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夜途巧遇】
王大康狠罵道:「王八蛋!你是否不服氣?老子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吃軟飯的
狗東西!」
離開了跨院。
鮑超輕咳了一聲道:「老三,你是怎麼啦?」
王大康道:「俺還不是好好的!」
鮑超道:「咱們到這邊來,不過是好奇,也順便找樂子,你卻忽然發了狗熊脾
氣,何苦呢?」
王大康哼了聲道:「俺早就看不慣啦!」
「既然看不慣,昨晚為什麼還要花錢去看?」
「跟你一樣,還不是為了好奇。」
鮑超也就不再多說。
回到所住的跨院後,經過一番商議。
決定不在太原停留,以便盡速趕到北嶽迷蹤谷。嶗山三雄因為還要到太原北方
的雲中山順便訪友,麥小明和苗素苓只好和他們暫時分手。
離開太原,麥小明和苗素苓往定襄方向進發。
這段路有兩百里左右路程,必須緊趕,才能不耽誤晚間在定襄投宿。
過了行嶺關,太陽已經偏西。麥小明忽然想起有關苗素蘭已做了盟主夫人之事
,一直尚未告知苗素苓,對苗素苓來說,這是件大事,必須事先讓她知道。
「苗姑娘,你可知道令姊在迷蹤谷目前是什麼身份?」
苗素苓見麥小明突如其來有此一問,雖有些驚奇,卻並未過分詫異,順口道:
「聽說我姐姐從前是跟隨胡、谷兩位盟主的,胡谷兩位盟主死後,她一定仍和你們
站在同一方面。」
麥小明搖搖頭:「你猜錯啦,令姊現在和我們正是對立的!」
苗素苓吃了一驚道:「究竟怎麼一回事?你快說!」
麥小明道:「我們迷蹤谷分兩派,自從胡、谷二位盟主死後,兩派之間,更是
壁壘分明。」
苗素苓接道:「我已聽你說過,一派以霍元伽為首、他正是目前的盟主,一派
以鐘一豪為首,也就是你們這一派。莫非我姐姐目前是霍元伽的一派?她怎會不跟
你們在一起呢?」
麥小明冷哼一聲道:「令姊目前不但是霍元伽那一派,而且還做了那老王八蛋
的老婆,說得好聽一點,她已經是位壓塞夫人了!」
苗素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了一聲道:「你怎麼不早跟我說?」
麥小明道:「生米已成熟飯,我再早告訴你,你也沒辦法讓事情改變討來。」
「有這種事?我姐姐絕不可能是這種人!」
「我從前也覺得她不是這種人,但卻偏偏做出這種事!」
「我想其中一定有原因。」
「當然有原因。」
「你說什麼原因?」
「那個女人不喜歡往高枝上爬,她見胡、谷兩位盟主已死,我們這一派落了勢
,她當然要投向霍元伽。何況這搖身一變就是盟主夫人,這種好事誰不想幹!」
「可是我姐蛆……」
「又要說她並非那種人,是不是?」
苗素苓蹙眉緘默了半晌道:「不管怎麼說,等見了她以後,我總會把原因弄明
白。」
麥小明鄭重其事的道:「我必須提醒你,將來見了她,一定要謹慎行事,別以
為親姊妹可以無話不談,一不小心弄出毛病,那就後悔莫及啦!」
正說到這裡,忽聽耳邊響起一個蒼老沉渾的聲音道:「小娃兒,你怎麼到了這
裡?」
麥小明猛吃一驚,抬頭看去,不知什麼時候,面前丈餘之外,竟出現了一名亂
髮披肩,胸垂長髯的灰袍老者。
這人赫然是敵友難分的龐士沖。
麥小明雖和苗素苓一路談著話,但對周近事物,仍然時時留意。
而龐士沖卻能在他毫無驚覺之下,無聲無息出現在面前,內心又怎能不暗生凜
駭。
他心裡有數,這位老怪物的武功,尤在陰手一魔之上。
在他面前,自己絕不能逞強,可見麥小明現在也開始學乖了。
當下,麥小明停下腳步,抱拳一禮道:「難得又遇上了龐老前輩,老前輩要到
哪裡去啊?」
龐士沖大刺刺地瞥了麥小明一眼道:「還沒回答老夫的問話,卻先盤問起老夫
來了!」
麥小明笑道:「那就先答覆你的問話,晚輩是奉命到太原辦事,辦事已畢,正
要趕回迷蹤谷。」
龐士沖似乎無心詢問麥小明所辦何事,哼了聲道:「你要對老夫說實話,若有
半點不實,那就別怪老夫手段毒辣!」
麥小明轉了轉眼珠,忍不住笑道:「你好像精神不太正常吧?」
龐士沖吼道:「你說什麼?」
麥小明道:「我剛才說的本來就是實話,如果你還有話要問,也該等我回答以
後斷明真假再發脾氣,你現在一上來就『周吳鄭王』的來這一套,算什麼明堂?」
龐士沖萬沒料到竟被一個後生晚輩倒打了一耙。
他雖一向性情高傲,卻並非不講理之人,頓了一頓道:「我問你,你們把谷寒
香的遺骸弄到哪裡去了?」
麥小明撇撇嘴道:「姓龐的,你要別人說實話,自己卻是個說謊家,這又算什
麼?」
龐士沖神色一窒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麥小明道:「谷盟主的遺體,明明被你帶走,你卻要來問我!」
龐士沖神色一變道:「什麼?那天你們真的沒找到谷寒香的屍首?」
麥小明道:「谷盟主的遺體被你藏了起來,我們當然找不到。」
「這話可是真的?」
「難道還逼我發誓不成?」
龐士沖呆了半晌,猛地一跺腳道:「這樣說來,老夫還是要再回天台萬花宮一
趟了!」
「去找什麼?」
「找回谷寒香的遺體,這是她臨終前交代的,老夫不能辜負她的囑托。」
麥小明見龐士沖真情激動,不像在偽裝,吁了口氣道:「既然谷盟主的遺體真
的不見了,你回萬花宮又有何用?」
「為什麼沒用?」
「事情已經過了那麼久,谷盟主的遺體早已變成一堆枯骨,縱然不是被人盜走
,又到哪裡去找?」
「說的也是,可是……」
「可是什麼?」
「那夜老夫明明把她的遺體放在路旁一塊大青石上,不大一會工夫就已不見。
明明是被人盜走。」
「天台山毒蛇猛獸出沒無常,萬一谷盟主的遺體是被猛虎野狼叼走了呢?」
龐士沖聽到這裡,呆了一呆,頷首道:「說得有理,除此之外,老夫實在想不
出其他原因!」
忽見他雙頰一陣抽搐,接著頓足捶胸道:「我真該死!我真該死!一時大意。
竟使得她死後屍骨不全,若將來有一天在陰曹地府見了面,讓我拿什麼向她交代?」
麥小明見他這副模樣,暗覺有些好笑。
只好安慰道:「事情已經發生了,老前輩自責又有何用,你現在準備到哪裡去
?」
龐士沖道:「老夫因尋不著谷寒昏遺體,當然不能回長白山,一路行來,目的
是要去趟北嶽迷蹤谷。」
「到迷蹤谷做什麼?」
「老夫原以為谷寒香的遺體在你們手中,所以才要到迷蹤谷,現在已明真相。
那就用不著去了。」
「怎麼不見翎兒?」
「老夫因帶著他行動不便,已暫時交與一位好友代為照顧。」
麥小明心中一動,暗道:「這老怪物的武功高不可測,我何不說動他同到迷蹤
谷,藉他之力把霍元伽除去,豈不比得到『向心露』解藥更好……」
他心念轉動,立即輕咳了聲道:「老前輩既然暫時不回長白山,何不就到迷蹤
谷一趟。」
龐士沖道:「小娃兒,你可是想把老夫誘到迷蹤谷,再想辦法把老夫除去?」
麥小明不覺啼笑皆非,道:「老前輩想到哪裡去了,誰不知道你是位大義凜然
的前輩高人。晚輩想請你到迷蹤谷去,目的不外是希望你做一件除惡鋤奸的事。」
龐士沖哼了聲道:「有屁就痛痛快快的放,少在老夫臉上貼金!」
「老前輩可知道目前的綠林盟主是誰?」
「老夫管他是誰!」
「也許大大出乎你的意外吧!」
麥小明見龐士沖每句話都硬得像塊糞坑裡的石頭。一向倔強的他,不得不仍極
力耐著性子道:「老前輩,我若說出來,你一定也是心裡不服!」
龐士沖道:「你要說就說,何必嚕嗦!」
麥小明道:「現在的綠林盟主是霍元伽,你服麼?」
龐士沖哼了聲道:「老夫既不是綠林中人,也不管綠林盟主中事,你們誰當綠
林盟主都是一樣,我有什麼服不服的?」
「雖然老前輩不是綠林中人,但綠林盟主總是有好有壞,如果真有一位德高望
重的綠林盟主,相信誰都應服他。」
「你們綠林之中,什麼時候出現過這樣一位盟主?」
「胡、谷兩位已故的盟主,就值得人人欽服!」
龐士沖不覺掀髯呵呵大笑道:「胡柏齡和谷寒香,在老夫面前,還不照樣是兩
個後生晚輩,世上可有老子服兒子的道理?」
麥小明搖搖頭道:「其實這不是老前輩服不服的問題,而是晚輩們對霍元伽不
服。」
龐士沖道:「那是你們自己的事,與老夫何干?」
麥小明正色道:「老前輩這樣說話,就大大不該了!」
「老夫的話有什麼不對?」
「老前輩必定知道,綠林中人,何止千千萬萬,讓一個心術不正之人主持大局
,勢必禍害無窮,將來受害之人,也勢必千千萬萬。」
「小娃兒,說了半天,你可是希望藉老夫之力,把霍元伽趕下盟主寶座?」
「老前輩既已得晚輩心意,晚輩也就用不著再多解釋了。」
龐士沖聳了聳肩,再打了個哈哈道:「老夫方纔已經說過,早已不再過問武林
中事,至於你們綠林,更與老夫無關。你要說動老夫除去霍元伽,那是妄想!」
麥小明忙道:「晚輩是有條件的。」
龐士沖道:「你有什麼條件?」
麥小明道:「只要老前輩能除去霍元伽,晚輩情願擁戴你為綠林盟主。」
龐士沖大笑道:「豈有此理,連胡柏齡和谷寒香那些晚生晚輩都做過綠林盟主
,卻要老夫繼他們之後來做,若按天子傳位的輩份來說,老夫豈不成了他們的孫子
!」
麥小明道:「老前輩即使不做盟主,但能為綠林除去一害,也算是大大做了一
件好事!」
龐士沖道:「老夫從不曾自詡為好人,當然也不想做什麼好事。」
「老前輩意欲何往?」
「不管如何,老夫還是要到天台萬花宮一趟,縱然谷寒香已被虎狼吞食,總還
能找到一些骨骸。」
龐士沖剛走幾步,卻又回身道:「老夫還沒問,這女娃兒是誰?」
麥小明道:「她是苗姑娘,老前輩問她做什麼?」
龐士沖雙目湛湛神光,凝注在苗素苓臉上甚久道:「老夫好像在哪裡見過她。」
麥小明道:「小錯,她很像谷香主身邊的另一位苗姑娘。」
「莫非她倆是姊妹。」
「她是那位苗姑娘的妹妹。」
龐士沖忽然一把抓住苗素苓的香肩道:「女娃兒,隨老夫走!」
麥小明一愣道:「你要帶她到哪裡去?」
龐士沖道:「老夫本來已經看中了谷寒香身邊那位苗姑娘,既然得不到她,現
在只好把這女娃兒帶走了。」
麥小明大感一怔,立即朗聲喝道:「姓龐的,原來你也是個老色魔!」
龐士沖道:「不管你怎麼說,老夫是帶她帶定了!」
他話未說完,已一指點了苗素苓的穴道,順手挾於腋下。
麥小明那顧一切,翻腕拔出寶劍,閃電般直向龐士沖胸前大穴刺去。
他在既驚且怒之下,劍勢之快,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龐士沖未料到麥小明身手如此凌厲,一時大意,險些被一劍刺中。
麥小明一劍落空,踏前一步,又是一劍刺出,踏步出劍,動作一氣呵成,就像
早有預料一般。
這時龐士沖因已有備,不閃不避,只把大袖一拂,一股狂風,猶如排山倒海向
麥小明撞來,硬是把刺來的劍鋒蕩偏。
他拂出一袖之後,趁收袖間向後帶動之力,人已凌空而起。
先是「一鶴沖天」,直升起了四五丈,接著向前平射而出,凌虛履空,居然歷
久不墜,一口氣直飛行出二三十丈。
這情景只看得麥小明簡直目瞪口呆,這種輕功身法,分明是傳說中的『凌空虛
渡』,想不到龐士沖在輕功上已到達這等驚世駭俗之境。
麥小明自知無法追上,只好眼看龐士沖和苗素苓的身影,在山巒起伏中消失。
麥小明在原地悵惘呆立了甚久,才繼續向前趕路。
他和苗素苓逃寓呂梁山『九天玄陰洞府』才不過三四天,苗素苓竟然兩次被人
帶走。
麥小明心情實在很不爽。
他一向以為自己的武功雖算不是天下無敵,至少也是難逢敵手。
沒想到如今卻處處吃虧,實在令他灰心。
麥小明的師父,說起來有好幾個。
他之所以會連拜數個師父,除了有些師父是壞人,為的是另拜明師,棄暗投明
外,主要的,自然為的是學得一身莫測高深的武藝,好能夠獨霸天下,唯我獨尊。
由於年紀還小關係,麥小明自是初生之犢不畏虎,總有著做天下第一人的夢想。
如今連遇挫折,倒使麥小明驕傲之心,收斂不少。
一路往定襄趕去,他心中波濤起伏,一直就沒平靜過。
漸漸,只覺天色已晚,卻仍在群山之中。
看來,是趕不上到定襄投宿了。
今夜得在山中隨便找個地方過夜,連晚飯都沒有著落。
麥小明有些愁悶,方想歎氣,卻發現身後有腳步聲傳來,他不由提高警覺,立
即躲到路旁一棵大樹後。
來人漸漸靠近,麥小明已能看清身影。
在這剎那!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來人的身影,竟然和谷寒香十分相似
。及至那人影來到近前,豈止相似,簡直就是活脫的谷寒香。
麥小明跟隨谷寒香足有兩三年之久,對她的一舉一動,無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實在不能相信世上有如此相似之人。
但,谷寒香卻又明明早已不在人世。
莫非這黑影是谷寒香的鬼魂出現?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天才剛黑,鬼魂不可能出來得這麼早,何況麥小明也並
不相信有鬼。
不等他上前查問,那黑衣蒙面女人已自動停下腳步。
顯然,她已發覺路旁樹後有人。
麥小明在一陣激動之後,連忙由樹後閃身而出,衝上前去,抱拳深深一禮道:
「在下麥小明,女俠是什麼人?」
他自動報上姓名,似乎是種情不自禁的反應,因為對方太像谷寒香了。
黑衣蒙面女子由黑紗背後透出有如珠滾玉盤般的聲音道:「天色已晚,小兄弟
怎麼一個人來到這裡?」
麥小明不覺一呆,這語調雖然仍然酷似谷寒香,但聲音卻又和谷寒香大大不同。
他略一遲疑道:「在下是迷了路,莫非女俠也迷了路?」
黑衣蒙面女子搖搖頭道:「既是迷路,有這麼好的月色,盡可尋路而行,何必
躲在樹後?」
麥小明道:「女俠既是由南而來,必定與在下同路,在下可否隨女俠一路同行
?」
他提出此項要求,不外是希望能和對方多有一段相處時間,以便查知對方的身
份來歷。
黑衣蒙面女子搖搖頭道:「前面岔路很多,你怎知我走的必定和你同一條路?」
麥小明頓了頓道:「那便走到前面再分手,也還不遲。」
黑衣蒙面女子似是略有猶豫,默了一默道:「也好!就隨我一起走吧!」
麥小明大喜,立即隨在對方身後前進。
他故意隨在黑衣蒙面女子身後,目的不外是暗中觀察她的舉止行動。
此刻,他已和對方近在咫尺,只覺身前的黑夜蒙面女子,不但步履移動間和谷
寒香完全沒有兩樣,連身高和體形,也真的一般無二。
他的心不住怦怦直跳,情不自禁輕咳了聲道:「女俠可是常在外面走動?」
黑衣蒙面女子道:「小兄弟為什麼要問起這些?為什麼不稱我一聲大姐或姑娘
,卻偏偏對我以女俠相稱?」
麥小明道:「芳駕身著黑衣面罩黑紗,又一個人夜間在荒山峻嶺行走,不用說
該是位武林中人物。」
「那麼你呢?」
「在下自然也是武林中人,女俠一定看到在下身後背著一把寶劍?」
「你小小年紀,就一個人在外闖蕩,倒是十分難得。」
「這是沒辦法的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你現在準備到哪裡去?」
「在下原本希望能在天晚之前趕到定襄投宿,想不到卻走錯了路,現在只想盡
快趕到定襄。」
「投宿以後呢?是否還要到別處去?」
「不瞞女俠,在下是北嶽迷蹤谷的人。」
「聽說北嶽迷蹤谷是當今綠林總寨,小兄弟該是綠林總寨的人了?」
「不錯,女俠可知道目前的綠林盟主是誰?」
麥小明主動提出詢問,目的自然是要看看對方有何反應。
只聽黑衣蒙面女子道:「我雖然也習過武,但卻並非綠林中人,對於不相干的
事從不過問,何必知道綠林盟主是誰。」
麥小明不願錯過機會,忙道:「女俠雖非綠林中人,但能知道一些綠林中事。
卻是有益無害。在下現在就談談北嶽迷蹤谷的事,不知女俠願不願意聽?」
黑衣蒙面女子道:「既然你想告訴我,我當然不能不聽。」
麥小明道:「那麼我就告訴你吧。自從北嶽迷蹤谷成為天下綠林總寨以來,首
任盟主叫胡柏齡……」
他又說道:「胡柏齡不但武功高絕,智謀出眾,更是位大仁大義的大英雄,可
惜……」
「可惜什麼?」
「可惜他已經死了!」
「後來呢?」
「胡盟主死後,繼任的是他的夫人谷寒香。」
「天下綠林,竟由一個女子領導,行麼?」
「谷盟主的威望,雖然不如胡盟主,但繼任的人,卻非她莫屬。」
「她的武功如何?」
「她的武功,原先並不算高,後來身經連番奇遇,得到好幾位遁世異人傳授。
武學進境一日千里,到臨死前,已是高不可測了。天台山萬花宮一戰、武當的紫陽
、金陽以及少林的天明和尚,全死在她的手下。」
黑衣蒙面女子聽到這裡,哦了聲道:「原來谷寒香也死啦?」
麥小明長長歎了口氣道:「如果谷盟主還活著,北嶽迷蹤谷,又怎會弄成現在
這樣子!」
黑衣蒙面女子默了默道:「莫非現在的迷蹤谷,已大大不如從前了?」
麥小明無限感慨的道:「豈止大不如前,簡直已經不能提啦!」
「為什麼會弄到這種地步?」
「當然是因為已經換了盟主的緣故。」
「現在的盟主是誰?聽你的語氣,一定不是能幹的人?」
「現在的盟主叫霍元伽,他能不能幹沒關係。」
「關係在哪裡?」
「那老小子根本就是黑道出身,陰狠險詐,無惡不做。女俠請想想,由這樣一
個人來領導天下綠林,今後那還會有好日子過。」
「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麼還要擁戴他?」
「我們怎會擁戴他?因為他手下人太多,勢力比我們大,不讓他干也不成,除
非女俠肯幫忙。」
黑衣蒙面女子似是一怔道:「我能幫上什麼忙?」
麥小明故意一字字的道:「如果女俠肯到迷蹤谷去,我們就擁戴你做綠林盟主
,這樣就等於幫了我們的忙!」
黑衣蒙面女子不覺失笑道:「小兄弟真會說笑話,我和你們綠林沾不上半點關
係,怎可做綠林盟主,又有誰肯擁戴我?」
麥小明大聲道:「在下第一個擁戴你!而且我保證凡是反對霍元伽那老王八蛋
的人,都會毫無異議的一致衷心誠意擁戴你!」
黑衣蒙面女子似乎大大吃驚道:「世上哪會有這種事?」
麥小明道:「我這話絕對是真的,只要擁戴谷盟主的人,一定會擁戴你!」
黑衣蒙面女子啊了聲道;「小兄弟這話令我越發不解了?」
麥小明道:「事到如今,我就不得不實說了,因為女俠太像我們那位已經去世
的谷盟主了!」
黑衣蒙面女子不覺失笑道:「小兄弟的想法實在太天真,我縱然長得和谷寒香
有些相似,但卻終究不是谷寒香。」
麥小明道;「女俠豈止和谷盟主有些相似,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不知小兄弟對谷寒香認識多少?」
「我跟隨谷盟主有兩三年之久,對她的一切,可說都摸得清清楚楚。」
「也許我的身材像她,但你卻並末看到我的容貌是否也像她?」
「這個……女俠是否容在下一睹容顏?」
黑衣蒙面女子略一猶豫道:「我如果肯讓別人看,又何必面罩黑紗。」
麥小明道:「這裡只有在下一人,女俠何妨破一次例。」
黑衣蒙面女子並未作惱,默了默道:「你猜我該是什麼樣子?」
麥小明不假思索:「國色天香,絕世無雙,和我們故去的谷盟主完全一樣!」
黑衣蒙面女子笑道:「這樣說來,谷寒香一定是位絕世美女啦」
麥小明道:「當之無愧!」
「小兄弟小小年紀,對美醜之分,是否有真正的鑒賞力,很值得我懷疑!」
「女俠這話,令在下很不服氣!」
「為什麼?」
「即使是個傻瓜,也沒有不知道美醜,何況在下並不傻。」
「有人說英雄難過美人關,我看小兄弟也算是位少年英雄人物,是否也曾經過
美人關呢?」
麥小明萬想不到對方會有這種問話。
臉上一熱,頓了頓道:「在下雖末經過,但如果將來真有那麼一天,倒很想試
試究竟是什麼滋味。」
黑衣蒙面女子吁了口氣道:「我勸你最好還是別試,佛家曾有句『色即是空』
的話。即以谷寒香來說吧,雖然生前國色天香,可能不知有多少武林人物曾為她傾
倒過,但現在她卻只是一堆枯骨,又留下了什麼呢?」
麥小明道:「不管如何,在下現在只想有幸瞻仰女俠的廬山真面目!」
黑衣蒙面女子道:「小兄弟用不著多說,我沒有理由為你破例。」
這時的麥小明,真恨不得猝然出手。
將黑衣蒙面女子的罩面黑紗扯下,他自信憑自己的身手,即使對方武功再高。
也未必能夠躲過。
但他最後還是強忍下心理上的衝動,因為這樣做實在太唐突。
又前進了盞茶工夫,前面出現一條岔路。
黑衣蒙面女子停下腳步道:「小兄弟往前直走,便是通往定襄的路,咱們現在
該分手啦!」
麥小明哦了聲道:「那麼女俠要往哪裡去?」
黑衣蒙面女子指著左方另一條小路道:「我要往這邊走!」
「女俠是到哪裡?」
「我是來訪友的,就在前面不遠。」
「在下是否可隨女俠一起去,也可順便在那邊投宿?」
「我是女人,訪的也是女人,那邊實在不方便招待小兄弟。」
黑衣蒙面女子說完話,逕自往左方岔路而去。
麥小明頓時呆在當場,大有不知所措之感。
但他卻又絕對不願就此和黑衣蒙面女子分手。
好在他很快便有了主張,暗道:「我何不等她走過一段距離隨後跟蹤。」
這條路已經是岔路了,不可能再有岔路,她的友人既然離這裡不遠,我也就不
難跟蹤到她。」
心念既決,便故意在路旁徘徊了一會兒,然後放輕腳步由左方岔路跟去。
這條路比先前的更窄,而且兩旁雜樹叢生,雖有明月當空,視界卻十分不良。
根本無法看到前面黑衣蒙面女子人在何處。
前行約十餘丈,前面竟是一片黑鴉鴉的松林,而腳下的小徑,正在松林當中。
麥小明明知綠林中有句『逢林莫入』的警語,也顧不得那麼多,只能掣出寶劍
,暗中留神戒備。
這片松林,足足有二三十丈深,好在一路上並無任何動靜。
豈知剛剛穿出松林,麥小明便情不自禁腦子裡『嗡』的一聲。連打兩個冷顫。
連頭皮也有些發麻。
原來松林盡頭,竟是一片墓地。
莫非那黑人蒙面女子,竟是谷寒香的鬼魂出現?
至少麥小明會這樣想。
麥小明雖不信邪。
但此時此地,此情此景,卻使得他不信也得信。
他揩試了一下額角的冷汗。
心想一定是有人把谷寒香的遺骸,由天台山搬來埋葬在這裡。何不察看一下。
看看是否有谷寒香的墓碑。
這片墓地,至少有墳墓百來座,舊堆新堆都有,但卻至少有將近一半沒有墓碑。
不管如何,麥小明還是把所有墓碑仔細看完。
他失望了,不消說沒有一個墓碑是為谷寒香而立的。
但卻不能因此而斷定谷寒香不是埋葬在這裡。
因為有不少新堆是有墓無碑的。
麥小明來到墓地時,本來已近二更,經過這一番折騰,已是將近三更了。
就在這時,前面不遠的山腳下,閃出一線燈光。
麥小明大喜,急急尋路向燈光處奔去。
及至到達近前,原來卻是一尼庵。
庵門開著,麥小明毫不猶豫的向裡走去。
穿過一道月光洞門,迎面便是一處佛堂。
正有一名緇衣老尼,在香案前敲著木魚誦經。
麥小明在佛堂外略站了一會兒,便舉步走了進去,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禮道:「
老師太請了!」
那老尼似是微微一驚!望了麥小明一眼,放下木魚道:「夜靜更深,小施主怎
麼闖到這裡來了?」
麥小明又拱了拱手道:「晚輩本來是由太原趕往定襄的,不想夜晚迷了路,以
致來到寶庵。」
那老尼臉上看不出半點表情,搖了搖頭道:「原來小施主是準備來敝庵投宿的
,很抱歉,敝庵從不接待男賓。」
麥小明道:「既然貴庵不肯留宿,晚輩也不敢勉強,不過晚輩有幾件事想請問
老師太,還望老師太不吝賜告!」
那老尼雙眸眨了幾眨道:「你問吧!」
麥小明道:「有位黑衣女俠,是否來到了貴庵?」
那老尼驀地目中神光一閃即斂道:「原來小施主是武林中人,不然要找的不會
是位女俠。」
麥小明不覺暗喜,聽老尼的語氣,很可能黑衣蒙面女子來到這座尼庵。便連忙
點點頭道:「晚輩雖算不得武林中人,但卻認識幾位武林前輩。」
那老尼道:「那位女俠既是小施主前輩,必定像貧尼一樣年紀了?」
麥小明忙道:「不,那位女俠雖然年紀比晚輩大,但卻比老師太年輕得多。」
那老尼搖頭道:「沒有這樣的女俠到敝庵來!」
「聽師太的語氣,莫非有一位年老的女俠來過?」
「不錯,那是貧尼的師姐,年紀比貧尼還要大得多。」
「她是怎樣的打扮?」
「她身穿黑衣,還罩了一塊蒙面黑紗。」
麥小明只聽得大有啼笑皆非之感。
他方才隨在那黑衣蒙面女子身後走了有好幾里路,雖然並未一睹她的廬山真面
目,但由她婀娜多姿的背影和蓮步姍姍的行進姿態看來,卻可斷定必是位年輕女子。
那老尼見麥小明久久不語,不由輕咳聲道:「難道小施主不相信貧尼的話?」
麥小明道:「晚輩怎敢不相信老師太的話,如果老師太肯把那位女俠請出來一
見,晚輩就更相信了。」
那老尼臉色微微一沉道:「豈有此理,敝師姊已經安睡多時,怎可再打擾她!」
「那麼晚輩想再問老師太一點別的!」
「小施主有話只管問,用不著再徵求貧尼的意見。」
「貴庵前面那片墓地,葬的都是些什麼人?」
麥小明話出口後,才覺出這種問法,只怕任何人也難以回答。
果然,那老尼搖頭一笑道:「老尼不是負責看墳的,怎知墓裡葬的都是什麼人
?」
「晚輩方才見那裡有不少新墳,那該是新葬的人?」
「新墳當然是新葬的,小兄弟未免多此一問。」
「可有一位女俠是新近安葬的?」
「那墓地雖然離敝庵很近,但貧尼卻甚少到過,根本不知有什麼女俠葬那裡。」
麥小明悵然辭出,臨走前,老尼吩咐不准對任何人透露今夜之事。
次日整個上午。
他仍在尼庵附近徘徊,希望能見到黑衣蒙面女子,偏偏就連那老尼也不曾在尼
庵門外出現。
最後,麥小明只好尋原路趕到定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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