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回 得暗助力敵玄武
宗濤心念一動,決躍登山峰,居高臨下,極目四眺,或可發現敵蹤。
憑他此刻的輕功,哪消一二十個起落,已然掠至百丈高峰。不料身形尚未收住,卻
發現峰頂有人先他而至。
月色下,只見此人一身黑袍,面罩黑紗,雙手背負而立,悠閒之狀,似在觀賞山下
夜景。
宗濤暗自一驚,雙足急墜落地,而那黑衣人竟渾然未覺。
定神一看那人背彰,如此婀娜多姿,必是一絕色美女!
宗濤這時若出其不意,突施偷襲,此女定然猝不及防。
但他一生光明磊落,不屑攻人不備,當即朗聲道:「想不到老叫化遲來一步,此地
已有人先我而至!」
黑袍女子並未回身,冷聲道:「此山非我獨有,誰都可以來!」
宗濤笑道:「老叫化一身臭氣,不宜留此,以免打擾觀賞夜色雅興,還是走吧。」
剛一轉身,聽那黑袍女子冷喝道:「我還未說讓你走!」
宗禱聽得一怔,強自按撩怒氣,道:「哦!你不嫌老叫化一身臭氣?」
黑袍女子突然回身,只見她面罩黑紗,雖無法一睹廬山真面目,卻從黑紗透出一股
陰森煞氣,令人不寒而慄。
她嘿然一聲冷笑,道:「除了一身臭氣之外,我要看看你是否還沾有賊氣!」
宗濤怒從心起,憤聲道:「你說什麼?」
黑袍女子仍然寒氣逼人道:「我說我是來抓賊的!」
宗濤再也按捺不住,暗中蓄勢待發,道:「你說老叫化是賊?」
黑袍女子道:「是與不是,你自己心裡明白?」
宗濤聽畢,反而敞聲大笑道:「好好好,就算老叫化是賊。捉賊捉贓,不知老叫化
偷了你什麼?」
黑袍女子一字字道:「萬年雪蓮子!」
宗濤頓時全身一震,要知「萬年雪蓮子」一物,據說其功能解天下的奇毒,若與其
他數件罕世物配合,更是起死回生。老叫化行走江湖數十年,也僅止於傳聞,不知世上
竟確有此物。
任憑他見聞淵博,乍聞「萬年雪蓮子」,也不禁驚得張目結舌,一時答不上話來。
黑袍女子又冷聲道:「此物我已珍藏一甲子,天下幾乎無人知曉,想不到居然有人
膽敢下手,確實神通廣大!哈哈……」
一陣狂笑,更令人毛髮悚然。
宗濤強自一斂心神,道:「萬年雪蓮子乃是千古難覓奇珍之物,老叫化自認並非孤
陋寡聞之人,也僅止於傳聞,不信世止確有此物。」
黑袍女子止笑道:「但它確為我所珍藏,如今被人偷去,確是千真萬確之事。否則
我也不會遠離甘南……」
宗濤乍聽「甘南」二字,心裡暗自一怔,似突然想到什麼,急問道:「你來自甘南
?」
黑袍女子毫無顧忌,答道:「甘南斷腸居!」
宗濤又是一大震,驚道:「你是恨天一嫗?」
黑袍女子突發狂笑,聲如春雷乍鳴,震得數丈之內山石滾落,塵土飛揚。就憑這份
深厚功力,已足令人喪膽。
笑聲突止,只聽被宗濤指為恨天一嫗的女子道:「老叫化,你果然並非孤陋寡聞之
輩,我已多年未出斷腸居一步,竟還記得世上有我這麼個人!」
要知恨天一嫗其人,武林之中,知者不多。僅只風聞甘南斷腸居,有一女子武功奇
高,但數十年深居不出,亦不過問世間任何事。
是以無人知曉此女真名實姓,更不知其來歷。
由於此女與世無爭,也就無人追查其來龍去脈。
數月之前,宗濤始知名列江湖三大堡之一,西北上官堡主上官嵩,其女上官婉倩乃
恨天一嫗愛徒。
恨天一嫗數十年來未涉江湖,此番遠離甘南斷腸居,自是非比尋常。看來萬年雪蓮
子遭竊一事,倒有幾分可信,否則此女絕不會在此出現。
宗濤從來不拘禮節,此刻居然雙手一抱拳,肅然起敬道:「原來是恨天一嫗,失敬
失敬!」
恨天一嫗沉聲道:「我已多年未見世面,倒真有些孤陋寡聞了,不知你這老叫化如
何稱呼?」
宗濤強自一笑道:「你既一口咬定我是賊,偷了你的萬年雪蓮子,怎會不知老叫化
是誰。」
恨天一嫗怒斥道:「老叫化,你少耍嘴皮子。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
宗濤不便發作,強自一忍,道:「好吧,我姓宗名濤,叫我老叫化也行。」
恨天一嫗道:「老叫化,山洞內一男一女,是你何人?」
宗濤暗自一怔,心知被他發現竊聽之人,必是此女,遂道:「非親非故,可算是忘
年之交。」
恨天一嫗繼續問道:「那山洞裡叫徐元平的,可是曾經死過,如今又死而復生了?
」
宗濤不敢貿然回答,訥訥道:「這……這…」
恨天一嫗厲聲喝道:「快回答我!」
老叫化雖非名門大派一代宗師,畢竟也是馳譽武林,名滿江湖的神丐,豈甘受此女
一再追問,形同逼供。
他終於忍無可忍,振聲道:「憑什麼我要有問必答?」
恨天一嫗冷冷一笑道:「憑這個如何?」袍袖疾拂,相距約兩丈之外,拂起一股勁
袖風。迎面捲至。
宗濤亦非弱開,雙掌交錯而發,一出手是十成真力。
只因對方名氣太大,虛實不明,不敢掉以輕心,打算先來個下馬威,搶得先機,使
此女不敢輕視自己。
雙力武功互異,各有千秋。
若以老叫化如今功力而言,除本門剛陽之功外,更揉入佛門武學般若禪功,正好補
其柔之不足,形成剛柔互用,隨心所欲。
可惜老叫化年事已高,且受先天稟賦所限,否則若能將徐元平口述「達摩易筋經」
所載,玄門罡氣及彈指神功練成,則雖非天下無敵,亦不遠矣。
但他對恨天一嫗的武功卻一無所知,僅只驚鴻一瞥,見過她施展那罕見的驚人輕功
身法,想必武功造詣,絕不在輕功之下。
哪知恨天一嫗雖數十年未涉江湖,卻對武林各大門派武功瞭若指掌。明知老叫化勢
疾力猛的兩掌,絕難傷她分毫,竟不願硬拚。
袍袖拂出之力一發即收,竟然收發自如。若是真力由掌發出,猛然收回不足為奇。
能夠伸延身外之物,就難能可貴了。
僅憑她露這一手,老叫化已歎不如。
他雖也及時收回發出掌力,相形之下,已是棋差一著,不禁面帶愧色道:「恨天一
嫗,果然名非虛傳!」
恨天一嫗突發怪笑,趁老叫化錯愕之際,雙袖疾拂,其勢之疾猛,實為生平所僅見
。
宗濤不敢硬接,掠身閃開丈許,才翻手一掌推出,還以顏色。他這一招「順水推舟
」,暗蓄般若禪功真力,只待對方一出手還擊,除非功力高出他甚多,或能化解他這剛
柔兼備之力,否則必受重傷。
結果又大出老叫化意料之外!
恨天一嫗身形疾旋,拂出的雙袖竟轉向而至,挾一股強猛絕倫的暗勁,劃起了嘯風
之聲,向老叫化發出的掌力直撞過來。
宗濤般若禪功真力驟發,決心以畢生功力所聚,與恨天一嫗見個真章。
雙方真力撞個正著,卻未發出如預期的強烈震盪。
恨天一嫗竟借對方掌力,身形暴起三丈,飄向山壁。雙腳一蹬,借力反彈,迅疾無
比地從老叫化頭頂上空掠過,直向山下墜落。
宗濤猛然驚悟,上了恨天一嫗的當,暗罵一聲:好個狡詐的老巫婆!
他已料到,恨天一嫗此舉,是仗她那絕世輕功身法,要搶在老叫化之前,趕往山洞
去對付丁鳳與小叫化。
宗濤不禁驚怒交加,急施輕功提縱之術,身如流矢疾射,由山頭一瀉而下。
以老叫化此刻的身法,又是情急之下全力施展,速度之快,已足令人歎為觀止。但
是,等他趕回洞外,卻不見絲毫動靜。
這就怪了,宗濤暗自驚詫,忖道:「莫非自己估計錯誤,恨天一嫗並無對付丁鳳與
小叫化,只是趁機脫身?」
宗濤眼光四下一掃,未發現任何異狀,仍不敢掉以輕心,振聲向洞口呼道:「丁姑
娘,徐老弟……」
山洞內靜寂無聲!
宗濤情知有異,正待掩向洞口查看,突見恨天一嫗自內走出。雙手各提一人,正是
被制住穴道的丁鳳與小叫化。
宗濤見狀大驚,投鼠忌器,不敢貿然輕舉妄動。
恨天一嫗站定洞口外,沉聲道:「老叫化不必緊張,你這忘年之交的兩個小友,我
不會輕易讓他們死的!」
宗濤驚怒交加道:「既然如此,你就放開他們!」
恨天一嫗道:「那不難,只要你告訴我,萬年雪蓮子是誰偷的!」
宗濤憤聲道:「反正不是老叫化干的!」
恨天一嫗不屑道:「諒你也沒有這個能耐!」
宗濤道:「你既明知不是我們所為,為何偏偏找上我們?」
恨天一嫗冷冷一哼,道:「如果沒有萬年雪蓮子,這個人能死而復生嗎?萬年雪蓮
子雖非你們所竊,但定然知道下手竊取之人是誰!」
宗濤道:「信不信在你,這位徐老弟怎能死而復生,恐怕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老叫化與丁鳳在洞口外的談話,恨天一嫗全部聽見,心知並非謊言,略一沉思,道
:「依你所見,可能是何人所為?」
宗濤想不到她會移樽就教,心念一動,故作苦思道:「這個嗎……老叫化未去過甘
南,不知斷腸居何處。」
「但既是你隱修之所,一般人絕不敢貿然擅闖,更不可能知道珍藏萬年雪蓮子之事
,你不妨仔細想想,何人能任意進出斷腸居?」
恨天一嫗不加思索道:「斷腸居除我之外,只有我那愛徒倩兒可進出,但她對萬年
雪蓮子之事毫不知情。」
宗濤道:「如果有知情之人買通她呢?」
恨天一嫗斷然道:「絕不可能!倩兒與我情逾師徒,猶勝母女,絕不會作出如此大
逆不道之事!」
宗濤故意以言相激道:「天下之事,無奇不有。越是認為絕無可能之事,越會發生
。就以這位徐老弟來說,他已死了數月,誰能相信他居然又復活了?」
「所以老叫化認為,至少你應該先從內賊查起,或能查出蛛絲馬跡。若是捨近求遠
,何異緣木求魚,只怕永遠也查不出下手之人了。」
恨天一嫗若有所思,以為宗濤一番話說動,喃喃道:「晤……我是應該先問問倩兒
的,可是,我已數月未見她了……」
宗濤忽問道:「數月之前,發生於『孤獨老人之墓』的大事,你可知道?」
恨天一嫗乍聞「孤獨老人之墓」,似極激動,全身微微一震,但因她面罩黑紗,無
法看出她臉上神情。
只聽她淒楚道:「我已數十年末出斷腸居一步,天大的事,也一無所知。唉!武林
恩怨,江湖是非,與我這行將就木之人何干?」
宗濤心忖道:「你既知行將就木,又何必難棄慾念,不惜走出斷腸居,苦苦為萬年
蓮子疲於奔命?」
但他口頭上卻試探道:「如果你有興趣,老叫化可以說給你聽聽。」
恨天一嫗未置可否,問道:「此事與萬年雪蓮子有關嗎?假如沒有,你就不必說了
。」
宗濤鄭重道:「自然有關。徐老弟之死,正是因此事而起。」
恨天一嫗道:「那你就說吧!」
宗濤當即將數月之前,武林中一場軒然大波,從頭至尾,簡單扼要述說一遍。
恨天一嫗聽畢,急問道:「是那南海奇叟之女說出,萬年雪蓮子可使徐元平復生?
」
宗濤頷首道:「當時大家急於撤出古墓,且以為她是決心以死殉情,故意向其母出
了個難題,所以都末把她的話當真。」
恨天一嫗追問道:「她所說的,只有萬年雪蓮子一物?」
宗濤思索一下,道:「好像還有千年毒蟒膽,百年什麼……老叫化記不清了。」
恨天一軀又追問道:「情兒如今何在?」
宗濤道:「據老叫化所知,自古墓撒出後,一宮,二谷,三大堡,除玄武宮之外,
均已自行解散,各自銷聲匿跡,無意名利之爭……」
恨天一嫗聽得不耐煩,憤聲道:「別人的事與我無關,我要知道倩兒今在何處?」
宗濤故意從容不迫道:「這個嗎,據老叫化判斷,他們父女可能已遠離甘南,如今
落腳在臨邑境內……」
末等他說完,恨天一嫗突厲聲道:「老叫化,你這兩個忘年之交的小友,想不想要
他們活命?」
宗濤暗自一驚,急問道:「此話是何意思?」
恨天一嫗冷冷一笑,道:「要他們死,在我不過是舉手之勞,諒你也阻止不了。如
果想留他們的命,你們就一起隨我去找倩兒!」
宗濤道:「你找你的徒兒,幹嘛要拖著我們?」
恨天一嫗道:「徐元平死而復生就是鐵證,我要帶他跟倩兒當面對質。」
宗濤面有難色道:「他死而復生之事,一旦傳揚開去,必然震驚江湖,引起軒然大
波。尤其易天行,若獲此消息,只怕……」
恨天一嫗狂笑一聲,道:「易天行?任何人敢傷他一根汗毛,唯我是問!」
宗濤眉頭一皺,猶豫難決道:「這……徐老弟武功已失,而且丁姑娘擅離玄武宮,
她師父已遣派多名弟子,分頭追尋……」
恨天一嫗怒斥道:「老叫化,你不必推三阻四,若不同意隨我去找情兒,我就將他
們立斃掌下!」
宗濤見丁鳳與小叫化受人所制,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勉強同意。
恨天一嫗放下手提二人,在他們頸後輕輕一拍,頓時解開穴道。
丁鳳一恢復行動,出其不意地偷襲一掌,不料反被恨天一嫗出手如電,扣住了腕脈
。宗濤一旁見狀,不敢貿然上前搶救。
恨天一嫗冷然一笑道:「小丫頭,你聽清楚,你們尚有幾處致命要穴,被我以獨門
手法所制,天下無人能解。只要聽命幹我,每日由我親手解開一穴,可確保無事。否則
,任何一穴未解,三日後必死無疑!」
言畢,一撒手,發出一陣狂笑,令人不寒而慄。
小叫化原想蠢動,一聽之下,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恨天一嫗笑聲突止,轉向小叫化道:「你不用怕,無論遇上任何人,要讓人知道你
就是徐元平,有我老婆子在,誰也傷不了你一根汗毛!」
小叫化哪敢違命,連連點頭道:「是是是,我叫徐元平,不是狗子…」
恨天一嫗儼然首領,發號施令道:「老叫化,你帶路,我們走吧!」
宗濤無奈,只好在前帶路。
丁鳳與小叫化居中,恨天一嫗殿後。
夜色朦朧下,一行四人向山外走去。
尚未走出山口,丁鳳偶一回頭,發現走在最後的恨天一嫗,竟然不知何時已不知去
向,頓時一喜,搶步追上前面帶路的宗濤,振奮道:「宗老前輩,那個怪女人不見啦!
」
宗濤回頭一看,果然不見恨天一嫗影蹤。
但他不似丁鳳那般高興,輕聲道:「傻丫頭,別歡喜,人家不會輕易讓咱們走掉的
!」
丁鳳心有不服,憤聲道,「宗老前輩,她究竟是什麼人?連你老人家也怕她!」
宗濤強自一笑道:「老叫化生平怕過誰來著?可是,對她只好敬讓三分啊。」丁鳳
追問道:「她究竟是誰?」
宗游眼光四下一掃,始輕聲道:「她就是甘南斷腸居的恨天一嫗。」
丁鳳聞言一怔,微微點頭道:「晤……恨天一嫗,好像聽過……」
宗濤笑道:「不管你有沒聽過,單憑人家一進山洞,就把你們兩個點穴制住了,這
份武功夠不夠瞧的?」
丁鳳回想當時情形,確實猶有餘悸,只見一條人影闖入山洞,黑暗中尚未辨出是不
是宗濤,已被來人出手如電,點中穴道。
在黑暗中,出手既快,認穴又奇準無比,確是令人心服口服。
丁鳳不禁輕歎道:「她的武功,確實高得出奇,只是恨天一嫗這名字好怪,顧名思
義,大概一定有段傷心往事,使她恨蒼天不公……」
話猶未了,不知從何處傳來恨天一嫗的聲音道:「不要在背後議論別人的事,快趕
路吧!」
宗濤與丁鳳互望一眼,心照不宣,似在暗慶幸好未作趁饑脫身逃走之想,否則人家
就在暗中監視。
一行三人出了山,天色尚未明,恨天一嫗亦未再現身。不消說,一路上她仍在暗中
監視,絕不會給他們脫身逃走的機會。
此去臨邑,若以宗濤與丁鳳的腳程,夜裡再施展輕功,至多一晝夜即可抵達。如今
帶著小叫化,無異是個累贅,走到將近晌午,才不過走出三五十里。
丁鳳見小叫化已滿頭大汗,氣喘如牛,表示關切道:「累了嗎?要不要停下來歇歇
?」
小叫化尚未及回答,後方不知從何處又傳來恨天一嫗的聲音,催促道:「不要停,
再前去不足十里,有個小鎮可以歇腳。」
三人無可奈何,只奸繼續趕路。
果然不出十里,遙見一處小鎮市,人煙似乎十分稠密。
宗濤心中大喜,回頭道:「你們兩個隨後來,老叫化先走一步啦!」說完就拔腳飛
奔而去。
丁鳳欲阻不及,只好偕同疲憊不堪的小叫化,在烈日當空下,一步步走向小鎮。
鎮上行人熙攘,十分熱鬧。
丁鳳心知宗濤必是急於找地方喝酒了,偕同小叫化一路尋來,果見他在一家飯館裡
,獨據一桌,翹腳在那裡大吃大喝。
他們也進了飯館,另坐一桌,以免跟老叫化同桌惹人注目。
丁鳳自拜在玄武宮門下,已遵道教清規食素。她仍然只要一碗素麵,卻讓小叫化自
己點了幾樣菜,外加一壺酒。
二人正在吃著,突見走近兩個青袍道人。丁鳳暗自一驚,認出正是玄武宮中,武功
極高的玄通、玄吉兩位師兄,急忙把頭低下。
但兩個道人眼光相當尖銳,一眼就認出了女扮男裝的丁鳳,雙雙大步走向桌前。
玄通冷冷一笑,道:「師妹好自在,可苦了咱們兩條腿啊!」
丁鳳強自鎮定,故作詫異道:「二位道長認識在下嗎?」
玄吉臉色一沉道:「師妹,好好跟咱們走吧。免得眾目睽暌,動起手來可不好看!
」
丁鳳正窘迫交加,不知如何應付眼前局面,突見小叫化霍地起身離座,兩個道人乍
一照面,驚得連退兩大步。
玄通一險驚詫之情,訥訥道:「你,你是……」
小叫化昂然道:「我就是徐元平!」
要知徐元平之名,如今已是天下武林無人不知,尤其江湖中傳說紛紛,更繪影繪形
,把他的事跡說成神話一般。
但是,尚無人知道,他已死而復生。
這個道人既未風聞此事,自是不信此人真是徐元平。
玄通心神一定,狀至不屑道:「哼!哪來的不肖之徒,竟敢掠人之美,冒充已死的
人!」
玄吉怒斥道:「閃開!」
上前一把推向小叫化。
不料小叫化一握拳,拳尚未出,玄吉卻似被一拳擊中,踉蹌向後連退數步,臉色慘
白。
玄通見狀驚怒交加,喝道:「好小子,竟敢出手傷人!」喝聲中,人已向小叫化疾
撲而去。
剛才玄吉被擊退,連小叫化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丁鳳卻是旁觀者清,心知必是宗濤在暗中出手相助,眼光一瞟,果見老叫化若無其
事,只顧猛吃猛喝,臉上微露得意之情。
小叫化一見玄通撲來,頓時慌了手腳,耳際忽聽宗濤以傳音入密聲音道:「怕什麼
,打呀!」
似有一股無形力量,使小叫化勇氣百倍,揮拳就向撲來的玄通打去。
怪事再度發生,只聽玄通一聲沉哼,又是踉蹌連退幾大步,急沉雙腳,把腰一挺,
始末仰面栽倒。
小叫化卻望著自己拳頭發愣,心知根本連對方道袍都未沾上,人競被他擊退!
兩個道人既驚又怒,狼狽不堪。
雙雙一施眼色,兩人怒哼一聲,突然回身奪門而出。
飯館裡在座的食客,無不為小叫化的身手暗自喝彩,紛紛投以驚詫眼光。
丁鳳芳心大悅,趁機道:「徐兄好身手!」
小叫化洋洋得意,歸座笑道:「哪裡哪裡……」
丁鳳輕聲道:「怎樣,人家一聽你是徐元平就嚇住了吧!」
小叫化心花怒放道:「反正我無名無姓,狗子又不好聽,以後就用這個名字!」
丁鳳正待趁機誘導小叫化恢復記憶,忽聽宗濤以傳音入密聲音道:「老婆子在催了
,吃完快上路吧!」
老叫化似巳酒足飯飽,起身離座,走向櫃檯去結賬,又沽滿一大葫蘆酒,才大搖大
動走了出去。
丁鳳等小叫化吃完,立即結賬離去。走出飯館,放眼看去,街上依舊行人熙攘,卻
已不見宗濤影蹤。
她不禁暗忖道:「這兩個老怪物,居然撇下我們不管,跑到哪裡去了?」
此去臨邑,為是要找到上官婉倩,以便與小叫化當面對質。
丁鳳是心不甘,意不願,被迫同往的,實際上她只想帶著小叫化,覓一僻靜安全之
處,設法使他逐漸恢復記憶及武功。
儘管恨天一嫗的警告猶在耳:「你們尚有幾處致命要穴,被我以獨門手法所制,天
下無人能解……」但她有些不信,認為那老婆子是危言聳聽,旨在迫使他們就範,不得
不聽命。
若是真有如此厲害手法,為何昨夜到現在,全身毫無不適或異樣感覺?
哼!恨天一嫗定然是虛張聲勢,騙他們去臨邑的!
既然如此,他們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丁鳳當機立斷,帶著小叫化出了小鎮,不繼續前往臨邑,卻往回走。
小叫化不知丁鳳打的什麼主意,忙道:「我們走的不對,這不是又往回走了麼?」
丁鳳心裡既好氣又好笑,嗔聲道:「你真願意跟那老婆子去臨邑?」
小叫化仍然愣頭愣腦道:「那………我們去哪裡?」
丁鳳道:「跟著我走就是了!」
不由分說,拖了小叫化就走。
哪知走出不到半里,遙見迎面幾個道人疾奔而來。丁鳳暗自一驚,尚未看出來的何
人。一拖小叫化,掉頭飛奔而去。
幾個道人已認出是他們,急起直追。
丁鳳惟恐被追上,情急之下,顧不得是光天化日,攔腰一把夾起小叫化,突展輕功
疾奔如飛。
小叫化猶如騰雲駕霧,驚得大叫道:「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丁鳳充耳不聞,眼看又已奔近小鎮,哪知迎面又來了兩個老怪物,恨天一嫗與宗濤
!
這一來,頓使丁鳳進退維谷,只得奔勢急收,放下驚得魂不附體的小叫化。
恨天一嫗的輕功身法果然驚人,眨眼之間,人已到了丁鳳和小叫化面前,怒斥道:
「你這丫頭鬼主意真多!是跟我去臨邑,還是把你交給他們帶回玄武宮?」
丁鳳生來乖巧機伶,又善於隨機應變。
她心念一動,當機立斷道:「去臨邑!」
恨天一嫗滿意道:「好!總算你還聰明,徐元平,去打!」
小叫化一時尚難適應,不知叫徐元平就是叫他,愣在一旁喘息不已。
恨天一嫗振聲道:「徐元平,要你去打那幾個雜毛老道,你沒有聽見?」
小叫化這才茫然道:「是叫我?」
恨天一嫗道:「這裡除了你,還有第二個徐元平?」
小叫化恍然大悟道:「對對對,我就是徐元平……」
恨天一嫗命令道:「雜毛老道來了,去打!」
小叫化回頭一看,果見幾個道人已奔近,除了飯館狼狽而逃的兩人,另外又多了兩
個。
丁鳳一眼就認出,增援的兩人是還恩與快仇,他們不列為玄武宮中玄字輩弟子,卻
是天玄道長最器重,武功極高的兩名得意高足。
當下暗自一驚!急向恨天一嫗道:「來人武功極高,徐元平不是他們對手……」
宗濤正好趕到,接口道:「老叫化來打發他們!」
丁鳳如釋重負,方自心喜。
不料恨天一嫗斷然道:「不!我要徐元平露一手!」
小叫化大驚道:「我不成……」
話擾未了,突覺一股無形暗勁推來,竟使他身不由主,衝向迎面而至的幾名道人。
數月前,徐元平與宗濤,為搶救身負重創的金老二,曾雙雙夜闖玄武官,誤陷機關
,受困水牢多日。
其後雖獲天玄道長釋出,仍需按觀中規定出觀。
玄武宮以劍術馳譽天下,動員全觀弟子設下六座劍陣。徐元平等人仗藝一一過關,
終於闖出玄武宮。
是以天玄道長門下所有弟子均曾見過徐元平,且留下深刻印象。
還恩、快仇二人初聞玄通玄吉之言,尚將信將疑,這時一見小叫化,果然正是徐元
平,頓時大感驚詫。
他們方自愕然,小叫化已衝至面前,本能地揮拳就攻,但出拳卻毫無章法。
徐元平的身手,全玄武宮弟子均見識過,哪曾見過如此亂打一通。但見他名氣太大
,如今又是死而復生,只道他又是逢奇遇。另創一套武林見所末見之「怪拳」,哪會想
到他武功已失。
四個道人不敢掉以輕心,個個凝神屏息,嚴陣以待。
眼見小叫化揮拳攻近,四人齊聲暴喝,八掌齊動,聲勢威猛已極。
小叫化大驚失色,正待不戰而退,卻聽耳際響起恨天一嫗的聲音道:「不要怕。打
!打!」
突然之間,小叫化如得神助,如同生龍活虎,雙拳虎虎風生,威力無比,逼得幾個
道人不敢近身。
丁鳳不禁暗詫,偷眼向恨天一嫗一瞥,發現老婆子雙手微抬,向外平推,不停地左
右移動。
她終於恍然大悟,是恨天一嫗在暗助小叫化,卻不明這是何種功夫。
宗濤也已注意到了。
他畢竟見多識廣,苦思之下,猛然想到恨天一嫗所用,乃是武林久已失傳的「隔空
傳力」無上神功。
要知練武之人,若能練至「隔空點穴」手法,已可名列武林一流高手。
據聞「隔空傳力」神功,始自少林達摩祖師,經多年苦研,集「劈空掌」、「隔空
點穴」、「彈指神功」、「運功療傷篇」,及「灌頂大法」等之大成,終於悟出此一神
功之奧秘。
化繁為簡,即是身懷「隔空傳力」神功之人,無需接觸接受者身體任何一部分,就
可將本身功力,隔空傳至其人體內,得其功力攻敵。
可惜達摩祖師尚未練成神功,即告圓寂,後繼無人,「隔空傳力」之功從此失傳。
不意兩百年後,此一久已失傳之神功,竟然出現在恨天一嫗身上。真個是開了眼界
,不虛此行。
宗濤驚疑未定,突聞一聲沉哼,名列玄武宮高手的玄通,竟被小叫化一拳擊倒在地
。
還恩、快仇驚怒交加,雙雙揉身欺近小叫化,合力一陣搶攻。玄吉也已拔劍在手,
一旁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小叫化有些手忙腳亂,難以招架。
丁鳳不禁暗急,偷瞄恨天一嫗,只見她微抬的雙手,左右擺動已加快。再看小叫化
,果然雙拳左右開弓,威力大增。
丁鳳看在眼裡,幾乎不相信。
小叫化無武功,全憑年輕力壯,由恨天一嫗以「隔空傳力」暗助,如同以吊線操縱
木偶,竟使玄武宮中兩名高手,被他逼得喘不過氣來。
還恩較為機警,一見小叫化雙拳威力大增,心忖道:合我數人之力,連一個徐元平
都對付不了。
對方尚有難纏的老叫化未出手,以及不知身份的老婦按兵末動,今日之局,絕難佔
得便宜,倒不如知難而退吧!
他已知不可能輕易帶走丁鳳,急向正全力以赴的快仇一施眼色,先行縱身跳開。
但快仇剛一收勢,末及掠身而退,小叫化的拳風已迎面而至。拳末打實,卻被威猛
拳風擊得如受火灼,仰面一個倒栽,倒地不起。
玄吉怒從心起,掄劍一招「流星趕月」,迅疾無比向小叫化左側攻來。宗濤見狀,
心知小叫化仗恨天一嫗以「隔空傳力」暗助,攻敵有餘,避敵不足。
眼看小叫化已涉險境,宗濤再也不能袖手旁觀,正待出手搶救,那知恨天一嫗雙手
猛一抬,小叫化的身子竟然暴起兩丈,及時避過玄吉的一劍。
還恩當機立斷,身形疾射,一把抓住猶欲出劍的玄吉肩頭,猛一帶,雙雙掠出兩丈
開外。
小叫化身一落地,愣在當場。
連他自己也不相信,居然身輕似燕,能夠一躍兩丈。
還恩即向丁鳳道:「師妹既然決心抗命,不惜借重外人之力,愚兄不便勉強,就此
回去向師父覆命!」
丁鳳一時愧疚交進,沉默無語。
還恩向玄吉一施眼色,各自扶起受傷的快仇與玄通,正舉步欲去。突聞恨天一嫗道
:「老叫化,把他們攔下!」
宗濤為之一怔,面有難色道:「這……」
恨天一嫗冷聲道:「熱鬧你已經看夠了,也該活動一下筋骨啦!」
宗濤尚未置可否,還恩已情知不妙,急向玄吉招呼一聲,各扶受傷的快仇與玄通,
倉皇疾奔而去。
恨天一嫗喝令道:「追!」
宗濤畢竟也是性情中人,與玄武宮無仇,不願作那趕盡殺絕之事,終於忍無可忍道
:「哼!老叫化並未受制於你,憑什麼聽你發號施令?」
恨天一嫗大感意外,想不到老叫化竟敢出言頂撞,不由地冷冷一笑,道:「別忘了
,你這兩位小友的生命,還掌握在我手裡。」
宗濤把心一橫,憤聲道:「你不必以此要挾老叫化,他們的死活,與我毫不相干!
」
此話原是老叫化言不由衷,怒極而發,聽在丁鳳耳中,卻是一陣心酸,不覺熱淚盈
眶。淒然欲泣。
她並非想到自己,而是想到宗濤與徐元平,不僅是忘年之交,已可算是生死之交,
如今豈能置他生死於不顧。
丁鳳與宗濤都以為,恨天一嫗必然大怒,驟然出手。豈知老婆子竟不以為忤,反而
敞聲大笑道:「好!好!老叫化果然有骨氣!」
「我老婆子一生最痛恨的,就是那種優柔寡斷,拿不起,放不下,只會唯命是從的
窩囊廢!」
這番話似是有感而發,聽得宗濤與丁鳳為之動容,心知老婆子自號恨天一嫗,其所
以「恨」,必與所指「窩囊廢」有關。
機伶的丁鳳立即附和道:「老人家說的不錯,晚輩也最痛恨這種人!」她這兩句話
,不但討好恨天一嫗,也等於在為宗濤緩頰,確實別具心思。
恨天一嫗似已忘記追殺數名道人之事,轉過臉來,從黑紗後射出兩道銳利眼光,盯
在丁鳳臉上,默默凝視片刻,始輕喟道:「唉!你這丫頭,小小年紀,居然也會有此想
法!」
丁鳳道:「若是年紀大了,才有這想法,豈不……」說到一半,突覺此話似有意譏
諷對方,急忙把話止住。
恨天一嫗竟不以為意,置之一笑道:「我們不趕路,居然在此浪費時間。」
丁鳳問道:「老人家還要去臨邑?」
恨天一嫗斷然道:「當然要去!」
宗濤似笑非笑道:「你也該問問我們,願不願意隨你同行啊!」
恨天一嫗道:「我不勉強,你們自己看著辦。天黑之前,你們還能趕個三五十里路
,我先走一步了!」
說完,她也不等宗濤表示可否,已然疾掠而去。
宗濤目送她去遠,始憤聲道:「哼!她好像吃定我們,非去不可似的!」
丁鳳暗自心喜,問道:「宗老前輩,那我們去不去呢?」
宗濤不加思索道:「當然要去。」
丁鳳大為失望,道:「宗老前輩,方才是你自己說的,我們憑什麼要由她發號施令
?」
宗濤笑而不答,取下背著的紅漆大葫蘆,拔開蓋子,舉起對著口「咕魯咕魯」連喝
幾大口酒。
驚魂甫定的小叫化看在眼裡,頓覺垂涎欲滴,忍不住上前道:「老人家,可不可以
讓我……」
老叫化把酒葫蘆一遞,笑道:「方纔打得好,賞你喝兩口!」
小叫化連聲稱謝,接過酒葫蘆,雙手捧起就喝。
丁鳳走近宗濤,道:「宗老前輩,老婆子說她以獨門手法,點了我和徐元平幾處穴
你看是真是假?」
宗濤正色道:「就憑她能隔空遠傳本身功力,暗助徐老弟大發神威,力敵幾個玄武
宮高手,老叫化絕對相信她所言不虛!」
丁鳳不以為然道:「宗老前輩在飯館裡,不也暗中出手相助了,這個連晚輩也能辦
到,有何稀奇!」
宗濤道:「不同不同!老叫化只是暗發指力。對付那兩個牛鼻子,形同暗算。老婆
子用的卻是『隔空傳力』無上神功啊!」
丁鳳茫然道:「隔空傳力?沒聽說過呀……宗老前輩,那是什麼功夫?」
宗濤笑道:「咱們趕路吧,在路上老叫化再慢慢告訴你……」
一眼發現小叫化捧著酒葫蘆猛喝,過去一把奪了過來,輕斥道:「徐老弟,你打算
喝醉了躺在這裡,賴著不走啦?」
小叫化習慣地拂袖一抹嘴,露出一臉憨笑。
丁鳳看在眼裡,不禁暗自忖道:「這個人究竟是不是徐元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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