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臥薪嘗膽】
整個迷蹤谷內在上千人中,目前只有兩個女人,一個是江湖閱歷極深的苗素蘭
,一個是小姑獨處的萬映霞。
她們仍在原來的居室。
這裡是林蔭中,有一幢獨門獨院的宅第,宅門外綠柳成蔭,一庭院內修竹壓簷
。看來越發高雅幽靜。
原來這處庭院,正是谷寒香生前所在。苗素蘭和萬映霞因為都是谷寒香最親近
之人,所以也住這裡。
霍元伽雖是提前由天台山趕回,在不便過份暴露野心的情形下,他並未派人進
入佔住。
從前谷寒香住這裡時,還有四名丫環,由於人多,再加上有個人見人愛的翎兒
,顯得並不寂寞。
如今只剩下苗素蘭和萬映霞,難免有些孤單,兩人睡不著,直聊到將近二更,
才各自回房休息。
苗素蘭閉上房門,為防夜間有動靜,只是合衣而臥。
剛朦朧睡去,突聞窗外發出腳步聲響,似是有人正向窗下接近。
苗素蘭覺出不對,立即由床上躍身而起,正要出聲喝問,卻忽感喉頭乾澀,接
著一股異香,撲鼻而來。
隨著心神恍惚。一陣頭暈眼花,幾至失去知覺。
緊接著。有兩名黑衣人破窗而入。
此刻苗素蘭根本喊叫不出,但她還是拚力的叫道:「你們是什麼人,來這裡想
做什麼?」
她雖然用盡氣力,說出這兩句。聲音卻微弱得很,根本無法驚醒住在另一房間
的萬映霞。
她哪裡知道,住在另一房間的萬映霞早已被兩名黑衣人用薰香,先行薰昏過去。
只聽一名黑衣人道:「先把她點了穴道再說,免得出門時被人暗中看出破綻。」
另一黑衣人立即出手,點了苗素蘭的穴道,並把她架下地來。
先前說話那黑衣人。再把床上的被褥疊好,看不出半點零亂痕跡。
然後兩人—聲不響的。把業已昏迷不醒的苗素蘭架出門去。
當苗素蘭醒來時。才發覺自己是躺在另一個從未到過的房間裡。
她摸了摸身上,不覺啊了—聲。
原來。此刻已近乎赤身裸體,下身只有一條內褲,上體也僅僅是一個肚兜。那
修長膩滑的雙腿和雪白粉嫩的玉臂。全露在外面。
好在在感覺上,下身還不曾被人蹂躪過。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呢?
床上另放著一張矮桌,桌上紅燭高燒,並擺著一壺酒,兩隻空盅和幾碟小菜。
她想立即起身,但因找不到衣服,而且四肢無力,只好掙扎著坐了起來。拉過
錦被遮住身子。
正在茫然無措的當兒。門外已有了腳步聲。
接著一人推門而入,赫然是滿面邪氣的霍元伽。
苗素蘭立即咬牙切齒道:「霍元伽,原來是你做的好事,你把我擄到這裡來做
什麼?」
霍元伽涎著臉笑道:「苗姑娘,你說對了,老夫的確做的是好事。目的就是要
咱們兩個成就好事!」
苗素蘭一口唾味,直啐到霍元伽臉上道:「好個無恥的混賬東西,我從前知道
你只是陰狠毒辣,想不到還下流無恥!」
霍元伽毫不動怒,抬手將臉拭乾,再嘿嘿笑道:「你要罵只管罵。反正你已是
老夫的人了。老人被你罵得幾句。也算不了什麼!」
「你到底要把我怎麼樣?」
「難道你心裡還不明白?」
「我有什麼明白?」
「那麼老夫就實對你說,老夫明天就要登上綠林盟主寶座,缺少的就是—位壓
寨大人……」
「你想要我做你的壓寨夫人?」
「不錯,現在你已掌握在我手中。不答應也得答應。」
「如果我不答應,你準備把我怎麼樣?」
霍元伽臉色瞬息變了幾變。接著手拂長髯。陰森森連笑幾聲道:「老夫把你弄
到這裡來,鐘一豪等人全不知情,若現在老夫要你死。照樣也是神不知鬼不覺,你
總不會自尋死路吧?」
苗素蘭果然聽得暗生凜駭,霍元伽一向心狠手辣,他是說得出,做得到。若就
這樣平白送了命,在她來說,確是一件心不甘情不願的事。
霍元伽繼續說道:「老夫殺了你之後。鐘一豪那般人的性命,照樣也在老夫掌
握之中!」
苗素蘭愈加不安。
霜元伽再道:「苗姑娘,跟了老夫,有什麼不好,到那時在天下綠林中,你就
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第二號人物,榮華富貴,享用不盡,除了天上的月亮,你
想要什麼,老夫都答應你!」
苗素蘭幽幽歎了—口氣道:「難道你一定非要壓寨夫人不可?」
霍元伽笑道:「老夫身為天下綠林盟主。必須有個壓寨夫人,才算十全十美,
而且有前例可循。」
「什麼前例?」
「胡柏齡擔任綠林盟主時,谷寒香便是他的壓寨夫人,而且壓寨夫人被扶為盟
主,也是件很自然的事。」
「這麼說你當上綠林盟主以後,很快就要死。你是不是這意思?」
霍元伽呵呵一陣連笑,接著坐上了床,輕輕拍了苗素蘭一下香肩道:「小寶貝
,你要罵,儘管罵,老夫絕對不生你的氣,只要你肯答應做老夫的樂寨夫人就好!」
苗素蘭低首不語。沉吟了半響道:「做你的壓寨夫人可以。但你必須答應我一
個條件!」
霍元伽立刻咧嘴而笑道:「別說一個條件,就是一百個,老夫也答應。究竟什
麼條件?快說!」
苗素蘭道:「必須百日之後,咱們才能同房。」
霍元伽笑容一斂,呆了呆道:「為什麼要那麼久,老夫哪能等得?」
苗素蘭正色道:「你等不得也得等,因為我已對天發過誓。」
「你發過什麼誓?」
「谷盟主生前待我如同親姐妹,為了報答她的知遇之恩,在她死後。我就發誓
,要在迷蹤谷為她守孝百日,在這段守孝期間。當然不能和你同房。」
霍元伽立即毫不猶豫地頷首道:「好。老夫就答應你,不過在名義上,明天你
就是老夫的壓寨夫人了。」
其實,霍元伽所以答應得這麼快,是他早已成竹在胸,只好略施手段。他有辦
法在三五天內,便可和苗素蘭完成好事。
曲素蘭目光掠過桌上的酒菜道:「這些東西是做什麼的?」
霍元伽滿面陪笑道:「當然是給你壓驚消夜的,來,老夫陪你對飲幾盅!」
萬映霞醒來時,已是早飯時刻。
連她自己也不解。昨晚為什麼這樣好睡。
她穿好衣服下床。來到苗素蘭房間。準備喊她一起去用飯。
誰知室內並無人影,料想必已先行到了飯廳,便—個人出門再趕往飯廳。
在谷寒香生前,這裡有單獨的小廚房。
如今只剩下苗素蘭和萬映霞兩人住,不消說必須到鐘一豪那夥人的飯廳用飯。
來到飯廳,鐘一豪等一夥人早已到齊,正在等候苗素蘭和萬映霞。
只聽麥小明搶著問道:「大家等你們很久了。苗姐姐怎麼沒來?」
萬映霞一愣道:「苗姑娘房裡沒人,我還以為她先來了呢?」
眾人料想到苗素蘭必是一早到山上散步去了,所以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接
著便開始用飯。
麥小明不甘寂寞,邊吃邊道:「余先生,大約早飯後,就是霍元伽那老王八蛋
舉行就職大典的時候了,咱們要不要參加?」
余亦樂道:「當然要參加。」
麥小明哼了聲道:「眼看那老王八蛋揚揚得意的登上寶座。在咱們來說,實在
是件不舒服的事!」
余亦樂吁了口氣道:「不舒服是心裡的事,表面上卻必須裝成高興的樣子。」
麥小明冷聲道:「做人要表裡一致,口是心非,那算什麼?」
余亦樂慢條斯理道:「我在這種年紀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等你人生閱歷一多
。到了我這種年紀,可能就不是現在的想法了。」
「你才不過三十出頭!」
「不錯。所以霍元伽才能稱得上老奸巨猾。」
就在這時。嶺南二奇中的老大搜魂手巴天義。匆匆走了進來,望著在場眾人一
抱拳道:「盟主就職大典馬上就要舉行,諸位用過飯後。就請快些前去!」
鐘一豪道:「新任盟主的就職大典不知在哪裡舉行?」
「就在聚義廳。」
「兄弟這邊的人。是否要全體參加。」
巴天義掃掠群豪一眼,笑道:•在場諸位。都是咱們謎蹤谷的首要人物。最好
能一起參加。這不但是諸位的光彩,而且新任盟主也有面子。」
巴天義說完話,又做了個環揖,才轉身離去。
霍元伽派他手下的第一號心腹大將來通知。總算頗給鐘一豪等人面子。否則。
他盡可派一名聽差的小嘍囉來通知。
鐘一豪擔心眾人議論紛紛,又生事端,匆匆用過飯,站起身道:「大家就請一
起到聚義廳吧!」
眾人遂起身。
忽聽麥小明嚷道:「可是苗姐姐到現在還沒回來,怎麼辦?」
時間已到,眾人也顧不得再理會這件事,隨即在鐘一豪身後,往聚義廳進發。
大典儀式在大廳內舉行。
大廳雖大,也只能容納百人左右而已,囚之,凡是獲得參加盛典的,都是迷蹤
谷內的大小頭目。
鐘一豪等人到達時,聚義廳內早已擠滿了人。
好在鐘一豪等人的席位已預先留置,而且觀禮席上最尊的一席。便是鐘一豪的
座位,這是因鐘一豪是副盟主,在迷蹤谷內,除了霍元伽,當然以他最尊。
眾人坐下後,才注意到大廳內的佈置陳設。
只見正中靠壁處,擺了一張高大木幾,木幾上高燒著一對兒臂粗細的紅燭,另
外列了幾瓶花和幾碟素果。
木幾前再擺了一張八仙桌,桌上有個大香爐,旁邊放一雙香筒。另有一大缸灑
和幾個酒盅。
最顯眼的,還是八仙桌後方,安放在木架上的那只全身染成紅色的大豬公。看
樣子足有千斤以上重。
在大豬公左右。分放著一個羊頭和一個牛頭。
司儀贊禮的是巴大義。他站在八仙桌旁。雖然鷹鼻鷂眼,滿面陰險凶惡之相。
但表現得卻神態肅穆,—副畢恭畢敬模樣。
大廳內因人數太多,難免有人交頭接耳,喁喁私語,看起來鬧哄哄的亂成一團。
忽聽巴天義高聲叫道:「新住盟主到。全體肅立!」
立刻。大廳內鴉雀無聲,一個個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鐘一豪等人,陳麥小明外,也都依言起立。
麥小明只見有他一個人坐著,無奈之下,隨後也只有跟著站起來。
接著,由大廳左側的屏風後,傳來腳步聲響。羅浮一叟霍元伽邁著沉穩的八字
步,一搖一擺的進來。
原來大廳左側的屏風後,另有一道側門,不需經大門便可進入大廳。
大人物都是由後門走向前台的。
霍元伽今天似是特別經過一番修飾,顯得精神抖擻,容光煥發。
頗有盟主的架勢。
霍元伽緩步走到供桌前,肅容站好,低聲對巴天義道:「宣讀頌詞!」
巴天義隨即展開早已捏在手中的文稿,高聲朗讀到:「唯我綠林,天下獨尊。
統御五嶽。掃蕩凶氛。國泰民安,深慶得人。唯我首領,英明無倫。而今而後,一
體共欽!」
這篇頌詞不知出於何人手筆。夠得上冠冕堂皇,但余亦樂等人聽後。卻都暗笑
不已。
霍元伽直等頌詞誦完後,才原地擺了個不中不西的無名架式,接著開始上香獻
禮,歷時半刻。總算完成了就職儀式。
只是在場所有的人,都個知他拜的是誰?
這柱香究竟是為哪一位祖師爺燒的?
有人說是武聖關公。
只因本幾後的牆壁掛了一幅紅幔,而那紅幔卻一直不曾掀開。
所以,答案一直並不肯定。
全只是猜測之詞。
好在謎題不久後便在霍元伽掀開紅幔下,顯露答案。
果然是武關公。
霍元伽道:「各位,本盟主除了就職綠林盟主之位外。還有一件天大喜事要宣
佈。」
他不待其他人發言。已然又道:「本盟主已納了位壓寨夫人,現在就要她出來
和各位見面。」
霍元伽話說完,向巴天義施了個眼色。
巴天義立即高聲朗道:「盟主夫人駕到。」
就見大廳左側屏風後的側門。裊娜走進一名白衣嬌體的少婦。
赫然竟是苗素蘭。
麥小明等眾人,自是愕住了。
苗素蘭入廳後,便神色自若的走向霍元伽身旁。
麥小明不敢置信道:「苗姐姐,你要嫁給霍……」
不待他說完,苗素蘭已微笑點頭道:「是的。」
麥小明吼道:「你為什麼要嫁給他!」
苗素蘭道:「能嫁給天下綠林盟主,是我夢寐以求的事,根本用不著再說明理
由。」
「我不信,你這話是出自真心!」
「你不相信也沒辦法,老實對你說,當年我就是因為崇拜愛慕胡前盟主的英雄
氣概,所以才背叛陰手一魔,跟他來到迷蹤谷。
卻因胡前盟主已有妻室。而且他的夫人各方面都勝過我很多,逼得我不敢再妄
生他念!」
她語氣稍歇。接著繼續說道:「如今迷蹤谷換了新任盟主,而新盟主又正缺一
位壓寨夫人。既能承他看得起,這機會我如何能讓它錯過。」
霍元伽呵呵笑道:「本盟主有了壓寨夫人,在各位同道的協助下。今後有決心
必能把迷蹤谷治理得更為出色。」
儀式完成之後,接下去便是共飲「同盟酒」。
原來八仙桌上那—大缸酒。就稱為「同盟酒」,桌上有十幾雙酒盅,由江南四
怪中的山魈毛越和水鬼海登負責倒酒。
所有在場參加大典之人,都要到八仙桌前喝一蠱酒。然後自行離開大廳。
百人以上的綠林好漢,很快便喝過「同盟酒」散去,不過,大廳內仍留下二十
幾人。
這二十幾人,除霍元伽和苗素蘭外。便是霍元伽的心腹手下嶺南二奇和江南四
怪等各級頭目。另一方面則是以鐘一豪為首的一伙人。
原來這是霍元伽就職後,所舉行的第一次首腦會議。
新官上任三把火,毫無疑問。這是霍元伽的第一把火。
大廳內,這時已把桌椅重新排放。當中兩個座位,兩側兩排座位。使人想起當
年梁山泊一百零八條好漢在忠父堂上的金交椅。
這情形。似乎也有些差不多。
這時。對鐘一豪和余亦樂來說,該是最敏感的一刻。四為他們弄不清中間的兩
個座位,除霍元伽外,另一位子究竟由誰坐?
果然不出所料。霍元伽已拉著苗素蘭準備就位。
余亦樂立即跨上前兩步,冷然高聲道:「且慢,等余某把話說完後,盟主再請
入座!」
霍元伽不動聲色道:「余先生有話請講!」
余亦樂道:「請問盟主。這當中兩個座位是什麼人坐的?」
霍元伽呵呵笑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那兩個座位。當然是老夫和夫人的
。」
余亦樂冷笑道:「如此說來。鐘副盟主又坐在哪裡?」
霍元伽向兩旁上首第一個座位一指道:「老夫早已替鐘副盟主留好了位置。」
余亦樂道:「副盟主和盟主雖然在職位上稍有差別,但卻理應平起平坐,盟主
這種唯我獨尊的安排,總有些說不過去吧?」
只聽苗素蘭搶著道:「既然如此。不妨由我和鐘副盟主互換一下位置。」
霍元伽道:「那怎麼可以,如果余先生認為不妥,老夫就把正中改設三個座位
。」
一直不曾開口的鐘—豪到這時才淡淡一笑道:「那也不必。」
霍元伽道:「莫非鐘副盟主還另有高見?」
鐘一豪道:「依在下之意。中間的兩把交椅,都該空著。」
霍元伽雙目湛湛精光閃了幾閃道:「老夫這就不明白了?」
鐘一豪道:「想這迷蹤谷,乃是胡前盟主一手所建立,並由谷盟主繼續慘淡經
營。才有今日的規模。為了表示對他們兩位前任盟主的尊崇,在下建議把這中間兩
個座位空起來,除了紀念前賢,同時也可彰顯盟主的謙讓風度。」
霍元伽初登位。聽過這番話。內心雖然氣惱,但為了收賣人心和不便與鐘一豪
等人馬上反目,只有暫時隱忍不發。
他漢頰一陣抽搐,終於呵呵笑道:「若非鐘副盟主提起,老夫倒疏忽了這一點
,老夫決定聽從鐘副盟主的安排。現在大家就請就座。」
說著率先在右首一排座位的首座坐下。下面依次是苗素蘭、嶺南二奇、江南四
怪等人。
左面一排座位。自然是以鐘一豪為首,接下去是余亦樂、麥小明、江北三龍、
文天生和萬映霞。
如此—來,雙方總算已經平起平坐。
霍元伽道:「老夫首先要宣佈的,當年胡前盟主手訂的四大戒律。仍然繼續有
效,老夫對胡前盟主。一向崇敬有加,所以才決定蕭歸曹隨。今天這第一次會議,
只是要聽聽諸位對今後應興應革之事。有何高見?」
余亦樂立即說道:「應興應革之事。實在太多。不妨集思廣益。今後再慢慢提
出。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設法把谷前盟主的遺骸迎回,以便和胡盟主合葬一處
。這樣做也算霍盟主對胡、谷兩位死去的盟主。盡了—番心意!」
余亦樂這番話,顯然是想使霍元伽和龐士沖引起正面衝突,希望藉龐士沖之手
。除去霍元伽。
因龐士沖的武功,在當今武林。已絕少有人能與之抗衡。
霍元伽豈能不知余亦樂用意。拂髯微微一笑道:「余先生可知谷前盟主的遺體
,在什麼人手裡?」
余亦樂道:「那天在天台萬花宮前,谷前盟主的遺骸被誰帶走,霍盟主必定已
經親眼見過?」
「不錯。不但老夫看到,今天在場諸位,可說無人不曾看到。谷前盟主臨終前
。親自交代龐士沖把她的遺體帶走,若咱們再去找龐士沖把遺骸迎回,豈不有違谷
盟主遺言?」
「霍盟主話雖不錯。但谷前盟主死後,不能和胡前盟主夫妻合葬—處。總是件
大大憾事,咱們既然都做過他們忠貞屬下,便不能不為他們盡些心力。」
霍元伽陰森森的臉色上抽搐了幾下道:「龐士沖遠在長白山,要迎回谷前盟主
遺骸,也並非短時間內可以辦到的,這事日後再議如何?」
余亦樂道:「正因為長白山路程遙遠,所以才應該及早行動。」
霍元伽頷首道:「也好。老夫初任盟主。百廢待興,必須留在迷蹤谷主持一切
。就請余先生挑選幾位得力高手,前往長白山把谷前盟主遺骸迎回來如何?」
余亦樂萬萬想不到。反被霍元伽將了一軍,可見這老魔頭實在狡猾,連自己這
「智多星」也必未「斗」得過他。
好在鐘一豪立即岔開話道:「這事暫時不談也罷,在下還另有一事,想問問霍
盟主呢!」
霍元伽道:「鐘兄有話請講。」
鐘一豪道:「江北四龍中的老大姜宏,當日是由天台山提前趕回迷蹤谷,是否
已被霍盟主派遣到外面辦事去了。」
霍元伽似是吃了一驚道:「什麼。姜老大已經提前回來了?怎麼他不曾來見過
老夫?」
鐘一豪道:「霍盟主真的沒見他?」
霍元伽一皺眉頭道:「可不可能是在路上出了事?」
這時飛天龍何宗輝、多爪龍李傑、噴火龍劉震等三人,都已按捺不住,蠢蠢欲
動,大有劍拔弩張之勢。
他們幾條龍是換帖弟兄,一向情同手足。料想老大出雲龍必定是凶多吉少,雖
明知動不得霍元伽,卻無法遏制心中怒火。
余亦樂擔心事情鬧大,對己方不利,忙向三人暗遞眼色,一面語氣平和的道:
「看來姜當家的。也許是在路上出了事,若過幾天再不回來……」
霍元伽立即接道:「老夫回頭就派人傳諭大江南北各處分寨分舵。要他們立即
展開偵察!」
一場會議,就這樣結束。
鐘一豪等人離開聚義廳,一同來到苗素蘭和萬映霞所住的獨立庭院。
經過一陣計議,他們決定全體住進來。
並把這庭院取名「柏齡院」,這樣一來。萬映霞才放了心。否則讓她一個人如
何還敢在這住下去。
接著。眾人又談論起苗素蘭做了霍元伽壓寨夫人的事。
麥小明道:「苗姐姐居然變了心。背叛了咱們。這倒是件怪事。」
余亦樂道:「萬姑娘。苗姑娘昨晚回來後。有什麼異狀沒有?」
萬映霞道:「昨晚回來,我和她聊天聊到將近三更,根本看不出她有什麼不對
。」
「她是什麼時候離開這裡的?」
「昨晚我一睡就睡到天亮、起床後。到她房裡找她,才知道她已不在。」
「她房間裡是否很凌亂?」
「什麼都是整整齊齊的,連被褥都疊得好好的。」
余亦樂緘默了半響,不再言語。
麥小明道:「不管苗姑娘做了霍元伽那老王八蛋的壓寨夫人。是自願還是被迫
的,反正第一個受害人是我!」
余亦樂道:「你受的什麼害?」
麥小明道:「到呂梁山沒有帶路的,怎能說不受害。」
只聽鐘一豪道:「大家不必討論這事了,我提議咱們是否該到雪峰去祭拜胡前
盟主?」
他這提議。立刻得到在場所有人的共同響應。眾人隨即帶了香燭紙箔,往雪峰
而來。
雪峰就在迷蹤谷,谷後數里路程。是筆直的一座陡峻絕峰。
峰頂終年積雪不融。當年胡柏齡被誤傷致死後,谷寒香不知哪裡來的一股奇異
力量,竟能抱著胡柏齡的遺體,乘夜獨力攀上這座絕峰。然後在鐘—豪的協助下。
把胡柏齡掩埋在冰雪之中。
谷寒香所以要把胡柏齡的遺體,埋在終年不融的冰雪之中。不外是要他遺體不
壞,以便日後仍有機會瞻仰到他的遺容。
可惜在胡柏齡去世後,谷寒香為報夫仇,列處奔走,一直沒再到過雪峰。
至於胡怕齡的埋屍之處,也只有谷寒香和鐘一豪兩人知道。
群豪們在冰雪前。焚香化紙。祭拜了一番之後。
忽然萬映霞提議,刨開冰雪。供大家再度瞻仰一次胡柏齡的遺容!
在同來的群豪中,如果苗素蘭也在,最懷念胡柏齡的,自然是她。
因為她對胡柏齡有種不可告人的特殊感情。否則當年她就個會背叛師門。隨胡
柏齡來到迷蹤谷了。
除了苗素蘭外,和胡柏齡最親的。便是萬映霞,因為她的父親神鞭飛梭萬曉光
,是胡柏齡的結義盟兄。
萬曉光死後。幸賴胡柏齡收容了她,待她有如親生兒女一般。因之,她才提議
要瞻仰胡柏齡的遺容。
這提議立刻得到所有人的同意,於是各自掏出兵刃,開始在冰雪中展開挖掘。
豈知當將那座冰雪堆挖到已近地面,胡柏齡的遺體竟然不知去向。
這處峰頂範圍極小,只不過數丈方圓,鐘一豪又明明記得胡柏齡的掩埋之處,
屍體卻已不見!
怎能不說是一大怪事?
一時之間,所有的人,都怔在當地。
莫非已被霍元伽所盜?
霍元伽盜屍體又有何居心?
在無法解開懸疑謎團之下,群豪只好把挖開的冰雪。重新移回原處,下山而去。
就在當日下午。
麥小明獨自一人離開迷蹤谷,往呂梁山而來。
剛出谷口不久。忽見一名全身白衣的美艷少婦,迎面而來。
麥小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少婦赫然是苗素蘭。
苗素蘭攔住麥小明的去路道:「你要到哪裡去?」
麥小明不覺情緒激動。雙目緊盯著苗素蘭的臉色道:「苗姐姐,現在四下無人
。不妨說實話,你投靠了霍元伽那個老王八蛋,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誰知苗素蘭竟嫣然一笑道:「當然是出於我的自願,你問這些做什麼?」
麥小明呆了一呆道:「什麼?你竟真的做出背叛我們大家的事?」
苗素蘭依然笑容末斂道:「小明兄弟,你錯啦!我何曾背叛你們?」
麥小明一咬牙,冷聲道:「想當年我師兄胡柏齡和師嫂谷寒香待你不薄,而霍
元伽卻一直是他們兩位的心腹之患,現在你甘做霍元伽的妻子。怎能不說是背叛了
他們,也背叛了我們?」
麥小明因是酆秋的弟子,而酆秋又是胡柏齡的師叔。是以胡柏齡和谷寒香生前
。他對兩人都是以師兄和師嫂相稱。
苗素蘭搖頭道:「你又錯啦!現在鐘副盟主和你們幾位,仍是迷蹤谷綠林總寨
的人。而霍元伽是盟主,你們大家怎可不擁戴他?我跟他又有什麼不對?」
麥小明幾乎氣昏,猛一跺腳道:「想不到你竟說出這種話來。苗姑娘。再見啦
!」
說完話,他由苗素蘭身旁擦身而過,快步向前疾奔而去。
麥小明自幼無父無母。先被天台萬花宮主佟公常收養,後來又改投酆秋門下,
因之。對比他年長且又姿容秀麗的女子,特別具有好感。
從前,他對谷寒香便私下愛慕不已,正因如此,他在迷蹤谷,除了服胡柏齡外
。在谷寒香面前,也是百依百順。
連帶的也對苗素蘭具有好感,所以昨日他才要求苗素蘭和他一起到呂梁山。
但如今苗素蘭變了,變得使他由愛慕而生妒恨。然而仍然不忍心傷害她,只有
負氣不再和她搭訕。
誰知剛走幾步,便聽身後叫道:「別走,我還有話跟你講!」
麥小明止步回身道:「話不投機半句多,你現在已是霍元伽那老王八蛋的人了
。跟我還有什麼話可講?」
苗素蘭忽然蛾眉一聳,滿面冰霜,叱道:「住嘴,霍盟主可是你隨便罵的?」
麥小明吼道:「我偏要罵那老王八蛋,你準備怎麼樣?」
苗素蘭輕咳一聲,正色道:「要知道咱們綠林之中,所以會被少林、武當等自
喻為正大門派中人看不起,主要就是因為互不相容,各自佔山為王。
如今霍元伽已是綠林盟主。我們正該對他一體擁戴,若再勾心鬥角,豈不自取
滅亡。」
麥小明哼了聲道:「你想來教訓我?苗姑娘。你一個投降變節已經夠了。用不
著再講別的廢話,今天若不看在胡、谷兩位前盟主的份上,我就……」
「你就怎麼樣?」
「我就殺了你!這裡四下無人。我要殺你。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苗素蘭竟真的抬起兩隻白似玉軟如綿的纖纖玉手、解開領口間的衣鈕,露出晶
瑩粉嫩的玉頸道:「小明,既要殺我,就過來殺吧!」
麥小明輕按劍把,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了幾轉,卻又搖頭道:「你是霍元伽的老
婆。將來總有一天會死在那老王八蛋的手裡,用不著我來殺。」
「你既不殺我,就該回答我的話!」
「有話快講,有屁快放!」
苗素蘭皺眉道:「你出谷做什麼?」
麥小明冷笑道:「可有必要告訴你!」
「我是盟主夫人,有權過問。」
「連霍元伽那老王八蛋都沒問,你何必多管閒事!」
「其實你不說我也明白,你是到呂梁山求取『向心露』解藥。」
「你既然知道,那就更不該明知故問。」
苗素蘭緘默了半響道:「我勸你別去了!」
麥小明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苗素蘭道:「我曾做過陰手一魔的門下,當然明瞭陰手一魔的為人,他住的那
處山洞,機關重重,他本人又陰險毒辣,你若當真前去,只怕凶多吉少,等於肉包
子打狗—有去無回。」
麥小明綻顏一笑,露出雪白而又整齊的前齒道:「原來你還關心我?」
苗素蘭道:「你曾是胡、谷兩位前盟主的得力手下,曾為他們出過不少力,我
當然關心你。」
麥小明又是微微一笑道:「你若心裡還有胡、谷兩位盟主,就不該嫁給霍元伽
那老王八蛋!」
「這是兩回事,不能混為一談。」
「那有這種兩回事?簡直是豈有此理!」
「咱們不談這些好不好,我只求你別到呂梁山去。」
「我已經去定了,你再說也是廢話。」
「小明,聽我的話,此去實在太危險了,你還年輕,憑你的武功,將來在武林
中不難有出頭之日,說不定連盟主也有你幹的,若這樣把性命平白送在陰手一魔手
裡。實在是件可惜的事情!」
「我明白你阻攔我去的原因?」
「你說。什麼原因?」
「你擔心我取回解藥,救了張師兄。那時霍元伽的盟主就幹不成,霍元伽垮了
台,你也幹不成盟主夫人,對麼?」
苗素蘭皺眉一笑道:「你想得太多了!」
麥小明道:「一點也不多。別看我年紀輕,只要你翅膀一動,我就知道要往哪
裡飛啦!」
苗素蘭無奈的搖搖頭道:「既然無法勸阻你,那就由你去吧。但願以後還能再
看到了你!」
「你不必看我啦!我哪裡有霍元伽那老八蛋好看!」
「他哪裡好看?」
「他比我多了幾樣東西,當然好看。」
「比你多什麼?」
「我沒有鬍子。也沒皺紋,他卻滿臉橫肉。我是個無名小卒,他卻是堂堂的天
下綠林盟主,這還不夠麼?」
麥小明說完話,頭也不回,疾奔而去。
麥小明一口氣奔行了好幾里路才停下腳來。
他雖然倔強成性,但對苗素蘭那番話,卻也不能無動於衷。
陰手—魔那老魔頭,的確陰險毒辣,惡名昭彰。
當年若不是苗素蘭捨命暗中相助,連胡柏齡那樣蓋世英雄的人物,都差一點栽
在他手裡。
麥小明雖然自忖自己的武功不凡,但若和胡柏齡相比,不論武功和機智,實在
還差得太遠。
一路曉行夜宿,七八天後,已到達呂粱山。
呂梁山綿延數百里,縱走於黃、汾兩河之間,北接雲中山,在晉省山脈中,平
均最高。
麥小明在入山之前,特地帶了些乾糧,入山之後,自晨至午,竟然沒發現一戶
人家。更別說能遇到路人。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thxde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