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夜除三怪】
丁師爺皺眉道:「那麼窗子就該打開,病人最需要的就是新鮮空氣。」
余亦樂道:「丁師爺別忘了病人最怕風。」
丁師爺帶點無奈的語氣道:「可不可以把燈點上?」
余亦樂道:「方纔不是說過嗎,萬姑娘病後最怕燈光,何況現在是白天,本來
就用不著點燈。」
「雖然是白天,但因窗戶沒打開,屋子裡實在太暗。」
「可丁師爺只須把脈就成,暗一點又有何妨礙?」
「『望聞問切』,對病人第一個診斷要決便是察顏觀色,如果室內太暗,還『
望』什麼?」
鐘一豪道:「點燈就點燈吧,只要把燈放遠些,也許萬姑娘還受得了。」
他說著,隨即將燈點上,故意放在桌子距床榻較遠的一端。
余亦樂搬來一把椅子放在床前道:「丁師爺可是要先把脈?」
丁師爺坐下道:「那當然,就請萬姑娘把手伸出來。」
余亦樂叫道:「萬姑娘,盟主派丁師爺來給你看病,請把手伸出帳外,以便丁
師爺把脈!」
他連叫了好幾聲,才見由羅帳內緩緩伸出一隻手臂來。
這隻手臂膚如凝脂,光潔晶瑩,十指尖尖,有若柔荑,只看得六十八歲的丁師
爺,似乎有些把持不住,暗道:「好美好柔的手,老朽有機會握上一握,也艷福不
淺……」
不過,他同時也感到一陣茫然不解,如果由這隻手的膚色來看,萬映霞又絕不
可能是病人。因為人一生病,皮膚必會失去光澤,而且也隨之消瘦。
但露出帳外這隻手,卻完全沒有這種特徵,豈非怪事。
丁師爺不準備想那麼多,先握上這隻手過過癮再說。
雖然他內心樂不可支,但表面上卻不住蹙眉搖頭道:「奇怪!奇怪!真奇怪!」
余亦樂道:「丁師爺哪來這麼多奇怪?」
丁師爺道:「依萬姑娘的脈搏跳動而論,似乎一點毛病都沒有,怎會病得這麼
重呢?」
余亦樂道:「請恕失言,丁師爺是否把脈不准?」
丁師爺不悅道:「老朽若連把脈都沒把握,還看的什麼病?」
卻聽麥小明冷笑道:「你的毛病我看出來了!」
丁師爺一愣道:「麥小俠看出了什麼?」
麥小明道;「你的手在發抖,萬姑娘的手在你手裡,當然也跟著發抖,這樣把
脈,又怎能把得准呢?」
丁師爺瞼上一熱,只好放下手道:「不會錯!萬姑娘的脈膊很正常。現在該看
看她臉上的氣色。」
余亦樂道:「萬姑娘怕風,千萬不能掀動她的羅帳。」
丁師爺又蹙眉道:「不掀開帳子,怎能看到她的氣色?」
「不妨隔著帳子往裡看。」
「這屋子本來就暗,又隔著帳子,老朽又是老化眼,怎能看得到?」
鐘一豪道:「掀開就掀開吧,只是要慢慢的掀!」
余亦樂只好探身掀開羅帳。
只見病人被一床錦被緊緊的裹著,頂端只露出一個額頭,以下全無法看到。
丁師爺道:「請把被頭稍稍掀一掀,至少要露出臉來。」
卻聽被子裡發出有氣無力的呷吟聲道:「不……不能掀……千萬……不能掀…
…」
余亦樂道:「丁師爺聽到沒有,萬姑娘已經說話了,她的額頭露在外面,難道
額頭還不成?」
丁師爺不便堅持,凝目望去,不覺大吃一驚道:「果然病得厲害!不得了!太
厲害啦!」
余亦樂忍著笑道:「剛才不是說她沒病嗎?怎麼又厲害起來了?」
丁師爺連連搖頭道:「怪就怪在這裡,看萬姑娘的手,一點病象都沒有,怎麼
她的額頭竟然這樣干黃,不但干黃,而且黃中帶青,似乎是病入膏肓,很可能命在
旦夕。」
麥小明氣憤憤的道:「你怎麼能在病人面前說這種不吉祥的話!」
了師爺歎了口氣道:「老朽看過的病人太多啦,若膚色是這種現象,十有八九
必是凶多吉少!」
他說著,忽然站了起來,彎下身子,把額頭貼到病人額頭上,如果不是病人的
眼睛以下被被子遮住,簡直像是在接吻的姿勢。
麥小明立即喝道:「老小子,你要做什麼?」
丁師爺並不理會,很久之後,才又坐回原位,嘴裡嘀咕著先前把脈的那套老詞
道:「奇怪!奇怪!真奇怪!」
余亦樂道:「丁師爺又奇怪什麼?」
丁師爺道:「老朽方才是在實施『望聞問切』中的『聞』字訣,凡病重的人。
身上發出的氣味,也與平常人不同。」
余亦樂哦了聲道:「萬姑娘的氣味可有什麼不同?」
丁師爺道:「怪就怪在這裡,萬姑娘身上氣味和好人一般無二,絕不像有病的
人。」
麥小明哼聲道:「萬姑娘本來就是好人,難道你認為她是壞人?」
丁師爺苦笑道:「老朽說的好人,是指的沒病的人。」
麥小明道:「這倒是件怪事,明明是好人,生了病就變成壞人。人十有八九是
生病的,這樣看來,人死後全是壞人了。」
丁師爺道:「不管如何,萬姑娘得的是一種怪病。」
余亦樂道:「怪病須得怪藥醫,丁師爺是否準備的有怪藥?」
丁師爺乾笑道:「余先生取笑了,只有怪病,哪來的怪藥,現在老朽想問萬姑
娘幾句話。」
余亦樂搖頭道:「萬姑娘病得這麼厲害,哪裡還能答話。」
「可是『望、聞、問、切』四字訣中,只差這『問』了。正因為老朽診斷出她
是一種怪病,就更須問問,說不定會問出一個明堂來。」
「那就問副盟主和我好了。萬姑娘的病情,我們兩人都清楚,可以代答。」
「要問的實在大多,不問也罷,老朽現在就開藥方吧!」
於是鐘一豪等又陪著丁師爺回到了客廳。
丁師爺打開藥箱,裡面連文房四寶都有,提起筆來寫道:「當歸、川芎各七分
;赤芍、知母、麥冬、地骨皮各一錢;甘草五分,水煎,空心服,以上藥劑均食服
、兼服三補丸和之。」
余亦樂在旁邊看邊道:「萬姑娘目前已經粒米不進,哪裡來的食前食後?」
丁師父略一沉吟道:「既不能進飲食,可於每日晨、午、晚服之。」
接著又提筆開第二劑藥方於左:「台黨、白朮、伏苓、炙草,當歸,川芎、炙
著各一錢;肉桂五分;用六君子加歸芎湯,再加童尿浸一夜和以十全大補湯服之。
第一劑服三日再以此劑服之,時間仍為每日晨、午,晚。」
余亦樂皺眉道:「迷蹤谷哪裡來的童子尿?」
丁師爺望了望麥小明道:「以麥小俠的年紀,而且尚未成婚,可以稱得童子。」
麥小明笑道:「我已經十八九歲了,比你丁師爺還高半個頭,哪裡有這麼大的
童子?」
丁師爺道:「凡年未滿弱冠,而且能仍保童身,就算童子。」
「可惜我已經不是童子身啦!」
丁師爺一對老鼠眼眨了半晌道:「麥小俠什麼時候破的身?」
麥小明道:「還不是你們盟主做的好事,發下令牌要我到東海院去,如果不破
身就是抗命,你想我怎敢抗命?」
丁師爺默了半響道:「那是前天晚上的事,只要破身未過三日,馬馬虎虎還說
得過去。」
「可是讓萬姑娘喝我的尿……實在不好息思。」
「這是救人,將來萬姑娘病好了,還該感謝你。」
丁師爺接著從藥箱裡抓藥,抓了半天,卻又蹙眉道:「第一劑藥藥箱裡全有。
偏偏第二劑藥還缺炙背、台黨兩樣。」
余亦樂道:「那該怎麼辦?」
丁師爺想了想道:「只有麻煩各位到渾源縣城去買了。好在是第二劑,三日後
才用,時間還來得及。」
他說完,收拾起文房四寶,把藥方留在桌上,隨即吩咐那隨從嘍兵提起藥箱。
起身告辭。
鐘一豪和余亦樂為了表示禮貌和感激,把他送出柏齡院大門外。
當鐘一豪和余亦樂返回客廳不久,苗素苓便由房內出來。
原來方才躺在房裡偽裝病人的,正是苗素苓。
苗素苓為了使裝得逼真,特地把臉部擦上一層藥水,因之額頭才顯得干黃而又
透著烏青,偏偏百密一疏,雙手並未擦上藥水,因之才使丁師爺莫測高深。
就在當天天黑後,麥小明和苗素苓悄悄來到東海院後側的樹林中。
苗素苓仍是男裝打扮,只是已不再黑紗蒙面。
兩人隱身在林內的一棵樹葉茂密的大樹上,正和東海院的後窗遙遙相對。
東海院附近本來就十分僻靜,此時又已入夜,更是萬籟無聲。
足足等了頓飯工夫,奇怪的是苗素蘭一直不曾到來。
但他們卻必須苦等下去。
苗素苓急盼著能見到姐姐,已有些沉不住氣,低聲道:「可不可能是我姐姐那
邊出了事情?」
麥小明道:「據我所知,霍元伽對令姐十分寵愛,不大可能有什麼意外發生。」
苗素苓頓了頓道:「我姐姐真的不曾和他同房?」
不難想見,苗素苓說這話時,必定羞紅滿面,只因是夜晚,別人無法看出她的
表情。
麥小明道:「據我昨晚聽到的,他們之間,有什麼百日之約,可惜詳細情形不
得而知。」
就在這時,只聽「吱呀」一聲,東海院樓上的後窗竟然打了開來。
兩人情不目禁向窗內望去。
這一望不打緊,苗素苓一聲驚呼,立刻轉過頭去。
但見許小旦正坐在床上全身竟是一絲不掛,雖然相距足有好幾丈遠,只因室內
燈火明亮,依然看得十分清楚。
就這麼湊巧,麥小明和苗素苓此刻是在樹上,位置比那個樓上的後窗還要稍高
一些,故而才能看得如此清楚。如果人在地上,那就無法得窺如此旖旎風光了。
麥小明因為已經看過多次,也就不拿這當回事,反而要留心看看許小旦房內是
否有人。
許小旦雖然坐在床上,卻並不安靜。
雙手在胸前以及小腹下亂抓亂搔,大有奇癢難熬之慨,不大一會,竟又從床上
滾起來,而且懷裡還抱著一個枕頭。
麥小明當然明白是怎麼回事,並且已斷定房內除了她,並沒有男人在,否則她
抱的便不是枕頭了。
只聽苗素苓聲音冷冷的道:「有什麼好看的?你還老看!」
麥小明險上一熱道:「我早已經不看了。」
「你說,是不是和她已經……」
麥小明一愣道:「苗姑娘怎麼說出這種話來?」
「是你自己說的!」
麥小明這才想起上午和丁師爺講過的話,不覺窘然道:「你千萬別當真,我不
過是騙姓丁的。如果和她真發生過那種事,何至於離開東海院,惹惱了霍元伽。」
忽聽苗素苓失聲道:「那邊樹上有人!」
麥小明立時也悚然一驚,遊目瞥去,果然,在二三丈外的大樹枝葉深處,藏著
一個人影。
「你不要下去,繼續在樹上監視,由我來處置他!」
麥小明說話間遙空一指,直向那人射出一縷指風,緊跟著人已躍下地去。
只聽那人一聲悶哼,便由樹上摔了下去,當他正想掙扎爬起,麥小明早巳掠到
,劍尖也早已頂上那人前胸。
雖在夜間,麥小明仍依稀認得出此人面貌,他把劍尖微微向前一推道:「你可
是朱正?」
那人果然是朱正,嚇得他張口結舌的道:「我……我是,麥小俠饒命!」
原來這朱正雖然身份不高,只是個小頭目,卻是霜元伽的心腹手下,他有一個
弟弟朱高,是迷蹤谷關卡上的一名哨兵。
數月前柏齡院群豪由浙東天台萬花宮回謎蹤谷時被麥小明殺死,沒想到這弟兄
二人,竟然遇到同一個命中剋星。
當下,麥小明冷冷一笑道:「你夜晚之間,爬到樹上做什麼?」
朱正嚥下一口唾沫道:「小的是奉命巡夜,所以才到了這裡。」
「巡夜該在地上各處游動,人在樹上,動彈不得,怎能稱為巡夜?」
「小的是想……」
「想什麼?」
「想偷看許仙子。」
「方纔你已經看到了,好不好看?」
「好……好看!真……真好看!」
「原來你這小子是個****狂,還想不想看?」
「小的不……不敢再看了!」
「為什麼?」
「怕晚上睡不著覺。」
「你還想回去睡覺嗎?」
朱正不覺臉色大變,剛要呼叫出聲,麥小明劍尖早已穿胸而過。
麥小明起初不想殺朱正,但想到自己和苗素苓的行蹤已被他發現,他勢必轉報
霍元伽,到那時豈不又要掀起一場風波?
他把宋正的屍體拋進草叢,又回到原來的樹上。
剛才這番殺人經過,不必麥小明解說,苗素苓已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回樹上不久,遠處一條人影緩緩而來,雖然無法認清是誰,猜想中卻十
有八九必是苗素蘭。
那人影漸漸接近,依稀認出果然是苗素蘭。
麥小明因苗素苓已改扮男裝,若由她單獨上前相認,說不定會弄出意外,連忙
低聲道:「苗姑娘請仍在樹上別動,由我下去對令姐說明。」
他話剛說完,人已飄花落葉般掠下樹去,果然輕身功夫高絕,居然點塵不驚。
接著迅速地向苗素蘭迎去。
苗素蘭認出是麥小明,隨即停下腳步,低聲問道:「她怎麼沒來?」
麥小明道:「小弟要先告訴你,她是女扮男裝,免得待會你見了她吃驚,若驚
呼出聲,驚動了巡夜的,豈不糟糕?」
苗素蘭道:「我知道了,你馬上通知她來。」
麥小明轉身向後招了招手。
一條人影,由大樹上一躍而下。
就在苗素苓剛剛來到跟前,突聽苗素蘭失聲叫道:「樹林裡有人!」
麥小明也悚然吃驚,急急一攔苗素苓道:「快快先把樹林裡的耳目清除再說!」
苗素苓料知事態嚴重,只得暫時撇下姐姐,拔劍隨麥小明轉身再奔回樹林。
由於夜色太暗,又在樹林裡,兩人雖極目搜索,卻並沒發現人蹤。
想再問苗素蘭發現人影在何處時,苗素蘭又已失去所在。
如果樹林內除了已死了的朱正外,當真還有人,不難想見必是霍元伽派出的心
腹。如此看來,說不定今晚苗素蘭外出與苗素苓相會之事,已被霍元伽得知。所以
一向清靜的東海院附近,才會如此警戒森嚴。
麥小明低聲道:「苗姑娘,若當真樹林內有人,絕對不能讓他們走脫半個,必
須一網打盡,否則後果太嚴重了。連令姐的處境,也不堪想像。」
苗素苓道:「可是除了方才被你殺死的那一個,咱們並未發現另外有人。」
麥小明道:「這片樹林範圍並不算大,林外兩面又是懸崖峭壁,他們想逃,只
有兩個方向好走,如果你我各自守住一個方向,就絕對跑不了他們。」
「如果他們一直隱身暗處不動呢?」
「那除非他們一直躲藏到天亮,視界廣闊,他們就無處可躲。」
「我擔心有絕頂的高手在內,若對方人多,咱們就是發現他們又有何用?」
「你放心嶺南二奇不會被派出來幹這種事情,最多是江南四怪之流,若說迷蹤
谷內的絕頂高手,姑娘和我也該當之無愧了。」
苗素苓點點頭道:「你說得對,我到另一面出口去守著。」
麥小明又叮嚀道:「最好是守株待兔,若到處搜尋,對方反而容易在你不注意
之時偷偷溜走。」
苗素苓走後,麥小明就在樹林前緣守住另一邊。
和他方才叮嚀苗素苓的話一樣,他只聚精會神的監視著,絕不到林內走動搜索
,否則夜間視線不明,不但徒勞無功,反而易中對方暗算。
他希望能發現苗素蘭躲在何處,然而一直無法找到。說不定已溜回了天星院。
自己好不容易安排了她們姐妹相見的機會,卻又落了一場空。
足足頓飯工夫過去,四下仍沒有半點動靜,又無法與苗素苓取得聯繫,只有苦
等下去。
不過他並未失望,只要林內藏著有人,他有把握必定讓他們難以逃脫,除非方
才苗素蘭是看走了眼。
又過了盞茶工夫,麥小明終於發現了可疑,只見四五丈遠處的一堆叢草,居然
在微微晃動。
叢草無風自動,顯然是有人在草內移動,或者在撥草向外探視。
在這段僅僅四五丈極短的路途中,他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那堆叢草,已可斷定裡
面有人無疑。
於是,在他大約離那草叢兩丈左右時,便騰身直起,一撲而下,同時手中長劍
也掄了出去。
果然,就在他凌身按步就班劍鋒刺出時,兩條人影迅速無比的由草從中冒了出
來。
麥小明豈能讓他們走脫,劍勢如虹,頓時把那兩人罩在劍幕之內。
幾乎在同一時間,林內遠處也傳來兵刃交擊之聲,那方向正是苗素苓把守的。
可以想見苗素苓也和人交上了手。
被麥小明劍勢圈住的二人,本想各自逃竄,但因麥小明劍勢太緊,使他們找不
到脫身機會。
因之,二人不得不拚命反擊,居然迫得麥小明在短時間內無法傷到他們,可見
這二人果然是身手極高,絕非泛泛之輩。
這兩人的兵刃,一個是短柄月牙鏟,一個是八鉤雞爪鐮,麥小明很快便認出前
者是水鬼海登,後者是地虎包通。
如此看來,那邊和苗素苓激戰,該是江南四怪中的另兩怪了。
正所謂人急拚命,狗急跳牆。若在平時,海登和包通絕對難抵麥小明十招,但
此刻他們因已不顧一切。再加使用的並非一般兵刃,夜間更容易發揮威力,是以才
能繼續支持下去。
麥小明也跟著發了威,一面迎戰,一面暗運內力,呼的一掌,猝然間劈出去。
這一掌足有開碑裂石之功,不偏不倚,剛好劈上了地虎包通前胸。
包通一聲慘呼,口中鮮血直噴,當場倒了下去。
剩下水鬼海登在大感驚駭之下,還沒來得及抽身,便被麥小明齊肩將右臂斬下
,隨即倒在血泊中。
麥小明擔心苗素苓那邊有人走脫,立即向樹林另一邊掠去。
這時苗素苓把守的另一方,已聽不到兵刃交擊之聲,正奔行間,突然斜裡閃電
般一劍襲來。
麥小明吃了一驚,急急掄劍格去。
雙方兵刃一接,卻聽苗素苓的聲音道:「原來是你!」
麥小明收回劍來道:「好險!我是來看看你這邊怎樣了?」
苗素苓用劍尖往樹下一指道:「就在那裡!」
麥小明看去,果然樹下正躺著一個人。
「你把他殺死了?」
「我想你可能要向他問話,只點了他的穴道。」
「方纔你只對付的他一個?」
「我這邊只有一個,你那邊呢?」
「兩個。」
「殺死沒有?」
「可能還活著。」
雖然這二人都已無法逃脫,麥小明卻頗感不妥,苗素苓占倒的也是江南四怪中
的一怪,那麼另一怪豈不已被他逃走?
他來到樹下,俯身看去,一點不錯,此人正是四怪中的林魔苗強。
苗素苓道:「這人武功不弱,必是一個頭目,可認出他是誰?」
麥小明道:「是江南四怪之一,被我制服的也是兩怪,卻單單不見大怪山魈毛
越,這一來恐怕要糟。若他回去稟報霍元伽,這次我是真正不能在迷蹤谷呆下去了
!」
苗素苓不覺也著了慌,道:「咱們馬上在樹林裡展開搜索!」
麥小明搖頭道:「不必啦!如果樹林裡除了他們三個以外還有人,早就跑了。
除非是死人。」
「那就先處置了他們再說。」
「也好,你請暫時守在這裡,我先過去處置了那兩個馬上回來。」
麥小明回到原處,被一掌劈中前胸的地虎包通仍躺在地上不動,被斬去右臂的
水鬼海登則在地上不住慘呼打滾。
麥小明毫不猶豫,先一劍向海登的前胸戳去,接著再將包通腦袋割下。
剎時之間,海登和包通已一命嗚呼。
麥小明再回到苗素苓處。
「那邊怎麼樣了?」苗素苓問道。
「那邊兩人全已被我殺死。」
「這個呢?」
「解開他的穴道,問過話再處置。」
苗素苓探手一指,解開了林魔苗強的穴道。
當苗強睜開眼來,看到前面又多了一人,而且依稀認出是麥小明,不覺駭然叫
道:「麥小俠饒命!」
麥小明笑道:「我本來沒準備殺你,何必叫饒命。」
苗強總算稍稍穩下心來,著道:「那麼麥小俠就該放我走。」
麥小明不動聲色道:「我想問你幾句話,只要你肯從實回答,問過話自然放你
走!」
「麥小俠請快問。」
「我還不急,你急什麼?」
「我……」
「好,現在就問,你為什麼今晚身在這片樹林裡?」
「今晚我……我輪值巡夜。」
「據我所知,巡夜的很少到這附近來,你不但巡到這裡來,而且還潛伏在樹林
裡不動,可是有什麼特殊任務?」
「不瞞麥小俠,我是奉盟主之命,監視是否有人偷偷進入東海院。」
麥小明知他說的絕非實話,笑了笑道:「要想進入東海院,必有盟主令牌,而
且東海院門外有人把守,何必你來監視?」
苗強頓了頓道:「麥小俠有所不知,東海院目前已經關閉,盟主已不再發出令
牌,他老人家擔心有人偷偷往裡硬闖,所以才派我在附近監視。」
麥小明淡淡一笑道:「就算你說的不錯!監視一個東海院,也用不著那麼多人
。」
苗強抖著聲音道:「麥小俠是說他們?……」
「不錯!你們四怪全在這樹林裡,難道還瞞得住我?」
「不!我們老大沒來。」
麥小明這才放下了心,又笑了笑道:「你們老大毛越為什麼沒來?」
苗強道;「他還有別的事,麥小俠,我已說了實話,該放我走了吧?」
「海登和包通已被我捉住,你可知道他們是什麼下場?」
「不……不知道。」
「我已經放了他們。」
「那……就該也放我。」
「別忙,我是放他們回老家去了。」
苗強剛要驚呼,早被麥小明手起劍落,砍掉了腦袋。
麥小明還劍入鞘道:「對不起,我給你減少了一位本家。」
苗素苓茫然問道:「你說什麼?」
麥小明道:「他也姓苗。」
苗素苓吁了口氣道:「你好像拿殺人不當回事。」
麥小明也深深一歎道:「我何嘗喜歡殺人,今晚這四個全不是好人,本來就該
殺。多殺一個壞人,好人就多得一份保障,更何況若留下他們活口,咱們柏齡院必
定遭殃。」
苗素苓略一沉吟道:「你現在怎麼辦?」
麥小明道:「如果今晚有人逃脫,我就非離開迷蹤谷不可,現已經用不著擔心
了。」
「可是你今晚殺的四個人,全是迷蹤谷的頭目,明天必定仍會驚動整個迷蹤谷
。」
「當然會驚動迷蹤谷,但霍元伽卻難查出誰殺的。」
「不管如何,你總要提高警覺。」
「我豈止明天要提高警覺,早就提高警覺了。閒話少說,咱們回去吧!」
麥小明和苗素苓回到柏齡院後,並未驚動任何人,各自回房安寢。
次日天亮後,奇怪的是昨晚的事,也並引起轟動,不但柏齡院未傳來消息,連
整個迷蹤谷,也和以往一樣平靜。
麥小明只道尚無人發現樹林中的四具屍體,直到下午,仍不見有人說起江南三
怪和朱正在樹林慘死的事。
這顯得太不尋常了。因為死者四人,在迷蹤谷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即使四名嘍
兵被人殺死,也不可能消息不傳到柏齡院。
他哪裡知道,這正是霍元伽採取的不使消息外洩的手段。
霍元伽在天不亮就接到巡夜頭目的報告,只帶了幾名心腹趕到現場,經過查驗
後,當場把四具屍體就地掩埋。
並告誡在場的人嚴密封鎖消息,直到午飯後,他才召集嶺南二奇和江南四怪中
僅餘的老大山魈毛越在天星院展開密議。
這時霍元伽和嶺南二奇還算沉得住氣,唯有山魈毛越幾乎要呼天搶地。
這也難怪,他們四個結交多年,臭味相投,情逾手足,一向絕少分離過,如今
一下子死了三個,怎能不令他傷心欲絕。
只見山魈毛越跪在霍元伽面前,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嚎道:「盟主,你老人
家一定要為屬下的三名弟兄報仇。這兇手實在太殘忍了,一殺竟殺了我們四人中的
三個!屬下弟兄誓同生死,他們三個死了,屬下也活不下去了!」
霍元伽哼了一聲道:「起來!光哭有什麼用?老夫總要先查明兇手是誰,然後
才能將他繩之以法。」
搜魂手巴天義也緊接著道:「人已經死了,毛老弟空傷心又有何用?盟主把咱
們召集來商議這件事情,馬上就會理個頭緒來,你先別哭鬧,待會兒一定有你說話
的機會。」
毛越只好站起來,但還是咧著嘴不住拭淚。不管如何,他的這份義氣,確是感
人的。
拘魄索宋天鐸咳了聲道:「盟主!東海院附近,一向甚少人前去巡邏,為什麼
昨夜一下子就去了四個,而且還隱在樹林裡監視,他們監視什麼,莫非是你老人家
親自派出去的?」
霍元伽面帶苦笑道:「這事該打夫人身上說起。」
宋天鐸哦了聲道:「這事怎麼會與夫人有關係?」
「說起來你們都別見笑,老夫雖和夫人已有兩個月的夫妻之名,卻到現在並無
夫妻之實。」
「這是什麼原因?」
「夫人發誓由天台萬花宮返回迷蹤谷後,要為谷前盟主守孝百日,百日之內。
必須與老夫分房。」
「那麼昨晚的事…」
「你聽我說,老夫前晚設宴招待麥小明,宴罷之後,回房一直睡不著,便情不
自禁到了夫人房間,出人意料的居然發現了可疑。」
「什麼可疑?」
「老夫在夫人房門外時,竟聽到了關窗聲音,而進入房間,她已睡在床上,難
道這還不可疑?」
「盟主就該在夫人房內搜查搜查?」
「老夫確曾這樣想過,但已顧慮到萬一查不出可疑,豈不有傷和氣,若夫妻之
間弄得貌合神離,相互猜忌,將來又如何恩愛相處?」
「以後呢?」
「老夫在夫人房內只小坐了一會,便起身離去。誰知走出門後不久,又聽到夫
人房內有開窗關窗的聲音。」
「盟主可是懷疑夫人房內藏有人?」
「老夫當然有這種懷疑,但在抓不到確實證據之下,還是不便直接向夫人查證
。」
巴天義聽到這裡,插言道:「盟主說了這麼多,屬下還聽不出這事與昨夜四人
被殺的事有什麼關係?」
霍元伽雙頰抽搐了幾下道:「老夫懷疑夫人可能與什麼人幽會,而這人第二天
又絕對不敢再到房中來,這才想到東海院附近的那片樹林。那裡夜裡最幽靜,巡邏
的人也很少去,如果對方和夫人有約,十有八九會在那片樹林相會。」
巴天義頷首道:「盟主料事果然周到,就這樣才派出他們四人去監視?」
霍元伽道:「起先老夫只派出朱正一人,要他躲在樹林暗處負責監視,後來正
好遇到海登、包通、苗強三人巡夜,便又把他們也一起派了去,想不到這一來竟使
他們三人全枉送一命!」
巴天義瞥了毛越一眼,嘿嘿笑道:「毛老弟聽到沒有,你該高興才對,若昨晚
你也同去,只怕現在就沒機會站在這裡了!」
毛越苦笑道:「巴前輩何必再拿屬下開心!」
巴天義皮笑肉不笑道:「不管如何,活著總比死了好。」
宋天鐸道:「這樣看來,盟主只是對夫人懷疑,卻仍然無法查出兇手是誰?」
霍元伽道:「你們兩位也可以料想得到,兇手除了柏齡院的,不可能是別人。」
宋天鐸道:「那就該先到柏齡院去查。」
霍元伽搖頭道:「這樣做豈非打草驚蛇?而且咱們現在也實在不能得罪柏齡院
的人。」
「莫非盟主對他們還有什麼顧忌?」
「當然顧忌。你不見這兩個月來,老夫一直在設法籠絡他們嗎?」
「盟主請說明原因。」
「第一,柏齡院的實力雖比不上咱們,但在迷蹤谷內,卻也舉足輕重,若雙方
一旦鬧翻,後果如何,可想而知。」
「第二呢?」
「柏齡院的一夥人,都是胡柏齡和谷寒香的舊部,胡、谷二人生前,深獲少林
、武當等自詡為正大門派的好感,有他們在迷蹤谷,無形中減少了咱們的外患。
若一旦把柏齡院的驅出綠林總寨,咱們就必越發受到少林,武當那些自詡正大
門派的敵視,萬一對咱們採取了不利行動,那咱們就岌發可危了。這也就是老夫不
得不對柏齡院委屈求全的苦衷。」
霍元伽的這一番分析,果然使得嶺南二奇大為心服,可是毛越卻死氣憋裂的道
:「照盟主這樣說,屬下的三位兄弟就含冤莫辯了?」
霍元伽安慰道:「你別急。馬上就有人來,老夫定能從他們身上查出海登、包
通,苗強和朱正的死因。」
巴天義道:「盟主要把什麼人喊來查證?」
霍元伽道:「老夫一共通知了四個人來,一個許仙子,一個是被閹掉傢伙的王
三,另兩個是東海院昨夜的兩名守門警衛俞三和尤渾。」
巴天義道:「這倒是個好辦法。」
說話間,於三、尤渾已經簇擁著許小旦來到密室。
霍元伽對許小旦還是表現得既親切又禮遇,連忙親自搬了一把椅子笑臉相迎道
:「仙子請坐!」
許小旦依然身披一襲黑紗,臉上毫無表情,連句話都沒說便逕自坐下。
王三、俞三和尤渾則行過禮後,畢恭畢敬的站立一旁。
霍元伽喝了口茶,先問俞三和尤渾二人道:「昨晚可是你們兩人負責東海院的
門前警衛?」
兩人同時應聲道:「是」
霍元伽再問道:「哪個上半夜,哪個下半夜?」
俞三道:「小的上半夜!」
霍元伽道:「如果老夫的判斷不差,事情一定發生在上半夜。俞三,你輪值上
半夜,責任該在你身上。」
俞三猛打一哆嗦道:「稟盟主,小的只負責進出大門的盤查,管不到樹林裡的
那一段。」
霍元伽喝道:「混蛋,胡說!難道東海院附近發生了事故,你能不管?」
俞三囁嚅著道:「樹林是在東海院的後面,小的守在前門,怎能看到東海院的
後面去?」
「越發混蛋!你的眼睛看不見,難道耳朵也聽不見?」
「小的雖然聽到後面有打鬥聲音,但因看守前門是職責,怎敢擅離職守?而且
小的武功平常,也幫不上忙去。」
「那麼今天一早你為什麼不向老夫或巴頭領宋頭領稟報?」
「小的只以為他們打過沒事了,更何況小的也不敢直接向盟主和巴、宋兩位頭
領稟報。」
「難道這樣就算了?」
「小的今天一早就報告過高嘍長,聽說你老人家也是接到高嘍長的稟報才知道
這件事的。」
巴天義搶著道:「如果是這樣,就沒有俞三和尤渾的事了,盟主放他們兩人暫
時回去吧!」
霍元伽只好揮揮手道:「你們兩個給我滾!」
俞三和尤渾抱頭鼠竄而去。
霍元伽再問王三道:「昨晚的事,你該知道了?」
王三倒並不害怕,搖了搖頭道:「小的只管東海院內部的事,連大門外的人都
不清楚,小的又怎會清楚呢?」
霍元伽道:「你不妨到外面看看!」
王三道:「小的被盟主閹去了傢伙,就等於宮裡的太監,東海院就等於皇宮。
太監私自出宮是犯法的,小的怎敢隨便離開了東海院?更何況……」
霍元伽叱道:「你還有什麼何況不何況?」
王三道:「小的是說那玩意兒從被閹去到現在,傷勢還沒全好。就是可以離開
東海院,因行動不便,也不可能跑到樹林裡去察看。」
「那麼你在東海院中跑上跑下服侍許仙子,是怎麼行動的?」
「許仙子等於皇宮裡的娘娘,小的不敢不服侍,只好咬牙忍痛跑上跑下,至於
外面的事,小的當然不想再咬牙忍痛。」
「昨晚可曾有外人進入東海院?」
「你老人家已經不再發出慰勞令牌,怎可能還有外人進入東海院?」
王三講得頭頭是道,霍元伽雖然聽得滿肚子火氣,卻也拿他沒辦法,此人連傢
伙都被閹掉,犧牲已經夠大啦,霍元伽不能不對他客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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