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小叫化勇闖密林】
夜明如水,晚風習習,吹動一陣陣松濤聲,如潮水澎湃。
一株參天古松下,小叫化、丁鳳席地並肩而坐,默默無語。他們保持沉默,已有半
個時辰。
突聞丁鳳深深一歎,打破沉寂道:「徐大哥,你真的不是徐元平?」
小叫化點了點頭,道:「打從開始,我就說我不是徐元平,可是沒人相信。」
丁鳳道:「到現在為止,我仍然不相信!」
小叫化苦笑道:「那也沒辦,反正我已經習慣了。說實在的,有時連我自己都懷疑
,我可能真的就是徐元平呢!」
丁鳳笑問道:「如果你不是徐元平,那你是什麼人?」
小叫化正色道:「我無名無姓,他們都叫我狗子!」
丁鳳追問道:「他們是誰?」
小叫化道:「我認識的那些人,大多都是要飯的。」
丁鳳忍俊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叫化悴然道:「要飯有什麼好笑,宗老前輩還不是個老叫化!」
丁鳳道:「我不是笑這個。」
小叫化愣頭愣腦的道:「那你笑什麼?」
丁鳳瞥了他一眼,道:「我方才突然想到,第一個發現你的是我,但我並未替你宣
揚。而每一個見到你的人,都認定你是死而復生的徐元平,引起江湖軒然大波,萬一最
後發覺你不是徐元平,這個笑話不是開大了。」
小叫化一臉無辜道:「笑話是他們自己鬧出來的,可怪不得我!」
丁鳳置之一笑道:「好了,咱們不談這個,反正不管你是不是徐元平,只要我認定
,你是我心目中的徐大哥就行了。何況,師父限我三個月之內回玄武宮,限期轉眼將屆
了……」
想到即將回玄武宮,這少女笑容頓失,不禁無限感傷地深深一歎。
小叫化急問道:「那個雜毛老道要逼你回去?」
丁鳳微微點頭,沮然道:「當初是我自己同意,隨他習藝三載的。」
小叫化依依不捨道:「這麼說,咱們快分手羅?」
丁鳳毅然道:「三年藝成之後,無論天涯海角,我一定會去找你。如果有緣……」
突然淚光閃動,淒然欲泣起來。
小叫化驚詫道:「丁姑娘,你怎麼了?」
丁鳳突如其來問道:「徐大哥,你是不是很喜歡上官姑娘?」
小叫化被問得一怔,訥訥道:「這……這叫我怎麼說……」
丁鳳道:「你可要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小叫化遲疑一下,始道:「上官姑娘對我不錯,而且……」
丁鳳乖戾道:「好了,不必說下去,我只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言畢,一時情不自禁,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少女的心真難捉摸!
小叫化對女人毫無經驗,頓覺不知所措起來。
正值此際,突聞一聲暴喝,一條人影疾掠而至,來至他們面前。
小叫化、丁鳳不由地一驚,定神看時,來人竟是鬼王丁高!
只見他怒形於色,劈頭就問:「好小子!你竟敢欺侮我女兒?」
小叫化忙起身辯道:「丁老前輩不要誤會……」
丁高不由分說,上前當胸一把抓住小叫化,怒道:「誤會?你不欺侮鳳兒,她為什
麼哭的如此傷心?」
小叫化情急道:「丁姑娘,你快告訴令尊,我沒欺侮你啊!」
哪知丁鳳故意促狹,非但不為他分辯,反而更掩面痛泣起來。
丁高勃然大怒,聲色俱厲道:「徐元平!你究竟把風兒怎麼了?」
小叫公猛實將雙手一推,使丁高冷不防被推得一個踉蹌,倒退七八步,幾乎跌坐地
上。
丁高不禁驚道:「你武功恢復了?」
小叫化也意想不到,自己會有如此大的力量。忙道:「在下是無意的……」
丁高冷哼一聲道:「好!老夫倒要看看,你武功究竟恢復了多少!」
雙掌一錯,正待出手。
只聽丁鳳急叫道:「爹!徐大哥沒有欺侮女兒!」
丁高暗自一怔,質問道:「那你哭個什麼勁兒?」
丁鳳道:「女兒想到師父限期三月,要我回玄武宮,如今限期將屆……」
丁高沉聲道:「哼!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以為他欺侮了你。
這有什麼好傷心的,天玄道長肯收你為弟子,可真是你的造化!」
丁鳳沮然道:「可是女兒私出玄武宮,使多位師兄四出追尋,不幸途中被別人所毒
殺。事由女兒而起,此番回去,定受嚴懲重罰……」
丁高胸脯一拍,道:「不用怕,有父親送你回玄武宮,天玄老道不提則罷,若敢對
你有所責難,我立刻把你帶走!」
丁鳳瞥了小叫化一眼,期期艾艾道:「爹!女兒……女兒不想再回玄武宮了。」
丁高聞言一怔,察言觀色,終恍然大悟,哈哈一笑道:「哦?你是跟他難捨?」說
時向小叫化一指。
丁鳳頓時紅霞飛頰,嬌羞萬狀道:「爹!女兒……」
這在這時,突見少室峰方向,接連幾支響箭射上天空,緊接著傳來少林寺鐘聲急鳴
。
丁高微微一怔,幸災樂禍道:「好像又有人強登少室峰,要硬闖少林寺了!哈哈哈
……」
丁鳳忽道:「爹,女兒忘了告訴您,三叔身受重傷,雙臂已斷,被送至少林寺急救
了!」
丁高驚問道:「何人下毒手?」
丁鳳即將夜探東峰情形,簡單扼要述說一遍。
聽畢,丁高神色驟變,急道:「走!咱們去少室峰!」
丁鳳面有難色道:「可是徐大哥……」
丁高不由分說,一手一個,拖了他們就朝少室峰北麓疾奔而去。
只見他來至山下,奔勢一收,振聲道:「來的可是甘南上官堡主?」
上官嵩怒道:「哼!堂堂佛門淨地,枉為九大門派之首的少林寺,竟然強擄小女,
藏匿寺中,豈不怕為天下武林所不齒?」
瘋和尚未及分辯,小叫化已按捺不住,突然出其不意掙脫丁高的手,衝了出去,使
父女二人均欲阻不及。
雙方突見暗處竄出一人,不知是敵是友,均轉移目標,向小叫化撲來。
小叫化大聲叫道:「住手!」
他這一聲大吼,竟使雙方當真住了手。
上官嵩一眼認出是他,意外地一怔,驚詫道:「徐元平?」
小叫化無暇否認,憤憤不平道:「上官堡主,少林寺的人救了你女兒,你怎可反咬
一口,誣指他們強擄了上官姑娘!」
上官嵩斥道:「你知道什麼!」
小叫化昂然道:「我當然知道,是我一時失手,無意把上官姑娘摔昏的!」
上官嵩怒哼一聲,道:「徐元平,你不必強出頭,替少林寺背黑鍋。此事與你無關
,老夫自會向他們討回公道!」
小叫化居然豪氣干雲道:「上官姑娘確是在下摔傷的,如果上官堡主一定要討回公
道,向我討好了!」
上官嵩怒形於色道:「你以為老夫不敢?但冤有頭,債有主,等老夫跟少林寺的事
解決之後,再跟你算賬不遲!」
小叫化也怒從心起,斥道:「哼!堂堂上官堡主,居然恩怨不分,簡直是不可理喻
!」
上官嵩何等狂妄,怒道:「徐元平,你敢教訓老夫?」
小叫化再補上一句道:「你一來就是無理取鬧!」
這句話頓使上官嵩火冒三丈,怒哼一聲,正待出手之際,「嗖嗖」兩條人影疾掠而
至,乃是丁高丁鳳父女。
上官嵩暗自一怔,冷聲道:「你們也來了!」
丁高雙手一拱道:「上官兄,不是在下多管閒事,你確實有些不分青紅皂白!」
上官嵩道:「哦?莫非丁兄也要為少林寺說話?」
丁高也正色道:「不錯,在下只想說句公道話。我那老三也身受重傷,被送往少林
寺救治。如果在下也跟上官兄一樣,反咬他們一口,往後少林寺還敢隨便救人嗎?」
上官嵩怔一怔道:「難道是老毒物胡說八道,存心整我冤枉?」
丁高不屑道:「哼!他的話能聽,狗屎都能吃!是老毒物告訴你的?」
上官嵩置之不理,轉向瘋和尚道:「小女是否被你們強留在少林寺?」
瘋和尚道:「在下趕下山來,正是要告知上官堡主,上官姑娘趁人不備,已逃走了
……」
上官嵩一聽,不由驚怒交加道:「無論是真是假,人從少林寺走了,老夫就向少林
寺要人!」
瘋和尚婉轉道:「掌門人已命人分頭追尋……」
上官嵩怒斥道:「哼!你們想以此搪塞?帶我去見慧因老和尚!」
一見他又要硬闖,瘋和尚橫身一攔,振聲道:「奉掌門人法諭,擅欲闖山者,一律
格殺勿論!」
上官嵩哪甘示弱,怒不可遏道:「好!我倒要看看,誰殺得了老夫!」
一揮手,原已退散開的一二十名壯漢,立即一擁而上。只待上官堡主一聲令下,便
將硬闖。
突聞丁高振喝道:「且慢!」
上官嵩一轉臉,怒目相視道:「怎麼?丁兄要替少林寺出頭?」
丁高道:「不!在下要先問清楚,所謂擅闖者格殺勿論,是否了包括丁某在內?」
瘋和尚斬鐵截鐵道:「奉掌門人法諭,一視同仁,絕無例外!」
丁高雙目一瞪,怒道:「怎麼?我那老三被你們帶回救治,連我也不能上山看他?
」
原來這鬼王丁高,在小茅屋前,與老毒物等人對上。
由於雙立實力懸殊,使他屈居下風。若非蕭夫人偕同瘋和尚趕去,跟千毒谷三兄弟
發生衝突,讓他得以趁機溜之大吉,幾乎吃了大虧。
他心有未甘,即命手下出了嵩山,分頭召集鬼王谷分散各地人手,火速趕來,決心
向冷公天等扳回顏面。
如果早知丁炎山等人,已率眾趕來嵩山,他就不需多此一舉了。
此刻乍聞丁炎山雙臂已殘,畢竟是手足之情,使他焉能不又驚又急。
奔近少室嶺北麓,遙見山下人影幢幢,顯然闖山者與把關少林弟子,已然大打出手
。
丁高拉著小叫化及丁鳳,掩至近處,已可看清闖山為首者,竟是甘南上官堡堡主,
如今遷至臨邑水榭隱居的上官嵩。
忽聽丁鳳低聲道:「爹,上官婉倩也在少林寺救治。」
丁高詫異道:「哦?這又是怎麼回事,受傷的人全往少林寺送?」
小叫化自責道:「是我一時失手,無意把她摔傷,以致昏迷不醒……」
丁高更覺詫然道:「這就是怪了,少林寺為上官堡主救了女兒,他感激尚猶不及,
怎麼反而……」
話猶未了,又見山上奔下十幾名僧人,為首的正是那瘋和尚。
瘋和尚不亢不卑道:「在下只是奉命行事,令弟若無大礙,自會下山……」
丁高斷然道:「在下偏要上山!」
上官嵩附和道:「對!上山!」
瘋和尚振聲傳諭:「少林弟子聽命,掌門人法諭,擅闖者格殺勿論!」
眾弟子齊齊大應一聲,雙方正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又見一條人影,自山上直
奔而下。
來至近處,已可看出那鶉衣百結的老叫化,正是神丐宗濤。
他一來至山下情勢又有了變化,只見他放蕩不羈大笑道:「原來是你們兩個老傢伙
在胡鬧,老叫化還以為來了群瘋狗呢!哈哈……」
丁高怒道:「老叫化!你敢出口傷人?」
宗濤笑聲陡止,臉色一沉道:「丁老鬼,咱們見你落在百奇老人手中,為了救你,
不辭辛勞,趕往邙山去找幫手。」
「你卻帶著徐老弟跑了,也不向你下招呼一聲,害咱們疲於奔命,又趕來嵩山,罵
你兩句還不應該嗎?」
丁高強自一笑道:「有道理,該罵!」
上官嵩卻不服道:「老叫化,老夫又憑什麼要挨你的罵?」
宗濤道:「慧因大師救了你那寶貝女兒,你不知感恩,反而來此胡鬧,更該罵!」
上官嵩理直氣壯:「既是救了小女,為何不將她交出?」
宗濤也振振有詞道:「她趁人不備逃走了,如何交得出人!」
上官嵩怒哼一聲,道:「老叫化,你這可是不打自招了。小女極明事理,既知慧因
大師救了她,若非察覺情況不對,甚至受到威脅,身陷危境,絕不致逃走!」
宗濤反駁道:「令嬡頭部受傷嚴重,已喪失記憶,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還明什
麼事理!」
上官嵩驚道:「倩兒喪失記憶了?」
宗濤正色道:「上官堡主,如果老叫化是你,就不會在此胡鬧,趕緊去找女兒。要
知她已神志不清,極易發生意外啊!」
上官嵩憂心如焚,急問道:「老叫化,可小女從哪個方向逃去?」
宗濤搖搖頭,沮然道:「這就不清楚了,可能尚未逃遠……」
上官嵩哪敢怠慢,一揮手,率眾飛奔而去。
不料小叫化急呼道:「上官堡主,等等在下……」
丁鳳欲阻不及,小叫化已追去,她也只好急起直追。
宗濤急叫道:「徐老弟,回來!」
小叫化充耳不聞,狂奔如飛而去。
丁高見女兒追去,也喝阻道:「風兒!快回來……」
丁鳳也是相應不理,使丁高驚怒交加,正待追去,卻聽宗濤喝道:「丁老鬼,請留
步!」
丁高止步回身,怒形於色道:「老叫化,你想幹嗎?」
宗濤向瘋和尚一施眼色,待他追去後,始強自一笑道:「上官姑娘並未逃走,咱們
是騙他的!」
丁高一怔,詫異道:「慧因大師為何不將上官姑娘,交給她父親帶走?」
宗濤輕喟道:「你見她就明白了。」
丁高「哦」了一聲,詫然道:「老叫化,你的意思是在下可以上山?」
宗濤微頷首道:「丁老三雖然暫時保住了命,但情況不太樂觀,也許你尚來得及見
他最後一面!」
丁高大吃一驚,迫不及待道:「老叫化,廢話少說,快帶我去見他!」
宗濤立即帶著丁高登山,一路直達山上,明卡暗樁的少林弟子均未加攔阻。
整個少林寺裡裡外外,仍如臨大敵,防範森嚴。
宗濤領著丁高,進入少林寺,直趨方丈禪房。果見丁炎山躺在禪榻上,面色如紙,
已是奄奄一息。
慧因大師,天齊道長神色凝重,正在一旁輕聲商談。
丁高來不及向僧道二人招呼,衝向禪榻前,見丁炎山雙臂已殘,使他不禁淒切道:
「老三!……」頓時禁不住老淚縱橫。
丁炎山嘴唇一陣牽動,卻已發不出聲。
慧因大師走近,憂形於色道:「老衲已給他服下回陽再生丹,照說比他更重的內傷
,亦可保住性命,他只不過是失血過多,不知何故藥力未能發揮……」
天齊道長走來接道:「據貧道看,他脈象極弱,心律不振,極可能是受了過度驚嚇
,所謂膽魂俱裂是也!」
丁高突自懷中取出瓷瓶,打開瓷塞,倒出僅剩的一粒丹丸,托在掌心道:「此乃鬼
王谷珍藏多年之九陽增力丹,僅有三粒,如今只剩下這最後一粒,倘不能使他起死回生
,只有認命了!」
言畢,將丹丸塞入丁炎山口中,由他自行吞下。
不消片刻,只見他全身一陣抽搐,突然昏厥過去。
宗濤見狀一驚,急道:「丁老鬼!你……」
丁高道:「老叫化,不必大驚小怪。此乃藥力發揮正常現象,我還會害死他不成!
」
宗濤憤聲道:「老叫化可是好意,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丁高自覺失態,歉然道:「老叫化,在下是一時失言,請勿介意。聽鳳兒說,老三
是你冒死救出山谷……」
宗濤置之一笑道:「不必提了,老叫化這條老命,也是撿回來的!」
丁高忍不住問道:「老叫化,對方究竟是何等樣人,出手如此毒辣。使老三一個照
面,就雙臂齊斷?」
宗濤猶有餘悸道:「丁老鬼,你枉稱鬼王。不是老叫化危言聳聽,如果你當時在場
見老婆子那張臉,也會真正知道什麼是鬼了!」
丁高頓時啞口無言。
慧因大師忽問道:「宗施主已將上官堡主打發走了?」
宗濤頷首道:「走了。」
慧因大師如釋重負道:「那就好,否則讓他見了上官姑娘,尚以為……」
丁高好奇道:「她怎麼了?」
慧因大師神情肅然道:「上官姑娘送來時,已是昏迷不醒,服下回陽再生丹後,醒
來即喪失記憶,晚間突然發狂,險將守護她的白姑娘掐斃。幸而天齊道兄及時趕去,出
手點了她穴道……」
丁高道:「既然如此,何不交由上官堡主帶走?」
慧因大師為難道:「如果上官姑娘好端端的,老衲早已由她自行離去。現在不但記
憶喪失,且形同瘋狂,若被上官堡主見到,必然認為老衲用藥有誤所致。是以老衲與天
齊道長商議結果,決定暫時將她留下,設法使其痊癒。」
丁高暗忖道:「原來你們是怕傳揚開去,有損少林寺盛譽,否則何需有此顧慮!」
但他不便揭穿,眉頭一皺道:「可是徐元平與小女,卻信以為真,去追尋上官姑娘
了。」
宗濤道:「丁老鬼,你不用擔心,瘋和尚已經追去了,會告知他們實情的。」
丁高不便再追問,話鋒一轉道:「二位掌門人,據小女相告,南海奇叟也來了嵩山
?」
慧因大師頷首道:「他倒不足為懼,令人擔心的,是傷令弟的那老婆子!」
丁高急問道:「她究竟是何人?」
慧因大師走向桌案,取來那封信函,遞給丁高道:「丁施主請看此函。」
丁高接過信函,仔細看了一遍,沉聲道:「好大的口氣,竟然大言不慚,敢說她能
勝天!」
宗濤一旁道:「老叫化想了一遍,仍然想不出,她所謂的人定勝天,究系何指?」
天齊道長若有所悟道:「貧道倒想到一點,但不知是否正確。
慧因大師昨夜曾觀察星象,研判半月之內,嵩山方圓百里之內,將是晴空萬里。」
「此函中卻指出,七日之內將發生雷電交加之象,莫非她能呼風喚雨,借此天下群
豪趕來嵩山,炫耀其人定勝天之能?」
宗濤連連搖頭道:「不!以老叫化看,函中所稱驚天動地大事,絕非指天象而言!
」
丁高附和道:「在下亦有同感,若欲炫耀呼風喚雨之能,實無過數月之前,邙山『
孤獨老人之墓』事件。貧道不信,尚有何事更驚天動地!」
慧因大師道:「道兄,老婆子能使南海奇叟聽命於她,足見武功智謀,必在南海奇
叟之上。若有較邙山古墓更大陰謀詭計,亦非絕無可能啊!」
天齊道長堅持己見道:「貧道雖未目睹,但以丁檀越之武功,竟在一個照面之間,
被老婆子以雙袖削斷兩臂,其武功之高確為深不可測。」
「不過,若說她智謀超過南海奇叟,能製造比邙山更驚天動地之舉,則貧道絕不相
信!何況……」
正說之間,突聞一聲輕微呻吟,丁炎山自己甦醒過來。
只見他雙目乍睜,輕呼道:「老大!……」
丁高喜出望外,振奮道:「老三,不用擔心,你這條命保住啦!」
丁炎山沮然道:「可是我的雙臂已殘……」
宗濤接道:「丁老三,知足些吧!能把命保住,已經算你命大了!」
丁炎山憤聲道:「斷了雙臂,形同廢人,真生不如死!」
宗濤氣得哇哇怪叫道:「好哇!這倒是我老叫化多事,不該冒死救你出谷羅?」
丁高忙勸道:「老三心情不佳,你不必跟他一般見識。老叫化,當時情形,可否說
給在下聽?」
宗濤瞪了丁炎山一眼始將經過重複述說一遍。
慧因大師,天齊道長均已知道,並未注意傾聽。
丁高卻是全神貫注,聽畢,略一沉吟,問:「為何她向老三下手,且將兩條斷臂帶
走?」
宗濤茫然道:「老叫化又不是她肚裡蛔蟲,怎麼知道她為什麼……」
突見瘋和尚氣急敗壞闖入,眾人均為之一怔。
丁高急問道:「追上小女與徐元平沒有?」
瘋和尚強自一定心神,說出追趕小叫化及丁鳳經過,又令慧因大師等相顧愕然。
原來小叫化驚聞上官婉倩喪失記憶,趁人不備逃出少林寺,不知去向,竟然信以為
真。
事由他起,是他一時失手,將上官婉倩摔成頭部受傷,豈能置身事外。是以他焦急
之情,並不亞於上官嵩。
一路急起直追,口中叫道:「上官堡主,請等一等在下……」
上官嵩聞聲,突然止步回身。
小叫化收勢不及,衝至面前,被當胸一把抓住。
小叫化出其不意一驚,本能地揮臂將對手格開,同時猛力推出一掌。
這一掌居然力大無窮,使上官嵩措手不及,被推得一個踉蹌,倒退丈許,失足跌坐
地上。
小叫化驚覺又一次失手,急忙趨前道:「上官堡主,在下是無意的……」
上官嵩驚怒交回道:「好小子,你武功根本未失,竟然瞞盡了天下人!」
小叫化宅心仁厚,正伸手欲將對方拉起。冷不防上官嵩霍地跳起身,出手如電,一
招「黑虎偷心」,揮拳直搗胸口。
要知小叫化雖曾服「九陽增力丹」,使體力陡增,可惜他不能自行運功,將之吸收
化為深厚功力,收發自如,僅只潛伏體內而已。
經蕭夫人所贈金丹,服下發生催化作用,不僅使潛伏之力運行全身,又陡增幾倍。
是以隨手一揮,強大內力即排山倒海而發。
但他只是體力無窮,毫無章法,更無應敵經驗,等於是有勇無謀,純屬匹夫之勇。
上官嵩名列「一宮,二谷,三大堡」之榜,身為甘南上官堡堡主,豈是等閒之輩。
尤其他這一拳,乃是怒極而出,威力及快速無與倫比。
眼看小叫化萬難躲過這當胸一擊,千鈞一髮之際,丁鳳疾掠而去,劍及履及,電光
石火般劈出一劍,直削上官嵩手腕。
劍鋒過處,血光進射,上官嵩緊握的巨拳,已齊腕削斷!
上官嵩一聲慘叫,向後一個踉蹌,左手急扼右腕,同時自封「曲池穴」,始將血止
住。
只見他巨目怒睜,如欲噴出火來,咬牙切齒道:「好狠的賤婢!」
小叫化也責道:「丁姑娘,你怎可向上官堡主下此毒手?」
丁鳳雖自覺出手太狠,但她畢竟是為搶救小叫化,一時情急,間不容髮之下,哪容
她思考。
受上官嵩怒斥,倒也罷了,連小叫化也不諒解,不禁使她感到萬分委屈,芳心如受
刀割。
丁鳳頓時情不自禁,淚光閃動道:「我還不是為了你……」
話猶未了,一頭巨鷹凌空斂翼衝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上官嵩被斬斷的手掌
抓起,振翅疾飛而出。
巨鷹突如其來,使三人均大吃一驚。
尤其是小叫化,曾見過這頭巨鷹,更是大驚失色。
上官嵩不愧是甘南一方之霸,雖斷一掌,且在驚愕之下,仍不忘斷掌之恨。眼見丁
鳳受驚分神,出其不意左掌疾翻,猛向她攻去。
瘋和尚早已追來,不便貿然現身,藏在山石後窺探。見狀驚呼道:「丁姑娘當心!
……」
可惜他出聲警告已然不及,丁鳳猝不及防,被上官嵩的凌厲掌力,震得斜跌出丈許
,倒地不起。
瘋和尚身形已露,只得掠身而出。
上官嵩已形同瘋狂,一個大旋身,又是左掌疾翻,狂飆怒卷,直朝瘋和尚攻來。
那邊小叫化一見丁鳳倒地不起,根本顧不得他們鹿死誰手,急向那被震傷的少女撲
去。
瘋和尚哪甘示弱,雙掌齊發,決心跟對方力拼。
就在雙方掌力即將撞擊,間不容髮之際,人影一晃,一個形同鬼魅的黑袍老婦,已
橫在兩人中間。
雙方雷霆萬鈞的掌力,擊中老婦的身上,只見黑袍迎風招展,飄飛舞動,她那枯瘦
如柴的身軀,竟然紋風未動!
瘋和尚,上官嵩正大驚失色,突覺擊出的強勁掌力,居然一個迴旋,疾猛無比反震
回來。
兩人均措手不及,被震的跌出兩丈開外,倒在地上。
夜清月明,但見老婦的一張臉,形同骷髏,深陷的眼眶中,卻射出綠色精光,令人
不寒而慄。
老婦無暇理會上官嵩,頭一轉,向瘋和尚冷森森道:「少林寺已接獲投函,為何不
知會其他人?你回去告知慧因老和尚,是日日落之前,若不照函中所囑,轉告來此各方
人馬,少林一派將從此消失!」
瘋和尚已魂不附體,霍地跳起,拔腳就向少林寺狂奔而去……待他述說完畢,丁高
迫不及待驚問道:「小女如何了?」
瘋和尚沮然道:「不知道,在下急於趕回來……」
丁高情急道:「二位掌門,舍弟一個時辰之內,即會清醒過來,尚祈代為照顧,在
下得去尋找小女!」
慧因大師未及勸阻,他已向瘋和尚道:「勞駕帶路!」
瘋和尚不敢擅自作主,急以眼光向慧因大師請示。
慧因大師瞭解,丁高關心愛女安危,乃人之常情,因而微微頷首,示意瘋和尚為其
帶路尋找丁鳳。
等他們一出禪房,天齊道長即道:「掌門人可覺出,此事愈來愈有蹊蹺?」
慧因大師詫然道:「道兄指的何事?」
天齊道長道:「丁居士雙臂齊斷,上官堡主斷掌,均被那老婆子帶去。莫非她有特
殊之癖,專喜搜集斷肢殘體?」
慧因大師被他一語提醒,微微頷首道:「此事倒確有些蹊蹺……」
天齊道長忽問道:「掌門人是否打算照函中所囑,為她轉告各方人馬?」
慧因大師心中不服道:「哼!老衲倒不信,她能使少林一派從此消失!」
天齊道長勸道:「掌門人不必意氣用事,此事少林寺不便出面,貧道倒願代勞。」
慧因大師頗覺意外道:「哦?道兄願去通知各方?」
天齊道長強自一笑道:「貧道並非怕她,當真能滅少林一派。
而是心存好奇,想看看這七日之內,究有何等驚天動地之事發生!」
慧因大師沉吟一下,道:「也好,那就偏勞道兄了。」
天齊道長別有居心,不動聲色道:「不知貧道可否攜白雲峰同往?」
慧因大師不疑有他,毫不猶豫道:「有何不可,道兄儘管帶他去就是。」
天齊道長暗喜,當即出了禪房,逕自去找白雲峰。
這老道打的主意無他,仍有心念那株成形何首烏,一心想尋獲據為已有。
丁高憂心如焚,由瘋和尚帶路,急急趕至丁鳳受傷處。
那知這一趟往返,不過是一頓飯時間,丁鳳、小叫化及斷掌的上官嵩竟已不知去向
!
丁高大吃一驚,急問道:「人呢?」
瘋和尚眼光四下一掃,毫無所見,驚詫道:「莫非被那老婆子擄走……」
丁高這一驚非同小可,情急之下,不自量力道:「走!咱們去東峰找那老婆子!」
瘋和尚苦笑道:「丁兄,你想去送死,儘管去,何必拖在下做墊背的啊!」
丁高沉聲道:「閣下去過,你不帶路,在下如何能去!」
瘋和尚面有難色道:「丁兄,並非在下膽小。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無異
去送死,那就太不智了。」
丁高暗自一怔,忖道:上官嵩武功不在我之下,加上這瘋和尚,竟不堪那老婆子一
擊。自己若貿然前往,能從對方手中救回愛女嗎?
答案是肯定的,絕無可能!
與其白白去送死,倒不如保留這條老命,另謀他策了。
心念一動,丁高當機立斷道:「有勞閣下帶路,先回少林寺,代為照顧舍弟。在下
且往各處找尋一下,或許小女跟徐元平未被擄去,也未可知。」
瘋和尚如釋重負,雙手一拱道:「丁兄保重!」
丁高目送他疾掠而去,暗忖道:「這傢伙瘋瘋癲癲,根本不像出家人,不知向慧因
大師回報的一切,究竟是虛是實?」
當即在附近仔細查看,果見地上一攤血跡,猶未全干,顯見上官嵩斷掌之說不虛。
但他無法確定,愛女及小叫化,是否為那老婆子擄去,或已逃過一劫。
鬼王之妻早亡,實際上即是他親手所斃!
此事非但鬼王谷中無人知曉,連丁炎山也不清楚,只是懷疑這位大嫂殺後,老二追
命判官丁元海即告失蹤,從此不知去向。認為兩者之間,可能有關連。
事實確實如此,丁高因發覺丁元海與其妻有染,憤而猝下毒手,親將一對姦夫淫婦
置於死地。
惟事後恐怕家醜外揚,有損他鬼王顏面。乃將丁元海埋屍荒山,妻則布成遭仇家所
殺疑陣,以掩入耳目。
故而江湖中人,僅知鬼王谷中有老大及老三,從無人提及老二丁元海。
丁高殺弟滅妻後,留下一對幼女,一晃十餘寒暑,雙雙長大成人,學得一身武藝,
且擅施「彈指迷魂粉」,江湖上人稱「雲夢二嬌」,名氣不遜其父。
數月之前,長女丁玲不幸喪命邙山,如今僅剩丁鳳一女,若再發生意外,豈不令鬼
王斷了後?
丁高憂急之情,可想而知。
他哪敢怠慢,立即向各處搜尋。
月移中天,已近三更時分。
但夜深人卻未靜,小叫化以手托抱丁鳳,直朝東峰飛奔。
原來那黑衣老婦施展神功,使瘋和尚及上官嵩被震懾住,哪還敢動手。等她面對瘋
和尚說話之際,上官嵩趁機溜之大吉,逃得不知去向。
小叫化眼見丁鳳被上官嵩一掌,震得昏死過去,不禁心急如焚,根本未注意到身後
情勢。
那知一回頭,竟已不見一個人影?
夜涼如水,山風習習。
小叫化面對躺在地上的丁鳳,一時感到不知所措。
他不知如何施救,亦不敢將丁鳳送往少林寺。
苦思之後,突然心念一動,想到了蕭夫人!
這時他已顧不到本身,只想到蕭夫人的金丹,必能挽救丁鳳一命。
狂奔如飛,一口氣奔近東峰,已遙見山麓下那一片環山密林。
小叫化突然收住腳步,暗忖道:萬一蕭夫人斷然拒絕,如何是好?
蕭夫人慨贈金丹,乃是由於上官婉倩,曾為她盜取萬年雪蓮子。丁鳳則不同,毫無
交情,大可置之不理。
何況,必需通過密林中迷陣,否則根本見不到蕭夫人。
小叫化低下頭,看看雙手托抱的丁鳳,仍然昏迷不醒,且呼吸愈來愈微弱。尤其月
色之下,臉上毫無血色,使他更憂心如焚。
情急之下,小叫化不顧一切,直奔林前,衝入密林。
果然不出所料,林內白茫茫一片濃霧瀰漫,如置身雲霧中,方向不辨,寸步難行。
小叫化只得大聲叫道:「蕭夫人,蕭夫人……」
林內陰森沉寂,毫無聲息。
小叫化又連叫數聲,竟然是一片靜寂。
一咬牙,他只有認定方向,一步步向前移動。
突然之間,濃霧中人影晃動,如同幽靈一般,若隱若現飄浮著十來個女子,在眼前
晃來晃去。
小叫化被晃得眼花繚亂,連連眨了幾下眼睛,定神看時,彷彿那十來個女子,個個
青春貌美,堪稱絕色佳麗。
她們一律長髮披肩,全身僅披白色薄紗,如同蟬翼,使玲瓏剔透的婀娜胴體,若隱
若現,誘人已極!
小叫化在萬蛇宮中數日,曾見那批蛇女,亦是嬌艷嫵媚,熱情大膽無比。但若與眼
前這起十來個天仙般女子相較,則顯得俗不可耐。
霧中這十來個女子,不停地晃動,真個是飄飄欲仙,令人神魂蕩然。
小叫化強自收斂心神,振聲道:「你們不必故弄玄虛,快去通報一聲,我要見蕭夫
人!」
十來個女子相應不理,晃動速度突然加快,如同穿花蝴蝶,在小叫化四周飄動飛舞
起來。
小叫化頓覺眼花繚亂,情不自禁,竟然放下丁鳳,向那些女子撲去。
雙臂齊張,眼看一名女子欲避不及,被他一把抱個正著,哪知定神一看,竟是撲抱
個空!
小叫化暗自一怔,突見身邊又飄來兩名女子,順手一把攔去。
不料居然空若無物,兩名女子卻一飄而過。
她們當真是虛無飄渺的幽靈?
小叫化這一驚非同小可,忙一定神,怒喝道:「你們究竟是人是鬼?」
這一聲「鬼」字甫出口,眼前景象突變,十來個天仙般女子,陡然間化為一群披頭
散髮厲鬼,張牙舞爪向他撲來。
小叫化魂飛天外,急向後退,猛然想起置於地上的丁鳳,但眼前一片濃霧,已無法
看清她在何處。
十來個厲鬼面目猙獰,疾撲而至。小叫化大驚,突然情急拚命,雙拳左右開弓,連
連出擊。
但那若虛似幻的厲鬼毫不畏懼,拳到之處,頓化一道輕煙,飄然無蹤。
小叫化大發狠勁,拳打腳踢,只聽得一陣「嘩啦啦」巨聲,幾株參天巨木,已然紛
紛被擊倒。
他不禁又驚又喜,想不到自己的雙拳兩腳,居然具有如此威力!
但那十來個厲鬼,都是毫無所懼,仍然是他四周穿梭,飄動飛舞,不斷疾撲。
小叫化奮力揮拳踹腳,使厲鬼無法近身。
那消一盞熱茶時間,他已筋疲力盡,終告不支,昏倒在地上。
當他清醒過來時,已天色微曦。
雙目急睜,霍地跳起身,四下一看,林內濃霧已散,丁鳳卻不見影蹤。
小叫化大驚,急向林外衝去。
林外,赫然站著一人,正是南海一門傳人王冠中!
小叫化暗自一怔,情急喝問道:「你們把丁姑娘弄到哪裡去了?」
王冠中答非所問道:「閣下不是要見蕭夫人嗎?請隨我來!」
小叫化怒哼一聲,不再猶豫,跟著王冠中就走。
走向山峰,小叫化抬頭一看,發同半山腰巨大帳篷外,七八個「鷹人」分列兩旁,
如同泥塑木雕,居然一動也不動。
王冠中帶著他,進入帳篷內,只見陳設簡單,卻氣派非凡,一張四方大毯上,置著
一張紅木矮桌,南海奇叟與蕭夫人,正相對而酌。
支柱上分插幾支松油火把,已燃燒去一半,仍然燃燒著。顯見二人通宵對酌,迄未
停止。胡矮子隨侍在側,見王冠中領小叫化入帳,輕咳一聲,恭然道:「夫人,徐元平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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