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紅粉知己】
這時,群豪早又把龐士沖圍攏起來。
龐士沖道:「有什麼重要大事?你們說吧!」
鐘一豪正色道:「老前輩可相信人死有復活的道理?」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龐士沖被問得大感茫然,兩道白眉一皺道:「你可是碰上
了什麼怪事?」
鐘一豪道:「老前輩請先答晚輩提出的問題,世上究竟有沒有起死回生之術?」
龐士沖微微一笑道:「聽你這口氣,縱然沒中邪,也有點不正常。誰都知道人
死不能復活,所謂起死回生,那根本就是騙人的話。」
「可是晚輩們明明看到一個人是死而復生的。」
「胡說!老夫看你們是活見鬼。」
這時,所有的人幾乎都不約而同齊聲道:「老前輩,鐘副盟主不是胡說,不但
他看到了,我們也看到了!」
龐士沖不動聲色道:「你們究竟看到了誰?」
群豪又齊聲道:「我們看到了胡前盟主!」
龐士沖哦了聲道:「有這種事,你們是否因為隔得很遠,看到一人很像胡柏齡
?」
鐘一豪道:「不!真是胡盟主,晚輩還和他講過不少話!」
「講過話也不一定能斷定是他。」
「他確實是胡盟主,不論相貌和聲音,完全不差。提起從前的事,不論公事私
事,他都瞭若指掌,怎會錯得了?」
龐士沖臉色微變,略一沉吟道:「你們為什麼不留住他?有他在,又何愁霍元
伽不讓位?」
鐘一豪歎了口氣道:「偏偏有位老前輩從中作梗。」
「原來還另外有人和他在一起,那老頭兒怎能攔得住他?」
「那位老前輩就是把胡前盟主救活的人,而且做了胡盟主的師父,他不准胡盟
主再回迷蹤谷,胡盟主怎能不聽他的?」
「那老頭兒什麼樣子?」
鐘一豪隨即把白髮白髯老者的形相形容了一遍,群豪並有不少人在旁加以補充。
龐士沖聞言臉色大變道:「莫非這人是傳說中的四絕老人?……」
群豪也似是被龐士沖的神色感染,怔了半晌,才聽鐘一豪問道:「四絕老人…
…莫非龐前輩知道這位絕世高人的身份來歷?」
龐士沖長長吁了口氣道:「老夫也是由傳聞中聽來的。提起這位前輩高人,論
年紀早在百齡以上,當老夫出道時,他早已遁跡山林。何況老夫早年甚少離開長白
山,難得來中原一趟,縱然四絕老人尚未歸隱,也不易見到他。」
「龐前輩怎知這位百齡以上的絕世高人活在世上?」
「因為武林中從無人傳過他的死訊。」
「那麼龐前輩又怎會認為救活胡盟主的那位前輩就是四絕老人?」
「除了他沒人有這種能耐。」
「如此說來,龐前輩豈不又承認了人死可以復活嗎?」
龐士沖搖搖頭道:「胡柏齡能死而復活!當初他必定不是真死,至少體內還保
有一些丹田真氣,所以才能被人救活。
如果確已真正死去,即使大羅神仙也難以起死回生。縱然如此,那救起胡柏齡
之人,在當今之世,除了四絕老人,只怕還找不出第二位。」
群豪都聽得十分入神,大廳裡沉寂了甚久,才聽麥小明問道:「有關四絕老人
的往事,龐老伯是否可以告訴晚輩們一些?」
龐士沖想了想道:「四絕老人的往事,老夫知道的不多,只聽說他同門師兄妹
共有三人,三人的武功,都是驚世駭俗,高不可測,一直領袖中原武林達四五十年
之久。奇怪的是,他們竟然同時歸隱,同時在武林中銷聲匿跡,至今近百餘年來。
也從未傳出他們的死訊。」
麥小明道:「他們同門師兄妹三人,除了四絕老人,另外兩位是誰?」
龐士沖道:「據說四絕老人是大師兄,另二人一位是他的二師弟三妙書生,一
是他的三師妹妙妙仙子。」
麥小明不由心頭砰然一動,暗道;「莫非妙妙庵的那位老師太就是妙妙仙子?
看來大有可能。」
他因想起那位老師太曾叮囑過不可洩露妙妙庵之事,因之也就不便講出。
只聽龐士沖繼續說道:「聽說他們師兄妹三人之間,曾有一段纏綿悱惻的情愛
故事,最後落得有情人難成眷屬。」
麥小明哦了聲道:「既然他們師兄妹之間有段感人的情愛故事,龐老伯何不說
出來給大家聽聽!」
龐士沖搖頭道:「這不過是一種傳聞,老夫也不過是人云亦云而已,若對你們
講得不對,未免有誣前賢,反而是種罪過,所以還是不多講的好。」
麥小明雖不能再問,卻一直在為這件事心念轉動不已。
龐士沖本來講完話就要走,在鐘一豪等人的苦苦挽留下,只好在萬月堡吃了午
飯再走。
中午,李茂特別準備了豐盛的酒席,款待龐士沖。
酒宴就設在大廳,鐘一豪等十餘人全在座,李茂也以地主身份參加。
酒過三巡,鐘一豪長長歎了口氣道:「晚輩們本想由迷蹤谷撤到萬月堡再作打
算,看來連萬月堡也不能再住下去了!」
龐士沖道:「鐘老弟何出此言?」
鐘一豪道:「老前輩已經親眼看到了,晚輩們人單勢薄,和霍元伽相比,實力
相差懸殊。今天若不是老前輩及時趕到仗義相助,後果如何,不難預料。」
龐士沖默了一默道:「你認為霍元伽今後還會再來?」
鐘一豪苦笑道:「這是一定的,若他下次再率眾前來,怎可能再有像老前輩這
樣的絕世高人仗義相助。」
麥小明搶著道:「那就請龐老伯也留在萬月堡怎麼樣?」
龐士沖搖頭笑道:「老夫若能留在萬月堡,何不留在長白山?不過老夫雖無法
留在萬月堡,卻不希望你們離開萬月堡。」
鐘一豪接道:「老前輩為什麼有這種想法?」
龐士沖道:「老夫問問你們,離開萬月堡,準備到哪裡去?又準備做何打算?」
鐘一豪道:「此刻還沒有一定,若實在混不下去,晚輩們只好就此解散,各奔
前程了!」
只聽王大康叫道:「鐘副盟主別講這種喪氣話,若實在找不到去處,不如大伙
們到嶗山去,咱們以嶗山做根據地,慢慢再壯大力量。」
龐士沖搖頭道:「這位老弟的想法,老夫不同意!」
王大康道:「老前輩為什麼不同意?」
龐士沖道:「諸位被迫想暫時離開萬月堡,老夫不便置喙,但卻不希望你們離
開迷蹤谷太遠。」
鐘一豪又接口道:「老前輩可是有什麼用意?」
龐士沖道:「想那迷蹤谷,乃是胡柏齡和老夫那乾女兒一手建立,怎可由霍元
伽白白佔據?你們只有仍駐紮在迷蹤谷附近,才有希望仍把迷蹤谷收回,而且有你
們在,仍可牽制霍元伽一部分力量,使他不敢肆無忌憚的為非作歹。」
麥小明又插言道:「莫非谷前盟主真是龐老伯的乾女兒?」
龐士沖道:「谷寒香是老夫外孫的養母,當然就是老夫的乾女兒!」
「可是谷前盟主生前,並沒提起過這件事!」
「她何必對你們提,如果不是有這層關係,她為什麼在天台萬花宮臨終前把她
的義子翎兒交給老夫?為什麼又要老夫把她的遺體帶走?」
麥小明和群豪明知龐士沖的話有些強詞奪理,但為了對他表示尊敬,卻並無人
提出疑問。
鐘一豪岔開話題,問道:「這幾月老前輩行蹤無定,不知翎兒人在哪裡?」
龐士沖道:「老夫已把翎兒寄托在一位友人處,那位友人,不但武功不比老夫
差,論學問更是才高八斗。翎兒由他調教,將來必定比他老子更有出息,這方面你
們儘管放心。」
酒宴過後,龐士沖便起身告辭。
鐘一豪、余亦樂、麥小明、苗素苓以及李茂,親自送到峽口。
臨別時,苗素苓依依不捨的道:「不知哪一天還能和師父見面?」
龐士沖笑道:「人生何處不相逢,尤其你們這些人現在是落難時期,老夫當然
也掛念著你們,也許隨時都會來看望看望!」
送走龐士沖,回到大廳,雖然殘羹剩飯早已撤去,但群豪們卻仍在那裡等候。
並無一人散去。
鐘一豪道:「正好大家都在這裡,咱們就趁這機會商議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於是眾人又都坐了下來。
王大康道:「俺猜一定是商議離開萬月峽後該到哪裡去,既然大家不能到嶗山
,那就依龐老前輩的話,在距迷蹤谷不遠的地方找個安置之處。」
鐘一豪道:「王兄認為到哪裡去較好?」
王大康摸摸腦袋,尷尬笑道:「俺們是從嶗山來的,對這附近並不熟,鐘副盟
主最好問問別人。」
鐘一豪望向麥小明道:「麥小兄弟近幾月來,連番出谷多次,也許曾看到合適
的地方?」
麥小明略一沉吟道:「離迷蹤谷口外大約十幾里路的山腳下,有座廟宇,規模
不小,但因年久失修,據說僧人不多,咱們是否可以搬到那裡去?」
余亦樂忙道:「那座廟我也到過,名叫白姑寺,寺內有一座白姑塔。因為寺廟
周圍是一片叢林,所以地點很隱密,如果住在那裡,確實是個好地方。」
鐘一豪立即下了決定道:「好!為了隱密,咱們入夜後便出發。」
就在當天天晚,群豪們果然離開了萬月峽的萬月堡。
這次他們並沒帶上次那麼多東西,把上次帶來的那些東西,大部分留在萬月堡
,由李茂代為保管,他們當然十分放心!
出了峽口,由麥小明和余亦樂帶路,不到三更,便已到達白姑寺。
白姑寺的住持僧人法名悟塵,年在五旬上下。
這裡原有二十幾名僧人,自從三年前胡柏齡在迷蹤谷建立天下綠林總寨後,因
為這座寺廟離迷蹤谷谷口只有十幾里路,當地以及附近居民便多數不敢再往白姑寺
燒香還願,因之,寺裡的煙火便一蹶不振。
再加上不少僧人因擔心被迷蹤谷的綠林人物加害,便紛紛求去。如今,白姑寺
除住持悟塵外,只剩下三名弟子。
這三人法名分別為普凡、普濟、普渡,是住持悟塵教出來的弟子,因之,才不
忍離去。
鐘一豪等十一人到達時,普濟和普渡都睡覺了,只有住持悟塵還帶著大弟子普
凡在佛殿誦經。
他們一見來了這麼多勁裝疾服佩刀帶劍的人物,都不免吃了一驚。
鐘一豪連忙抱拳一禮道:「方丈受驚了。我們是打迷蹤谷來的!」
豈知他不說是從迷蹤谷來的還好,這一表明身份,越發把悟塵師徒嚇了一跳。
當下悟塵雙手合十,高誦了一聲佛號道:「各位英雄施主,敝寺一向並未惹著
各位,各位深更半夜闖進敝寺,莫非?……」
群豪這才明白必是迷蹤谷一向聲名不佳,竟然使得連出家人都有些懼怕。
其實他們早該想到,在一般人心目中,綠林人物只是些佔山為王的盜匪,根本
不可能有好人在內,善良百姓又有誰願意和這種人物接近呢?
余亦樂向來形相較為斯文,隨即也深深一禮道:「貴方丈可能誤會了我們,我
們雖然是從迷蹤谷來的,但卻並非壞人。」
「那麼各位英雄施主……」
「我們是想暫借貴寺住上幾天,絕不損及貴寺一草一木。」
王大康接著道:「而且日後必有重謝,即使要我們重修廟宇,也無所謂。」
悟塵猶豫了半晌,只好頷首道:「既然如此,貧僧現在就命弟子整理房舍,以
便招待各位英雄施主住宿。」
說著,就要吩咐普凡去叫醒普濟和普渡幫忙整理房間。
鐘一豪道:「不必了!現在已是三更,我們就湊合著在大殿休息到天亮,天亮
後再自己動手整理。」
這使悟塵反而有些過意不去道:「那不太委屈各位英雄施主了?」
鐘一豪道:「這樣的生活,我們已經過慣了,方丈用不著操心。」
於是群豪們便進入大殿休息。
悟塵打發普凡,回房睡覺後,自己也留在大殿相陪。
他的目的,不外是想探聽一些迷蹤谷的消息,在外界人的眼中,迷蹤谷無疑是
一處頗為神秘的地方。
其實,群豪雖然進入大殿,卻沒一個想睡的。一來大殿供的是神明,在神明面
前橫七豎八的睡覺,誰都知道是件不禮貌的事;二來有悟塵陪著,他們照樣也是想
瞭解一下白姑寺的情形。
雙方談了一陣,悟塵已漸漸明白迷蹤谷內竟是分為兩大派系,也知道了鐘一豪
等人是因為不能見容於霍元伽才離開迷蹤谷的。
鐘一豪忽然心中一動道:「方丈法名悟塵,可認識一位法名悟明的師父!」
悟塵哦了聲道:「鐘施主怎會知道悟明?悟明正是貧僧的師弟!」
悟塵因和群豪談了甚久,經鐘一豪的介紹,對群豪的姓名都已弄得很清楚。
鐘一豪忙道:「這樣說方丈也是少林出身了?」
悟塵頷首道:「不錯。貧僧當年也是由少林出來的。鐘施主為什麼忽然提起貧
僧的師弟悟明,莫非和他認識。」
鐘一豪不答反問道:「方丈既是出身少林,必定知道少林有十八銅人,而十八
銅人之外,更有一人負責領隊,等於是十八銅人的指揮。」
悟塵道:「少林的十八銅人聞名天下,貧僧出身少林,豈有不知之理,聽說目
前的十八銅人指揮,正是敝師弟悟明。」
鐘一豪道:「不錯,正是他。可惜現在的十八人,已經有一半不在嵩山少林本
寺了!」
悟塵吃驚道:「他們到了哪裡?據貧僧所知,十八銅人是從來不離開嵩山本院
的,即使離開,也絕不可能只離開一半。」
鐘一豪道:「他們確實是走了一半,而且是由貴師弟悟明帶走的。」
悟塵越發吃驚道:「真有這種事?鐘施主是聽誰說的?」
「不是聽說的,是親眼看到的。在場的各位,也都親眼看到的。」
「悟明帶著九名銅人到哪裡去了?」
「迷蹤谷!」
「真的?鐘施主不是開玩笑吧?」
「這樣的大事,怎可與方丈開玩笑。實不相瞞,我們正是被那九名銅人趕到這
裡來的。」
鐘一豪隨即把今天在萬月峽的經過敘述了一遍,但他並未提起龐士沖。
悟塵呆了半響,才喃喃自語的道:「悟明怎會做出這等欺師滅祖大逆不道的事
來?」
鐘一豪道:「那自然是犯下了少林的規戒,他才不顧一切的這樣做!」
悟塵皺眉又歎口氣道:「悟明就是要逃跑,也該一個人走,居然帶走了九名銅
人,這事若傳揚出去,豈不丟盡少林在武林中的顏面,悟明這種做法,實在太不應
該,貧僧身為少林弟子,義不容辭、責無旁貸,現在正是為師門效力的時候!」
鐘一豪愕然道:「方丈可是有什麼打算?」
悟塵這時神色顯得異常肅穆,一字一字的道:「貧僧要冒死進入迷蹤谷,向悟
明曉以大義!」
鐘一豪急急說道:「方丈千萬使不得,你若進入迷蹤谷,等於羊入虎口,白白
送上一命,即使悟明不把你怎樣,霍元伽也絕對放不過你!」
王大康也跟著勸阻道:「鐘副盟主說得對,方丈千萬不能冒險,明知去了非死
不可,為什麼偏偏要去送死呢?」
悟塵頗為激動的道:「敝寺離迷蹤谷最近,若貧僧不做這件事,又有誰去做呢
?貧僧不入地獄,又讓誰入地獄呢?」
鐘一豪正色道:「如果入地獄就能完成得了心願,那當然入地獄也無什麼不可
,但入地獄只是白白送上一命,那又何苦?」
只聽余亦樂道:「方丈能有這番心意,已經不愧是少林弟子了。在下倒想出一
個辦法,也不失為兩全之計。」
悟塵道:「余施主有什麼高見?」
余亦樂道:「你何不派一名弟子到少林通報,少林得到消息,必定會派大批高
手前來,到那時何愁不能把悟明和九名銅人押解回去。」
悟塵連聲道:「余施主說得對!余施主說得對!貧僧頭腦實在不靈光,竟然沒
想到這一步。」
次日天亮後,悟塵親筆寫了一封信,當即派遣大弟子普凡專程前往嵩山少林。
並要他把信呈與少林現任掌門天禪大師。
鐘一豪等人在用過早飯後,便由悟塵陪同,在寺內各處走了一遍。
這所白姑寺,因從前留有過僧徒二十餘人,規模自然並不算小,不過此時已是
一片敗落景象。
鐘一豪等人隨身帶的銀兩不少,隨即捐了一筆香火錢,當然啦,他們一行十一
人住在這裡,也不能老是白吃白喝,捐出這筆錢,有一半也是為了自己。
寺內空房很多,鐘一豪等人卻看中了寺內的一座寶塔。
這座寶塔名曰白姑塔,共分七級,矗立於寺內大殿後側,除了底層據說供了一
尊蛇神外,上面六層都是空著的。
有了上面六層,足可供鐘一豪等十一人居住。
他們選擇住在這座寶塔內的原因,除了彼此聯繫照顧方便外,最主要的還是便
於了望監視。寶塔有七層樓高,雖然寺廟四周都有樹林,卻遮不住寶塔最上兩層。
人在寶塔最頂,視界遼闊,附近有何動靜?可以一覽無遺。
於是鐘一豪分配各人住處,由鐘一豪和余亦樂住第二層,嶗山三雄住第三層。
江北三龍住第四層,麥小明和文天生住第五層,苗素苓住第六層。
最上面的一層,作為了望哨所,日夜輪流派出一人在最上一層負責瞭望監視。
分配既畢,群豪立即搬了進去,悟塵並命兩名弟子送上舖蓋。由於塔內無床。
群豪只能打地舖,好在樓上地面並不潮濕,打地舖和睡床榻也差不了多少。
一連數日過去,並無任何動靜。
但群豪們住在這裡,卻並非完全躲災避禍,他們必須刺探一些迷蹤谷的消息。
以便候機採取行動。
就在鐘一豪要派人出去刺探消息的一個傍晚,卻來了萬月堡的管家李茂。
李茂早已知道鐘一豪等人住在白姑寺,所以才能找到這裡來。
鐘一豪和余亦樂當即把李茂招待在自己所住的第二層塔內。
其餘各層的人,聞聽李茂到來,也都下來和李茂相見。
李茂神色慌張,一看便知必是有什麼重大事情前來通報,但似乎又難於啟齒。
鐘一豪也感到不安,催促著道:「李兄有話快講!」
李茂長長吁了口氣道:「真不知道如何說起,萬月堡被霍元伽帶人洗劫了!」
鐘一豪啊了聲道:「都洗劫了些什麼東西去?貴堡有沒有人傷亡?」
李茂又歎了口氣道:「堡裡的貴重東西以及各位沒帶走的東西,全被洗劫一空
,所幸他們並未傷人。」
「事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就在昨天夜裡。」
「他們可曾問過我們?」
「問過。」
「李兄怎麼回答他們的?」
「我只說你們已經早在數日前離開萬月峽,並不清楚去了什麼地方。」
這時,鐘一豪和群豪都感到一陣內疚,他們並不痛惜自己留在萬月堡的東西被
劫,而是想到萬月堡內的被劫,顯然是自己一伙人帶去的災難,又如何能不歉疚難
安。
鐘一豪歉然道:「想不到霍元伽能做出這種事來,說起來這件事完全是因我們
而起,鐘某實在慚愧!」
李茂帶著無奈神色,搖了搖頭道:「鐘大俠用不著自責,好在堡內還有部分貴
重東西,不曾被他們搜去,勉強支撐下去,還不致有多大問題。」
「李兄可還有別的交代?」
李茂面色越發凝重,緩緩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道:「鐘大俠請看看這封信!」
鐘一豪訝然道:「是誰的信?」
李茂道:「是苗姑娘托人帶來的。」
鐘一豪匆匆將信接過,信封上寫著「呈鐘大俠親啟」,字跡娟秀中又有些凌亂
,顯然是倉促慌忙間寫的。
急急拆封抽出信箋,裡面只是草草的兩行宇,上寫著她已被霍元伽打進地牢。
目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鐘一豪知道此事便可,不必冒險去救她,以免有去
無回,白白犧牲。
鐘一豪心如刀絞,看過之後,立即把信交與苗素苓。
麥小明自然也跟著觀看。
鐘一豪迫不及待問道:「這封信是怎麼到達李兄手中的?」
李茂道:「鐘大俠可知道有個叫李林的?」
「記得,據說李林原是萬月堡的人,後來被胡盟主帶到迷蹤谷去,不過自胡盟
主離開迷蹤谷後,他已很少跟我們這夥人來往。」
「李林原是我的一位堂弟,他最近兩年不常和鐘大俠等人來往,目的是不使霍
元伽疑心。這封信正是苗姑娘托他乘夜秘密送到萬月堡的。」
「李林是什麼時候到萬月堡的?」
「也是昨夜。」
「這樣豈不被霍元伽派出洗劫貴堡的人看到?」
「李林也是參與洗劫的人,他是找機會和我私下見了一面,順便把信交給了我
。」
「他說過什麼?是否提起過苗姑娘被打入地牢的原因。」
「他說苗姑娘做了一件事,被霍元伽查到了。」
「苗姑娘做了什麼事?」
據說霍元伽準備火焚柏齡院的那一夜,是苗姑娘向麥小俠示警的。霍元伽查明
這件事,在忍無可忍的情形下,才把苗姑娘打入地牢。」
群豪到這時,終於明白原來是苗素蘭救了他們一命。
鐘一豪默道:「李林可說過苗姑娘是否有危險?」
李茂道:「很難講。霍元伽陰險狡詐,手段毒辣,他在得知苗姑娘對他不是真
心之後,苗姑娘的後果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這幾句話,只聽得群豪無不大起恐慌。
李茂又談了幾句,便告辭而去。
李茂走後,苗素苓再也難禁心中的悲痛,當場哭了起來。
眾人只得上前勸慰。
鐘一豪道:「事已如此,悲傷也是無用。據我所料,令姐一定有驚無險。」
王大康搶著問道:「副盟主怎能斷定有驚無險?」
鐘一豪道:「苗姑娘既然做霍盟主的壓寨夫人,霍元伽必不可能狠下心來處置
她。」
王大康哼了聲道:「連人都被打進地牢裡了,還說狠不下心來處置她?霍元伽
心狠手辣,六親不認,要是他想處置一個人,別說是他老婆,即使他的爹娘,他照
樣狠得下心來。」
鐘一豪帶些無奈的道:「我又何嘗沒想到這一步,但以咱們目前的力量,卻實
在救不了苗大姑娘,若貿然行動,打草驚蛇,反而弄巧成拙。」
王大康道:「難道咱們就能眼看著苗大姑娘被霍元伽活活處死?總要想個辦法
才行!」
鐘一豪略一猶豫道:「各位先請回到自己住處,讓我和余先生好好商議商議該
怎麼辦。」
麥小明回到自己所住的第五層塔,輾轉反側,再也睡不著。
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原來苗素蘭投歸霍元伽,目的是「犧牲」自己,以便暗
地幫助柏齡院所有的人。
如今苗素蘭身有大難,他又怎能坐視不救。
他想下塔再和鐘一豪、余亦樂談談,但又預料一定談不出什麼頭緒,因為這兩
人是群豪中的首腦,為顧全大局,絕不會採取任何冒險行動。
於是他決定先找苗素苓,探測一下她的心意。
苗素苓住在寶塔的第六層,和麥小明隔得最近,看看同層的文天生已經睡著。
便一個人悄悄的來到第六層塔。
鐘一豪早有規定,入夜之後,除了供奉蛇神的第一層塔外,其餘各層都不准點
燈,尤其上面幾層,規定得更為嚴格。
當然,這是為了保持隱密,以免暴光的原因。
不難想見,苗素苓也不曾睡著。
她見一個人影由下層躡手躡腳溜了上來,立即低聲喝道:「什麼人?」
麥小明也低聲答道:「是我,麥小明。」
苗素苓連忙由舖上坐起道:「麥公子有事嗎?」
麥小明道:「如果沒事,我怎會這時候來找你。」
「請坐!」
麥小明隨即也在地舖上坐下。
「你可是為我姐姐的事而來?」
「令姐為了我們大家而被打進地牢,我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你是否又見過鐘副盟主和余先生?」
「我若去見他們,何必再來找你!」
「為什麼不先去見見他們?」
「他們顧慮的太多,若見了他們,咱們就無法單獨行動了!」
「你可是要不顧危險去救我姐姐?」
「令姐不顧自身安危救了我們,我現在冒險救她,正是應該的。」
苗素苓似是頗為激動,默了一默道:「就你一個人去,那實在太危險了!」
麥小明道:「若只顧怕危險。那還做得成什麼事?我來找你,就是要看看你的
意思。」
苗素苓不覺感動得流出了眼淚,真恨不得上前擁抱麥小明,以表達內心的情意。
只聽麥小明道:「你怎麼不說話?」
苗素苓強自抑制著激動道:「連你都肯不顧一切的救我姐姐,我是她的親妹妹
,當然也要去,不過……」
「苗姑娘還有什麼顧慮?」
「當然有顧慮,我是擔心此去不但救不了我姐姐,連我們兩人也要自陷羅網。」
「我方才說過,顧慮太多,反而做不了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難道我
們就不能絕處逢生?」
「好!我決定隨你同去,你打算什麼時候行動。」
「救人如救火,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走,我的劍和軟鞭都已經帶在身上了!」
「可是咱們下塔時,很容易被他們發覺。」
「用不著一層一層的下去,每級塔都有一個塔窗,咱們盡可由塔窗躍下地面。
神不知鬼不覺,如果行動順利,說不定天亮前就把令姐救回來了。」
苗素苓摸黑著好裝,取出兵刃道:「這就走吧!」
麥小明道:「塔窗很小,無法兩人同時躍下,待我先下去以後,你再下來!」
他說著,爬到窗口頭下腳上,雙肩一抖,人已輕飄飄的落下地去,連半點聲音
都不曾發出。
當他側落下地來不久,便聽一陣衣袂飄風,苗素苓也落下地來,而且著地時也
是無聲無息。
這使麥小明猶如服下一顆定心丸,因為這次行動,為了脫圍和使敵人難以追襲
,輕功比武功更為重要。
苗素苓的武功,已是一流高手,難得連輕功也超凡脫俗。此番縱然營救苗素蘭
不成,至少不致被對方生擒活捉。
兩人很快便穿出樹林,來到郊野。
這時尚不到二更,天上並無月亮,對他們來說,反而容易保持行動的隱密。
雖然天上無月,但以他們異於常人的視力,照樣可以看出十餘丈外。
「麥公子,你對路徑很熟吧?」
「我在迷蹤谷足足待了三年,當然路徑很熟。」
「我是指迷蹤谷內的各處關卡。」
「述蹤谷內的各處關卡和禁制地區,我都瞭如指掌,不過為了行動順利和隱秘
,還是要找攔阻較少的地點通過。」
苗素苓又開始激動,輕咳了聲道:「麥公子,我真不知該怎樣感謝你!」
麥小明也覺出苗素苓的聲音有異,聳了聳肩道:「現在別說這些,等救出令姐
以後再說!」
苗素苓鼓足勇氣道:「到那時候你要我怎樣謝你?」
麥小明頓了頓道:「你只要向我說聲謝謝就成了,我還能要你怎樣謝呢?」
「難道?……」
「苗姑娘要做什麼?」
苗素苓突然緊跟幾步,一把將麥小明緊緊抱住道:「麥公子,我……喜歡你!」
這突然的舉動,反而使得麥小明有些不知所措,卻情不自禁也把苗素苓緊緊摟
住。
說起來麥小明也算是個多情種子。從前,他對谷寒香一直心存愛慕,只是對方
是自己的師嫂,而自己年紀又太小,當然不敢有任何表示。另外,他又暗暗愛慕著
苗素蘭,也是因為彼此年齡相差太多,只能把這份盛意藏在心底。
至於苗素苓,因容貌和苗素蘭頗為相似,雖然年齡也比自己大,卻大不了多少
,如今她竟主動投懷送抱,麥小明豈有不動情之理。
不過,麥小明和一般風流成性的紈褲子弟不一樣。其他方面,他一向天不怕地
不怕,敢做敢為,唯獨對男女間之事,反而十分拘謹含蓄,這也正是他令群豪重視
和賞識之處。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和異性發生如此親密的舉動,自是有種說不出的感受。
漸漸,四片火熱的嘴唇,也膠在一起。
許久許久,他才輕輕推開苗素苓道:「我們還是繼續趕路吧!」
苗素苓也是第一次和異性有著如此親密的接觸,起初是情不自禁,到這時才覺
出嬌羞難當。
好在是夜間,若換了白天,她真會無地自容。
正因如此,當他和麥小明不再擁抱後,竟呆在原地,久久不動。
麥小明催促道:「苗姑娘,怎麼還不走?」
苗素苓如夢初醒,但卻像喃喃自語的道:「你不該再叫我苗姑娘了。」
麥小明心裡一動道:「你想要我叫你什麼?」
「你自己心裡有數,還要問我嗎?」
「那就叫你苗姐吧!不過在人多的地方,還是稱呼苗姑娘的好。」
「由你吧!現在我就跟你走。」
須知苗素苓自幼便被陰手一魔掠進呂梁山九天玄陰洞府,最初還有姐姐照應。
自從苗素蘭離開九天玄陰洞府後,身邊便再也沒有親人。雖然陰手一魔也對她十分
愛護,但卻對她不存好心。
另外,苗素苓自小到大,不但絕少和異性接觸,連看到的男人,也幾乎只有陰
手一魔一個。而第一個接觸的異性麥小明,便是那麼英俊灑脫而又武功出眾,她又
如何能不心生情愫!
只聽麥小明道:「苗姐,你是想殺人還是不想殺人?」
苗素苓暗道:「男人的心腸好狠,剛親熱過了就要殺人……」
她輕了一聲道:「你要殺誰?」
麥小明道:「當然指的是霍元伽手下的人,如果要殺,一路關卡上便可殺不少
。」
「那就由你了。」
「我當然想多殺幾個,但卻必須盡量避免殺人。」
「為什麼?」
「我擔心萬一救不出大姑娘,殺了他們的人,必對大姑娘不利。」
「這話有理,還是別殺的好。」
「那就要繞道從谷後道路進去,那邊的關卡較少。」
「好,你怎樣走,我就跟你怎樣走。」
原來進入迷蹤谷,後山另有通路,那裡因為全是懸崖絕頂,人跡罕至,外人絕
少知道那條路,因之,一向戒備較為鬆散,只是兩人若由後山進谷,至少要多繞十
幾里路。
決定路線之後,兩人隨即施展輕功,迅速無比的繞往後山。
所謂後山只是在迷蹤谷的後方而巳,其實後山之後,照樣層巒疊嶂不斷,若非
麥小明從前是迷蹤谷的人,根本難以找到路徑。
到達後山入口附近,苗素苓忽然指著數里外的一座直立峭拔的高蜂道:「那座
山好險,只怕沒人能攀登到峰頂吧!」
麥小明道:「那裡叫雪峰,當年胡盟主死後,就是由谷盟主和鐘副盟主把他的
遺本背到峰頂埋葬在雪堆裡的。」
苗素苓驚讚道:「好了不起!谷前盟主和鐘副盟主居然能把一個人背到峰頂。」
麥小明道:「其實谷前盟主那時候的武功並不很高,她是因為哀痛丈夫之死。
傷心到了極點,因之也就激發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潛力。若在平時,這是根本辦不到
的事情。」
「他們夫婦的感情,真是那麼好嗎?」
「我從未見過夫婦感情有那麼好的。」
「這樣說來。谷前盟主在丈夫死後,又怎能活得下去?」
「因為她要為丈夫報仇,就憑這股堅強的意念,才維持住她的生命。等到數月
前她為丈夫報過大仇後,便以身相殉。」
「以身相殉?谷前盟主不也是在少林、武當兩派的群攻之下而被殺死的嗎?」
「不!她當時只是身受重傷,而且少林、武當兩派也都停手不攻,她本來還可
以療傷繼續活下去,但她卻自刺心胸而死。」
苗素苓只聽得大為動容,一顆芳心激盪不已,幽幽歎息一聲道:「太淒慘了!
如果谷前盟主能活到現在,這對恩愛夫妻,豈不又可重新團聚!」
正說到這裡,忽聽麥小明道:「噤聲!那邊好像有人。」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thxde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