龍幡竟會有這等絕大的威力。 
     
      既不能衝出,彭中軒退而求其次,潛運功力護身,口鼻停止了呼吸,頭腦在轉 
    動著,不停地尋找機會。 
     
      鼓中軒不動,外面這陣式,也似無能為力般。突然一聲嬌喝,滿帶著諷刺威脅 
    道:「彭中軒,你不是自稱功力蓋世,所向無敵嗎?怎的也會得吃癟不動了,假如 
    你自願低頭服輸,本夫人網開一面,如你堅持到底,那就休怪本夫人手狠心黑,叫 
    你嘗嘗該陣最厲害的殺著,保使你粉身碎骨,那時你再後悔,已經太遲了。」 
     
      鼓中軒聞聽,真氣得英眉倒揚,虎目怒睜,然而有什麼辦法呢?在你烏金幫面 
    前低服輸嗎? 
     
      萬萬不能!這陣式真有什麼厲害的殺著,能使人粉身碎骨嗎?這真是不可忽視 
    的! 
     
      忍一時之氣。免百日之憂,鼓中軒他在遲疑著,他應該怎樣作!猶豫著!為了 
    父母,為了彭家三代的血海深仇,他該不該容忍下這割肉刺心的氣憤。 
     
      烏金幫主夫人在陣外又講話了,但聽她說道:「彭中軒,你應該再三考慮,如 
    若你願意,我們還可以合作,烏金幫如今的勢力,已毀過半。若你願意,烏雲在以 
    讓位,只要烏金幫日後仍能雄駐武林,則所有恩怨一筆勾銷!如何?」 
     
      彭中軒不聽此言,他還有所考慮。一聞此言,火冒三丈,暴聲怒喝道:「昂首 
    六尺英雄漢,豈是威福利誘所能服,彭中軒又豈是忍蜃偷生之輩,你死了這條心吧 
    !你就發動吧!彭中軒雖死無怨!」他這語音育落,驀聽嬌聲如銀鈴般的喝道:「 
    飛天玉龍,是你在裡面嗎?」 
     
      彭中軒聞到即知來的是那與玄衣女俠相像、同姓的蒙面女郎薛姐姐,禁不住驚 
    喜地喚道:「薛姐姐是我!請助我一臂之力。」 
     
      立聽銀鈴聲道:「好!飛天玉龍!你等著,瞧薛蓮英為你破它!」 
     
      彭中軒語音剛入耳,即聽陣外鞭聲呼嘯,眼前波密墨黑的煙霧漸散,不禁大喜 
    ,同時也想起,懷中的玉龍鞭與金蓮血劍,連忙撤抽出,不想這一抽,立聞一震天 
    價的暴響。 
     
      「彭」的濃煙立化陣陣火焰,將彭中軒團團圍住焚燒,數聲淒慘至烈驚呼後過 
    好半天工夫,場中才恢復了原野的平靜,可是雪地上卻多了一些燒成焦灰的屍體。 
     
      這時,前路上六匹駿馬,急馳而回,可是六匹馬上,卻只有五個騎士,當他們 
    來到現場,看到那場中燒成焦碳的一些屍體,禁不住同時驚呆在馬上,久久沒一個 
    說出話來。 
     
      是這樣的靜寂,靜寂得使人害怕,毛髮驚然而又。 
     
      不用說諸位也會想到,來的是張瘋子、醉乞師徒、呂良轅及俏郎辛士五人。此 
    刻,首先下馬的是呂良轅。她下馬後,直往場中走去,在那些屍體上,呂良轅一個 
    也沒打量,她雙眼盯住的,是場中一具屍體旁邊的兩般兵器,彭中軒隨身帶著的金 
    蓮血劍及玉龍鞭。 
     
      呂良轅臉上死板板的毫無表情,沒有悲傷,也沒有流淚,她緩慢的,似乎費了 
    全身所有的力氣,才從地下將金蓮血劍和玉龍鞭拾起,金蓮血劍此刻紅芒盡斂,血 
    光隱沒,罩著一層薄薄的黑炭,然而呂良轅輕輕一抹之下,紅光立即隨掌抹處,暴 
    射而出,較前更亮。 
     
      玉龍鞭依然如故,黑黝黝的發著暗光。 
     
      呂良轅將鞭纏在腰裡,執著血芒噴射的金蓮血劍,喃喃自語道:「明知你是不 
    祥之物,可是你為什麼不害我,卻要害他,我死了不足惜,他卻有著多少冤仇要報 
    ,你……即明知懷著會生不幸,為什麼還要讓他帶著呢?這錯處是誰?這責任誰負 
    ?」 
     
      倏然間,她似乎想清楚了一切叫道:「軒哥哥慢走!你等一等我!」 
     
      說完,金蓮血劍電射般的往頸子上一抹,驀然一聲暴叫:「轅丫頭,你瘋了! 
    」這是張瘋子的聲音,隨著張瘋子一條手臂,硬往呂良轅執到右手抓去。 
     
      可是,比張瘋子更快的還有,但聞「噹啷」一聲。金蓮血劍跌飛出數文遠,原 
    來是小靈乞的蛇鞭,在突然不備之際,來了這麼一下,也幸虧如此,如等張瘋子的 
    手臂抓到時,呂良轅恐早巳一命嗚呼。 
     
      呂良轅下馬時,其餘四人也隨著下馬了,張瘋子雖然擔心呂良轅會有不智之舉 
    ,但他遠不如小靈乞機智,蛇骨鞭早已從懷中撤出,已防萬一。 
     
      如此一來,呂良轅禁不住痛放悲聲,嚎陶大哭,她不但哭,她還罵,罵他們多 
    管閒事,不該阻止她追隨軒哥哥於地下。 
     
      張瘋子禁不住心情澎湃,眼中也淌下了幾滴眼淚,他道:「轅丫頭,你應該想 
    寬一點,人死不能復生,可是,還沒人親眼見他死呢,誰能證明他確實死了,他那 
    一身超世案絕神功牙學,任誰也不會相信,他會得這般輕易的死去,你應該靜靜心 
    ,想想,這不是衝動所以解決得了的事。」 
     
      呂良轅漸漸地從嚎陽變成了暗泣,她道:「瘋子伯伯,你不要來安慰我了,金 
    蓮血劍、玉龍鞭是他隨身武器,被燒成這樣子,難道他還能僥倖逃出此劫嗎?只不 
    知他是哪具屍首罷了!我……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張瘋子聞言,不禁厲聲喝道:「轅丫頭,你願意隨他而去,可見你愛他之深, 
    可是在陰曹地府中,我相信你絕得不到彭中軒的諒解,你將會因此失去了他的愛, 
    為了表現你愛,你應該節哀,好好撫養他遺留在你腹中的一塊肉,撫養他長大成人 
    ,接傳彭家的香煙。再為了彭家報仇。再者,你也應為你尚存在世的父母晚景著想 
    ,你不該莽撞地自了這一生,你應該懂得什麼是真愛,不要糊塗得雙面都不討好, 
    還要挨罵!」 
     
      這一篇話,說得義正詞嚴,呂良轅聽了,渾身一陣驚驟顫抖,隨著一聲淒絕衰 
    嚎,呂良轅瘋狂似的從地上縱起,飛身撲上一匹馬背,揮鞭狂馳而去。 
     
      張瘋子一見,哪敢怠慢,也自搶過馬匹,狂迫麗去。 
     
      與張瘋子同時的,這次不是小靈乞,而是俏郎辛士,他似乎早料到這一點,故 
    此他比張瘋子的馬,起步在先,在呂良轅的怒馬,追了個道尾相連。 
     
      這一刻,場中留下了醉乞師徒。小靈乞首先將金蓮血劍用皮包起藏好,與他師 
    父二人,在呂良轅哭鬧之際,想從這一些黑炭屍體體中,去發覺辨別什麼,可是終 
    於使他倆失望了。 
     
      在呂良轅奪馬狂馳而去之後,師徒兩人也就匆匆的將這些屍體理了。正當他倆 
    準備上馬而去時,攀覺一塊巨石之後,走出個衣服髒骯髒沾滿雪花,披頭散髮的人 
    來,這裝束與丐幫幫眾稍有相似。 
     
      可是,在醉乞仔細細辨認之下,竟發覺是曾經名震一時的烏金幫幫主,天翼飛 
    鵬烏雲成,心中不覺大奇。 
     
      瞧他那份模樣,竟似多日未食未眠,身子搖晃晃的,哪裡還有往日的威風,敢 
    情比落魄文生更要淒慘數倍。 
     
      事然,醉乞想起了什麼,見天翼飛鵬兩眼發直的慢慢移近,也略為趨前數步, 
    抱拳禮道:「幫主請了!幫主不在中原納福,來此有何貴幹?」 
     
      天翼飛鵬烏雲成騖然聞聲,似乎驚得一跳,猛然穩住身子兩眼前醉乞打量了好 
    一會,始道:「尊駕何人?……啊!我認得你哈哈!老朋友老朋友,來來來,我們 
    一起走走,聊聊天!散散心!」 
     
      醉乞眉頭一皺,他弄不懂烏雲成這顛三倒四的話意,可是烏雲成說完話,已伸 
    掌來抓他的手腕,彷彿表示親熱般的,醉乞測不透是何緣故,只得斜邊兩步,先避 
    開他這一抓之勢。 
     
      誰料,烏雲成一抓落空,身子竟搖晃的撲前數步,險險栽倒雪地之上。 
     
      醉乞見了心中更是呼怪,道:「幫主何以至此地步?」 
     
      烏雲成總算沒有摔跌下去,可也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般的,聽了醉乞的說話, 
    忽發一聲狂笑,笑聲傳播出,內功修為仍在,但聽他笑罷說道:「哈哈!我認得你 
    ,我們一起走走,聊聊天,散散心!」 
     
      在這些日子裡,醉乞他早巳知道,自己受了掌毒患了瘋症,他也知道呂良轅患 
    得較他重要,如今見了天翼飛鵬烏雲戰,心想,難不成他也得了這怪病,而且較我 
    與呂良轅更凶。 
     
      即知烏雲成得了怪症,同情之心油然而生,醉乞與烏金幫有牽扯不完的怨隙, 
    但他終究是血性之人,哪能見死不救。因為他想,他只要對烏雲成不加理睬,烏雲 
    成羅病之身,在這關外冰天雪地之下,必死無疑。故此,他將彭中軒的坐騎,攙扶 
    著讓他騎上,再與小靈乞各自上馬,隨呂良轅背後,追馳而去。 
     
      起先,醉乞怕烏雲成不能駕馭,跑得很慢,但見他一晃晃的卻沒摔下馬來,漸 
    漸的加快了。 
     
      就在當天夜裡,醉乞等與張瘋子三人會合了,烏雲成一直就是這樣子,懵懵懂 
    懂的,給他吃就吃,叫他睡就睡,他渾身武藝內功似乎仍在,坐得馬上跑得再快, 
    他也摔不下來。 
     
      只是一樣,他已不再搖晃了,醉乞吩咐小靈乞侍候他,也不像個乞丐樣子,又 
    恢復了那翩翩的書生模樣,就是兩眼無神,答非所問。 
     
      而呂良轅呢和烏雲成竟似不約而同般的。俏郎辛士找來個少女,專門侍候著她 
    ,然而她除了那漸大的肚子,不能急馳狂馬外,也是喚她吃就吃,叫她睡就睡,更 
    糟的是一天到晚不言不笑,問亦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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