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十回 百奇老偶獲一奇
皓月當空,再過數日即逢中秋。
中秋之夜,月色格外分明。
在一處亂石遍佈的曠谷中,冷公霰已嚴陣以待。
以往十餘年來,他只帶巨人阿熊一人來此,今夜卻多了冷公霄與丁炎山,同來為他
助威掠陣。
但卻未見小叫化。
四人均保持沉默,一言不發。雖各有心懷,但共同的願望,即是冷公霰今夜能大發
神威,一舉擊敗百奇老人!
月移中天,正是午夜時分。
突見遠處山頭,乍現幾點星火,移動極快,如流星般直瀉而下,片刻之間已至曠谷
。
冷公霰方出聲招呼道:「來了……」
只見四名面貌一模一樣的紅衣女童,各提一隻白紙燈籠,每隻燈籠寫一金字,分別
為「百」「奇」「老」「人」,合起來正是百奇老人名號。
四名紅衣女童之後,卻是個頭大如斗的矮胖老者,紅光滿面,氣度軒昂,只見他濃
眉大眼,下顎一束花白山羊鬍須,穿一身寬大綠袍,看來十分刺眼。
此人天生異相,正是那百奇老人!
他人未近聲已到,哈哈大笑道:「一年易過又中秋,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冷公霰一抱拳,振聲道:「在下恭候大駕!」
四名紅衣女童向兩旁分立,百奇老人大步上前,眼光一掃,笑道:「噢,今夜多了
兩位朋友!」
冷公霰也不為雙方引見,聲如洪鐘道:「這兩位朋友,久聞閣下武功蓋世,躬逢其
盛,特來一開眼界!」
百奇老人道:「好!好!咱們就開始吧。」
冷公霰道:「請!」
已然擺開迎敵架式。
百奇老人笑道:「咱們還是老規矩,讓你先攻三招!」
冷公霰冷冷一哼,突然發動,出手就是乾坤掌中一招「倒海翻江」,以雷霆萬鈞之
勢攻去。
百奇老人既自承先讓三招,不得出手還擊。
只見他身形一晃,已巧妙避開。
想不到那矮胖身體,竟然如此矯健靈活。
冷公霰去歲敗陣,已痛下決心,苦練不懈,自覺一年來功力大為精進。一招「倒海
翻江」未得逞,立即招變「日月爭輝」,暗藏一招蓄勢待發的「畫龍點睛」。
「日月爭輝」乃是雙掌交錯而發,正合乾坤掌相輔為用,剛柔互應之功。且干、坤
可以隨心互易,柔勁暗含強勁吸引之力,足以使對方被吸近。剛勁則配合絕妙時機,發
出無比威力。
若被擊中,非死即傷。
縱然對方可將剛、柔兩股真力破解,則絕難逃過緊接而至的「畫龍點睛」,直取雙
目。
冷公霰是在屢戰敗中,痛定思痛,苦思出這出奇制勝的兩招加連環出擊殺手,原指
望在對方尚未出手,就在先讓三招中即獲勝。
哪知大出意料之外,百奇老人身形原地未動,僅只左右一晃,已然閃避一招「日月
爭輝」。
「畫龍點睛」迎面攻至,百奇老人仍然原地未動,上身抽後一仰,一式極普通的「
鐵板橋」,竟又化解危機。
冷公霄、丁炎山是旁觀者清,但看百奇老人連讓三招的身手,已歎為觀止。心知冷
公霰今夜之戰,又將鎩羽而歸。
果然不出所料,百奇老人挺身之際,雙足一蹬,全身倒射兩丈之外,敞聲大笑道:
「三招已過,你要注意了!」
話聲甫落,人已直撲過來。
冷公霰哪容他近身,雙掌疾出,推出一股渾厚無比的劈空掌力。
百奇老人武功縱然再高,畢竟是血肉之軀,除非閃避,或是出手化解,再不然就是
硬接一拼掌力。
但又出乎意料之外,三種必然的情況均未出現,他竟不閃不避,任憑對方掌力擊中
,如同毫無阻擋之物,越身而過。
更令人驚詫的是,勢如狂飆怒卷的掌力,毫無阻擋地通過百奇老人,直撲他身後兩
丈外的四名紅衣女童。
只見她們紅衣被震得迎著強風招展,飄飛起來,人卻紋風不動。
尤其是她們手中所提燈籠,雖在狂風中搖晃,燈光居然未熄!
不僅是冷公霰大驚失色,連一旁掠陣的二人,也為之驚駭不已,看不出這是哪門功
夫。
冷公霰以往與百奇老人交手,從未見對方施展這奇功,驚詫之情,可以想見。原以
為出奇制勝的三招,並未得逞。
這時已勢成騎虎,只得全力一拼了。
他趁百奇老人尚未出手,先發制人,以乾坤掌連連猛攻。只見他雙掌左右開弓,掌
力過處,挾一股強烈勁風,排山倒海擊向對方。
百奇老人又施展奇技,單足一式鶴立,那胖身體吃強勁掌風襲擊,竟似陀螺般急快
旋轉起來。
這一來,冷公霰發出的強勁掌力,頓時被百奇老人旋轉形成的風柱吸人,如同龍捲
風狂捲沖天而起。
冷公霰方自暗驚,風柱中突然射出百奇老人,翻掌疾發,一股凌厲絕倫的掌力,挾
著呼嘯之聲,排山倒海直擊而來。
這一掌來勢疾猛無比。
冷公霰不甘示弱,把心一橫,急欲以乾坤掌力拼,始覺出真力已被那股風柱吸住,
如同足陷泥沼,無以自拔。
冷公霰這一驚非同小可,情急之下,只得收掌暴退兩丈有餘,始堪堪避開對方一擊
,卻已驚出一身冷汗。
百奇老人哪容他喘息,跟著欺身搶攻,又是勢疾力猛的兩掌連連發出。
冷公霰甫掙脫風柱吸力,真氣尚未有歸納丹田,對方已趁勢攻來。他不禁驚怒交加
,情急拚命,勉加出手以雙掌硬接。
丁炎山旁觀者清,暗叫一聲:「糟!……」
果見雙方掌力一交,撞擊出一聲轟然巨響,狂飆怒卷,震得數丈內飛沙走石,星月
無光。
只聽冷公霰一聲沉哼,被震退幾大步,頓時氣血翻湧,臉色蒼白,顯然已受內傷。
百奇老人卻只身子搖晃兩下,屹立原地未動,並未趁勝追擊,神色自若笑道:「今
夜到此為止,咱們只好來年中秋再見了。哈哈……」
冷公霰強自一定心神,振聲道:「閣下且慢得意,在下武功勝不了你,卻有一樣遠
勝閣下!」
百奇老人原已轉身欲去,聞言止步回身,好奇道:「哦?你可是指的世間奇物?」
冷公霰又振聲道:「久聞閣下擁有一部『鬼醫』手抄本,堪稱醫術中第一奇書,是
也不是?」
百奇老人頷首笑道:「不錯,莫非你有比它更奇之書?」
冷公霰笑而不答,又問道:「此書何以稱奇?」
百奇老人道:「手抄本中所載,無不是醫道奇術。其中最奇的,莫過於死而復生之
術。冷老弟,你枉活數十歲,恐怕聽都未曾聽過!」
冷公霰哈哈一笑,道:「在下聽是未聽過,但卻見過!」
百奇老人驚訝道:「什麼?你見過死而復生之人?哼!我不相信!」
冷公霰趁機問道:「如果確有其人呢?」
百奇老人不加思索道:「若能讓我親眼目擊,咱們的比武約定,就算你勝!」
冷公霰不禁暗喜,胸有成竹道:「一言為定,閣下少時即可見到!」
轉身欲待巨人阿熊,回萬蛇宮將徐元平帶來,突然發現丁炎山已不知去向,急問道
:「丁炎山呢?」
冷公霄一怔,他方才全神貫注雙方力拼,根本未注意丁炎山,不知何時悄然溜走。
他情知有異,立即向萬蛇宮飛奔而去。
冷公霰一施眼色,巨人阿熊也緊跟冷公霄,急急趕回萬蛇宮。
果然不出冷公霄所料,丁炎山是一見冷公霰敗像已露,就當機立斷,趁他們不注意
,悄然開溜,獨自趕回了萬蛇宮。
這時小叫化又被灌得酩酊大醉,哪知大禍臨頭。
丁炎山靈機一動,向守在一旁的四名蛇女道:「你們主人要帶他去……」
蛇女斷然拒絕道:「除非萬蛇宮之人,誰也不能帶他走!」
其實丁炎山並非真心想救出小叫化,而是打算以此為脅,逼冷家兩兄弟就範。既遭
蛇女所拒,情急之下,無暇顧及後果,出手就攻,以拂塵向四蛇女疾拂而去。
四名蛇女毫無戒備,頓時被攻了個措手不及,分向四下滾身避開。
丁炎山逼開四蛇女,趁機衝上前,一把挾起醉臥虎皮上的小叫化,又以拂塵連拂開
路,意圖衝出洞穴。
但四蛇女已躍身而起,奮力阻擋。丁炎山猛提真氣,力注拂塵,連連疾拂,將兩名
首當其衝的蛇女,拂得踉蹌摔跌開去。
居後的兩蛇女,哪知鬼王谷索魂羽士的厲害,猶圖擋住去路。
丁炎山出手毫不留情,拂塵改拂為點,直向兩女「璇機」「華蓋」
二穴疾點而至。
她們雖仗蛇皮緊身衣護體,不畏水火,刀劍不入,但這拂塵之上,注以強勁渾厚內
家真力,力足穿透蛇皮衣,制住所點穴位。
只聽二女發出聲嬌嚶,已然倒地不起。
丁炎山哪敢怠慢,趁著尚未驚動其他蛇女趕來,挾著小叫化就住外沖。幸好這數日
來,他已默記孔道方向,不致迷路。但剛轉過兩處孔道,一二十名蛇女,已自幾處孔道
包抄而至,當住了去路。
眾蛇女齊聲嬌叱,一擁而上,個個奮勇猛攻,出手極為潑辣狠毒,毫不在乎誤傷小
叫化。
丁炎山仗功力深厚,拂塵雖屬輕柔之物,在他手中卻比兵刃更具威力。橫掃、疾拂
、真點,隨心所欲,逼得眾蛇女一時無法近身。
但眾蛇女亦非弱者,形成一堆肉牆,任憑丁炎山拂塵威力強勁,也不易硬闖出去。
雙方正僵持不下,冷公霄領著巨人阿熊,雙雙及時趕到,見狀不禁驚怒交加。
冷公霄振聲喝道:「丁炎山,還不快把徐元平放下,束手就縛!」
丁炎山有恃無恐道:「快命她們讓路,否則我將徐元平一掌斃命!」
冷公霄果然一驚,投鼠忌器,急命眾蛇女住手,挺身上前,威逼利誘道:「丁兄,
你這是何苦來哉,只果把徐元平交給百奇老人,老三即可出山,助你我重振鬼王、千毒
二谷啊!」
丁炎山冷笑道:「一山難容二虎,既有千毒谷,恐怕就容不得鬼王谷了!」
冷公霄不以為然道:「丁兄此言差矣,若干年來,一宮、二谷、三大堡,豈不是共
存共榮,從來彼此互不相犯麼?」
丁炎山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過去是彼此牽制,形成各人自掃門前雪局面。
如今各自收山,冷兄重振千毒谷,志在一枝獨秀,稱霸武林,豈能再容鬼王谷與你分庭
抗禮!」
冷公霄強自一笑道:「想不到丁兄如此多疑,在下若真有此心,又何必邀丁兄同來
?」
丁炎山毫不保留道:「冷兄是怕孤掌難鳴,想利用在下為你幫腔,遊說冷老三而已
!」
冷公霄似被說中心事,不禁臉色一沉,惱羞成怒道:「丁兄想劫走徐元平,莫非存
心讓老三出不了山,無法助在下重振千毒谷?」
丁炎山皮笑肉不笑,道:「那倒也不盡然,在下雖無害人之意,但不可毫無防人之
心。只要你那位老弟,能保證助我重振鬼王谷,而冷兄亦無獨霸武林野心,這事就好辦
了。」
冷公霄強自忍住怒氣,問道:「丁兄之意,要老三如何保證?」
丁炎山一臉老謀深算,道:「我相信你那位老弟,乃是一諾千金,極重信義之人。
否則就不會遵守百奇老人比武約定,困在此山近三十年,所以在下信得過他。」
冷公霄臉稍緩,笑問道:「只需他口頭保證?」
丁炎山道:「附帶一個條件,就是要他當眾宣佈,萬蛇宮暫由在下代管,所有人必
需聽命於我!」
冷公霄臉色又一變,憤聲道:「丁兄這要求,未免太過分了吧!」
丁炎山乾笑兩聲,道:「在下絕不強人所難,一切由賢昆仲自行決定!」
冷公霄面有難色道:「此事在下不便作主,需與老三商量……」突然出其不意欺身
而進,出手如電,駢指如戟向丁炎山「天池穴」點到。
丁炎山早有戒備,擰腰閃身的同時,竟以挾著的小叫化身體為掩護。
冷公霄惟恐誤傷小叫化,收勢急退。
丁炎山冷笑道:「冷兄如此心機,實令在下失望!」
冷公霄突襲未逞,惱羞成怒道:「丁兄若不放下徐元平,今夜要讓你出得了萬蛇宮
,我冷公霄就從此不出泰山!」
丁炎山振聲道:「那就各憑本事!」
突將手中拂塵疾拂,已然決心硬闖。
冷公霄把心一橫,向眾蛇女喝道:「此人如欲硬闖,兩人一律格殺勿論!」
原已退下的眾蛇女,立即一擁而上,全力展開猛攻。
嬌叱聲連起,猶如多條巨蟒凌空飛射,聲勢極為壯觀駭人。丁炎山急以拂塵掃拂,
迫使眾蛇女無法近身。
但冷公霄、巨人阿熊雙雙發動,分從兩側攻來,頓使丁炎山身陷危境,心中不禁暗
驚。原先他是仗著挾持小叫化,有恃無恐,認為對方投鼠忌器,定然不敢輕舉妄動。
哪知冷公霄一聲令下,不受小叫化被挾持威脅,更不惜將兩人一起格殺。如此一來
,丁炎山已失去優勢,不能仗持小叫化為護身符,只有全力硬拚了。
鬼王谷中之彈指迷魂粉,在江湖中幾乎無人不知,視為極厲害暗器。雖然不致命,
也不傷人,卻是使人防不勝防,眨眼之間被迷昏倒地,任憑擺佈。
惟迷藥之類暗器,通常皆為女子或歪門邪道之流使用,一般正派武林人物均不屑一
顧。鬼王谷中雲夢雙嬌,即是仗彈指迷魂粉,馳名江湖,令人敬而遠之。
丁炎山既為鬼王谷之人,豈能獨善其身,他那拂塵後把頂端內,即藏有迷魂粉,只
需一按機關暗鈕,粉即疾射而出。但他畢竟成名人物,闖蕩江湖數十年,從來尚未使用
過一次。
這時他已是生死關頭,情急拚命,哪還顧得一旦傳開,為人所不齒。突將拂塵倒執
,一按暗鈕,射出一股無色無臭粉霧。
攻近的幾名蛇女,突覺異香撲鼻,沁入心肺,頓時紛紛倒地不起。
冷公霄情知有異,急忙屏住呼吸,掠身避開,怒斥道:「哼!丁兄乃江湖成名人物
,居然也用起下三爛手段了!」
丁炎山對他的譏諷,未加理會,拂塵又一倒轉,連連以凌厲攻勢橫掃疾拂。
巨人阿熊有勇無謀,又從未涉足江湖,哪知鬼王谷迷魂粉的厲害,狂喝聲中,雙臂
齊張,向丁炎山撲而去。
冷公霄欲阻不及,只見巨人阿熊剛撲近丁炎山,突然身形一晃,倒地不起,顯然被
迷魂粉制倒。
丁炎山逼退幾名企圖搶救的蛇女,人已衝近洞口。
冷公霄驚怒交加,奮不顧身欺近,微一側身,右手疾伸而出,快如電光石火般,猛
向丁炎山左肩抓去,口中厲聲喝道:「你走不了的!」
這一招來勢疾猛無比,丁炎山若出手還擊,勢必放開挾著的小叫化。情勢已急,他
只得急收拂塵,反向冷公霄右腕疾拂。
冷公霄亦非弱者,右手及時一翻,竟然反手硬奪對方拂塵,逼得丁炎山急收攻勢,
橫掠開去。
幾名蛇女早已搶方位出手,封堵在洞口,擋住丁炎山去路,使他無法奪路衝出。
丁炎山狂喝道:「擋我者死!」
他立時形同瘋狂,拂塵勢如電奔,振腕「唰唰唰」地一陣疾拂,銳不可擋。
眾蛇女奮力攔阻,被拂塵掃得前仰後翻,陣腳大亂。
冷公霄奮身撲來,亦被拂塵橫掃帶起的勁風,迎面掃得有如火灼,就這微微一怔,
丁炎山已衝向洞口。
哪知迎面突來一股剛勁掌風,擊得丁炎山全身暴退丈餘,身不由主,跌坐在地上。
冷公霄趕過來,出於如電,伸手按在丁炎山腦門上,只要一運真力,立時斃命。
突聞一聲疾喝道:「住手!」冷公霰、百奇老人已雙雙出現在洞口。方纔那一掌,
不知是他們何人所發。
丁炎山已受制,哪敢妄動。
但他乃是極工心計之人,心知落在兄弟二人之手,今夜絕難活命。趁冷公霄被喝阻
之際,出手快如閃電,連點小叫化全身幾處穴道。
冷公霰一眼瞥見,已是欲阻不及,衝入洞來,怒斥道:「丁炎山!你敢向他下毒手
?」
丁炎山嘿然冷笑道:「我既活不成,總得找個墊背的!」
冷公霰勃然大怒,上前飛起一腳,將丁炎山踹得連翻帶滾,跌出七八尺遠,幾名蛇
女一擁而上,將他制住。
踹開丁炎山,冷公霰急於查看小叫化,只見仍爛醉如泥。
冷公霄也以為丁炎山猝下毒手,小叫化必死無疑,急忙上前一看,發現他安然無恙
,始如釋重負。
丁炎山卻得意狂笑道:「鬼王谷的獨門點穴手法,除在下能解,徐元平至多只能活
三日!」
冷公霰盛怒之下,原想將丁炎山投入蛇穴,以洩心中怒氣。一聽此言,頓時為之一
怔,沉聲道:「他尚能活三日,你卻活不過今夜!」
丁炎山別有用心,仍然笑道:「你何不問問百奇老人,對一個僅能活三日的『奇人
』,可感興趣?」
果然未待冷公霰發問,洞口的百奇老人已斷然道:「那我要來何用!」
這一來,情勢大為轉變。
丁炎山不但有了生機,且對他非常有利。
只因冷公霰自知動武功難敵百奇老人,唯有靠徐元平這「奇人」,始能出得泰山。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殺丁炎山洩恨了。
冷公霄已知丁炎山打的是什麼主意,急向冷公霰一施眼色,道:「老三,咱們先得
確定,百奇老人是否認同,這死而復生的徐元平,較他擁有之百件奇物更奇啊!」
冷公霰聞言,不得不佩服這位二哥的心機過人。要知揚言已獲世間第一「奇人」,
乃是他一廂情願之詞,尚未獲百奇老人認同。
萬一認為不足為奇,豈非枉費心機,落得空歡喜一場。
念及於此,冷公霰回身向百奇老人道:「閣下請看吧,這就是死而復生之人!」說
時向地上的小叫化一指。
百奇老人仍站在洞口,以防他們有詐,輕描淡寫道:「他不過是個普通常人,有何
出奇之處?」
冷公霰道:「方纔我已告知閣下,此人死於數月之前,如今是死而復生。世間自古
至今,除他之外,絕無第二人,尚不足為奇麼?」
百奇老人哈哈一笑,正色道:「不錯,鬼醫手抄本中所載,若獲世間四件珍物,確
然可使已死之人復活。但僅止於想像,從未實現。且四件必備珍物中,有一件就在我手
中,此人怎能重生?」
冷公霰為之一怔,無言以對。
冷公霄急中生智道:「死而復生之術,雖為鬼醫首創,但人上有人,天外有天。長
江後浪推前浪,焉知近若干年來,無人能超乎鬼醫之上呢!」
百奇老人道:「閣下之意,是否意味有人醫術更高明,不需鬼醫所說四件罕世珍物
,亦可使人死而復生?」
冷公霄向小叫化一指,道:「此人即是鐵證!」
百奇老人向地上小叫化一瞥,不置可否道:「這只是你們片面之詞,我又如何能知
,此人確曾死於數月之前?」
冷公霄道:「此人並非泛泛之輩,乃是名震天下武林的徐元平。
數月前,他壯烈死於孤獨老人之墓,江湖中無人不知,在下絕非虛構事實!」
百奇老人略一沉吟,當機立斷道:「好!是否確如二位所言,我自會加以證實。如
是確有此事,三日之後,只要此人尚活著,我自甘認輸!」
言畢,轉身出洞口,帶著守在洞外的四名紅衣女童,一陣旋風似地疾掠而去。
他這一走,洞內的情勢又緊張起來。
冷公霰怒哼一聲,走向被眾蛇女制住的丁炎山,沉聲道:「丁炎山!你是要死,還
是要活?」
丁炎山冷冷道:「螻蟻尚且貪生,誰會想死!但在下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不過,在
下倒想知道,要死是如何,要活又當如何?」
冷公霰如掌生殺大權,振聲道:「要死,很簡單,投入蛇穴,讓你嘗嘗被萬蛇爭噬
之苦!」
丁炎山暗自一驚,力持鎮定道:「要活呢?」
冷公霰直截了當道;「替徐元平解開穴道,就放你一條生路!」
丁炎山哈哈一笑,道:「那在下就更死定啦!」
冷公霰怒從心起道:「那就不必費事,讓你死在我的乾坤掌下吧!」
舉掌欲發,冷公霄急加勸阻道:「老三,讓我來!」
冷公霰怒哼一聲,憤然將掌放下。
冷公霄即道:「丁兄,你不是信得過我家老三嗎?」
丁炎山笑道:「不錯,像冷老三如此一言九鼎之人,在下要信不過,天下尚有何人
可信?但留下徐元平,乃是出於在下之意,如今卻讓你們坐享其成,似乎有欠公平吧?
」
冷公霄道:「老三一旦出山,已允助你我重振鬼王、千毒二谷,有何不公?」
丁炎山冷冷一笑。道:「在下來此多日,他從未親口承諾。冷兄之言能作數麼?」
冷公霄臉色一沉,悴然道:「那有何難,老三,你就給他個承諾吧!」
冷公霰略一遲疑,道:「好!我答應你,只要一出泰山,必盡全力助你重振鬼王谷
!」
冷公霄冷冷一哼,氣憤道:「丁兄滿意了嗎?」
哪知丁炎山搖頭道:「不!還得保證,千毒谷永不得犯鬼王谷!」
冷公霰怒道:「丁炎山,你太囉嗦了!」
丁炎山微一咧嘴,皮笑肉不笑地接道:「二位雖有助我之心,在下卻不得不防,二
位或有滅我之意啊!」
冷公霄氣得面紅耳赤,憤聲道:「老三,答應他吧!」
處此情況下,冷公霰不得不忍下一口氣,勉強答應永不得犯鬼王谷。
丁炎山果然棋高一著,不僅逃過一死,且獲得冷公霰親口承諾及保證,不便再提其
他要求。冷公霰一聲令下,眾蛇女立即放開丁炎山,讓他好為小叫化解穴。
這場爭端,使萬蛇宮傷亡了好幾名蛇女,冷公霰為之痛心氣憤不已。但他乃是極重
信義之人,既已有所承諾,就不能再跟丁炎山翻臉。
倒是那小叫化,酒醒之後已是次日凌晨,根本不知昨夜發生的一切。他隨遇而安,
在此有吃有喝,又有眾蛇女慇勤服侍,使他真個是樂不思蜀了。
冷公霄、冷公霰及丁炎山,如今共同為一件事擔心,那就是徐元平死而復生之事,
江湖中是否已有風聞?
萬一百奇老人無處查證,豈非枉費一番心機?
事實上,徐元平死而復生之事,知道的人並不多。
除丁鳳與宗濤之外,僅只玄武宮幾名弟子、上官嵩父女、恨天一嫗、宮裝老婦、冷
公天父子,及易天行等人而已。
死而復生的徐元平突告失蹤,這幾方面的人,都在馬不停蹄地各處追尋,疲於奔命
,誰也不會想到,他在萬蛇宮內樂不可支。
這日薄暮時分,平陰縣境內的一個小鎮,飯館裡出現一老兩小,看上去像是祖孫。
兩個紅衣女童十分乖巧可愛,乍見如同一對孿生姐妹。老者卻是天生異相,只見他頭大
如斗,身高與女相差無幾,滿身贅肉卻肥的出奇。
更令人側目的,是他濃眉大眼,下顎一束花白山羊鬍須,又穿一身寬大綠袍,看來
十分刺眼。他卻神色自若,毫不在意別人投以異樣眼光,只顧一邊吃喝,一邊暗中注意
另一桌的食客。
那是一位面罩黑紗的宮裝婦人,及一名英姿撩人的勁裝少女,她們已匆匆食畢,似
欲趕路。
少女探手入懷取銀,不慎帶出一圓球形有柄之物,掉落地上,急忙拾起藏回身上。
綠袍老者眼力何等銳利,就這驚鴻一瞥,已然看清那是何物,心裡為之怦然一動,
微露驚喜之色,似已見獵心動。
勁裝少女將碎銀置於桌上,即與宮裝婦人起身離座,走出店外。
兩個紅衣女童正吃得津津有味,綠袍老者也取出塊碎銀,置於桌上,道:「我們走
吧!」
紅衣女童小嘴一噘,撒嬌道:「人家還沒吃好嘛!」
綠袍老者笑道:「你們慢慢吃,銀子在桌上,吃完了來找我。」
言畢起身匆匆而去。
宮裝婦人與勁裝少女,方走出不遠,似已發覺綠袍老者在後跟蹤,腳步突然加快,
轉眼已出了小鎮。
綠袍老者也加快腳步,急起直追。哪知一出小鎮,已然不見一老一少兩女影蹤。
方自暗詫,突聞身後嬌聲叫道:「哼!你這老醜怪,跟著咱們想打什麼歪主意?」
綠袍老者聞聲回身,只見勁裝少女已在面前,不禁笑道:「女娃兒,你真有學問,
替我起了這麼好的名字!哈哈……」
勁裝少女道:「你不喜歡這名字?」
綠袍老者又是哈哈一笑,自我解嘲道:「喜歡,太喜歡了!『老』,我老人家年逾
八十算得上夠老的了。」
「『丑』,我這副尊容實在不怎麼樣,丑到了家。『怪』嘛……嗯,這身綠袍,別
人看起來怪怪的,我老人家倒覺得挺美的呢!」
勁裝少女原是一本正經,擺出一臉氣勢洶洶架式,一聽綠袍老者瘋言語,忍不住笑
了出來。
綠袍老者又笑道:「你這女娃兒一笑,可比我老人家好看多啦!」
勁裝少女立即止住笑,正色道:「老醜怪!你別把話岔開,還沒回答本姑娘問話呢
!」
綠袍老者故意一怔,裝模作樣道:「嘖嘖嘖,人老了記性真差,你方才問我什麼來
著?」
勁裝少女柳眉一剔,道:「我問你為何跟蹤咱們?」
綠袍老者拍拍斗大的腦袋,呵呵笑道:「原來你問的是這個,我老人家想起來,方
才在飯館裡,見你取銀付賬時,不慎掉出一物,看來十分眼熟,不知可否取出讓我老人
家一觀?」
勁裝少女冷哼一聲,斷然拒絕道:「本姑娘的東西,憑什麼要給你看?」
綠袍老者一臉失望道:「唉!看看都不行,大概我這老醜怪,實在不得人緣啊……
」眼圈一紅,竟淒然淚下。
勁裝少女於心不忍,動容道:「老醜怪,你真的想看?」
綠袍老者表情逼真道:「實不相瞞,我老人家有個毛病,凡是見到奇特之物,若不
能看個仔細,真比生場大病還難受……」
勁裝少女笑道:「好吧,為了治你這怪毛病,本姑娘就讓你開開眼界!」
當即取出那帶柄圓形之物,暗運真力,「錚」地一聲,柄前圓物暴長三尺,赫然是
柄軟劍。
綠袍老者失聲呼道:「啊!青蟒軟劍!」
勁裝少女暗自一怔,想不到這土裡土氣的糟老頭,居然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這柄
失傳兩百年的上古神兵。
就這一分神,冷不防綠袍老者出手如電,疾點勁裝少女腕脈部位,軟劍脫手,已到
了他手中。
說時遲,那時快,宮裝婦人疾掠而至,與奪劍得手,全身暴退的綠袍老者擦肩而過
,雙方落足在兩丈之外,但軟劍已然易手。
綠袍老者為這婦人的身手,驚得一怔,沮然苦笑道:「想不到普天之下,竟有身手
比我老人家更快之人。」
宮裝婦人冷聲道:「我也想不到,天下有你這種貪婪卑鄙之人!」
綠袍老者滿臉羞愧,一言不發,突然轉身疾掠而去。
勁裝少女心有不甘,欲急起直追,被宮裝婦人勸阻道:「上官姑娘,由他去吧!」
原來她是上官婉倩,聞聲一收已起的身形,問道:「老人家可識得此人?」
宮裝老婦搖搖頭,將軟劍收回原狀,交還上官婉倩,道:「為了這柄青蟒軟劍,他
還會找上咱們的。」
上官婉情猶有餘怒道:「哼!方纔他是趁我不備,出其不意下手奪劍,下回再遇上
,要他吃不完兜著走!」
宮裝老婦置之一笑,原打算趕路,繼續尋找徐元平下落的。這時突然改變主意,又
回到了小鎮。
一老一少,找了家客棧,正由夥計帶引登樓,忽聞一個蒼勁之聲問道:「那位可是
上官姑娘?」
上官婉倩走在宮裝老婦身後,一腳已踏上梯階,聞聲回身一看,只見梯口旁的一張
桌位,坐了幾個道人,發話之人是在何處見過,只得步下樓梯,趨前道:「這位道長是
……」
老道起身道:「貧道天玄,上官姑娘不記得了?」
上官婉倩肅然起敬,施禮道:「原來是玄武宮天玄觀主,恕晚輩眼拙,一時未能認
出。」
天玄道長微微一笑,道:「貧道欲向上官姑娘打聽一人……」
眼光一掃,見廳內食客甚多,似有顧忌,欲言又止。
上官婉倩何等機伶,即道:「晚輩今晚下榻在此,道長若有賜教,少時可至樓上,
來客房一晤。」
天玄道長頷首道:「貧道少時即登樓求見。」
上官婉倩又一斂禮,轉身登樓,隨宮裝老婦入客房。
夥計一退,宮裝老婦即道:「天玄老道雖剛愎自用,倒不失為正直之士,數月前古
墓盛事,唯獨玄武宮未趟渾水,置身事外。」
上官婉倩道:「晚輩正是為此感覺納罕,古墓盛會,天下群豪趕往邙山,連少林掌
門元通大師,亦率眾親自入墓,只有天玄道長獨善其身。」
「如今他卻親率門下弟子,出現此地,豈非有些不尋常?且方才似有重要之事,欲
向晚輩探詢……」
話猶未了,天玄道長的聲音已響自門外,道:「上官姑娘,貧道方便進來嗎?」
上官婉倩立即開門,恭聲道:「道長請進!」
天玄道長邁步入房,向宮裝老婦施禮道:「這位……」只因古墓盛會,他並未參與
,是以不知此人身份。
上官婉倩至今也不知她姓名,只知她是南海奇叟之妻,蕭奼奼之母,是以脫口而出
道:「她老人家是南海……」
宮裝老婦沉聲道:「我與南海一門,毫無瓜葛!」
天玄道長微覺一怔,道:「但不知貧道該如何稱呼,以免失禮。」
宮裝老婦極為自傲,毫不謙讓道:「如果有必要,就以蕭夫人相稱吧!」
天玄道長似有顧忌,不願她在場,歉然道:「貧道有些事想請教上官姑娘,蕭夫人
可否……」
自稱蕭夫人的宮裝老婦,聽出是要她迴避,不悅道:「若非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還怕我聽嗎?」
天玄道長強自一笑道:「蕭夫人言重了,貧道只是想問上官姑娘,可曾遇見過鬼王
丁高之女,人稱雲夢雙嬌之一的丁鳳姑娘而已,並無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上官婉倩搖頭道:「晚輩數月之前曾見過她,即未再遇,不是聽說,她已拜在道長
門下麼?」
天玄道長笑而不答,又問道:「那麼徐元平,上官姑娘可曾遇見?」
上官婉倩暗自一怔,急向蕭夫人一瞥,訥訥道:「這……徐元平在數月之前,不是
已喪命在古墓之中?」
天玄道長正色道:「古墓盛會,天下武林群英雲集,貧道雖未能忝逢其盛,但對當
日之事,略有風聞,據聞徐元平喪命在南海奇叟掌下,惜未親眼目擊,不知傳聞是否是
誤。」
上官婉倩詫異道:「此乃是千真萬確之事,道長為何懷疑傳聞失真?」
天玄道長正色道:「因近日之內,有人親目所睹,徐元平與丁鳳在一起!」
這是事實,上官婉倩與蕭夫人,均知徐元平與丁鳳曾在一起,另外尚有那神丐宗濤
與恨天一嫗。
只是其後恨天一嫗為追回失物,強行帶走上官婉倩與徐元平,又遇上蕭夫人。不料
徐元平被毒蛇噬傷,上官婉倩情急之中,帶他前往白石谷求救,結果命是保住了,人卻
失蹤不知去向。
上官婉倩隨著蕭夫人,連日來疲於奔命,各地追尋徐元平,迄無發現。
此刻乍聞天玄道長之言,誤以為徐元平又與丁鳳會合,不禁急切問道:「道長說他
們在一起,是多久之事?」
天玄道長道:「約在十日之前。」
上官婉倩推算時日,是在他們前往水榭之前,不禁失望:「十日之前,他們確曾走
在一起,只是數日前徐元平卻失蹤了,至今不知下落。」
天玄道長面露詫色,沉吟一下道:「如此說來,徐元平若非當日未死,即是死而復
生了?」
蕭夫人接口道:「以道長之見,此事可能嗎?」
天玄道長笑道:「天地之間,無奇不有,貧道不敢妄斷……」
蕭夫人又問道:「道長為何探聽徐元平?」
天玄道長神情陡變,沉聲道:「貧道要找的不是他,而是叛徒丁鳳!」
上官婉情道:「此事晚輩實愛莫能助,我們……」
正說之間,天玄道長似有所覺,喝問道:「窗外何人?」
喝聲中,人已向窗外疾射而出。
蕭夫人急向上官婉倩道:「你留下,我去看看!」隨即越窗射身而出,只留上官婉
倩一人在房內。
上官婉倩正趕至窗前,向外探視之際,突聞房門被撞開,闖入兩個驚惶失措的紅衣
女童。
紅衣女童驚呼道:「救命啊!姐姐救命……」
一個踉蹌,撲跌在地上。
上官婉倩為之一驚,急忙上前扶那紅衣女童,問道:「小妹妹,你們怎麼了?」
冷不防紅衣女童出手如電,竟然疾點上官婉倩「期門」「肩井」兩穴。
饒是上官婉倩一向機伶,反應夠快,也萬萬料不到一個十來歲女童,會出其不意突
然出手,而且用的是上乘點穴手法。
上官婉倩措手不及,只覺兩處穴位一麻,已然昏倒地上,失去了知覺。
紅衣女童突襲得逞,相對一笑。
立即一個至窗前把風,一個搜身,自上官婉倩身上搜出青蟒軟劍,不禁喜出望外,
振奮招呼道;「有了,快走!」
兩個女童又是相對一笑,狀至得意,急急出房而去。
這一著,正是綠衣老者用的調虎離山計!
但越窗追出的蕭夫人、天玄道長,乃是當代頂尖高手,豈容他輕易脫身。
綠袍老者身形疾掠,連連幾個起落,已在十餘丈外。後面的二人哪甘示弱,各展絕
頂輕功,雙雙急起直追。
此刻不過是掌燈時分,大街上行人熙攘,見三人追逐而來,紛紛驚逃避讓,引起一
陣騷動。
眨眼之間,綠袍老者已到鎮外,突然止步回身,等著後面緊迫不捨的二人。
其實以他的身法,脫身並非難事。
但他這時存心要絆住被引出之二人,以便兩個紅衣女童,得手後從容逸去,是以故
意擺出嚴陣以待之勢。
蕭夫人奔勢一收,天玄道長也已追至!
三人頓成「品」字形各自站定。
綠袍老者縱聲大笑道:「二位苦苦追我老人家,所為何來啊?」
蕭夫人怒斥道:「你這老醜怪,先是覬覦上官姑娘的青蟒軟劍,奪劍既未得手,我
已放你一馬。此刻又在窗外窺探,莫非心猶未死?」
綠袍老者道:「那柄破劍,我老人家並未看在眼裡。倒是你們方纔所談之事,我頗
感興趣。」
蕭夫人詫然道:「哦?你指的是徐元平?」
綠袍老者又道:「那人是否死於數月之前?」
蕭夫人冷哼一聲,道:「此事早已轟動武林,幾乎無人不知,你真是孤陋寡聞!」
綠袍老者不以為忤,繼續問道:「如今他已死而復生了?」
蕭夫人暗自一怔,冷聲道:「沒有告訴你的必要!」
綠袍老者面露得意之色,道:「聽你的口氣,已等於告訴我老人家,確有其事了。
多承相告,後會有期。哈哈……」
笑聲中,身形暴退三丈,回身疾掠而去。
天玄道長方才落在蕭夫人之後,盡有未甘,這時存心扳回面子,一見綠袍老者逃走
,立即搶先急起直追。
蕭夫人卻猛然想到,中了綠袍老干調虎離山計,暗叫一聲「糟!」不再追趕,掉頭
急急奔回小鎮。
趕回客棧,直衝樓上客房,果然不出所料,上官婉倩已昏倒地上!
蕭夫人大吃一驚,急忙趨前,蹲下查看,發現上官婉倩只是被點昏穴,並無大礙,
這才如釋重負,立即動手為她解開穴道。
上官婉倩一醒來,就失聲叫道:「青蟒軟劍……」
蕭夫人急問道:「老醜怪另有同夥?」
上官婉倩憤聲道:「是兩個小不點的鬼丫頭!」
蕭夫人更覺驚詫道:「什麼?你被兩個小丫頭所制,奪去了青蟒軟劍?」
上官婉倩愧憤交進,怒哼一聲道:「兩個丫頭人小鬼大,趁我不備,居然出手如電
,點了我穴道!」
蕭夫人勸慰道:「放心,咱們會找到那老醜怪,逼他交還軟劍的!」
上官婉倩苦笑一下,沮然歎道:「唉!咱們連他姓名都不詳,上哪裡去找……」
蕭夫人卻充滿信心道:「此人形貌奇特,只需明查暗訪,必有人知其來歷,絕對不
難找到他!」
上官婉倩一向任性好強,今夜一時大意,竟被兩個女童所逞,不費吹灰之力,將她
輕而易舉制住,搜去青蟒軟劍。
這對她來說,無異是生平奇恥大辱。
這口氣教她如何能嚥得下,只見她柳眉一剔,恨聲道:「晚輩不信他們能飛上天去
,就去追!」
蕭夫人笑問道:「你上哪裡去追?人家既已得手,早就遠揚了,還會留在此地等咱
們麼?」
上官婉倩聞言,不禁大為洩氣,忽道:「老人家,天玄道長不是跟你一起去追的嗎
,他怎生未見返來?」
蕭夫人道:「他一直追下去了,我是突然想到。老醜怪可能尚有同夥,用的是調虎
離山之計,所以急急趕回,結果仍然晚了一步,唉!只怪我一時不察,要你留下……」
上官婉倩秀目流轉,突有所悟道:「老人家,會不會是天玄道長,與那老醜怪串通
的?」
蕭夫人為之一怔,未置可否道:「上官姑娘,你怎麼會有此想法?」
上官婉倩道:「晚輩身懷青蟒軟劍,是無意間被老醜怪發現,見獵心動,一路跟蹤
出鎮的。」
「先是花言巧語,騙晚輩將軟劍出示,繼而出其不意,一個強奪豪取。幸仗老人家
身手矯捷,將劍及時奪回。」
「咱們一回鎮上,走進這家客棧,剛要了房間,就遇上天玄道長,又故意來向晚輩
問些明知故問之事,恐怕絕非巧合吧!」
蕭夫人聽她分析的頭頭是道,莞爾一笑道:「上官姑娘果然心靈性巧,才智過人。
但據我所知,天玄道長絕非貪婪之輩。」
「否則以孤獨老人之墓寶藏之豐,僅金蝶玉蟬兩件罕世奇物,已足令天下雄豪趨之
若鶩,為何僅他一人不為動?」
上官婉倩默默無言。
蕭夫人繼續接道:「以今晚情況而言,咱們原欲繼續趕路,天玄道長怎會料知咱們
,臨時又決定折回鎮上?」
「他更不可能預知咱們下榻何處,早就來這家客棧等著了。因此之故,天玄道長絕
非同謀。」
蕭夫人這番話,聽得上官婉倩心服口服,無奈之下,只好放棄追尋綠袍老者,及兩
個紅衣女童。
而天玄道長卻未放棄,他一口氣追出數里之外,來至一處荒墳。
綠袍老者奔勢一收,突又止步回身,敞聲笑道:「道長撇下正事不辦,苦苦追我老
人家作甚?」
天玄道長也將身形一斂,振聲道:「閣下是否已知徐元平下落?」
綠袍老者笑聲陡止,詫然道:「怪哉,道長憑什麼認為,我老人家知其下落?」
天玄道長道:「徐元平死於古墓之內,天下武林盡知,而閣下卻頻頻追問,顯見閣
下孤陋寡聞,已是不爭之事實。但閣下若非近日見過徐元平,或知其下落,豈會關心他
是否死而復生!」
綠袍老者又哈哈大笑道:「有道理!有道理!道長不愧是一代掌門,果然不同凡響
,那就請道長相告,是否確有其事吧?」
天玄道長趁機道,「貧道與閣下打個交道如何?」
綠袍老者不加思索道:「道長請直言!」
天玄道長道:「閣下欲知之事,貧道知無不言,但閣下也得賜知,有位丁鳳姑娘,
是否與徐元平在一起?」
綠袍老者笑道:「這交道很公平,道長就請先說吧!」
天玄道長即道:「古墓盛會,貧道雖未忝逢其盛,但據聞徐元平確已喪命南海奇叟
掌下。此人曾屢獲奇遇,身懷少林不傳武學,武功已至登峰造極化境……」
綠袍老者驚詫道:「徐元平既喪命南海奇叟掌下,其人之武功,豈非更在他之上?
」
天玄道長搖頭歎道:「非也!徐元平並非技不如人,據聞是為情所困,形同引頸受
戮……」
綠袍老者不禁動容道:「唉!自古多情空餘恨,幸好我老人家……瞧我這老糊塗,
節骨眼上打什麼岔。道長請繼續往下說。」
天玄道長接下去道:「據聞徐元平當場斃命之時,南海奇叟之女曾道出,若能獲得
天下四件珍物,可使徐元平死而復生。事隔數月,如今徐元平果然重生,足見此女所言
不虛!」
綠袍老者忽道:「四件珍物之中,是否包括成形何首烏?」
天玄道長道:「這倒不太清楚。貧道已將所知盡告,該閣下了。」
綠袍老者故作茫然道:「道長要問何事?」
天玄道長正色道:「叛徒丁鳳下落!」
綠袍老者道:「道長真會出難題,我老人家被你考住了啊!」
天玄道長臉色一沉,怒道:「閣下是存心誑我?」
綠袍老者突發狂笑,道:「道長,這回是你孤陋寡聞了。普天之下,凡是跟我老人
家打交道的,從來還沒有人佔到過便宜呢!」
天玄道長心知受騙,不禁怒從心起,突然雙掌齊發,向對方全力攻去。
綠袍老者仗詭異身法,從容不迫避過凌厲的兩掌,掠身狂笑而去。
天玄道長疾喝道:「哪裡走!」
猛提一口真氣,施展絕頂輕功,急起直追。
一個是武林異人,一個是一代宗師,二人輕功均已登峰造極。
一經全力施展,真個是快如流星,眨眼之間,已是數里之外。
哪知追至一處密林,一轉眼,綠袍老者已失影蹤。
遇林莫入,乃是大忌。
天玄道長明知綠袍老者已逃入林內,卻不敢貿然闖入搜索。
天玄道長乃是烈性之人,一氣之下,索性守在林外,心忖道:「哼!貧道跟你耗上
了,看你能否永遠不出來!」
正是這時,遙見兩隻燈籠迎面而來,移動極為緩慢,似乎足力不夠。約莫—盞熱茶
時間,始由遠而近。
天玄道長定神一看,竟是兩個極為乖巧可愛的紅衣女童。
她們所提白色燈籠,僅有金色「奇」「人」兩字。
天玄道長暗自一怔,忖道:「天時已晚,這兩個紅衣女童,怎會跑到如此荒僻之地
來?」
疑念既動,立即迎上前去,問道:「兩位小姑娘,你們來這裡作什麼?」
紅衣女童答道:「找人啊!」
天玄道長詫異道:「找什麼人?」
紅衣女童向他身後一指,道:「他!」
天玄道長一回身,果見綠袍老者已走出林外。
說時遲,那時快,就這電光石火之間,兩個紅衣女童同時出手如電,疾點天玄道長
身後左右「志堂」兩穴。
只覺腰後一麻,天玄道長已不能動彈,僵立原地。
綠袍老者一陣狂笑。道:「道長,委屈你了,天明之前穴道即可自行解開,後會有
期,哈哈……」
狂笑聲中,綠袍老者領著兩名紅衣女童,從容不迫地揚長而去。
他此行收穫極豐,不但查明徐元平生死之謎,且意外地得到一柄青蟒軟劍。
如今只剩下一個問題,那就是萬蛇宮中之人,究竟是不是死而復生的徐元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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