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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無 痕

                   【第六回 恩恩怨怨】
    
      望著退走的敵人,丁峰臉上泛起了笑意,道:「原本是一場殊死之戰,但卻沒 
    有想到,這狂龍、飛鷹,竟然會鬧一個虎頭蛇尾而去。」 
     
      馬良道:「剛才,那一道突起的水波,一下子弄翻了幾艘快舟,才是他們撤走 
    的真正原因。」 
     
      蘭白道:「是什麼人幫了咱們一個大忙。」 
     
      丁峰道:「不像是人。」 
     
      蘭白道:「不是人是什麼?難道還有什麼怪物不成。」 
     
      丁峰道:「實在有些像怪物,只是不知道它是什麼怪物?」 
     
      玉翠道:「貴堡主算無遺策,是不是他佈下的伏兵?」 
     
      葉長青道:「大概是吧!強敵已退,咱們該好好休息一下,由昨夜忙到現在, 
    大家都提著一口氣,這口氣不能永遠提著,丁峰,傳諭下示,要他們好好吃一頓, 
    睡一覺。」 
     
      丁峰應聲而去。 
     
      玉翠道:「葉兄,狂龍、飛鷹實力未損,他們會很快再來。」 
     
      葉長青道:「我知道,他們再來的時候,必然更難應付。」 
     
      玉翠接道:「這是生死之戰,我不殺敵,敵便殺我,希望你以後記著這件事, 
    再有殺死強敵的機會時,千萬慈悲不得。」 
     
      葉長青苦笑一下,忖道:狂龍章超如果是那樣容易殺的人,又怎會成一方霸主。 
     
      這一戰,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他殺死狂龍章超的機會在追魂第六劍,但卻被 
    章超兩個武士代替章超而死。 
     
      追魂七劍的變化,也許高明一些,但久戰之後,內力大損,已無法把劍勢速度 
    增快。 
     
      夏殺道:「在下的意思,咱們也該先回到畫舫上休息一下,至少,狂龍、飛鷹 
    在一個時辰內,不會再來。」 
     
      葉長青點點頭。 
     
      蘭白望著那浩瀚的湖水,歎息一聲,道:「姊姊,錯過了今日的放手一戰,只 
    怕咱們要死在毒藥之下了。」 
     
      她想到了還有數日即將結束的生命,不禁黯然神傷。 
     
      那是一種自惜自憐的悲哀,像一株將要綻放的花蕾、即將吐艷、競秀,對一個 
    十七八歲的少女而言,生命是那麼美好。 
     
      可惜的是,這一朵未開放的蓓蕾,卻即將枯萎。 
     
      兩行清淚,緩緩流了下來,掛在蘭白的雙頰上。 
     
      湖風飄起了她的長髮。 
     
      鴉口刀已跌落在地上,整個的人也僵立在那裡。 
     
      玉翠緩步行了過去,輕輕歎息一聲,道:「妹妹,你在想什麼?」 
     
      蘭白舉起衣袖,拭去臉上的淚痕,道:「我在看那湖水中的艷陽,好明亮,好 
    耀目,過去,我沒有感覺到它那麼可愛過。」 
     
      玉翠道:「那是因為,你知道,看到這些的機會不多了。」 
     
      蘭白道:「姊姊,我該早些出手的,就算飛鷹殺了我,我也能刺中他一刀。」 
     
      玉翠道:「已經過去了,妹妹,也許,我們還有拚命的機會,走!咱們回去吧 
    ?」 
     
      夏殺悄然走了。 
     
      葉長青仍然靜靜的站在那裡。 
     
      一向對玉翠百依百順的蘭白,此刻,卻突然很固執,搖搖頭,道:「回哪裡去 
    呢?哪裡是我家,這裡和畫舫上,有什麼不同呢?姊姊,讓我留在這裡吧!我要看 
    黃昏時那滿天晚霞,我要看夕陽殘照時,那種淒幽的美麗。」 
     
      玉翠輕輕歎息一聲,道:「都是我這做姊姊的不好,我不能保護你,使你免於 
    受到傷害……」 
     
      蘭白接道:「翠姊,我不是怕死,我只是覺著這樣等死有些不值。」 
     
      葉長青緩步行了過來,接道:「希望敝堡主這一兩天能到?」 
     
      蘭白道:「他來了又能怎樣?」 
     
      葉長青道:「敝堡主博學多才,也許他能醫治你們身中之毒。」 
     
      蘭白淒涼一笑,道;「葉大哥,這希望很渺茫,對方用的是獨門配製的毒藥, 
    就算是江湖上第一流的解毒高手,一時之間,也無法配製成解毒藥物出來。」 
     
      葉長青點點頭,玉翠道:「葉兄,我瞭解蘭白,她說的是實話,她並不怕死, 
    這些年來,我們姊妹,常常面對著死亡,只是,她一直沒有好好的活過,十八歲的 
    女孩,還沒有完全體會到人生,卻就要死了。」 
     
      葉長青道;「我明白,現在,還有解藥維持幾天,我們也許能研究出一個辦法 
    來?」 
     
      玉翠微微一笑,道:「戰陣搏殺,慷慨赴死,斷魂於鋒鎬之下,憑一股豪壯之 
    氣,並不難,但要每日坐等死亡,這日子實在很難過,別說蘭白了,就是我,也有 
    些承受不住這一股精神上的折磨。」 
     
      葉長青道:「千古艱難唯一死,我能體會得這種心情。」 
     
      玉翠道:「葉兄,如果換了你,你如何度過這幾天?」 
     
      葉長青道:「我會去喝酒,一醉解干愁。」 
     
      玉翠道:「可惜,蘭白不能喝酒,最好的女兒紅,喝到她嘴裡也是苦的。」 
     
      葉長青道:「這就很難了,毒性未發作前,人是那麼清醒,除了一醉之外,很 
    難控制她不去想。」 
     
      玉翠道;「數日時光,轉眼即過,但在一個等待著死亡的人,這幾天卻是那麼 
    悠長,蘭妹無法排遣這些時間,所以,她很苦惱。」 
     
      葉長青道:「可惜,在下也無法幫忙。」 
     
      玉翠淡淡一笑道:「葉兄,事實上,你是唯一能幫忙的人。」 
     
      葉長青道:「我……」 
     
      玉翠接道:「歡樂易過,良宵苦短,難道你還瞧不出蘭妹的心意嗎?就是這幾 
    天時光,她已經沒有以後,未來,葉兄,你如果願意,你可使她這幾天得到歡樂, 
    含笑九泉。」 
     
      葉長青道:「我,真有這麼大的力量?」 
     
      玉翠道:「我相信有,葉兄何不試試。」 
     
      葉長青沉吟了一陣,道:「蘭姑娘嬌如春花,別說要我陪她幾天,就是陪她三 
    年五載,我是求之不得,我葉某人,也不是什麼正人君子,過去可以,可是現在不 
    行。」 
     
      玉翠默然。 
     
      葉長青苦笑一下,道:「我現在是陰陽堡的劍使,帶著這麼多的人手,何況, 
    飛鷹,狂龍,隨時會捲土重來,我怎能不顧大局,自得其樂。」 
     
      玉翠道:「我知道你的處境很難,但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身受煎熬,置之不 
    理。」 
     
      這時,蘭白已直向湖水中行去,水已及腰。 
     
      玉翠吃了一驚,急道:「快去,叫她上來。」 
     
      此時此情,葉長青已無法多想,急追過去,一面叫道:「蘭白,你要幹什麼?」 
     
      他身法快速,說出口,人已追到身側,一把抓住了蘭白的右臂。 
     
      蘭白回眸一笑,道:「我覺得好熱好熱,想在水裡泡一泡。」 
     
      葉長青拖著她上了岸,道:「湖水猶帶寒意,哪裡會熱,快回去換衣服。」 
     
      蘭白搖搖頭道:「我心煩,葉大哥,別管我好嗎?這些年我一直聽翠姊的話, 
    她要我做什麼,我從來就沒有問過為什麼?現在,我快要死了,能不能讓自做一次 
    主張?」 
     
      葉長青歎息一聲道:「蘭白,這和你姊姊何關呢?」 
     
      蘭白道:「我知道,是翠姊要你拉我上來的。」 
     
      玉翠沒有跟來,人也走得蹤影不見。 
     
      葉長青道:「這不關玉翠的事,蘭白,不要做傻事,江湖上事,變化萬千,也 
    許我們能在你毒發之前,取到解藥。」 
     
      玉翠道:「取到解藥幹什麼?」 
     
      葉長青道:「解你們身中之毒啊!」 
     
      蘭白道:「不用了,過去,我不曉得,一切都聽翠姊的,這幾天來,我自己開 
    始用心去想,想了很多事,想想我和姊姊過去為銀錢殺人,心裡好難過,葉大哥, 
    我長了這麼大,從來沒有一件事,留給我一個美麗的回憶,好醜惡的過去,好痛苦 
    的人生,我為什麼還要活下去。」 
     
      她說的似是而非,充滿了痛悔。 
     
      想到她幾日後即將毒發而死,哪裡還有以後,突然住口不言。 
     
      葉長青道:「我在想一個人的生死……」 
     
      蘭白笑一笑,接道:「大哥,我們不要談生死大事,我是真的並不怕死,我的 
    生命雖然短促一些,但我自己也覺著該死,想想看,我這點年紀,已經謀害了不少 
    的人,天理昭彰,也該有報應了。」 
     
      葉長青道:「蘭白,你有這種置生死於度外的胸襟,很叫人敬佩。」 
     
      蘭白笑道:「我雖然不怕死,但我卻不想等待著毒發時的痛苦。」 
     
      葉長背心中暗道:她雖然不談生死,但畢竟是人生大事,如果說一個人能完全 
    看開它,談何容易。 
     
      心中念轉,口裡哦了一聲,道:「蘭姑娘的意思是……」 
     
      蘭白道:「我在想,如是我早死一天,不是可以免去那毒發死亡的痛苦嗎?」 
     
      葉長青道:「早死一天……」 
     
      蘭白接道:「對!我要自己選擇一個死亡的方法,死得乾乾脆脆,而且,我也 
    希望能夠翠姊姊同意我的想法,我幼失怙恃,生平無知己,只有依附翠姊姊,生前 
    是好姊姊,死後並骨同穴,也是我唯一的安慰了。」 
     
      葉長青自己不能為她解毒,實在也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話,只好笑一笑,道:「 
    這倒是很新的想法.在下也覺著沒有什麼不對。」 
     
      蘭白道:「好極啦,葉大哥也同意我的想法,我就告訴翠姊姊去,這些年來; 
    我一切都遵照著翠姊姊的吩咐辦事,想不到,我在臨死之前,竟然會想出了一個好 
    主意。」 
     
      葉長青道:「蘭姑娘,不管怎麼說,你們姊妹中毒之事,和我有關,我心中十 
    分不安,我又無法解去你們身中之毒,我如能稍盡綿薄,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蘭白笑一笑,道:「你要幫我忙?」 
     
      葉長青道:「在下希望能為姑娘一盡心力。」 
     
      蘭白沉吟了一陣,道:「本來,我是想請你幫點忙的,不過,現在,似乎是有 
    點不行了。」 
     
      葉長青道:「什麼事,你說吧!」 
     
      蘭白道:「我希望你能陪陪我,但在強敵當前,隨時可能發生事情,這個心願 
    ,只怕是很難得償了。」 
     
      葉長青沉吟了一陣,道:「蘭白,在可能的情形下,我盡量抽時間,現在咱們 
    回去吧?玉翠還在畫舫上等你。」 
     
      蘭白點點頭,轉身行去,行動之間,變得十分柔順。 
     
      葉長青緊隨身後,低聲道:「蘭白,你心中還想些什麼?」 
     
      蘭白道:「我在想,我該不該再做一件事?」 
     
      葉長青道:「唉,你想再做一件什麼事?」 
     
      蘭白道:「過一夜洞房花燭。」 
     
      葉長青聽得一怔,道:「洞房花燭,這地方……」 
     
      蘭白接道:「我不是真的要大鑼大鼓的坐花轎,和人家拜堂成親,我是在想, 
    在我死去之前,希望心裡接納一個男人。」 
     
      蘭白接道:「我兩手血腥,但身體仍然是玉潔冰清,我不知,我清白來清白去 
    ,還是帶一份人間的柔情再去,這問題好惱人,葉大哥,你能給我一點意見?」 
     
      葉長青道:「我……我也不知道,這件事好簡單,但也很深奧,是歡樂也是遺 
    憾。」 
     
      蘭白緩緩垂下頭去,臉上泛起一片羞意,道;「葉大哥,你是不是有些看不起 
    我?」 
     
      葉長青道:「沒有,對你們過去作為,我聽到過很多的傳言,但我見到你們之 
    後,發覺了並不像傳言那麼回事,至少,你已有是非之心……」 
     
      突然停下腳步,轉過了身子。 
     
      蘭白也有警覺,疾快回頭。 
     
      只見一艘小舟,乘風破浪而來。 
     
      船頭上站著一人,正是何寒衣。 
     
      葉長青高聲叫道:「何兄小心……」 
     
      晚了,何寒衣的快舟,已然馳近湖畔,撞上了丁峰佈下的暗礁。 
     
      砰然一聲,小舟碎裂。 
     
      這時何寒衣的小舟距離湖岸,還有兩丈左右,就在小舟碎裂的同時,何寒衣飛 
    身而起輕飄的落上了湖岸。 
     
      那操舟人水裡功夫不錯,他不能像何寒衣飛躍登岸,但卻從水中游了上來。 
     
      葉長青迎了上來,道:「何兄,受驚了。」 
     
      何寒衣道:「你們佈置的暗瞧?」 
     
      葉長青道:「丁峰的傑作。」 
     
      何寒衣道:「這個人很有頭腦……」 
     
      語聲一頓,接道:「兄弟赴援來遲,但葉兄卻擊退了狂龍,飛鷹。」 
     
      葉長青道:「小弟不敢居功,一是兄弟們同心合力,二來是暗有助力。」 
     
      何寒衣道:「暗有助力,什麼人?」 
     
      葉長青道:「這個,兄弟也不太清楚……」 
     
      話題一轉,接道:「堡主會來嗎?」 
     
      葉長青道:「玉蘭雙姝身中奇毒,就在這幾天之內發作。」 
     
      何寒衣微微一笑道:「兄弟如若不是為這件事情耽誤,可以早到半個時辰。」 
     
      葉長青道:「怎麼?何兄已經有了解藥之法。」 
     
      何寒衣笑道:「法子靈不靈,還要試過才知。」 
     
      回顧蘭白一眼,道:「蘭姑娘,貴姊妹是否願意加入陰陽堡。」 
     
      蘭白道:「如若我們姊妹真能留得性命,自然可以加入陰陽堡,如是身中之毒 
    無法解去,那也不用多此一舉了。」 
     
      何寒衣道:「這個自然……」 
     
      目光轉注葉長青的身上,接道:「葉兄,事情又有了一些變化……」 
     
      葉長青道:「什麼變化?」 
     
      這時蘭白遠遠避去。 
     
      何寒衣道:「堡主查看聖水,苦思一日夜,似乎想出了一點內情,但他還不能 
    完全瞭解,決心去向兩位前輩請教,我看他神色凝重,這件事只怕關係很大。」 
     
      葉長青道:「何兄,這聖水已流入了江湖不少年,難道它的作用,還是一個神 
    秘嗎?」 
     
      何寒衣點點頭。 
     
      葉長青道:「其實,只要查一下,這聖水的去處,就算不能查出秘密,也可以 
    了然十之七八。」 
     
      何寒衣道:「問題就在真正的去處很難查,很多的江湖組合,去購得聖水,但 
    他們並非自用。」 
     
      葉長青道:「如若他們也不知道聖水的作用,那又何苦搶購聖水呢?」 
     
      何寒衣道:「轉買,堡主懷疑聖水的去處,都流向一源。」 
     
      葉長青苦笑一下,道:「何兄,咱們為聖水拚命,但卻連看也沒有看到過聖水 
    的樣子。」 
     
      何寒衣笑一笑,道:「其實,聖水並不好看。」 
     
      葉長青道:「何兄看到了?」 
     
      何寒衣道:「不錯,我看到了,那只是一種淡金色的水……」 
     
      放低了聲音,接道:「堡主如若今夜能到,他會親自告訴你事情的計劃,這件 
    事要借重玉蘭雙姝很多,還要葉兄多下點功夫了。」 
     
      葉長青歎息一聲,道:「她們已經對陰陽堡有了一份默契和情感,如真有用她 
    們的地方,我相信,她們會全力以赴,不過,最好能解去他們的毒傷。」 
     
      何寒衣道:「玉蘭雙姝中毒的事,我已經告訴了堡主,堡主給了我兩粒藥物, 
    這兩粒丹藥,聽說可以解去很多種毒,但能不能解得她們姊妹的身中之毒,兄弟也 
    沒有把握,不過,這種丹藥,至少可以延遲毒性發作的時間。」 
     
      葉長青道:「能夠延遲多久?」 
     
      何寒衣道:「七至十日。」 
     
      葉長青道:「如是藥不對症,七到十日後,還會發作了?」 
     
      何寒衣點點頭。 
     
      葉長青道:「難道堡主也不能解決嗎?」 
     
      何寒衣道:「堡主確具有多方面的才能,不過,他不是萬能,真正要找出解毒 
    藥物,必須要給他時間,我想,這件事不會難住他,只是,他現在太忙了。」 
     
      何寒衣緩緩由懷中敢出兩粒丹丸,道:「這兩粒藥丸,你拿去,交給她們,讓 
    她們先服下去,看看反應如何?堡主說,這種藥物,可解數十種奇毒,也許玉蘭雙 
    姝身中之毒,會被這種藥物解了呢?」 
     
      葉長青道:「現在也只有先碰碰運氣了……」 
     
      放低了聲音,接道:「何兄,這地方住的有人,驚退狂龍,飛鷹,她幫了很大 
    的忙。」 
     
      何寒衣怔了一怔,道:「什麼人?」 
     
      葉長青簡略的說明了經過。 
     
      何寒衣沉吟了一陣,道;「既然她們不願現在和我們相見,最好,暫時先別驚 
    動她們,見過堡主之後,再作道理。」 
     
      葉長青吁一口氣,道:「何兄,咱們陰陽堡的實力,是不是可以和高天健放手 
    一拼呢?」 
     
      何寒衣道:「好像不行,高天健羽翼已成,堡主苦思了一日夜,覺著只有一個 
    對付他的辦法。」 
     
      葉長青道:「什麼辦法?」 
     
      何寒衣道:「先削去他的部分實力,明顯點說,就是個個擊破。」 
     
      葉長青道:「和飛鷹、狂龍一戰之後,我發覺了一件事。」 
     
      何寒衣道:「什麼事?」 
     
      葉長青道:「可以想法子把他們收為我用。」 
     
      何寒衣道:「英雄所見略同,堡主也正是這個意思。」 
     
      葉長青道:「何兄,那控制聖水的,也是高天健的人嗎?」 
     
      何寒衣道;「這就是堡主近日耗去心血最多的地方,他們是另一股勢力,目下 
    江湖上鼎足而立的,就是高天健,陰陽堡,和那股不可捉摸的勢力。」 
     
      葉長青道:「還沒有查出他們的身份由來嗎?」 
     
      何寒衣道:「堡主好像已經有了點眉目,等他解開了聖水之秘,大概就可以肯 
    定那股神秘勢力的由來了。」 
     
      葉長青道;「奇怪的是,高天健怎麼會容許這樣一個神秘勢力存在呢?」 
     
      何寒衣道:「這批人只在製造聖水,和高天健還沒有很直接的衝突。」-笑一 
    笑接道:「堡主查清楚他身份由來之後,就會想法引起他們之間的衝突。」 
     
      葉長青道:「何兄,近年來,江湖上的變化很大,我就想不遁,少林,武當, 
    這些正派大門戶,怎會坐視不管。」 
     
      何寒衣道:「唉!少林寺二十年前,發生一次內爭,傷了不少的元氣,這些年 
    .還在整頓,不問江湖中事,至於武當,那就很難說了。」 
     
      葉長青道:「很難說了?什麼意思?」 
     
      何寒衣道:「堡主擔心的是,武當派可能已為高天健所控制。」 
     
      葉長青道:「這就難怪了。」 
     
      何寒衣道:「高天健的聰明,就在他能夠把自己屬下,變成了很多股不同的組 
    織,有名正言順的鏢局,也有潛隱江湖的黑道組織,看上去,這些人,和他都沒有 
    什麼關係,事實上,除了那些組織中首腦人物之外,大都不知內情。」 
     
      何寒衣神情突然間變得十分嚴肅,緩緩說道:「葉兄,堡主的智略如何?」 
     
      葉長青道:「強過兄弟十倍。」 
     
      何寒衣道:「我跟了堡主不少年,不論遇上了任何的困難大事,他都能從容應 
    付,也從來沒有看到過他有過為難的神色。」 
     
      葉長青怔了一怔,道:「難道,堡主遇上了什麼為難的大事?」 
     
      何寒衣道:「每一次,我和他見面時,他總是充滿著歡愉,但這一次,我看出 
    了他是強顏歡笑。」 
     
      葉長青道:「什麼事呢?」 
     
      何寒衣道:「我問過他,但他不肯說。」 
     
      葉長青道:「何兄的意思呢?」 
     
      何寒衣道:「堡主不會因困難而畏縮,也不會為艱險而擔心,所以,這件事, 
    必然和他個人關係很大!」 
     
      葉長青道:「你是說,他遇上的困難,是他個人的私事?」 
     
      何寒衣道:「所以,他不便用組織的力量幫助他。」 
     
      葉長青道:「咱們如何幫助他?」 
     
      何寒衣道:「葉兄;此地之事,因情勢變化,似是用不著再和狂龍、飛鷹作一 
    場激烈的惡鬥,咱們如能幫上堡主的忙,最好能助他一臂之力。」 
     
      葉長青點點頭,道:「這裡的人手呢?」 
     
      何寒衣道:「要丁峰帶著他們撤離此地,再約個會合之處。」 
     
      葉長青點點頭。 
     
      回到了畫舫之上,何寒衣先取出兩粒解藥,交給玉蘭雙姝,讓她先行服下,再 
    盤坐調息。 
     
      葉長青卻召來了馬良、丁峰,要他們暗作準備,晚上,可能要離開此地。 
     
      他有些想念霞兒,但他明白,現在,絕對不可以去看她。 
     
      這是個秘密,到目前為止,還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的秘密,他不想使這個秘密 
    洩漏出去。 
     
      葉長青傳下了令渝後,立刻和何寒衣一同到沙灘之上。 
     
      兩個人盤膝而坐,面對著浩瀚的湖波,一面監視敵勢,一面欣賞著湖光景色。 
     
      但最重要的是,他們在等人。 
     
      葉長青對陰陽堡黃堡主的才能,十分敬佩,但他最信服的,卻是何寒衣。 
     
      他願為陰陽堡中劍使,為黃靈效命,對他影響最大的人,也是何寒衣。 
     
      此刻,兩人盤膝對坐,一面湖水,一面沙灘,數十丈內,任何一點微小情況, 
    都不可能瞞過他們。 
     
      葉長青吁一口氣,道:「何兄,有幾句話,我已在胸中藏了很久,今日想一吐 
    為快。」 
     
      何寒衣笑道:「儘管請說。」 
     
      葉長青接道:「我心中有幾個疑點,希望能得澄清,這些話,不能告訴別人, 
    在陰陽堡中,你何兄是我唯一可以傾訴的人。」 
     
      何寒衣歎息一聲,道:「你這麼看得起我,兄弟如若知道的,自當竭誠奉告, 
    如是兄弟不知道,那就要請葉兄多原諒了。」 
     
      葉長青道:「關於咱們陰陽堡的事,何兄知道多少?」 
     
      何寒衣笑道:「這方面的事,我知道的不少,陰陽堡以收羅黑道人手為主,自 
    然,正大門派中人,如若願意投效,也是歡迎得很。」 
     
      葉長青道:「這就是兄弟想不通的原因之一了,既然是咱們專以和綠林道上的 
    匪盜為敵,他們又怎肯投效呢?」 
     
      何寒衣笑道:「陰陽堡有一種很嚴密的制度,不論何人,只要投效入陰陽堡中 
    之後,就被一種嚴密的控制所約束,他們就這樣,不知不覺中為陰陽堡賣命了。」 
     
      葉長青道:「何兄,堡主不會別有用心吧?」 
     
      何寒衣道:「不會,這一點,葉兄可以放心,他過去作為如何?他已自作說明 
    ,也許他還有隱藏之處,但目下的陰陽堡主,確實是一位胸懷正義,心存武林的大 
    仁大勇之人。」 
     
      葉長青道:「有何兄這句話,兄弟就放心了。」 
     
      何寒衣遭:「自葉兄加入了陰陽堡之後,正趕上江湖形勢有著很大的變化,所 
    以,堡主無法和葉兄常常見面,也沒有辦法讓葉兄對堡中的事情,多一些瞭解。」 
     
      葉長青道:「兄弟很相信何兄,何兄一言,兄弟心中的困惑,就一掃而空了。」 
     
      狂龍、飛鷹離去之後,竟然未再來攻。 
     
      晚霞滿天,日暮黃昏之前,陰陽堡主黃靈一葉扁舟,一件青衫,如約趕到。 
     
      這位統率陰陽堡的年輕高人,既沒有前護後擁的排場,甚至連陰陽堡中的人, 
    也很多不認識他。 
     
      他建立一套制度、方法,就用那種方法統率著陰陽堡。 
     
      陰陽堡中數百位高手,真正認識這位堡主的,也不過十個八個人而已。 
     
      葉長青對黃靈有著一分尊敬,也有一分歉疚,急急站起身子道:「堡主。」 
     
      準備大禮拜見。 
     
      黃靈急急拉住了葉長青,笑道:「不拘俗禮,這裡的人,除了你和寒衣及夏殺 
    之外,都不認識我,你這一拜,豈不是洩漏了我的身份。」 
     
      黃靈笑一笑,席地而坐道:「葉兄,那兩粒丹藥的效用如何?」 
     
      葉長青道:「我們在此恭候堡主,還未去查看玉蘭雙姝服藥的效果如何。」 
     
      黃靈點點頭道:「葉兄和玉蘭雙姝相處了一些時日,不知地她們的看法如何?」 
     
      葉長青道:「二女的本質,還算不錯,只可惜淪為殺手.已做過不少傷天害理 
    的事了。」 
     
      黃靈笑一笑,道:「只要有過能改,善莫大焉,葉兄是否願意給她們一個自新 
    的機會呢?」 
     
      葉長青道:「這要堡主決定了。」 
     
      黃靈道:「兇險江湖,不論是好人、壞人,但在江湖上所日的風險,都是一樣 
    ,如若玉蘭雙姝願意去完成一件艱苦任務,不但可以盡釋前嫌,而且,她們還會得 
    到武林同道相當的敬重。」 
     
      葉長青道:「什麼事呢?」 
     
      黃靈取出一個密封錦囊,道:「你仔細看過,要她們遵照行事,只是此去兇險 
    萬端.九死一生,葉兄能否說服她們,還難預料.只不過此事關係重大.不得有一 
    步錯失,要她們出於自願才行,不可強迫她們行事。」 
     
      葉長青接過錦囊,心中暗道:此地沒有外人,有什麼事,講在當面就是,怎的 
    竟會賜了我這一個錦囊。 
     
      只聽黃靈接道:「如若玉蘭雙姝不肯應約,葉兄也不用逼迫,而知事關重大, 
    如非出於她們自願,十有九必敗。」 
     
      葉長青點點頭道:「屬下記下了。」 
     
      黃靈目光轉到何寒衣的身上,笑道:「寒衣,咱們相處數年,陰陽堡中人,你 
    對我瞭解的最深,目下江湖情勢,正到了緊要關頭,但我卻為一件昔年恩怨,牽扯 
    上身,我如萬一有什麼不幸,還望何兄不辭艱辛,繼續領導這個組織,只要能揭開 
    這段秘辛,江湖中人,必會振袂而起,相為支援。」 
     
      何寒衣歎息一聲,接道:「堡主身肩重任,實非在下這點才具能承衣缽,還望 
    以大事為重,至於堡主一些私人恩怨,寒衣願代約一行。」 
     
      葉長青道:「我和何兄同行,合兩人之力,就算不及堡主,也許勉可應付了。」 
     
      黃靈淡淡一笑道:「兩位盛情可感,但此刻並非比武拚命,兩位隨行,也是於 
    事無補。」 
     
      葉長青怔了一怔,道:「既非比武拚命.還有什麼兇險可言?」 
     
      黃靈道:「有些事。一時間也無法解釋得清楚,兩位不用再為此事費心。」 
     
      葉長青還要再說,卻為何寒衣示意阻止。 
     
      黃靈站起身子,道:「葉兄,玉蘭雙姝的事、我就重托葉兄,五大劍使,雖然 
    各有一身奇技,但真正能夠領袖群倫,又能得江湖中正大門戶中人諒解的,只有何 
    兄和你,還望葉兄能夠全心一意,輔佐何兄.共為江湖正義效命。」 
     
      黃靈吁一口氣,道:「我要去了,兩位萬勿負我所托。」 
     
      葉長青忍下住了,急急說道:「堡主留步。」 
     
      黃靈道:「什麼事?」 
     
      葉長青道:「如果那兩粒藥物,救不了玉蘭雙姝呢?」 
     
      黃靈道:「我在錦囊中已有安排。」 
     
      葉長青道:「我若不能說服玉蘭雙姝呢?」 
     
      黃靈道:「不可用強,放她們姊妹去吧!但玉蘭雙姝欠你一條命,她們如是通 
    情達理,大概會和葉兄合作。」 
     
      葉長青道:「堡主是這個組織之首,不可輕易涉險,屬下願隨堡主……」 
     
      黃靈笑一笑,接道。「到哪裡去?」 
     
      葉長青一怔,道:「堡主到哪裡去?」 
     
      黃靈歎口氣,道:「如是可以帶葉兄同行,我又為什麼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何寒衣道:「葉兄,堡主胸羅玄機,手握智珠,用不著咱們替他費心。」 
     
      黃靈笑道:「兩位儘管放心,我會為自己求命。」 
     
      轉身躍上小舟,運槳如飛而去。 
     
      望著黃靈遠去背影,葉長青道:「何兄,就這樣放他去嗎?」 
     
      何寒衣笑道:「自然不放他一個人去。」 
     
      葉長青道:「如若要追他,不宜再拖延時間,咱們現在要動身了。」 
     
      何寒衣道:「以堡主武功成就,咱們只要進入十丈之內,必被發覺。」 
     
      葉長青道:「難道就罷了不成?」 
     
      何寒衣道:「葉兄稍安勿躁,兄弟已有安排,現在,葉兄先看過堡主留下來的 
    錦囊,再作道理。」 
     
      葉長青打開錦囊。 
     
      那是一封長信,還有兩片枯乾了的藥片。 
     
      信上指點他們說服玉蘭雙姝的方法,也指點了玉蘭雙姝要做的事情,如是丹丸 
    無法解去玉蘭雙姝之毒,就把兩片枯葉,分別要玉蘭雙姝服下,丹丸能夠解毒,珍 
    藏兩片枯葉,那是兩片很寶貴的東西,萬金難求。 
     
      葉長青道:「信上指示,十分明確,我相信可以說服玉蘭雙姝。」 
     
      何寒衣道:「好!你去看玉蘭雙姝,共把此事辦妥,再下令丁峰撒走人手。」 
     
      葉長青道:「堡主的事情呢?」 
     
      何寒衣笑道:「這幾年和他相處,耳滿目染,學了不少的東西,現在,我也安 
    排了一招,不過,堡主智慧過人,希望他不會看穿才好。」 
     
      葉長青道:「好吧!兄弟這就看玉蘭雙姝,何兄同往一行如何?」 
     
      何寒衣道:「只怕兄弟去了有不便之處,我在此等候回音。」 
     
      葉長青回到了畫舫之上,先要丁峰、夏殺,準備天一黑立刻撤走人手,並且, 
    約定了會合之處,聯絡暗記。 
     
      兩人去後,畫舫上只餘下玉蘭雙姝。 
     
      眼下了藥物之後,二女一直在打坐調息。 
     
      葉長青行入內艙,二女也正坐息醒來。 
     
      玉翠笑一笑,道:「葉兄,這藥物好像有點效用。」 
     
      葉長青道:「不能好像,而是要確定兩位身中之毒,是否已解?」 
     
      玉翠搖搖頭,道:「只是症象減輕,餘毒仍存。」 
     
      葉長青道:「據我所知,你們服用的藥物,可解數十種奇毒,但兩位中的毒, 
    卻不在其內。」 
     
      伸手由懷中取出兩片枯葉,道:「玉翠、蘭白,把這兩片葉子吃下去。」 
     
      玉翠道;「這是什麼葉子?」 
     
      葉長育道:「我也不知道。不過,吃下去一定有用處。」 
     
      蘭白當先伸手接過,一張口吃了下去。 
     
      玉翠怔了一怔,也伸手接過;一口吞下。 
     
      葉長青道:「我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葉子,但我知道,這是很名貴的東西。」 
     
      蘭白道:「不錯,吞入了口中之後,餘味清徹肺腑。」 
     
      葉長青道:「蘭白,快些運氣調息一下,看看是否餘毒已解,我在艙外等你。」 
     
      玉蘭雙姝,經過了一陣調息之後,竟然發覺身上的奇毒巳解。 
     
      蘭白首先一躍而起,道:「翠姊,我身上的奇毒解了。」 
     
      玉翠緩緩睜開雙目,道:「是!奇毒解了,那兩片枯葉,實在是很名貴的東西 
    ,想不到葉長青竟肯把他收藏多年的寶物,給咱們食用解毒。」 
     
      不知何時,葉長青已進入艙中,接道:「不是我,我連那兩片枯葉是什麼都不 
    知道。」 
     
      玉翠道:「不是你,又是誰,我想不出,這世間還有什麼人,能夠對我們兩姊 
    妹這麼關心?」 
     
      葉長青道:「陰陽堡的黃堡主!」 
     
      蘭白道:「是他,陰陽堡中,雲集了各路人物,他卻是盜中之王,匪中之首。」 
     
      葉長青道:「那是江湖上對他的誤解,他才是真正的人間俠士。「玉翠冷冷接 
    道:「他肯把收藏多年的寶物,給我們解去身中之毒,我想他必然是有要用我們的 
    地方了。」 
     
      葉長青歎息一聲,道:「確有借重兩位之處,黃堡主本來是想把贈藥的交情, 
    推到了我的身上,我也知道,那會使事情順利很多,但我葉某人不願掠人之美,所 
    以,據實相告。」 
     
      玉翠道:「葉兄,你很光明磊落,我們一直欠你一分情,不管授意的人是誰, 
    但只要話從葉兄口中說出來,赴湯蹈火,我們在所不辭,要我們幹什麼?葉兄請吩 
    咐吧。」 
     
      葉長青淡淡一笑,道:「黃堡主沒有挾恩求報的意思,在下也沒有這個用心。」 
     
      玉翠微微一笑,道:「葉兄,究竟妻我們做什麼,何不先行說出來聽聽呢。」 
     
      葉長青道:「這件事,十分兇險,不過,也很偉大,兩位是否願意?要你們自 
    己決定了。」 
     
      蘭白道:「說吧!就算去死,我們也認了。「葉長青道:「要兩位混入高天健 
    的身側……」 
     
      蘭白吃了一驚,接道:「中州第一刀,高大俠。」 
     
      葉長青道:「就是他。」 
     
      蘭白道:「他譽滿江湖,是當今武林中公認的大俠,陰陽堡黃堡主對付他,是 
    非豈不是已經很明顯了。」 
     
      葉長青道:「那是他的外貌,真正的內情,卻非如此,過去,我也和兩位姑娘 
    一樣,內心中對他敬慕萬分,但我親眼看著他殺了病叟。」 
     
      玉翠道:「有這種事?」 
     
      葉長青道:「高天健在我心目中所受的敬重,絕對不在別人之下,如非親眼見 
    他作為,傳言我也不會相信。」 
     
      蘭白道:「不管如何,他那麼高的聲望,如何會收留我們這兩個殺手。」 
     
      葉長青道:「正因為你們是兩個名動江湖的女殺手,才有機會使他真正信任… 
    …」 
     
      忽然一轉話題,道:「兩位可否先告訴我你們此刻的感受,此後準備何去何從 
    ,如是遭不同,難相為謀,我們也不便麻煩兩位了。」 
     
      玉翠道:「蘭白,說說你心中想的事。」 
     
      葉長青道:「要真誠的發自內心。」 
     
      蘭白道:「翠姊,小妹覺著,不論什麼人給我們的藥物,但我們只感激葉兄。」 
     
      玉翠道:「說下去。」 
     
      蘭白遣:「所以,如是葉兄要我們赴湯蹈火,我們自然是在所不辭,但我們不 
    聽別人的。」 
     
      玉翠微微一笑,道:「還有嗎?」 
     
      蘭白道:「沒有啦,小妹就是這一點意見,不知姐姐認為如何?」 
     
      玉翠道:「很對!我也是這麼想。」 
     
      目光轉注到葉長青的身上,接道:「葉兄聽到了嗎?」 
     
      葉長青點點頭,道:「聽到了。」 
     
      玉翠道:「我覺著蘭白說的不錯,也許那兩片珍藏的寶葉真的是你們黃堡主給 
    我們的,但交給我們姐妹的,是你葉兄,如若我們有一份感激,那是感激你葉兄, 
    不會感激別人。」 
     
      葉長青吁一口氣,道:「這也不錯。」 
     
      玉翠道:「所以,葉兄有什麼要我們姐妹做的,只管吩咐。」 
     
      葉長青轉眼向蘭白看去,只見蘭自微笑如花,心中似是十分得意,當下忖道: 
    不管這件事如何的去辦,只要辦妥就好。 
     
      心中念轉,口中說道:「兩位姑娘既如此說,那就算在下向兩位要求的。」 
     
      蘭白道:「既然是葉兄要求,我們全力以赴,姐姐咱們幾時動身?」 
     
      葉長青笑一笑,道:「蘭白,你要先想清楚,這樁事,十分危險。」 
     
      蘭白道:「姐姐和我,都聽得很清楚。」 
     
      葉長青道:「蘭白,有沒有什麼條件?」 
     
      蘭白道:「沒有,你救了我們,我們欠你一條命,就算我們死了,也不過是把 
    命還給你。」 
     
      葉長青道:「蘭白,你說的話是不錯,不過,我希望你把想法擴大一些,你們 
    這一次冒險赴難,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整個的武林同道,為了江湖上的道義,這 
    樣想,就算是死也值得。」 
     
      蘭白道:「不!那是你們男人的想法,好男兒志在四方,為萬世立基業,為千 
    秋留美名,我們女人不同,我們只希望找一個好男人,嫁給他,生兒、育女,過一 
    輩子安樂生活,就算我們淪為殺手,殺人賺錢,也是為了後半輩子的安樂著想。」 
     
      葉長青笑道:「這麼說,交情全賣在我的身上了。」 
     
      蘭白道:「對啊!我們衝著你嘛。」 
     
      玉翠微微一笑道:「葉兄,一個女孩子,活已經說的如此明白了,難道還要她 
    再表示清楚一些嗎?」 
     
      葉長青道:「玉翠,我,我不配,蘭白那麼—個好姑娘……」 
     
      玉翠接道:「葉兄,你如覺得她是一個好姑娘,就別讓她失望。」 
     
      葉長青沉吟了一陣,道:「好!玉翠,告訴我應該怎麼做?」 
     
      玉翠道:「娶她。」 
     
      葉長青哈哈—笑,道:「好!一句話,就煩你玉翠姑娘給我做個媒。」 
     
      玉翠歡愉中帶著一點驚愕,道:「葉兄,這是真的?」 
     
      葉長青道:「千真萬確,而且,現在就辦,不過……」 
     
      玉翠道:「不過什麼?」 
     
      葉長青道:「我們先訂下婚約,等江湖上這段黑暗清明了,我們再行結成夫婦 
    。」 
     
      玉翠回顧了蘭白一眼,道:「妹妹,你都聽到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蘭白道:「姊姊,我不想勉強他。」 
     
      葉長青道:「不勉強,一點也不勉強,在下完全是出於一片至誠。」 
     
      蘭白道:「姊姊看著辦吧!」 
     
      玉翠道:「好!那麼姊姊就替你做主了,咱們江湖兒女,不拘俗套,立刻給你 
    們完成文定手續,只可惜,男方還缺個大媒。」 
     
      葉長青道:「要什麼樣的人?」 
     
      玉翠道:「自然是身份越高越好。」 
     
      葉長青微微一笑,道:「我去找何寒衣,希望他能答應。」 
     
      玉翠道:「金劍飛輪何寒衣?」 
     
      葉長青道:「這個人夠不夠份量?」 
     
      玉翠微徽一笑,道:「夠!太夠了,這證明葉兄的一片誠心。」 
     
      葉長青道:「我答應了,就會很認真。」 
     
      轉身向外行去。 
     
      蘭白低聲道;「姊姊,你這是……」 
     
      玉翠接道;「怎麼,你不同意這門親事嗎?」 
     
      蘭白道:「翠姊,小妹不會作偽,我很感激你,可是姊姊你呢?你把我安排的 
    這樣好,但自己卻又作何打算。」 
     
      玉翠道:「蘭妹,如果說我在這個人世上,還有一位親人,那個人就是你,只 
    要你快樂,姊姊就心滿意足了。」 
     
      葉長青帶著何寒衣行入內艙。 
     
      何寒衣對蘭白一拱手,道:」恭喜二姑娘了。」 
     
      蘭白垂下了頭,雙頰上泛起了一片紅暈。 
     
      玉翠微微一笑,道:「何爺,麻煩你了。」 
     
      何寒衣道:「這是喜事,在下也要向大姑娘恭喜了。」 
     
      玉翠道:「何爺,我這個做師姊的很慚愧,在這麼一個環境下,替師妹辦喜事 
    ,準備不周,一切都沒有安排好,連水酒也沒有替大媒人準備一杯。」 
     
      何寒衣道:「不用,不用,我和葉兄,一見如故,目下情境特殊,不必為俗禮 
    所拘。」 
     
      玉翠道:「好!何爺,你看要不要替他們舉行一個什麼儀式。」 
     
      葉長青接道:「我看這個免了,當著何兄,和你玉翠姑娘之面,我們說一句話 
    就行了。」 
     
      玉翠道:「葉兄,總不能只說一句話就算了。」 
     
      葉長青道:「此刻處境特殊,日後可以補行大禮,好好的熱鬧一番。」 
     
      玉翠沉吟了一陣,道:「好吧!這裡只有我們四個人,當著何爺之擊,我把師 
    妹終身托給你了,希望你好好的照顧她。」 
     
      葉長青點點頭,道:「我當盡力之所能,照顧蘭白。」 
     
      玉翠目光突然轉到何寒衣的身上,道:「何爺,這一次,我們去為黃堡主效命 
    ,可以說是十分的兇險。」 
     
      何寒衣道:「是的,玉翠姑娘,你們必需要憑仗自己的機智,保護自己。」 
     
      玉翠道:「何爺,蘭妹還是一位好姑娘。」 
     
      何寒衣道:「我看得出來,她不錯。」 
     
      語聲一頓,接道:「蘭妹和葉兄的婚事、喜訊,最好不要傳出去,需知那是會 
    影響到你們的安全。」 
     
      玉翠道:「我們幾時動身?」 
     
      何寒衣道:「越快越好,不過,兩位準備如何去法呢?」 
     
      玉翠道:「我也正在為此事籌劃,一時間,還未想到良策。」 
     
      何寒衣道:「要他們相信,必得有些表現才行。」 
     
      玉翠點點頭,低聲說道:「何爺,那位高天健是不是很喜歡女色?」 
     
      何寒衣道:「據我們所知,高天健是一個很貪幕女色的人,不過,他一向講求 
    虛名,所以,在表面上,他一直表現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 
     
      玉翠道:「何爺,黃堡主選中了我們姐妹兩人,是不是覺著我們姐妹還有一點 
    姿色?」 
     
      何寒衣道:「這個,我想除了兩位的姿色之外,還有兩位都是很富於機智的人 
    。」 
     
      玉翠道:「葉兄已經說服了我們,捨身喂虎,我們姐妹是在所不惜,不過,我 
    個人沒有任何顧慮,只是舍妹蘭白,是不是有些可惜呢?」 
     
      何寒衣哦了一聲,道:「姑娘的意思是……」 
     
      玉翠接道:「我是說,舍妹還是一位很好的姑娘,如若她被糟塌了,豈不是太 
    便宜高天健那個老魔頭了。」 
     
      何寒衣道:「這個,要請教一下葉兄了。」 
     
      葉長青的神情,有三分尷尬,七分嚴肅,緩緩說道;「玉翠,大義所在,有些 
    地方,很難叫人注重小節。」 
     
      玉翠笑一笑,道:」葉兄的氣度,很叫人感激……」 
     
      目光轉注到何寒衣的身上,接道:「何爺,能不能讓我們姐妹在這裡多留一夜 
    ?」 
     
      何寒衣道:「我想,應該沒有問題吧!」 
     
      玉翠道;「既然是沒有問題,小妹斗膽作一個決定,今夜,要請何爺喝杯喜酒 
    。」 
     
      何寒衣道:「這個,在下只怕是有些……」 
     
      玉翠接道:「何爺,舍妹既然已是葉兄的人了,我想盡早替他們完成洞房花燭 
    ,葉兄俠士胸襟,舍妹卻是個固執的女孩,要她以清白之身周旋於高天健的身側, 
    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葉長青道:「文定之禮,如此簡陋,在下已經覺得對不住蘭白姑娘了!如若洞 
    房花燭,再鬧的如此簡陋,在下的心中,就更難安了。」 
     
      玉翠微微一笑道:「我的好妹丈,既然把我送入了虎山之上,那已經注定了這 
    件事不能張揚,我問的是你願不願意,明月清風,浩瀚湖波,一葉畫舫,行馳幽靜 
    湖波之中,那不是很有詩意的一次洞房花燭嗎?」 
     
      葉長青道:「只要蘭白姑娘不覺著委屈,在下倒是沒有什麼舌說,不只過……」 
     
      玉翠道:「只不過什麼?」 
     
      葉長青道:「只不過我無法確定自己幾時要離開此地。」 
     
      玉翠道:「不論有什麼要緊的事,就不能耽延一宵嗎?」 
     
      何寒衣道:「葉兄,我看你就留在這裡吧!」 
     
      玉翠道:「何爺也要留在這裡。」 
     
      何寒衣笑一笑道:「我確實有事,但玉翠姑娘的留客盛情,在下十分感激,我 
    只能答應盡可能留下來,我這就去安排一下,如是情況不緊急,要他們第二天再來 
    接我,如是情況緊急,他們會找來此地叫我,那時,希望姑娘允許在下離開?如何 
    ?」 
     
      玉翠點點頭。 
     
      何寒衣轉身離開畫舫而去。 
     
      玉翠望了葉長青一眼,道:「你要和何爺一起走?」 
     
      葉長青點點頭。 
     
      玉翠道:「好吧!如是真有了很重要的事,你就和何爺一起走吧。」 
     
      葉長青只好點頭。 
     
      丁峰、馬良、夏殺帶著陰陽堡的人手撤走。 
     
      玉翠也把畫舫馳離了岸。 
     
      畫舫上只有四個人。 
     
      在一處幽靜的湖面上,玉翠拋下錨。 
     
      只有四盤菜,但卻有一壺好茶。 
     
      四盤萊都是魚,只是做法不同,紅燒、清燉、干炒和油炸。 
     
      一壺好茶,權當酒。 
     
      畫舫小桌上,圍坐著四個人。 
     
      葉長青、何寒衣、玉翠、蘭白。 
     
      這就是葉長青和蘭白的大喜之夜。 
     
      今夜湖上無風,但藍天卻透出了一輪明月。 
     
      何寒衣和玉翠行上了甲板,兩人盤膝而坐。 
     
      畫舫內艙,暫作了洞房。 
     
      這一夜,過得很靜,直到旭日初升,才有一艘小舟駛近了畫舫,接走了何寒衣 
    和葉長青。 
     
      望著兩人乘坐的小舟去遠,玉翠才像卸豐了一副重袒,長長吁一口氣,回到了 
    艙中。 
     
      蘭白早已起身,而且梳洗已畢。 
     
      玉翠微微一笑,遭:「蘭白,昨夜過得還好吧?」 
     
      蘭白微笑不答。 
     
      玉翠道:「怎麼?新娘進洞房,媒人丟過牆,連對我這個姊姊,也要保密了。」 
     
      蘭白笑一笑,道:「姊姊,我不知道該如何向你解說。」 
     
      玉翠道:「唉!妹妹,他對你不錯吧!」 
     
      蘭白道:「對我很好,不過,姊姊,我仍然是你玉潔冰清的小師妹。」 
     
      玉翠怔了一怔,道:「這又為什麼?」 
     
      蘭白道:「姊姊,他很體貼,也對我許下了山盟海誓,我相信他是真的,不過 
    ,我沒讓他碰我。」 
     
      玉翠道:「丫頭,你瘋了,你朝也思,暮也想,我這個做姊姊的厚著臉皮,算 
    是把你安排了一個洞房花燭,你為什麼竟然輕輕的度過。」 
     
      蘭白道:「姊姊,我很感激你,不過,我也有我的想法,只要他真心對我,我 
    就很滿足了。我不會貪圖那一夜之歡,弄得日後不知該如何解說?」 
     
      玉翠有些明白,但還有一點不太清楚,皺皺眉頭,道:「蘭妹,能不能再說清 
    楚一些。」 
     
      蘭白道:「姊姊,我要保留下清白的身子,再重逢,我要向他證明,我還是清 
    白之身,所以,我不想讓他碰我,姊姊,我如身軀玷污,日後,我縱能保持清白, 
    也無法向他證明,對嗎?」 
     
      玉翠呆了一呆,道;「蘭妹,你怎麼這麼糊塗啊?」 
     
      蘭白道:「我怎麼糊塗呢?我自己覺著,這件事,還做得挺聰明呢!」 
     
      玉翠道;「唉!你沒有聽到何寒衣的話嗎?」 
     
      蘭白道:「他說些什麼?」 
     
      玉翠道:「他說高天健,是一個很愛女色的入,笨妹妹,黃堡主不惜他收藏多 
    年的寶物,叫葉長青救活咱們,你可知道他的用心嗎?」 
     
      蘭白搖搖頭。 
     
      玉翠道:「他的用心很明顯,要咱們去接近高天健,就是要咱們佈施色身。」 
     
      蘭白的臉色很莊嚴,搖搖頭,道:「姊姊,什麼事,我都可以聽你的,但這件 
    事我不能聽你的,我寧可死,也不願白璧玷污。」 
     
      玉翠呆了一呆,道:「蘭白,你還要不要去見高天健?」 
     
      蘭白道;「去!為了他,我不怕任何兇險。」 
     
      玉翠歎息一聲,道:「好吧!咱們走一步算一步,姊姊盡力維護你就是,如是 
    萬一維護不住,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了。」 
     
      蘭白道:「好!就這麼一言為定,到時間,我如白璧玷污,我就會一死以謝葉 
    郎。」 
     
      一葉輕舟,把何寒衣和葉長青送上了湖岸,何寒衣似是早已知曉了去處何在, 
    帶著葉長青到了一座湖畔農舍之中。 
     
      雖然是茅舍竹筒,但卻打掃得十分乾淨。 
     
      大廳中早已經坐了三個人。 
     
      三人中兩男一女,葉長青認識了其中兩個。 
     
      那是麻面血手屠無方、冷手羅剎華妙真。 
     
      還有個三旬左右的青衣人,經過了何寒衣的引見,葉長青才知道那是慕名已久 
    的天手刀萬勝。 
     
      萬勝和何寒衣一樣,是正派門戶中人,是江湖上公認的大俠。 
     
      陰陽堡中五大劍使聚齊了,會晤在這個小小的農舍之中。 
     
      華妙真望了葉長青一眼,微微一笑,道:「久違了,葉兄。」 
     
      葉長青急急抱拳,道:「久違久違。」 
     
      何寒衣年紀和葉長青在伯仲之間,在五人中可能最年輕的一個,但他卻是五大 
    劍使之首。 
     
      廳中一張八仙桌旁,早巳放了五張木椅。 
     
      何寒衣也不謙遜,就在首位上坐了下來,道:「萬兄,查明了堡主的去處嗎?」 
     
      萬勝道:「兄弟一直派人盯著堡主,而且沿途留下了人手。」 
     
      何寒衣道:「堡主很機智,別讓他發覺了。」 
     
      萬勝道:「不會,為了追蹤堡主的去處,兄弟這次帶了三十六個人來,這些人 
    ,都是很少在江湖上行走的人,也是兄弟萬家寨的精銳,他們都很謹慎小心,而且 
    個個幹練,如若出了毛病,兄弟願負起責任。」 
     
      華妙真道:「三十六人交替追蹤,堡主縱然精明,只怕也很難發覺了。」 
     
      萬勝笑一笑,道:「堡主智慧,強過咱們十倍,所以,我要他們化裝成各種不 
    同的身份,想法子追蹤堡主,而且,我已經交代他們,處處小心,不要暴露了行蹤 
    。」 
     
      何寒衣道:「好!萬兄的部署,十分完美,不知道咱們幾時才能夠得到消息。」 
     
      萬勝道:「天色入夜之前,定會有消息傳來。」 
     
      華妙真道:「何兄,常和堡主傾談,可知道,他和什麼人結的恩怨嗎?」 
     
      何寒衣道:「詳細內情,不太瞭解,但我看得出來,這在他內心之中,是一個 
    很大的負擔。」 
     
      華妙真道:「何兄,堡主和人約會之處,不會離此太遠吧?」 
     
      何寒衣道:「應該不會太遠。」 
     
      語聲一頓,接道:「諸位遠道趕來,想必已十分困乏,說不定,今夜之中,還 
    會有一場血戰,咱們何不利用這段時間,好好坐息一下?」 
     
      華妙真道:「為了保密行蹤,小妹下廚,替諸位準備好了一些吃喝之物,諸位 
    胡亂用些,再休息如何?」 
     
      何寒衣道;「華姑娘親手做的佳餚美味,可是難得的很,快請端出來吧。」 
     
      華妙真捧上了酒萊。 
     
      這位叱吒江湖的女羅剎,居然燒得一手好菜。 
     
      天手刀萬勝的屬下很守時,天近黃昏時分果然傳來了消息。 
     
      那是個一身土布褲褂的中年大漢.肩上還扛著一柄鐵鋤。 
     
      萬勝道:「堡主的大駕,現在何處?」 
     
      那布衣大漢很恭謹地應道:「堡主進了一座荒涼的宅院。」 
     
      何寒衣接道;「一座荒涼的宅院,在哪裡?離此多遠?」 
     
      布衣大漢道:「我們已打聽過了,那座荒涼的宅院,叫作韓家大院,已有二三 
    十年沒有住過人了,宅院的規模很大,但方圓三四里內,沒有人家,聽說那裡不太 
    平。」 
     
      華妙真道:「不太平,可是鬧鬼了?」 
     
      布衣大漢道:「附近的人;是這麼傳說,所以,天一黑,在附近種田的人,都 
    急急離去。」 
     
      萬勝道:「你們呢?也怕鬼嗎?」 
     
      布衣大漢道:「屬下已在那荒園四周,按下十二處暗樁,堡主只要離開那裡, 
    都會被我們發現。」 
     
      萬勝道:「很好。」 
     
      何寒衣道:「韓家廢園,離此多遠?」 
     
      布衣大漢道:「不遠,總在十四五里左右。」 
     
      何寒衣道:「奇怪呀!他怎麼會到那麼個地方呢?」 
     
      華妙真道:「也許他約了人在那裡會面?他既然不想我們知道他私人的恩怨, 
    自然約會的地方,越秘密越好。」 
     
      何寒衣道:「那韓家庭園,既然是荒涼了二十多年,自是不會有人居住了。」 
     
      葉長青道;「那是說,他約了別人在那裡了?」 
     
      何寒衣點點頭。 
     
      華妙真道:「我就想不通,武林之中,會有什麼人能使堡主如此甘願就範的。」 
     
      何寒衣道:「我想,堡主不是為了那人的武功就範。」 
     
      萬勝道:「難道有人掌握了堡主什麼缺憾不成。」 
     
      何寒衣搖搖頭,道:「這個秘密,也許咱們今晚上就可以揭穿了。」 
     
      華妙真道:「現在,咱們也該去了。」 
     
      何寒衣帶著四個人,趕到了韓家庭園。 
     
      果然,在韓家大院的四周,布守了十二個人。 
     
      這十二個人分站的方位,剛好把整座的韓家大院所有的面,完全在的監視之下 
    ,任何一個人,只要由韓家大院出來,絕對沒有辦法逃過他們的監視。 
     
      萬勝吩咐了十二個人,仍然守在原位,全面監視。 
     
      何寒衣、葉長青、屠無方、華妙真、萬勝等五人卻悄然行入韓家大院。 
     
      韓家大院,雖然是一片荒涼,但仍然隱隱可見昔年的規模,廣大的庭院中,長 
    滿了深可及腰的荒草。 
     
      到處是殘垣斷壁,觸目一片淒涼。 
     
      今夜有雲,月被雲遮。 
     
      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一片幽黃的光輝。 
     
      五個人,都換上了暗色的衣服,隱在荒草中。 
     
      他們早已有了計議,決定盡量隱秘行蹤。 
     
      他們瞭解黃靈之能,十丈之內,可分辨落葉的聲音。 
     
      韓家庭園,雖然荒涼,但卻很廣大,五個人小心翼冀的摸進了第二重院落。 
     
      四棵高大的白楊樹,三棵百年以上的白果樹,把韓家庭園第二進庭院內造成了 
    一種奇特的陰森。 
     
      這七棵大樹,並沒有因為韓家大院的荒涼而萎枯,仍然是蓬勃翠綠,枝葉密茂。 
     
      七棵大樹,蔭罩了大半個二進院落,這就使得整個院落,顯得有些陰森,黃昏 
    的天光,清冷的夜風,使得整個二進院落中,籠罩在—種詭秘氣氛中。 
     
      白楊葉在夜風中,發出一種沙沙的聲音。 
     
      何寒衣閃躲在一株大樹之後,運是目力向四下望去。 
     
      整個的庭院中都是及人的青草。 
     
      風吹草動,似乎是有無數的人在搖動。 
     
      何寒衣極盡目力,搜尋得十分仔細。足足花去了一刻工夫之久,何寒衣才確定 
    這裡沒有人。 
     
      荒涼的韓家庭園,房舍雖然已倒塌,但廳捨的規模仍然很大,房屋雖然殘缺了 
    ,但仍然有房屋的形式。 
     
      如若黃堡主在一座空房之中,那實在很難找到了,葉長青緩步行了過來,低聲 
    道:「何兄,咱們應該如何?」 
     
      何寒衣低聲道:「咱們再向後面找找看。」 
     
      五個人的行動,更小心了,緩步慢行,點塵不驚。 
     
      第三進院落是一個花園。 
     
      花園中更荒涼。 
     
      花園中已經無花,代之的是——園荒草。 
     
      但荒涼的花園中,卻有一座涼亭。 
     
      那涼亭很完好,一點也不殘破。 
     
      想來,當年建築這座韓家大院時,這座涼亭,建築得特別堅固。 
     
      涼亭中坐著一個人。 
     
      夜風搖動著荒草,響起了沙沙的聲音。 
     
      這對何寒衣等人幫忙很大。 
     
      何寒衣等目光雖然銳利,但也看不出那亭中坐的什麼人? 
     
      這樣荒涼的庭院,應該不會有人來,自然,那人十分可能就是黃靈。 
     
      何寒衣等隱身在荒草之中,目光卻投注在涼亭之上。 
     
      那人似乎是有所警覺,忽然站起了身子,四下望了一眼,道:「什麼人?」 
     
      何寒衣等聽出來了,那正是黃靈的聲音。 
     
      幾人早有計議,聽到了黃靈的聲音之後,立刻住了呼吸。 
     
      不但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而且把頭低一低,伏在了深草叢中。 
     
      黃靈雖然心有所思,但他對自己的耳朵,有著強烈的自信。不聞回應之聲,立 
    時又大聲喝道:「什麼人?」 
     
      只聽一個嬌嬌脆脆的聲音,道:「我!」 
     
      隨那飄來的聲音,疾如流星一般,由一重屋脊上飛落下兩條人影。 
     
      好佳妙的輕功。 
     
      那屋脊距涼亭,至少有六七丈遠,但這兩人一個飛躍,竟然落到了涼亭外面。 
     
      何寒衣微微抬頭看去,發覺是兩個老人。 
     
      一男一女的兩個老人。 
     
      男的白髯垂胸,大約有六旬以上。 
     
      女的白髮灰袍,手中一根鳩頭拐。 
     
      黃靈一抱拳道:「兩位,請入涼亭一敘。」 
     
      灰衣老婦冷冷說道:「和你沒有什麼好說的,你拿命來吧!」 
     
      黃靈歎息一聲,道:「今夜在下赴約而來,就準備接受任何懲罰,不過,事情 
    總需要說個明白,長夜漫漫,現在不過初更時分.兩位又何必這佯急促呢?」 
     
      灰衣老婦道:「老身想不出.還有什麼要說明白的,小女因你而死,已經是不 
    爭之實,難道還要我夫婦拿出什麼證明不成。」 
     
      黃靈歎息一聲,道:「令愛之死,在下自是不能推卸責任,至少,在下是原因 
    之一,只可惜,我趕到之時,兩位已把令愛的屍體運走,在下一直未能看到令愛的 
    屍體……」 
     
      灰衣老婦怒道:「姓黃的,難道我夫婦還會騙你不成,就算我們要騙你,也不 
    會咒自己的女兒去死啊!」 
     
      黃靈道:「尚夫人……」 
     
      灰衣老婦厲喝道:「別叫我夫人,你這個禽曾不如的東西!」 
     
      那一直未開口的白髮老人,突然開了口,道:「老伴,咱們既然已經到這裡了 
    ,而且,他也來了,這次恩怨,一定作個了斷,黃靈也說得不錯,我們總要把事情 
    弄個明白才好。」 
     
      灰衣老婦年紀雖大,但脾氣卻是火爆得很,厲聲說道:「還有什麼好說的……」 
     
      白髯老人也動了火,大聲接道:「就算是法官問案吧?也得讓人家有個說話的 
    機會,咱們總不能出手就殺了人家吧?」 
     
      灰衣老婦人道:「我看殺了再問不遲。」 
     
      白髯老人道:「咱們苦苦尋找了這麼多年,才把黃靈找到,一旦把他殺了,又 
    去問誰?」 
     
      灰衣老婦人呆了—呆,道:「好吧!要問你問,老身懶得和他多費口舌。」 
     
      白髯老人冷哼一聲,回頭對黃靈說道:「小女似是自絕的?」 
     
      黃靈道:「死於什麼兵刃之下?」 
     
      白髯老人道:「她死在天絕指下,那是老夫的獨門武功,除了小女之外,別人 
    也不會這種武功。」 
     
      黃靈道:「令愛死後,可留有什麼指出兇手的線索?」 
     
      灰衣老婦人已憋了半天,再也憋不住了,道:「兇手就是你你對她始亂終棄, 
    她自覺無顏見人,所以才自絕而死。」 
     
      白髯老人道:「黃靈,答覆尚天義一句話,你有沒有對小女始亂終棄。」 
     
      黃靈道:「有!不過……」 
     
      尚夫人接道:「好啊!老頭子,你聽聽,他已經招認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咱 
    們上吧!我要把他砸成肉泥,以雪心中之恨。」 
     
      尚天義道:「老伴兒,咱們自然要替她報仇,不過,老夫希望能多知道她一些 
    死因。」 
     
      尚夫人道:「老頭子,我已經等了六年,我恨不得立刻手刃這小子,哪能聽得 
    進他巧口狡辯。」 
     
      黃靈道:「尚夫人,我可以不承認和令愛之間,有什麼情愛糾紛……」 
     
      尚夫人怒道:「這件事,我們已經查得很清楚,你承不承認都無關緊要了。」 
     
      一揚手中的鳩頭杖,劈了下去。 
     
      尚天義一伸手,竟然把鳩頭杖給生生抓住,道:「老伴,陰陽堡的實力,是何 
    等龐大,如若黃靈沒有改過向善之心,咱們永遠見不著他,更不會單人匹馬到此赴 
    約。」 
     
      尚夫人怒聲喝道:「就算他有了改過向善之心,我也一樣要報女兒之仇。」 
     
      尚天義道:「報仇可以,但我心中有很多疑竇,必須要當他之面,問個清楚, 
    需知,錯過今夜的機會,這些疑點,可能永成疑案了。」 
     
      尚夫人的激動情緒,逐漸平靜下來,緩緩說道:「好!你問吧!不過,問明白 
    之後,你要為女兒報仇,今夜如若走了黃靈,我和你要鬧一輩子。」 
     
      尚天義道:「女兒也不是你一個人的,難道,我心中不痛苦嗎?」 
     
      尚夫人突然收了拐杖,流下下兩行老淚,尚天義道:「黃靈,你承認對小女始 
    亂終棄……」 
     
      黃靈接道:「尚老前輩,令愛是一位很開朗的人,我承認始亂終棄是事實,不 
    過,這個結果,是令愛先行同意的!」 
     
      尚天義道:「你說什麼?小女先行同意你這麼做?」 
     
      黃靈道:「是的!老前輩,令愛明朗聰慧,容色絕世,她的所作所為,深遠、 
    明快,人所難及,她充滿自信,她相信在下一旦想成家立業時,定然會再去找她。」 
     
      尚天義道:「哦!你動過再去找她的念頭沒有?」 
     
      黃靈道:「黃靈流浪江湖,認識了不少南北佳麗……」 
     
      尚夫人冷哼一聲,接道:「你風流成性.武林中人人知曉,可是有名的色狼。」 
     
      尚天義道:「老婆子,你先少說兩句不行麼,等我們說完了,你再說不遲。」 
     
      尚夫人道:「你們說快些,我心中怒氣如潮,可沒有耐心等下去。」 
     
      尚天義皺皺眉頭,道:「黃靈,你說下去。」 
     
      黃靈道:「但能使在下唸唸難忘的,唯令愛一人而已。」 
     
      尚天義道:「那你為什麼不娶她?」 
     
      黃靈道:「在下和令愛分手不足三月,就傳出了令愛的噩耗,在下匆匆趕去時 
    ,令愛屍體已被兩位運走,竟未能見她最後一面。」 
     
      尚天義道:「她人已死了,就算你已經有了娶她之心,也已是回天乏術了。」 
     
      黃靈道:「尚老前輩心中有很多的疑竇,在下心中也有很多不解之處,只可惜 
    ,令愛死亡現場已遭破壞.屍體山被運走,縱然留下了什麼蛛絲馬跡,只怕也遭破 
    壞了。」 
     
      尚天義道:「你對小女之死,何處存疑?」 
     
      黃靈道:「我懷疑她是被人殺死的,而非自絕而死。」 
     
      尚天義點點頭。 
     
      尚夫人卻冷冷接道:「她是被人殺死,怎會死在天絕指下放眼當今之世,還有 
    什麼人會天絕指的神功?」 
     
      尚天義道:「夫人,天絕指雖然是尚家獨門絕技,但恐神功早已外洩了。」 
     
      尚夫人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黃靈本是和尚天義對面而立,聞言突然轉過身子,右手食中二指一併點出。 
     
      指力指向三尺外一塊堅硬的青磚之上。 
     
      黃靈伏身撿起地上青磚,雙手捧上,道:「尚老前輩請過目。」 
     
      尚天義接過青磚,只見表皮上全無損傷,但青磚入手,稍—用力,立刻化作碎 
    粉,灑落一地。 
     
      這是天絕指力神功。 
     
      尚天義呆了一呆,道:「天絕指。」 
     
      尚夫人怒道:「好!你這小子,竟然把尚家獨門絕技也騙到手了。」 
     
      黃靈道:「我沒有騙過她,我們之間,任何事,都說得清清楚楚,不錯,在下 
    適才施展的正是天絕指武功,這武功並非由令愛傳授在下,以尚老前輩眼力,不難 
    鑒識出來,晚輩這天絕指功有多少年的火候了。」 
     
      尚天義道:「至少有十年以上。」 
     
      黃靈道:「晚輩和令愛相識,還不足七載。」 
     
      尚夫人怔了一怔,道:「這是怎麼回事,你莫要看錯了,尚家的獨門絕技,怎 
    會流入江湖。」 
     
      尚天義沉吟不語,似是在盡力回憶著什麼? 
     
      黃靈道:「在下能得天絕指力,足證天絕指力的心心法已傳入了江湖,我能練 
    成,別人也能練成。也許已有很多人練成這種武功,只不過,還未到施用的時機, 
    所以,兩位老前輩還未發現。」 
     
      尚天義道:「黃靈,你施展出我們尚家的天絕指力,用心何在?」 
     
      黃靈道:「我只是想證明,令愛雖死於天絕指下,但卻未必是自絕而死。」 
     
      尚天義道:「你的意思是,別人殺了她?」 
     
      黃靈道:「在下正是此意。」 
     
      尚天義道:「如若小女是被人所謀殺,你是嫌疑最大的一個。」 
     
      黃靈道:「這一點,在下自然明白,我如不施展出天絕指力,兩位絕對想不出 
    我也練成這種武功,我肯施展出來,只求證明我於心無愧。」 
     
      尚天義點點頭,黃靈道:「兩位對令愛的性格,應該明白,她是個充滿智慧的 
    少女,她自信、勇敢、不畏艱苦,絕對不會自絕一死,如若非死不可,亦必有遺書 
    給兩位,她心中應該明白,她的死亡,對兩位的打擊有多大?」 
     
      尚天義道:「唉!說得也是,她竟然未留下片紙隻字。」 
     
      尚夫人道:「黃靈,我問你,你對小女怎會如此關心?」 
     
      黃靈道:「有一件事,我想向兩位說明,自從令愛死去之後,在下從未再接近 
    過任何女人。」 
     
      尚夫人道:「這話當真?」 
     
      黃靈道:「皇天在上,黃靈如有不實之言,天誅地滅。」 
     
      尚夫人道:「這麼說來,你還有點良心下。」 
     
      直到此刻,何寒衣等終於知道,黃靈不接近女色的原因了尚天義道:「黃靈, 
    照你這個說法,小女是死於別人的暗算之下了?」 
     
      黃靈道:「尚老前輩,如若在現場看不出打鬥的痕跡,那是死於別人的暗算之 
    下了。」 
     
      尚夫人道:「老頭子,現場之中,好像未留下打鬥的痕跡。」 
     
      尚天義喝了一聲,道:「黃靈,你可知道兇手是誰嗎?」 
     
      黃靈道:「練會了天絕指的人,都可能是兇手。」 
     
      尚夫人道:「到目前為止,我老婆子只知道你是尚家之外唯一練會了天絕指力 
    的人。」 
     
      黃靈道:「但我絕不是兇手。」 
     
      尚夫人道:「你不是兇手,誰是兇手?」 
     
      黃靈道:「唉!夫人,如若令愛是被人殺的,當今武林之中也不過只有三五個 
    人而已,這個人,應該是不難查出來。」 
     
      尚天義道:「你有沒有想到什麼人可能是兇手?」 
     
      黃靈道:「尚老前輩,這先要找出來什麼人可能已經練成天絕指力。」 
     
      尚天義道:「這個,者夫實在想不出來,如若不是你今天表演出天絕指力,我 
    根本想不到你也會這門武功。」 
     
      黃靈道:「驟然間聽起來,這好像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但如仔細想一想,並 
    非是全無線索,天絕指確是你們尚家獨門武功,如何洩漏於江湖之上,應該有點眉 
    目。」 
     
      尚天義道:「好!你先說,你如何學到天絕指力?」 
     
      黃靈道:「買的。」 
     
      尚天義吃了一驚,道:「買的?我尚家的獨門武功,竟還會有人出賣。」 
     
      黃靈道:「不錯,天絕指要一千兩黃金。」 
     
      尚天義呆住了,半晌之後,才歎息一聲,道:「那出賣天絕指功的人是誰?」 
     
      黃靈道:「我不知道他的姓名,但我見過那個人。」 
     
      尚天義道:「他是什麼樣子?」黃靈道:「一個滿頭灰髮的老人,我相信,他 
    經過易容,不過,有些地方,不是易容術所可以改變的。」 
     
      尚天義道:「什麼地方?」 
     
      黃靈道:「眼神。」 
     
      尚天義道:「你能形容出來他的眼神嗎?」 
     
      黃靈道:「他的目光冷厲,而且,左眼似是受到過傷害,視力不佳。」 
     
      尚天義沉吟不語。 
     
      黃靈道:「一種獨門武功,售價千兩黃金,雖然獲益很大,但如與這天絕指的 
    價值比較起來;並非很高,這個人出賣武功的用心,除了獲利之外.還有別的用心 
    。」 
     
      尚夫人道:「什麼用心?」 
     
      尚天義道:「夫人,這用心還不是很明顯嗎?他要使得尚家的獨門武功,在江 
    湖之上,廣為流傳,不管天絕指的威力有好大,但如是會的人太多了,這種武功, 
    就沒有價值了。」 
     
      黃靈道:「老前輩,你可以仔細的想一想,只要找出那個人是什麼人,就不難 
    查出內情了。」 
     
      尚夫人道:「老頭子,想出來沒有,那個人是誰?」 
     
      尚天義道:「我正在想,尚家的天絕指,既然降入了江湖,為什麼這種武功, 
    還沒有在江湖上傳出來呢?」 
     
      黃靈道:「這一點,在下倒有—點看法。」 
     
      尚天義道:「什麼看法?」 
     
      黃靈道:「天絕指力,雖然是可以價購,但能夠練成的人,也不會太多。」 
     
      尚天義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些人都還在練習這種武功嗎?」 
     
      黃靈道:「在下十年前,用千兩黃金,買到了天絕指武功但我第二年再去時, 
    那裡已經人事全非了。」 
     
      尚天義道:「怎麼樣了?」 
     
      黃靈道:「屋已破毀,人也不見,如是在下的推斷不錯,那出賣尚家天絕指力 
    的人,已經屋焚人亡了,所以,天絕指雖然流入江湖,但學得這種武功的人,不會 
    太多。」 
     
      尚夫人道:「在你之前,有多少入學會了這種武功,你又怎知曉?」 
     
      黃靈道:「這個,在下就不太清楚了,要尚老前輩多多費些心思了。」 
     
      尚天義道:「如若黃靈沒有說錯,一定是他了!」 
     
      尚夫人道:「誰?」 
     
      尚天義道:「令弟。」 
     
      尚夫人垂首不言。 
     
      顯然,黃靈說出那人的特徵之後,他已經有些明白了,只不過,沒有說出是誰 
    了。 
     
      尚天義道:「千兩黃金雖然不少,但會出賣一種獨門武林絕技的,令弟是唯一 
    可能的人。」 
     
      尚夫人低聲道:「他武功基礎不固,就算得到了天絕指的真訣,也無法練成這 
    種絕技。」 
     
      尚天義道:「這也是他出賣的重要原因之一,他生性貪鄙,自己既然無法練成 
    ,拿來換成金銀使用,正是他的為人。」 
     
      尚夫人道:「咱們都沒有訣竅給他學,又怎麼會呢?」 
     
      尚天義道:「哼!黃靈說的不錯,我想你心中也該明白了,當年就因為他偷看 
    我習練天絕指力,被我傷了一隻左眼,逃出尚家,三年後,他又回來,苦求你收留 
    於他,又在咱們家中住了三年……」 
     
      尚夫人接道:「那三年他表現得很好啊!一直循規蹈矩,而且常帶著雲兒去玩 
    啊!」 
     
      尚天義道:「從那時開始,他已經存心偷學天絕指下,那時,雲兒正在練這種 
    武功,而且她只有八歲.他常帶雲兒,自然是更容易瞭解心訣,他突然不辭而別, 
    那又為什麼?」 
     
      尚夫人道:「沒有證據,咱們也不能賴在他的身上啊!」 
     
      尚天義道:「證據,這還要什麼證據,形貌樣子像他,而且,他一走十餘年, 
    杳無消息,不是他。只有你我和死去的女兒有嫌疑了。」 
     
      黃靈由雲兒的年齡暗中推算,時間十分接近。 
     
      但他沒有說出來。 
     
      只聽尚夫人歎息一聲,道:「這些年來.咱們很少在家,也許他回去過,咱們 
    不在,不管如河,只要他不死,我一定要找到他,問個清楚明白。」 
     
      尚天義道:「我看你是找不到他下。他也許心中只有黃金、白銀,但別的人想 
    法不同、他出了千兩黃金,學得天絕指的心訣,自然不希望它在江湖廣為流傳,匹 
    夫無罪,懷壁其罪,人家殺了他,又取回千兩黃金,何樂不為,其實,一個人,有 
    千兩黃金,這一生已吃喝不盡了,他如能見好就收,也不會落得被殺的下場了。」 
     
      尚夫人目光一掠黃靈,冷冷說道:「老頭子,焉知他不是兇手!姓黃的,你不 
    但殺了我的女兒,也殺了我的兄弟……」 
     
      尚天義冷冷接道:「你肯定,那是你兄弟出賣咱們尚家的天絕指?」 
     
      尚夫人道:「算時間,聽模樣,不是他,還有誰呢?」 
     
      尚天義道:「那就不能肯定黃靈是兇手了!」 
     
      尚夫人怔了怔,道:「為什麼?就是他不是殺死女兒的兇手,但女兒因他而死 
    ,那是絕不會錯。」 
     
      尚天義道:「雲兒死在天絕指下,她可能自絕,也可能死;黃靈手中……」 
     
      尚夫人接道:「對啊!那咱們就該替女兒報仇。」 
     
      尚天義道:「如若她是死在別人手中呢?天絕指已流入江湖除了黃靈之外,至 
    少還有一個人學會了這門武功,何況,也可能有二個、五個,他們都有可能。」 
     
      長長吁了一口氣,接道:「夫人,對令弟,我們有不少次爭執,你總是百般的 
    去袒護他,現在,你知道了,他偷了尚家天絕指不說,還害了自己的外甥女,你唯 
    一的女兒……」 
     
      尚天義目光轉注到黃靈身上,冷冷說道:「姑不論殺死小女的是什麼人,但你 
    黃靈總要負一些責任。」 
     
      黃靈道:「是!在下一直沒有推卸責任。」 
     
      尚夫人道:「那你準備如何向我們交代?」 
     
      黃靈道:「在下沒有什麼準備,這要看兩位如何吩咐在下了。」 
     
      尚天義道:「很簡單,你只要幫我們查出殺害小女的兇手那就很自然洗雪掉你 
    的嫌疑了。」 
     
      黃靈道:「在下可以幫兩位查,但還要兩位合作。」 
     
      尚天義道;「我們已經很合作了,但不知還要我們如何一個合作法?」 
     
      黃靈道:「老前輩是不是已確定了那個出賣滅絕指的人?」 
     
      尚天義道:「確定了,就是拙荊之弟童器。」 
     
      黃靈道:「老前輩能夠仔細的算出他離開府上的日期嗎?」 
     
      尚天義道:「我記得那時小女只有十一歲,算來,應有十五年了。」 
     
      黃靈道:「我學得天絕指已有十三年,除了他準備的時間,中間只有一年相差 
    ,這時間,他應該不會傳授太多人,可能只有兩三個人,因為,一個人學習天絕指 
    ,最快也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奠定好基礎。」 
     
      尚天義道:「四十九天,那個人一定是個天才。」 
     
      黃靈道:「區區就是花了四十九天,學會了天絕指的人,武林中,像我黃某人 
    這點才能的人,大概不會很少。」 
     
      尚天義道:「老夫覺著,學會天絕指法心訣,而又能練習純熟它的竅要、方法 
    ,不論那個人如何聰明,至少也要百日時間,才能奠基。」 
     
      黃靈笑一笑,道:「傳授時間愈長,學得這種絕技的人,自然是愈少,這種絕 
    世奇功,自然是一次傳授一人,」 
     
      尚天義道:「這麼算來,他出賣天絕指的時間,只有一年半,除非他同時傳授 
    數人之外,最多也只能傳給三個人。」 
     
      黃靈道:「如若只傳授三個人,那就容易找出他們的身份了。」 
     
      尚天義道:「就算學得此技的人手不多,但傳授一直在隱密中進行,除非他施 
    展出來,我們很難發覺什麼人會此武功。」 
     
      黃靈道:「蛛絲馬跡,並非是全無可尋,只要留心一些,我想也許會查出眉目 
    。」 
     
      尚天義道:「黃靈,你能如約前來,足見心胸磊落,憑此一點,也許真不是殺 
    害小女的兇手。」 
     
      黃靈苦笑不言。 
     
      尚天義道:「但放眼天下武林,你還是嫌疑最重的一個,如若找不到別的兇嫌 
    ,小女之死,你仍非償命。」 
     
      葉長青心中暗道:「這位尚老兒,也是不講理得很,既然知道了黃堡主不是兇 
    手,怎麼可以把殺人大罪賴在黃堡主的身上。」 
     
      只聽黃靈說道:「好吧!尚前輩如若信任在下,給我一年時間,定當查出殺死 
    令愛的兇手。」 
     
      尚天義道:「如若一年之內,你查不出殺人的兇手呢?」 
     
      黃靈道:「如是查不出來,在下願為令愛償命。」 
     
      尚天義道:「好!一年之後,咱們在哪裡見面?」 
     
      黃靈道:「仍在此地如何?」 
     
      尚天義道:「好!明年此日,老夫在此恭候,你如不來,到就證明你是兇手了 
    ,老伴兒,咱們走吧!」 
     
      轉身疾躍而去。 
     
      望著尚天義夫婦的背影逐漸遠去。黃靈長長歎息一聲,道:「諸位請出來吧!」 
     
      何寒衣吃了一驚,忖道。原來,他早已知道我們來了。 
     
      正待站起身子、突聞脆如銀鈴,而又冰冷的聲音,道:「尚天義為什麼不殺了 
    你!」 
     
      隨著那說話之聲,一間殘破的空房之中,緩步行出來個風姿綽約的麗人。 
     
      這時雲破月現,清輝照人。 
     
      月光下,只見那麗人身著玄裝,兩個青衣勁服的女婢,緊隨在那玄衣麗人身後 
    而來。 
     
      兩個女婢,一個執劍,一個拿著采盤。 
     
      盤上放著一些銀光閃閃之物,只可惜距離太遠,瞧不清楚是什麼東西。 
     
      玄衣麗人緩步行近了涼亭。 
     
      黃靈道:「玄娘別來無恙。」 
     
      玄娘冷笑一聲,道:「我死裡逃生,總算活得下來了。」 
     
      語聲一頓,接道;「尚雲是不是你害的?」 
     
      黃靈道:「不是,也許我只是傷到了她的心……」 
     
      玄娘道:「傷了她的心難道還不夠嗎?」 
     
      黃靈道:「所以,我一直沒有推卸責任。」 
     
      玄娘道:「唉!黃靈,告訴我,你究竟傷過多少個女人的心?」 
     
      黃靈道:「很多,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警惕自己,不能再有逾越……」 
     
      玄娘接道:「黃靈,殺了一個人,不是念幾句佛號就可以超度的,別的我不管 
    ,我也懶得管,你準備對我怎麼交代?」 
     
      黃靈道:「玄娘準備要在下如何交代?」 
     
      玄娘道:「欠債還錢,我沒有死,所以,用不著你償命,但我要一條手臂,不 
    算太過分吧?」 
     
      黃靈苦笑一下,道:「你要右臂。還是左臂?」 
     
      玄娘道:「右臂,由肘間切斷,我帶你一條手臂回去,風乾了,好好的供起來 
    。」 
     
      黃靈道:「玄娘,我可以答應你,不過……」 
     
      玄娘接道:「不過什麼?」 
     
      黃靈道:「給我一點時間。」 
     
      玄娘道:「時間,多少時間?」 
     
      黃靈道:「三年。」 
     
      玄娘搖搖頭,道:「太久了,我不要放這樣長時間的帳。」 
     
      黃靈道:「玄娘的意思呢,給我多少時間?」 
     
      玄娘道:「最好是,我現在就收回來,如念交情,我只能給你三個月。」 
     
      黃靈道:「玄娘,三個月,是不是太短了一些,你知道,江湖的情勢,目下十 
    分緊張。」 
     
      玄娘歎息一聲,道:「黃靈,你以一身精湛的武技和深厚的內功,有上兩三個 
    月的時間,你又可以復元了。」 
     
      黃靈道:「玄娘,這懲罰,對我實在是太輕了,我很感激你的寬大,不過,我 
    實在有太多的重要事沒有辦完,求求你,玄娘,給我三年吧!事實上,這三年,還 
    不夠我用。」 
     
      玄娘道:「我不會答應,黃靈,你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出手抗拒。」 
     
      黃靈道:「我不會抗拒的,就算你真的要殺了我,我也不會抗拒。」 
     
      玄娘道:「那很好!你既然決心不抗拒了,那就伸出你的右臂吧!」 
     
      她回頭由一個女婢的手中,取過了長劍。 
     
      黃靈雙目中是一片乞求的神光,道:「玄娘,答應我吧!你已經等了很多年了 
    ,為什麼不能再等三年?」 
     
      玄娘咬了咬牙,道:「不行!我現在就要斬你一條右臂,如你出手反抗,我可 
    能會失手殺了你。」 
     
      她抽出了長劍。 
     
      暗淡的月亮,寶劍閃起了寒芒。 
     
      那是一把很鋒利的寶劍。 
     
      玄娘舉起了長劍。 
     
      黃靈閉上了雙目。 
     
      看樣子,他真的不準備抵抗了。 
     
      玄娘的長劍還沒有出手,耳際間已響起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就算黃堡主 
    答應了,我們也不答應。」 
     
      是何寒衣和葉長青。 
     
      屠無方、萬勝、華妙真仍然隱在暗中,沒有出面。 
     
      何寒衣和葉長青的舉動很快,一眨眼間,已到黃靈的身前。 
     
      葉長青右手已然握住了劍柄。 
     
      何寒衣卻轉向黃靈,臉上是一片大義凜然的神情。 
     
      但他的舉止間,仍有著無比的崇敬,緩緩說道:「堡主,執大義不拘小節,你 
    可能欠了這位玄娘姑娘一些債,但還債的方法很多,不一定要送上一條手臂。」 
     
      黃靈雙目中閃動一抹冷芒,冷冷說道:「你們怎麼來了?」 
     
      玄娘冷冷說道:「黃靈,不用裝作了,你早已在這地方設下了埋伏。」 
     
      何寒衣道:「不要責怪黃堡主,他確然不知道我們來,我何寒衣可以指月為誓 
    ……」 
     
      玄娘接道:「你叫什麼?」 
     
      何寒衣道:「何寒衣。」 
     
      玄娘道:「我聽過你的名字,但你為什麼和黃靈這樣的人在一起?」 
     
      何寒衣道:「我們不是在一起,而是黃靈在領導著我們。」 
     
      玄娘道:「哦!」 
     
      何寒衣道:「我不知道,你姑娘的近年之中,是不是常在江湖上走動,對江湖 
    中的事,瞭解多少?」 
     
      玄娘道:「我休養了五年,就在他傷害尚雲的同一時間,也傷害了我,尚雲答 
    應他,不找他算帳,但我沒有答應他,所以,我找上了他。」 
     
      何寒衣道:「玄娘姑娘,你只是要報你私人的仇恨,對嗎?」 
     
      玄娘道:「對!他傷害了我,我找他報復,沒有牽涉到別的人,這沒有什麼錯 
    失吧!」 
     
      何寒衣道:「沒有,玄娘姑娘,報你的私人仇怨,別人不能置喙,不過,近年 
    江湖形勢,邪惡高張的目下,能夠和這個邪惡勢力抗拒的,只有黃堡主,咱們不管 
    姑娘和黃堡主的私人恩怨,只請求姑娘答允延長幾手再報你私人之恨,使黃堡主能 
    夠大展長才,領導我們,為江湖一伸正義。」 
     
      玄娘道:「黃靈能為江湖伸張正義,何寒衣,你沒有弄錯吧?」 
     
      何寒衣道:「黃堡主過去有多少罪惡,在下等不知,不敢妄論,不過,自我們 
    識得黃堡主以後,他所作所為,沒有一件不使人敬佩。」 
     
      玄娘道:「有這等事?」 
     
      何寒衣道:「他不汁名,不求利,但所作所為,無一不是行仁衛道之事。」 
     
      玄娘道:「如若我不答應你的要求呢?」 
     
      何寒衣道:「姑娘,我們不希望和你為敵,不過,我們會全力維護堡主的安全 
    ,縱然拚死一戰,也是在所不惜。」 
     
      玄娘道:「你們很多人了?」 
     
      何寒衣道:「陰陽堡五大劍使,都在此地,希望姑娘三思。」 
     
      玄娘冷笑一聲,道:「何寒衣,你大概對我知道的不多了。」 
     
      何寒衣道:「在下是第一次見到姑娘。」 
     
      玄娘道:「黃靈甘心受戮劍下,除了他理虧之外,對我也是有所顧慮。」 
     
      何寒衣道:「自然,姑娘也非平常人物,但此事關係重大,在下也只有斗膽一 
    試了。」 
     
      玄娘道:「好!你如能接十招,我就延長報仇之期,每多一招,就多延長一年 
    ,萬一我在十招之內,殺了你,你也要死而無怨?」 
     
      何寒衣心中升起了一縷怒火,冷冷說道:「玄娘姑娘,你好大的口氣!」 
     
      黃靈道:「寒衣,我和玄娘的事,純屬於我們之間的私人恩怨,和陰陽堡無關 
    ,還是由我自己來應付吧!」 
     
      玄娘道:「對!何大俠,你不是受害的人,所以,你想不到我心中恨有多深。 
    黃靈是聰明絕倫的,他會知道,應該如何處理我們之間的事。」 
     
      何寒衣回顧了黃靈一眼,緩緩說道:「堡主,我們不是保護你,而是保護一個 
    領導我們為江湖正義奮鬥的人。」 
     
      黃靈心頭一震,冷汗淋漓而下。 
     
      何寒衣肅然接道:「黃靈,我們敬重你,是敬重你的大義凜然,也敬佩你的才 
    智武功,你組成了陰陽堡,把我們聚集於一處,有一個目標,有一個偉大的用心, 
    現在江湖,正處在風雨飄搖之中,很需要有人振臂而起,挽救危局,咱們準備了很 
    多年,現在,正是振臂而起的時候,如若你為了償還昔年的恩怨,斷去了一條右臂 
    ,我們這些年的準備,豈不是白白地浪費了,我們那宏大的心願,豈不是永遠無法 
    實現了。」 
     
      黃靈點點頭,道:「何劍使,你們退開一步,我要給玄娘一個交代。」 
     
      何寒衣向旁邊退了一步。 
     
      黃靈道:「玄娘,我不是騙你的,我真的需要一些時間,玄娘,我有太多的事 
    沒有辦,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玄娘道:「我,我不能。」 
     
      黃靈道:「玄娘,你已經完全瞭解這個情形,我想,我用不著再給你解釋了。」 
     
      玄娘道:「不用解說,我已經很清楚了。」 
     
      黃靈道:「好!玄娘,你如是一定不放過我,那是逼我拚命了。」 
     
      玄娘道:「黃靈,我已經早知道你不會就範了,所以,我也是有備而來,你可 
    招呼你埋伏的人手出來,咱們放手一拼就是。」 
     
      黃靈搖搖頭道:「玄娘,不用他們出手,我一個人就可以應付你了。」 
     
      玄娘道:「黃靈,我不會和你一對一的動手。」 
     
      黃靈道:「你們三個人一齊出手。」 
     
      玄娘道:「目下,我們只有三個人,但如招呼你的手下出手,我也可以再請幫 
    手。」 
     
      黃靈道:「玄娘,你還帶別的人手了?」 
     
      玄娘道:「你別緊張,他們現在距此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我放出招請他們的 
    信號時,他們才會趕來。」 
     
      黃靈道:「不用任何人出手,只我一個人,就可以對付你們三個了。」 
     
      玄娘道:「黃靈,別太自信,我們是有備而來。」 
     
      黃靈道:「玄娘,我已經答應你任何傷害我的方法,殺、剮悉憑尊便,我所要 
    求的,只是要一點時間,希望你答應我。」 
     
      玄娘道:「仇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心,我已經忍了很多年,也苦了很多 
    年,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黃靈道:「玄娘,我實在不願和你動手。」 
     
      玄娘道:「可是,你已經沒有辦法選擇,你不想死,但我卻非要殺死你不可。」 
     
      黃靈苦笑一下道:「好吧!看來,我們是無法再談下去了。」 
     
      玄娘道:「黃靈,你出手吧!」 
     
      黃靈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如是一定要兵刃相見,姑娘先請出手吧!」 
     
      玄娘道:「好!你小心了。」 
     
      突然一揮右手,一掌劈了出去。 
     
      黃靈在掌勢將近身前,突然一閃,避了開去。 
     
      玄娘掌如閃電一連劈出了一十二掌。 
     
      這一十二掌的快速,連何寒衣和葉長青也看得心中震憾不已。 
     
      但黃靈卻很輕巧地避過了一十二掌。 
     
      玄娘收住掌勢,點點頭,道:「黃靈,你也有很大的進步了。」 
     
      黃靈道:「玄娘,你殺不了我的,算了吧!你已經等了很多年,再多等幾年, 
    又有什麼關係呢?」 
     
      玄娘道:「我也許真的殺不了你,但我要盡量試試。」 
     
      黃靈的神情忽然變得很嚴肅,冷冷說道:「玄娘,我不能死,並不是為了貪圖 
    生命,我願意以我自己的鮮血,洗刷我過去造成的錯失,但我不能辜負陰陽堡中很 
    多同道對我的期望,玄娘,今夜,我們必須作一個了斷。」 
     
      玄娘點點頭,道:「這幾年,我練成了幾種武功,自覺它可以對付你。」 
     
      黃靈道:「好!你練成什麼武功,不妨盡量施展,真能殺了我,我就只好認命 
    ,如是你所練成的武功,殺不了我,希望你能暫時打消報復念頭。」 
     
      玄娘道:「好!如是我本身的武功,殺不了你,我就再等你三年。」 
     
      黃靈道:「不行,咱們印證之後,你不能殺我,時間和日期,就不能再由你決 
    定了。」 
     
      玄娘淡淡一笑,道:「我如殺不了你,不答應也得答應了。」 
     
      何寒衣、葉長青相對望了一眼,緩緩向後退了五步。 
     
      玄娘揚起了右手,纖巧的玉指,半屈半伸。 
     
      黃靈一皺眉頭,道:「搜魂手。」 
     
      玄娘道:「哦!你認得出來。」 
     
      黃靈道:「搜魂手源出藏邊,本是喇嘛教中的絕技之一,和大手印同出一門, 
    只是一剛一柔.中原武林道上,練成大手印的人,倒常聽聞,但練成搜魂手的,卻 
    是絕無仗有。」 
     
      玄娘道:「黃靈,你實在很淵博,你既能看出我施展搜魂手,但不知能不能破 
    解得了。」 
     
      黃靈道:「玄娘,你到此多久了?」 
     
      玄娘道:「不太久。」 
     
      黃靈道:「剛才,我和尚天義的交談,你聽到多少?」 
     
      玄娘道:「不多。」 
     
      黃靈道:「尚家的天絕指,正好是搜魂手的剋星。」 
     
      玄娘道:「尚雲把他們尚家的獨門絕技,也傳給你了。」 
     
      黃靈道:「玄娘,我不想談這些題外事,總之,我的天絕指力,已經有了相當 
    的火候,我如施展出來,我們之間,必有一人受傷,天絕指既是搜魂手的剋星,傷 
    的人自然是你。」 
     
      玄娘右手一收,雙手交錯,左腳踏前半步,一付欲作撲擊之勢。道:「黃靈, 
    看看這是什麼?」 
     
      黃靈道:「東海神翁的交剪掌,玄娘,想不到短短幾年,你竟學會了西藏和東 
    海兩處神秘門戶的奇學。」 
     
      玄娘呆了一呆道:「你也認得出來?」 
     
      黃靈道:「交剪掌,如剪絞身,是一種很奇幻的武功,當年東海神翁,進入中 
    原,就以此神功,擊傷中原武林道上二十六位高手,少林寺方丈親身臨敵,以達摩 
    真經中『一柱擎天』,配合無相神功,破了東海神翁的交剪掌迫他訂城下之盟,退 
    回東海,一生不再進入中原,玄娘,你是怎麼學會這種武功的?」 
     
      玄娘神情激動,全身微微發抖,道:「你認得出來,但你能夠破解嗎?」 
     
      黃靈道:「能!」 
     
      玄娘道:「你學過少林一柱擎天?」 
     
      黃靈點點頭道:「這些年我很忙,而且,很少在江湖上走動,用心就在充實自 
    己,我潛入少林藏經閣,住了三十二天,用心之一,就在尋找當年白雲大師擊敗東 
    海神翁的檔案,那是一件江湖大事,也是少林寺中的光榮事跡之一,我想他一定會 
    有記載,幸好,被我料中了,那上面記載的很詳盡。」
    
      玄娘道:「那不可能,沒有人能在少林寺藏經閣中住了三十二天,不被少林僧
    侶發覺。」 
     
      黃靈歎息一聲,道:「江湖上,只瞭解少林寺是武林中的泰斗,也只知道掌門 
    方丈的權,達摩院是造就少林高手的地方,羅漢陣是天下第一大陣,上座三僧,是 
    少林寺中的高手,但卻不知道,真正的有道行的高僧,卻隱居在藏經閣中,和戒律 
    院內,他們可能默默無聞,甚至,連少林寺中絕大部分的僧侶,都不知道他們的成 
    就……」 
     
      輕輕吁一口氣,道:「我相信他們早發覺了我,而且,也可能一直在監視著, 
    但他們似乎是對我有意的容忍。」 
     
      玄娘道:「這怎麼可能?」 
     
      黃靈道:「為什麼不能,他們才是真正的高僧,洞徹世情,看破了名利,我聽 
    過他們之間的兩句對話,才放膽住下。」 
     
      這是一段江湖秘幸,不但引起了何寒衣和葉長青強烈的興趣,也引起玄娘的好 
    奇。 
     
      三個人,都以期待的目光,凝住著黃靈。 
     
      玄娘輕輕歎息,道:「難道,那時候,你已知道我要學東海交剪掌?」 
     
      黃靈道:「不知道,我住在藏經閣三十二天,也不是為了你。」 
     
      玄娘道:「不是為了我,那是為了什麼人?」 
     
      黃靈道:「玄娘,我不知道你是否在江湖上走動過,以你的聰慧,應該可以看 
    出來,目下江湖上表面很平靜,但每隔一段時間,必然有一次很驚人的大案子發生 
    ,計劃周密,未留下一點線索,一般武林中人,雖然沒有瞧出什麼,但少林寺中的 
    高僧曾有警覺,只不過,他們足不涉江湖,所以,他們無法瞧出什麼徵象,但他們 
    精深的修養,有一種常人難及的靈覺,這種靈覺,使他們感覺到有什麼事發生。」 
     
      玄娘道:「所以,他們縱容你在藏經閣中,讀了三十二天的書?」 
     
      黃靈道:「對,他們沒有告訴我什麼,甚至連面也不和我見一次,那三十二天 
    ,使我的收穫很大.他們有意的包容,使我很安心。」 
     
      玄娘道:「你聲名狼藉,他們為什麼要縱容你?」 
     
      黃靈道:「玄娘,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應該相信少林寺的幾位高僧,你也應 
    該信任何寒衣和葉長青。」 
     
      玄娘道:「葉長青,可是七劍追魂葉長青。」 
     
      葉長青道:「正是區區在下。」 
     
      玄娘道:「黃靈,我們先求證一件事。」 
     
      黃靈道:「什麼事?」 
     
      玄娘道:「先證明,你真能破了我交剪掌?」 
     
      黃靈道:「好吧!玄娘,不過,我不想用交手的方式來求證明。」 
     
      玄娘道:「什么方式呢?」 
     
      黃靈道:「我擺出『一柱擎天』的招式,你應該看得出來,它能不能對付交剪 
    掌。」 
     
      玄娘道:「我雖然沒有見過『一柱擎天』,但我相信能夠看得出來。」 
     
      黃靈右腿一收,左掌立胸,右手五指半屈,微微抬起。 
     
      玄娘歎息一聲,道:「黃靈,看來,我永遠無法報仇了,過去,我打不過你, 
    現在也殺不了你,以後,只怕也沒有什麼機會了。」 
     
      黃靈道:「玄娘,你如果有一個殺我的心願,我相信你會得償的,只不過,把 
    時間延後一些。」 
     
      玄娘道:「好吧!我等你三年,只求上天保佑你,這三年之內,不要被別人殺 
    了。」 
     
      回顧了兩個女婢一眼,接道:「咱們走吧!」 
     
      轉身大步而去。 
     
      黃靈低聲道:「寒衣,勸她留下來,她是個很好的幫手。」 
     
      何寒衣抬頭望望已到了兩丈外的玄娘,低聲道:「堡主,她對你仇恨很深。」 
     
      黃靈道:「我知道。」 
     
      黃靈又道:「寒衣,女人的仇恨強烈,但不會深刻,她們改變得很快。」 
     
      何寒衣哦了一聲,高聲說道:「玄娘姑娘,請留步。」 
     
      玄娘已行到了三四丈外,聞言停下了腳步,道:「幹什麼?」 
     
      何寒衣道:「姑娘,朗朗神州,目下卻籠罩著一片愁雲慘霧,你一身絕技,何 
    不留下來……」 
     
      玄娘接道:「留下來幫助黃靈?」 
     
      何寒衣道:「不是幫助黃堡主。」 
     
      玄娘道:「不幫他,那是幫你了?」 
     
      何寒衣道:「也不是幫我,而是為江湖上正義盡力。」 
     
      玄娘沉吟不語。 
     
      黃靈道:「玄娘,留下來,對你有好處。」 
     
      玄娘道:「我想不出,對我有什麼好處!」 
     
      黃靈道:「至少,你可以看到我,是否被別人殺了?」 
     
      玄娘道:「就算我看別人能殺你時,總不能出手救你吧?」 
     
      黃靈道:「為什麼不能呢……」 
     
      玄娘怒道:「我恨死你了,還要我救你。」 
     
      黃靈道:「你如真想親手殺死我,總不能眼看我死在別人手中吧?」 
     
      玄娘道:「嗯!這也有理。」 
     
      黃靈道:「所以,你可以很認真的考慮一下要不要留下來。」 
     
      玄娘沉吟不語。 
     
      何寒衣道:「玄娘姑娘,過去,黃堡主一定很對不起你,我們也不敢為你們排 
    難解紛,我們擁護黃堡主,是擁護他的才慧,他的絕世武功和他的救世胸懷。」 
     
      玄娘道:「我知道,不用再解釋了。」 
     
      何寒衣道:「我們很希望你能留下來,共同為江湖道義一盡心力。」 
     
      玄娘道:「給我幾天時間,我如想通下,我自會去找你們。」 
     
      何寒衣道:「好!咱們恭候佳音。」 
     
      玄娘點點頭,帶著二婢離去。 
     
      黃靈回顧了葉長青和何寒衣一眼,道:「你們都來了。」 
     
      何寒衣道:「五大劍使,齊聚於斯。」 
     
      黃靈苦笑一下,說道:「在下身負舊怨、仇恨太多,連帶諸位……」 
     
      只見人影閃動,華妙真、屠無方、萬勝,一齊飛落到涼亭旁刨。 
     
      華妙真笑道:「屠麻子和我冷手羅剎,在江湖上的聲譽,比起黃堡主,只怕遠 
    要壞上十倍,江湖上正派人士,更是對我們深惡痛絕,一旦知道了我們也和諸位相 
    處一起,對諸位的影響更大了。」 
     
      黃靈道:「華姑娘,如若說昔年行為之壞,手段之毒,害人之多,在下實在不 
    在姑娘之下。」 
     
      何寒衣接道:「屠兄、華姑娘,此時何時,我們相處數年,至少,我可以為兩 
    位作證,你們身負惡名,但你們所作所為,比起那些俠名滿天下的人,強過十倍。」 
     
      屠無方笑道:「我也是這麼想法,笑罵由人,只要我們仰不愧天,俯不作地, 
    心中安然,又何必汁較身外之名呢?」 
     
      華妙真道:「小妹抗拒江湖上這股邪惡勢力之心並未動搖,如是不怕我和屠麻 
    子的惡名拖累,咱們就合作一次,如是有不便之處,小妹倒想了一件兩全之策,由 
    小妹和屠兄,分出一部分陰陽堡中人手,我們想法子獨自活動。」 
     
      黃靈道:「這法子不行,這些年來,咱們苦苦摸索,如今已算找出了一點頭緒 
    ,江湖上禍患根源,已然指向了高天健,現在,咱們缺少的是,這個控制江湖的陰 
    謀、證據,一旦能把這些事情揭發出來.我想我們不但對江湖有了一個交代,江湖 
    同道,也會對我們另眼相看了。」 
     
      屠無方道:「堡主為了應付這場恩怨,中樞已領導乏人,雖然葉兄、何兄,能 
    代堡主分勞不少,但究竟配合上,不能天衣無縫,老實說,整個陰陽堡的行動,已 
    經有些忙亂了。」 
     
      黃靈歎息一聲,道:「寒衣一席話,使我生出了很大的警惕之心,百里行程半 
    九十,我不能丟下陰陽堡中事不管。」 
     
      葉長青道:「堡主振作起來,我們才能有所作為。」 
     
      黃靈緩緩由身上取出一錦囊,只見上面寫道:「玄娘,我死之後,請把此囊轉 
    交何寒衣。」 
     
      何寒衣道:「堡主,這是……」 
     
      黃靈接道:「這是我多年籌思的一個計劃,我沒有想到,還能活得下去,我瞭 
    解玄娘,我死之後,她必然會搜我之身,也一定會把這個錦囊交到你的手中。」 
     
      何寒衣黯然說道:「堡主,放眼當今之世,除你之外,只怕再難找出第二個人 
    ,能夠和高天健對抗了,想不到,你竟會動了輕生之念。」 
     
      黃靈道:「當局者迷,我覺著陰陽堡已經有了很好的組織,我是生是死,已不 
    會影響大局,適才聽你—席話,才使我忽然清醒過來……」 
     
      華妙真接道:「好!有堡主這一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目光一掠何寒衣、葉長青,接道:「兩位都是正大門戶中人,不知道,我們這 
    些出身黑道上人的痛苦,我們做好事,別人不信,做一點壞事,立刻傳遍天下……」 
     
      何寒衣接道:「華姑娘,你明白嗎?我們很敬重你,而且,以後,整個的武林 
    同道,都會對你十汁敬重;」 
     
      華妙真道:「何少俠,我們出身不同,在江湖上的地位也不同,你受盡了武林 
    同道的敬重,我們卻受盡了冷眼,照說,我們應該是生死之敵,像你這種身份,如 
    若能多殺一個我們這樣的人,就會多增加一點聲譽,但我們卻會在一起,共同在一 
    個組織中。」 
     
      黃靈一揮手,攔住了華妙真再說下去,接道:「華姑娘,武當派還在追殺你嗎 
    ?」 
     
      華妙真道:「不錯,放著江湖大事,他們不管,卻對我苦苦追蹤不捨,半月之 
    前,我還遇上他們,被他們追了大半天,我跑了五六十里,才把他們擺脫。」 
     
      何寒衣臉上一熱,道:「華姑娘,他們為什麼要追你。」華妙真道:「因為, 
    我傷了一個武當門下的弟子,聽說,他師父接掌了門戶,所以,下令武當的門下, 
    對我苦苦迫殺。」 
     
      何寒衣道:「哦!」 
     
      華妙真道:「本來,我可以殺了他的,殺了他,也許就沒有事了,但我卻手下 
    留情,只斷了他一條手臂。」 
     
      何寒衣道:「姑娘,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你斷了他一條手臂?」 
     
      華妙真笑一笑,道:「說起來,是一件很好笑的事,他竟然敢對我動手動腳。」 
     
      何寒衣一皺眉頭,道:「有這等事?」 
     
      華妙真道:「何兄可是有些不信?」 
     
      何寒衣道:「不瞞華姑娘說,在下出身武當,同道有此等人物,在下理應向姑 
    娘致歉了。」 
     
      華妙真道:「那不敢當,武當派正大門戶,也不算什麼大事,只不過他對小妹 
    太過分了一些,我忍無可忍,才斷了他一條手臂。」 
     
      何寒衣道:「斷得好!」 
     
      華妙真笑一笑,道:「黑道中人,都知小妹的惡名,倒是不敢對我無禮。」 
     
      何寒衣點點頭,道:「這件事,小弟一定要對華姑娘有個交代。」 
     
      華妙真笑一笑,道:「何兄,過去的事就算了,現在,重要的是,要對付高天 
    健,至於小妹和武當的事,願聽何兄的安排。」 
     
      何寒衣道:「好!小弟一定盡力而為。」 
     
      黃靈輕輕吁一口氣,道:「咱們相處這些年,雖然很融洽,但有些事,大家還 
    是有意避開,今日能這樣坦然交談,以後,就更好相處了。」 
     
      華妙真道:「堡主,我們對你的過去,只是猜測,今夜,算是有了一些瞭解, 
    你把我們聚集一處,所以,你必先要振作起來,不論你為情、為仇,但你都不能死 
    ,就目下的情形而言,死亡是一種逃避,現在,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心願沒有?」 
     
      黃靈苦笑一下,道:「就算還有,我也不會逃避了。」 
     
      屠無方哈哈一笑,道:「好啦,堡主是咱們的頭頭,今夜裡咱們以下犯上,完 
    全忘了規矩。」 
     
      黃靈揮揮手,笑道:「屠兄,現在,咱們是論私交。」 
     
      一直未開口的萬勝,突然開了口,道:「現在,咱們應該談談公事了。」 
     
      葉長青道:「在下先向堡主請教一事。」 
     
      黃靈道:「什麼事?」 
     
      葉長青道:「聖水究竟是怎麼回事,有些什麼用處?堡主,可否解說給咱們聽 
    聽。」 
     
      黃靈沉吟了一陣,道:「據我所知,那是一種特殊的礦水,作什麼用,我還沒 
    有查清楚,不過,我已經查出了大部分的聖水去處。」 
     
      何寒衣道:「到哪裡去了?」 
     
      黃靈道:「高天健收去了。」 
     
      何寒衣道:「這個人什麼都干,他收聖水作什麼?」 
     
      黃靈道:「目前還不知道!」 
     
      華妙真道:「這麼說來,那持聖水的一批人,和高天健無關了。」 
     
      黃靈道:「不錯,這一批人,無意中幫了咱們很大的忙。」 
     
      葉長青道:「這批人也不簡單,不但人手很多,而且,個個武功高強。」 
     
      華妙真道:「堡主,能不能想法子,先挑拔這批人,和高天健衝突起來?」 
     
      黃靈道:「只有一個辦法。」 
     
      葉長青道:「由聖水上著手。」 
     
      黃靈道:「對!」 
     
      葉長青道:「只可惜,聖水的交易時期已過。」 
     
      黃靈道:「把咱們購好的聖水交給他們。」 
     
      葉長青道:「交給誰?」 
     
      黃靈道:「高天健……」 
     
      語聲一頓,接道:「本來,我是想先削弱他的實力,然後再對付他,現在,我 
    改變計劃了,先對付高天健。」 
     
      華妙真道:「對!打蛇打頭,擒賊擒王。」 
     
      萬勝道:「樹倒猢猻散,高天健如是被咱們殺了,我想他領導的組織,就算再 
    龐大一些,也會很快地瓦解了。」 
     
      黃靈道:「咱們陰陽堡的實力雖然不弱,但如由我們獨立對付高天健,實力相 
    差仍然十分懸殊,在我原來的計劃中,一面和他周旋,一面搜集他的惡跡,公諸江 
    湖,也就是一面和他動手,一面使得江湖同道覺醒,咱們以暗對暗,逃避和他們作 
    實力對抗,如若我的計劃,沒有什麼差錯,周旋下去,我們的實力會越來越強,高 
    天健的實力會相對減弱,但目下情形,似乎已有了改變,咱們不得不修正一下計劃 
    了……」 
     
      目光轉注何寒衣的身上,接道:「何兄,咱們相處數年,竟然不知你出身武當 
    。」 
     
      何寒衣尷尬一笑,道:「在下並非有意的隱瞞身份,因為,從正統的門戶規戒 
    算,我不算武當正式的門下,所以,我也不受武當那些戒規束縛。」 
     
      黃靈道:「這些話怎麼說?」 
     
      何寒衣道:「傳授我劍術的,是一位武當名宿,他也是俗家弟子,他和我忘年 
    論交,以兄弟相稱,卻一直不肯容許我拜在他的門下。」 
     
      華妙真道:「但你自稱武當弟子……」 
     
      何寒衣接道:「我那位授藝長兄,雖是皈依三清,但他的輩份很高,在武當門 
    中,極受敬重,我去過武當三元觀,也見過掌門人,掌門人也曾要我認祖歸門,作 
    武當俗家弟子,但一直被我那位授藝長兄所阻,而且,立刻帶我下山,同去見他一 
    位好友,又傳了我七絕飛輪手法。」 
     
      黃靈點點頭,道:「神輪莫強?」 
     
      何寒衣道:「是!堡主認識他?」 
     
      黃靈不答,反問道:「傳你劍法的可是武當名宿竹杖翁?」 
     
      何寒衣道:「堡主也認識他?」 
     
      黃靈道:「十幾年前,我見過他們兩位,而且,還和他們動過手,竹杖翁的劍 
    法造詣;已到爐火純青之境,莫強的七絕飛輪,更是玄妙莫測。」 
     
      華妙真微微一笑道:「在那一戰中,堡主是勝了,還是敗了?」 
     
      黃靈道:「我沒有勝。」 
     
      這句話說的很含糊,沒有勝,自然是敗了,但他沒有明說敗了。 
     
      卻轉過話題,道:「陰陽堡以黑道組織出現江湖,而且,行動一直十分謹慎, 
    所以,高天健也沒有太注意我們,這對我們的發展,幫助很大,但這一次聖水交易 
    ,無疑是正式揭穿了我們和高天健為敵的內情,飛鷹和狂龍,這次又在太湖挫敗, 
    這對高天健是一個很大的刺激,我想,他會把咱們看成第一號敵人,也必會集聚他 
    的力量,先求消滅咱們,自是不易再緩慢行動,削弱他的羽翼了,只好集中全力, 
    作擒王—擊。」 
     
      葉長青道:「堡主可已有了計劃?」 
     
      黃靈道:「有!但玉蘭雙姝對我們的成敗,有著很大的關係,不知道她們會不 
    會全力以赴?」 
     
      葉長青道:「我已盡力說服了她們,她們也很感激堡主的救命之恩,但她們作 
    多少,那就很難預料了。」 
     
      何寒衣道:「堡主是不是準備集中陰陽堡的人手,作全力一擊?」 
     
      黃靈道:「陰陽堡的人手,已分散於江湖之中,除了長青帶這一部分人手,可 
    以調用之外,一時之間,要把他們集中起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人數 
    一多,行動也不方便。」 
     
      屠無方道:「就是咱們這幾個人,找上高天健,以堡主的功力,再佐以何兄的 
    飛輪、葉兄的追魂七劍,可以拼它一陣了。」 
     
      黃靈微微一笑,道:「咱們幾個人,又太單薄了一些,我早已安排了一支伏兵 
    ,現在可以派上用場了。」 
     
      目光轉注到萬勝的身上,道:「萬兄,你把這幾年的準備給大家說一下。」 
     
      天手刀萬勝笑一笑,道:「這幾年,兄弟一直很少和諸位見面,就是奉了堡主 
    之命,在暗中訓練了一批人手,因為時間太短促,要把一個新人訓練成有用的人, 
    實在不太容易,所以,選取的人手,大都是已有武功基礎的人,目下能夠派上用場 
    的,大約有五六十個人,可當大用的,只有二十四個人。」 
     
      黃靈道:「這批人現在何處?」 
     
      萬勝道:「我已經把他們集中於一處隱秘所在。」 
     
      黃靈道:「好!有這二十四個人,足可以供我們調度了。」 
     
      萬勝道:「好!屬下立刻通知他們趕來。」 
     
      黃靈搖搖手,道:「不必了,你帶著他們走,最好能夠易容上路。」 
     
      萬勝道:「我知道。」 
     
      黃靈道:「不用急著趕路,以隱秘行蹤為要,我們在信陽州天外客棧見。」 
     
      萬勝道:「屬下理會得,」 
     
      對何寒衣等一抱拳,道:「兄弟先走一步。」 
     
      華妙真望著萬勝的背影,輕輕歎息一聲,道:「堡主果然是計劃周密,人所難 
    及。」 
     
      黃靈道:「高天健的耳目眾多,咱們也要小心一些才行。」 
     
      何寒衣道:「堡主的意思,咱們也要易容而行了?」 
     
      黃靈道:「諸葛一生唯謹慎,這一戰太重要,咱們失敗不起。」 
     
      信陽在河南南部,市面繁榮,商賈雲集,天外客棧是信陽州第一等大客棧,很 
    好找。 
     
      何寒衣和華妙真走在一處,兩個人快一步,最先趕到。 
     
      金劍飛輪的名氣雖大,但江湖上見過他的卻是不多。 
     
      現在,他穿著一襲天藍長衫,完全是一個遊學士子的打扮。 
     
      華妙真女扮男裝,白衣方巾,美嬌娘化身俏書生。 
     
      天外客棧規模相當大,但客人心很多,七八個店小二,忙得團團轉。 
     
      這時,正是日落西山,客人住店的時候。 
     
      兩個人在門口等了一會,才見一個店小二迎了上來,打量了兩人手中牽的毛驢 
    ,道:「兩位把坐騎交給我吧!」 
     
      何寒衣微微一笑,道:「我們要住店,一路風塵,想在這兒多住兩天,能不能 
    給我們一個幽靜一點的跨院?」 
     
      店小二道:「跨院,我倒可以替兩位想個法子,只是價錢貴了一些……」 
     
      兩人穿的衣服雖然很乾淨,但絕對不是很有錢的人,有錢人不會花幾錢銀子, 
    騎—頭毛驢趕路,華衣駿馬,遊學四方,那才是人生樂事。 
     
      何寒衣低聲道:「銀子我們還有一些,小二哥只管放心。」 
     
      客大吃行,行大吃客,這天外客棧的店伙計,也有一股大客棧的氣勢,笑一笑 
    ,道:「兩位今天早上雇的毛驢。」 
     
      何寒衣點點頭。 
     
      店小二道:「這一站是八十里,包草包料,一頭是八錢銀子,二八一兩六……」 
     
      何寒衣取出一綻銀子,約莫五兩,遞子過去,道:「這點銀子,小二哥先收著 
    ……」 
     
      店小二接過銀子,臉上立刻擠出了笑容,腰也彎啦,一面招呼另一個店伙計把 
    毛驢送上槽,一面打著躬把何寒衣、華妙真,引入了一座跨院中。 
     
      這座跨院相當的寬大,除了一座主房之外,還有兩間廂房,一個小巧的院落, 
    種植了一些花草。 
     
      但最令華妙真滿意的是,有一棵繁枝密葉的白果樹,聳立在庭院中。 
     
      店小二送上了茶水,笑道:「兩位相公,要不要準備點吃的東西?」 
     
      何寒衣道:「好!給我們備幾個菜,一盤撈餅,一壺狀元紅。」 
     
      店小二離去之後,華妙真才微微一笑,道:「何兄,這座天外客棧,還經營毛 
    驢生意?」 
     
      何寒衣笑道:「那倒不是,豫南幾縣,都有這一種生意,各行都有一定的路線 
    ,不用人跟,到站頭時,他們有人收錢、接驢,有的和大客棧有來往,連路都不用 
    問,毛驢就把你送到了客棧門口,他們早巳把價錢算好,作了個暗號,到地頭收錢 
    ,分文不錯。」 
     
      華妙真道:「這倒是方便的很,我在江湖上走動了不少年,兩度經過像南,卻 
    沒有騎過這種的毛驢子。」 
     
      何寒衣笑道:「江湖上人,自然很少騎這種小毛驢。」 
     
      店小二送上酒菜,兩個人對坐小酌。 
     
      華妙真喝了一杯酒,突然放下酒杯,道:「何兄,情形有些不對。」 
     
      何寒衣道:「什麼事情?」 
     
      華妙真道:「你注意到沒有?」 
     
      何寒衣道:「注意什麼?」 
     
      華妙真道:「那個店小二,他實在裝得很像,連我也被他瞞過去了。」 
     
      何寒衣道:「你是說那店小二有毛病?」 
     
      華妙真道:「不是毛病,是問題,你留心外面,我檢查一下酒菜。」 
     
      她取出一個銀簪,很仔細的檢查了酒菜。 
     
      幸好,酒菜之中無毒。 
     
      華妙真冷笑一聲,道:「這個人不簡單,也許,他認為已騙住了咱們,也許他 
    還在摸咱們的底。」 
     
      何寒衣沉吟不語。 
     
      華妙真微微一笑,道:「何兄,看樣子,你好像不太相信我的話。」 
     
      何寒衣道:「姑娘能不能說得詳細一些?」 
     
      華妙真道:「事實上,只要你留心一些,也應該看得出來。」 
     
      何寒衣笑一笑,道:「你是說,看他氣度?」 
     
      華妙真道:「對,那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他可以隱藏起他 
    所有的東西,但他無法完全隱去那一對精光隱隱的眼神,他藏鋒斂刃的本領,還不 
    到家,一高興,眼神就露了出來。」 
     
      何寒衣沉吟了一陣,微微頷首,仔細想起來,確然是有些可疑。 
     
      華妙真道:「好!咱們談到這裡為止,也許,我的看法,有點錯誤,我提醒何 
    兄的目的,只是要你小心一些。」 
     
      何寒衣點點頭。 
     
      兩人用過酒飯,分別歸房安歇。 
     
      這跨院中,一主一廂,何寒衣住了上房,華妙真住在廂房。 
     
      華妙真的提示,在何寒衣的內心之中,發生了很強烈的震動。 
     
      他開始回憶那店小二的一切舉止,一點點也不放過。 
     
      仔細的推敲過後,果然感到那店小二有些可疑。 
     
      二更時分,何寒衣在床頭佈置了一番。悄然推窗而去,躍攀上庭園的大樹上。 
     
      過了一個更次,跨院中仍然是那麼幽靜。 
     
      三夏之後,整個的天外客棧,都靜了下來,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繁星點點,閃爍在夜空中。 
     
      靜夜,繁星,靠在大樹枝葉密處的何寒衣。 
     
      四更時分了,何寒衣不禁啞然失笑。 
     
      也許是華妙真過慮了,對他也有了影響。 
     
      每一個人的舉止,如若要仔細的推敲起來,雞蛋裡挑骨頭,總可以找出一些毛 
    病。 
     
      何寒衣決心回房去了,正準備躍下樹去,突然間,躍落下一條人影。 
     
      忽然間,心頭一震,何寒衣暗叫了兩聲慚愧。 
     
      忍耐的功夫,竟然是如此的重要。 
     
      只要早走片刻,這一夜的功夫,就算是白等了。 
     
      那人穿著一身的黑色的衣服,躍落地面,竟然是不聞一點聲息。 
     
      相當高明的輕功。 
     
      何寒衣打起精神,暗暗提聚真氣,準備應變。 
     
      他雖然已有準備,但華妙真沒有。 
     
      這位黑衣人,是那麼充滿著自信的人,落地之後,目光轉動,四顧一眼,舉步 
    直向華妙真住的廂房行去。 
     
      只見他行到窗前,側耳聽了一陣.突然伸手入懷。 
     
      何寒衣心中一緊,正想躍落樹下,耳際間忽然響起了一個輕微的聲音,道:「 
    何兄,不要動。」 
     
      聲音入耳,何寒衣立刻聽出來了,那正是華妙真的聲音。 
     
      何寒衣微一抬頭,只見華妙真就端坐在他頭頂以上四尺左右處,一個岔枝之上 
    ,望著他微微一笑。 
     
      何寒衣心中忖道:如論江湖經驗,看來,我實在不如華妙真,我竟然不知道她 
    早巳在大樹之上。 
     
      只見那黑衣人由懷中取出一物,插入窗中。 
     
      雙方距離雖然不太遠.但夜暗之中,何寒衣無法看清楚那是一個什麼東西。 
     
      片刻之後,黑衣人收起那小巧之物,輕輕推窗而入。 
     
      華妙真低聲道:「咱們分由兩面堵住他。」 
     
      飄身而下,落著實地,何寒衣也跟著躍落地面,堵在另一面。 
     
      但那黑衣人行入了室中之後,卻既未燃燈,也未再出現,似乎是,他進入室中 
    之後,忽然間消失。 
     
      幸好,何寒衣和華妙真,都有很好的耐心。 
     
      兩個人很耐心的等了下去。 
     
      對方入室之後,忽然不聞聲息,行動莫刮預測,顯然已經發覺中了誘敵之計, 
    華妙真和何寒衣,一時間,也不敢進入室中。 
     
      時光在沉寂中消失。 
     
      雙方暗中對峙了是是有一頓飯的功夫之久。 
     
      進入室中的黑衣人,終於忍不住了,突然飛身一躍,直竄出來。 
     
      何寒衣耳目靈敏,對方一有舉動,何寒衣已經有了警覺,早作戒備。 
     
      黑衣人穿窗而出時,何寒衣也由一旁橫裡飛出。 
     
      兩個人懸空接了一掌,雙雙落著實地。 
     
      何寒衣和黑衣人對過了一掌之後,右手已握在了劍把之上。 
     
      右手一抬,長劍出鞘。 
     
      寶劍乎胸,擺出了一副出擊的姿勢。 
     
      黑衣人未能闖過,人反而冷靜下來,冷冷說道::「好身法!」 
     
      何寒衣道:「彼此,彼此,閣下夤夜來此,不知用心何在?」 
     
      黑衣人道:「兩位深夜之中,不在房裡睡覺,卻鬼鬼祟祟,跑到了外面做什麼 
    ?」 
     
      何寒衣冷笑一聲,道:「這真是喧賓奪主子,閣下怎麼稱呼?」 
     
      黑衣人道:「無名小卒,用不著通名報姓了。」 
     
      一個冷冷的聲音,由身後傳了過來,道:「閣下既是無名小卒,咱們也不多問 
    了。」 
     
      黑衣人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沒有著地,已被華妙真伸手挾起,笑道:「何兄,交給你了。」 
     
      何寒衣點點頭,接過黑衣人低聲道:「怎麼處置他?」 
     
      華妙真道:「隨便你怎麼處置吧!」 
     
      何寒衣行入房中,把黑衣人放在床上,拍活他穴道,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 
    ?」 
     
      黑衣人的穴道仍然被點,除了口還能言之外,仍然不能動彈。 
     
      何寒衣道:「閣下好好想想,願不願回答在下幾個問題?」 
     
      一面問話,一面除去他臉上的黑紗,華妙真猜的不錯,這人,果然正是那個端 
    茶送水的店小二。 
     
      黑衣人長歎一聲,道:「不用問我什麼了,我不會回答你一句話。」 
     
      何寒衣沉吟子一陣,道:「閣下是不想活了?」 
     
      黑衣人閉上了雙目。 
     
      何寒衣道:「好!在下成全你。」 
     
      右手食中二指一沉,點了下去。 
     
      黑衣人睜開雙目,臉上泛起了驚怖之色。 
     
      何寒衣指鋒一偏,沒有點中那黑衣人的死穴。卻點中那黑衣人的暈穴。 
     
      華妙真緩緩行了過來,笑道:「殺了他?」 
     
      何寒衣道:「沒有,我想留下他一條命,總比殺了他好一些。」 
     
      華妙真道:「這個人的武功不錯,如若在正面和他動手,只怕需要一番苦戰。」 
     
      何寒衣點點頭,道:「是不是廢了他的武功?」 
     
      華妙真道:「這個人如若對咱們沒有什麼用處了,那就殺了他算啦!」 
     
      何寒衣道:「這個人也許很壞,可是,我們不知道他有什麼惡跡?」 
     
      華妙真道:「何兄,對敵人不能仁慈。」 
     
      何寒衣道:「可是,我們還不知道他是否是咱們的敵人?」 
     
      華妙真笑一笑,道:「何兄,本來.我不想問你如何處置這個人,但我想一想 
    ,還是來了。」 
     
      何寒衣道:「不放心我?」 
     
      華妙真道:「你出身正大門派,雖然已經在陰陽堡歷練了很久,但我仍然擔心 
    你下不了手。」 
     
      何寒衣尷尬一笑,道:「這倒是被你猜對了,雖然,我和他們敵對相處,但要 
    我殺一個完全沒有反抗之力的人,在下實在下不了手。」 
     
      華妙真微微一笑,道:「但他現在真的死了…」 
     
      何寒衣接道:「不會,我只點了他的暈穴。」 
     
      華妙真道:「也許你下手重了一些,也許他早有了自絕的準備,如何處置這一 
    具屍體,那就偏勞何兄了,說不定,我們還用得著他的身份,何兄,想出什麼妙計 
    時,再和小妹商量。」 
     
      轉身行了出去。 
     
      何寒衣掩上房門。 
     
      這一次,他變的更細心了,還加上了門栓。 
     
      回到床上,屈指一彈,解了那黑衣人的暈穴,道:「閣下如若肯說實話,我可 
    以放你一條生路……」 
     
      黑衣人閉目不語。 
     
      何寒衣道:「閣下如此倔強,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我要你嘗嘗分筋錯骨的 
    滋味。」 
     
      右手一探,抓了過去。 
     
      手指一觸黑衣人,忽然覺出不對,再探鼻息,竟已氣絕而死。 
     
      何寒衣呆了一呆,看東方已透出魚肚白色,只好暫把屍體藏入床下。 
     
      他雖然身負絕世武功,但一想到床下放了一具屍體,總是睡不安穩。 
     
      只好和衣躺在床上。 
     
      這一夜,他完全沒有合眼。 
     
      如若華妙真不是女的,他定過房和她並臥一榻。 
     
      幸好,不太久,天已大亮。 
     
      而且,店小二來的很早。 
     
      沒有店伙計這樣早找上客人房中的,幸好何寒衣人全無睡。 
     
      何寒衣開了房門,店小二提著一壺開水行了進來。 
     
      仍是昨天那個店小二,穿著那身衣服。 
     
      何寒衣呆住了。 
     
      難道世上真有借屍還魂的事,還是有如此相像的人。 
     
      何寒衣仔細看過那床下的屍體,就是招呼他們的店小二。 
     
      幸好店小二先開了口,道:「小妹華妙真,我現在是店小二周七。」
    
      何寒衣道:「你,你……」 
     
      華妙真一面沖水,一面說道:「小心一些,找看這店裡還有耳目,不過,周七 
    好像是—個頭頭,可能,還有人會監視咱們。」 
     
      何寒衣哦了一聲,轉過身子,坐在木椅上。 
     
      華妙真接道:「床下放一具屍體.想來,你一定睡得不好,不妨到小妹房中休 
    息一下,大白天,大概不會出事,如若有人問起我就說我出去看朋友。」 
     
      何寒衣道:「華姑娘怎麼知道,他叫周七。」 
     
      華妙真道:「昨夜,我比你早一個更次出來,換了另一個客人的身份,摸清了 
    他的底子,也查出了他的住址。」 
     
      何寒衣道:「哦!」 
     
      華妙真道:「高天健似乎心有了準備,看來.他們布了不少暗樁,我想借周七 
    的身份活動,也許還能發現更多的秘密。」 
     
      何寒衣道:「如若他們這裡還有別的人,我想他們必有聯絡暗記,你要小心一 
    些。」 
     
      華妙真道:「多謝何兄關心,我會小心從事。」 
     
      何寒衣道:「床下屍體……」 
     
      華妙真道:「暫時不用管他,入夜再作打算,堡主也許今夜就可以趕到,到時 
    間,我會通知何兄,小妹去後,請掩上房門,由窗中出去,到小妹房裡好好養息一 
    下精神吧!」 
     
      何寒衣道:「華姑娘,在下好生慚愧。」 
     
      華妙真道:「你出身名門,不知江湖上鬼蜮伎倆,沒有什麼好慚愧的。」 
     
      何寒衣道:「不!在下追隨黑、白兩道中第一聰明人黃堡主竟然未能學得一些 
    自衛之能。」 
     
      華妙真笑一笑,道:「何兄,這不能怪你,也不表示你的聰明才智不如別人, 
    重要的是你對事情的看法,和我不同。」 
     
      何寒衣道:「這個對料敵、斷事,也有關係嗎?」 
     
      華妙真道:「關係太大了,你對人對事的態度,是往好處想,聽以,忽略了很 
    多不利我們的小節,我對事情的看法,是先從壞處想,想想看,這中間有多大的距 
    離,如若,我們能確知這地力潛伏一個敵人,憑藉智慧,把它找出來,老實說,小 
    妹就未必如你了。」 
     
      何寒衣笑一笑,道:「不用安慰我,不過,這件事,給我一個很大的啟示,我 
    們進了信陽州,就接觸到了敵人,隨時都可能有意外的變化,必須小心應付。」 
     
      華妙真笑道:「好!這個收穫最大,你小心一些,我要去了。」 
     
      何寒衣道:「我會小心,其實,你的處境,比我危險十倍,萬一他們要與你聯 
    絡,很可能會立刻露出馬腳。」 
     
      華妙真道:「多謝關注,我想,天黑之前,堡主和葉兄、屠麻子,也都該趕到 
    了,唉!只要堡主趕到,很多事,都用不著咱們費心了。」 
     
      轉過身子,緩步向外行去。 
     
      何寒衣掩上房門,盤膝而坐,運氣調息起來。 
     
      華妙真給了他很大的警惕,已使他感覺到,行藏隨時可能洩露,也隨時可能引 
    起衝突,有一番激烈的搏殺之戰。 
     
      他必需保持著體能,才可以對付強敵。 
     
      他內功精湛,澄清心中雜念,立刻神遊物外,進入禪定之境。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一陣敲門之聲,驚醒了何寒衣。 
     
      何寒衣吸一口氣,打開木門,華妙真疾快的閃身而入。 
     
      回身掩上木門,華妙真低聲道:「何兄,有三位客人住進天外客棧,小妹認識 
    其中兩個。」 
     
      何寒衣道:「什麼人?」 
     
      華妙真道:「狂龍、飛鷹,和一位很年輕的小伙子。」 
     
      何寒衣心中一震,低聲道:「難道高天健已經聽到了什麼?也開始把人手調集
    回來了。」 
     
      華妙真道:「很可能,高天健聽到了什麼風聲,把人手也調集回信陽州來。」 
     
      何寒衣道:「姑娘的身份,是否被發覺了。」 
     
      華妙真道:「我很小心,到目前為止,找還未被他們懷疑到。」 
     
      何寒衣道:「這麼看來,天外客棧,也是高天健的耳目了。」 
     
      華妙真道:「據我暗中調查天外客棧。大體上說,他們還是正當的生意人,高 
    天健只是在這中間,安插了一些人手。人都是店小二。」 
     
      何寒衣道:「也只有這些人,才能接觸到住店客人……」 
     
      語聲一頓,接道:「堡主呢?」 
     
      華妙真道:「還沒有消息。」 
     
      何寒衣道:「會不會出事?」 
     
      華妙真道:「堡主一行,縱然出事,他們也可以應付。小妹擔心的是萬兄,如 
    若高天健聽列了什麼風聲,天手刀和他帶的一批人,很容易被人發覺,不過……」 
     
      何寒衣接道:「不過什麼?」 
     
      華妙真道:「我看狂龍、飛鷹,和那年輕人,神態都很輕鬆,不像有急事的樣 
    子?」 
     
      何寒衣道:「狂龍和飛鷹到了信陽州來,總不會是無緣無故吧?」 
     
      華妙真道:「以這兩個人在江湖亡的氣勢,行動之間,必然是僕從如雲,至少 
    ,也會帶兩個聽候他們使喚的人。」 
     
      何寒衣道:「哦!」 
     
      華妙真道:「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這裡,這說明了,他們到這裡來,是秘 
    密的。」 
     
      何寒衣道:「秘密來此?」 
     
      華妙真道:「他們兩個人,可以用很多神秘方法瞞過別人混進來,但他們如果 
    帶了一大批人手來,那就無法瞞過人了。」 
     
      何寒衣道:「高天健似乎是在招集他屬下。」 
     
      華妙真道:「可能是一次重要的會商,也可能是準備集中全力的一擊。」 
     
      何寒衣道:「除了狂龍、飛鷹之外,不知道還有些什麼人到此。」 
     
      華妙真笑一笑,道:「何兄,我無法知道他們集會的原因,堡主只告訴過我們 
    ,高天健領導了九個黑道組織,狂龍和飛鷹,只是九個黑道組織中的兩個,還有七 
    個組織,是什麼人所領導,我們都無法知道.就算他們來了,我們也無法認識他們 
    。」 
     
      何寒衣道:「希望堡主早些趕到,也許,他能夠想出辦法。」 
     
      華妙真笑一笑,道:「何兄,狂龍、飛鷹,為人很狂傲,如是和他們身份不等 
    的人,他們絕對不會假以辭色。」 
     
      又道:「但是那個年輕人,卻和他們相處在一處,就我觀察所得,狂龍、飛鷹 
    對那個年輕人,似乎是還有些巴結。」 
     
      何寒衣道:「對!由狂龍、飛鷹身上著手,雖不中,亦不遠矣!」 
     
      華妙真道:「我去了,你自己小心—些,我不知道這個店小二能扮到什麼時候 
    ,隨時可能會被揭穿身份……」 
     
      何寒衣接道:「姑娘如果被人發覺時,請避入此地,咱們聯手應敵。」 
     
      華妙真道:「到時候,看情形再作決定,我也許會避開去,也可能找你求援, 
    但何兄,要自己作打算,萬一我走了,你要小心一些。」 
     
      她雙目中,忽然泛現出無限關切之情,疾快的轉身而去。 
     
      留給了何寒衣一片茫然。 
     
      她出身黑道,但卻極具才慧,她有著成熟的美,和冷厲外表,何寒衣自和她相 
    識以來,從沒有發覺她關切過別人,就算她幫助別人時,也是那股冷冷的味道,她 
    好像只是在執行一種工作,絕不帶私人感情。 
     
      但現在,何寒衣竟然發覺了她的關切。 
     
      輕輕吁一口氣,何寒衣帶上了房門,緩緩步入廳中。 
     
      天外客棧,除了有客房之外,還兼營著酒飯生意。 
     
      這時,已近午時。 
     
      天外客棧的大廳中,已上了五成座。 
     
      他有著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希望看到華妙真。 
     
      很可惜,華妙真並未在大廳十招呼客人。 
     
      一個店小二行了過來。 
     
      何寒衣點廠四樣菜,一壺酒。 
     
      他選擇的位置,是大廳一角處,—張小桌子,最不起眼的地方。 
     
      但坐那裡,卻可看見到大廳中每一個角落。 
     
      店小二送上酒菜,何寒衣自斟自飲,一面打量廳中的人物,華妙真一直未出現 
    ,廳中也沒有看到狂龍、飛鷹和那年輕人。 
     
      沒有發現狂龍、飛鷹,不足為奇,這些人,可以躲在房間中叫酒萊食用,但華 
    妙真的人不出現,使得何寒衣有些擔心。 
     
      時已正午。 
     
      客人突然增多,本來只有五成座的大廳片刻間坐滿了客人。 
     
      稍晚一點的客人,已經沒有了座位。 
     
      這時,突然有兩個客人,直對何寒衣的座位上行了過來。 
     
      這是一張小桌子,何寒衣叫了四個菜,已經擺滿了大半個桌面。 
     
      但那兩個客人,卻望也不望何寒衣,就坐了下去。 
     
      何寒衣心中不悅,但卻忍下了沒有發作。 
     
      他已明白,忍耐,是一種很高的修養。 
     
      兩個客人,都穿著長衫,帶著氈帽。 
     
      其中一人突然脫下氈帽,放在桌子上,借氈帽掩遮,右手指、中無名三指,半 
    屈半伸,手心微微向上。 
     
      這正是黃靈規定的聯絡信號。 
     
      何寒衣低聲道:「我住在一座跨院中。」 
     
      那打出暗號的客人接道:「這位兄台,這裡生意太好,大家擠一擠,與人方便 
    ,咱們吃點東西就走了。」 
     
      聲音很陌生,何寒衣聽不出是什麼人。 
     
      何寒衣招過店小二,結過帳,起身而去。 
     
      他現在,只知道有陰陽堡的人,到了天外客棧,那人不是黃靈,也不是葉長青 
    和屠無方,沒有傳來任何消息,只是示意何寒衣盡快離開大廳。 
     
      何寒衣離開了大廳,只有一個去處,那就是回到他住的跨院房裡。 
     
      跨院中,仍然保持了相當的幽靜,他相信,華妙真如若在此,一定會很容易解 
    決了這件事,至少,她會提出一個很具體的結論。 
     
      她是個很聰明的人,加上豐富的江湖經驗。 
     
      可惜,華妙真沒出現。 
     
      何寒衣取過茶杯,倒一杯茶,喝下去。 
     
      茶入腹中,立刻感覺到不對。 
     
      可惜,太晚了。 
     
      因為,他立刻感覺那是一種很強烈的毒藥,而且,效果立竿見影。 
     
      何寒衣立刻感覺到,真氣不繼,好像忽然間失去了二十年苦練的武功。 
     
      這時,關閉的木門,突然推開了。 
     
      一個二十四五的年輕人行了進來。 
     
      那人的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種很諷刺的笑意。 
     
      年輕人穿著一件青綢子長衫,腰中束下一條雪白的帶子。 
     
      何寒衣盡量保持平靜,希望能掩去中毒的徵象。 
     
      青衣年輕人,兩道冷厲的眼光,打量了何寒衣一陣,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何寒衣故作鎮靜地淡淡一笑,道:「你笑什麼?」 
     
      青衣人道:「你叫何寒衣,對嗎?」 
     
      何寒衣道:「嗯!」 
     
      青衣人道:「金劍飛輪何寒衣,出身武當,不錯吧?」 
     
      何寒衣緩緩站起了身子,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青衣人道:「何寒衣,你出身正大門戶,可知道殺人償命這句話?」 
     
      何寒衣道:「哦……」 
     
      青衣人接道:「你殺了一個店小二,屍體就在你的床下,我要把你送交官府治 
    罪。」 
     
      何寒衣道:「閣下究竟是什麼人?可以見告嗎?」 
     
      青衣人笑道:「我是誰,很重要嗎?」 
     
      何寒衣道:「在下應該瞭解,你有沒有資格跟我說這些話?」 
     
      青衣人冷笑一聲,道:「何寒衣,現在,不論什麼人都可以和你說話,不論什 
    麼人都可以和你動手了,因為,就算是一個普通的人,也可以和你打一架,而且, 
    一定可以打得過你。」 
     
      何寒衣歎息一聲,道:「我服的是什麼藥物?」 
     
      青衣人道:「軟骨消功散。」 
     
      何寒衣道:「很惡毒的名字。」 
     
      青衣人道:「而且,也很實用,一個人食下這種藥物之後,真的是骨軟功消。」 
     
      何寒衣冷冷說道:「大丈夫頭可斷、血可流,不容羞辱。」 
     
      青衣人朗朗一笑道;「何寒衣,你很怕羞辱。」 
     
      何寒衣道:「殺剮任憑處置,閣下可以出手了。」 
     
      他暗中運氣相試,已確知真氣難提,無法和人再動手了。 
     
      青衣人搖搖頭,道:「何寒衣,我不會殺你,殺了你,豈不是太便宜了你嗎?」 
     
      何寒衣冷冷說道:「你、你……」 
     
      青衣年輕人,冷冷說道:「何寒衣,你不用瞪眼,你現在是砧上之肉,我高興 
    怎麼宰割,就怎麼宰割你。」 
     
      何寒衣垂下頭去。 
     
      他心中充滿了激憤、痛恨,但他卻無法發作。 
     
      他已暗自試過,就算想自絕,也是有所不能了。 
     
      青衣年輕人好整以暇地在何寒衣對面坐下,道:「你聽著,何寒衣,你只有一 
    個辦法,可以逃避死亡。」 
     
      何寒衣道:「我不怕死!」 
     
      青衣人道:「但我會羞辱你,使你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何寒衣厲聲大喝道:「不行……」 
     
      青衣人淡淡一笑,道:「為什麼不行,給我跪下。」 
     
      右手微微一帶,左手沉腕橫切,何寒衣身不自主的跪了下去。 
     
      何寒衣一生之中,從未受過如此的委屈,頓有著生不如死之感。 
     
      咬咬牙站了起來,用盡所有的氣力,向牆壁上撞去。 
     
      只覺衣領被人抓住,用力一帶,生生被拉了回來。 
     
      是的,他連取死的能力,也已經沒有了,不覺英雄淚下,滾落兩腮。 
     
      誰說英雄不彈淚,只緣未到傷心處c青衣人左右開弓,乒乓乒乓兩記耳光,打 
    得何寒衣口角湧血,冷笑一聲,道:「何寒衣,你聽著,就算我不拉你,你也撞不 
    死,一個服用下軟骨消功散的人,就像一個大病初癒的人,他對痛苦的忍受,也有 
    著很大的改變,你已經不是以前的金劍飛輪,你對痛苦的忍受力,幾乎不如一個普 
    通人,你是死不了,我們也不讓你死,你要活著答覆我們的問話。」 
     
      何寒衣淡淡一笑,道:「我明白了,謝謝指教。」 
     
      緩緩閉上雙目。 
     
      那淡淡的笑容,含有著強烈的漠視與輕藐,也有一股自我譏嘲味道。 
     
      勘破生死的一笑,笑得是那麼淒迷,那麼愴涼和無奈。 
     
      青衣人有些憤怒地叫道:「何寒衣,聽清楚,你們有幾個人到了這裡,你那位 
    冒充死者的同伴哪裡去了。」 
     
      何寒衣暗暗忖道:還好,華妙真已經逃出了險地.至少,沒有落在他們手中。 
     
      青衣人冷冷說道:「你聽到沒有?」 
     
      何寒衣睜開眼睛,平靜地說道:「我體會到了死亡味道,你有什麼惡毒的手法 
    ,儘管施展,我不會回答你—句活。」 
     
      青衣人道:「有種。」 
     
      何寒衣輕輕吁一口氣,道:「你們的手段很陰險,但你卻很膽小。」 
     
      青衣人一抬手,輕輕一掌,把何寒衣打得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上,怒道:「 
    你說清楚一些,我哪裡膽小了。」 
     
      何寒衣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爬得很吃力,拍拍身上的塵土,又在另一張椅 
    子上坐下,笑道:「你可以折磨我,但你卻不敢把姓名告訴我?」 
     
      青衣人道:「好!告訴你,我姓高……」 
     
      何寒衣接道:「高天健的兒子?」 
     
      青衣人道:「不錯,高飛虹。」 
     
      何寒衣道:「很好聽的名字,一表人才,只可惜和你爹一樣,表裡不一,以外 
    貌的彩麗,掩遮了內在醜惡。」 
     
      高飛虹揚起了右掌,但他沒有劈下去,卻冷笑一聲,道:「何寒衣,是不是想 
    激怒我,一掌把仿;劈死。」 
     
      何寒衣道:「我雖然不怕死,但還想活下去。」 
     
      高飛虹道:「哦!」 
     
      何寒衣道:「我要看到你們報應臨頭。」 
     
      高飛虹道:「別說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縱然可能,只怕你也看不到了。」 
     
      「誰說的!」 
     
      一個冷冷的聲音,突然由高飛虹的身後,傳了過來。 
     
      高飛虹轉身望去,只見一個身著黑衣長袍的人,就站在身後不遠處。 
     
      以高飛虹的耳目之靈,竟然不知人家何時進入了室中。 
     
      臉上閃掠過一絲驚訝,但立刻又恢復了鎮靜,道:「你是誰?」 
     
      三個字的聲音很高。 
     
      黑衣人道:「高公子,他們不會來了,你不用多費心機。」 
     
      高飛虹呆了一呆,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何寒衣已經聽出了來人的聲音,笑一笑,道:「高公子,六月債,還得快,你 
    剛才對我何某人的神氣。哪裡去了。」 
     
      高飛虹怒道:「何寒衣,你如敢再從中插口,我就一掌活劈了你。」 
     
      黑衣人道:「高公子,你沒有這種機會,希望你別太衝動了!」 
     
      高飛虹冷冷接道:「就算你們制服了狂龍、飛鷹,也未必能對付本公子。」 
     
      黑衣人道:「好!高公子願意試,不妨出手。」 
     
      高飛虹沉吟了一陣,道:「你要幹什麼?」 
     
      黑衣人道:「高公子,也許你很自負,不過,我們確實沒有把你看在眼裡,我 
    們要對付的人,是你老子,交出解藥,就放你離開。」 
     
      高飛虹冷笑一聲,道:「你認為,我會相信嗎?」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你不肯自動交出解藥.我們只有下手搶奪下。」 
     
      高飛虹道:「下手搶奪,解藥一定會在我的身邊嗎?你有把握搶得去嗎?」 
     
      黑衣人道:「是否搶得去,你何不用心想一想,狂龍、飛鷹是何等人物,但我 
    們已經完全把兩人制服了。」 
     
      這一點,高飛虹倒是信了,如若狂龍、飛鷹沒有受制,他們早應該趕來援助了。 
     
      黑衣人突然一閃身軀,不知怎的竟然擋在了何寒衣的身前。 
     
      這固然是為了保護何寒衣,生恐高飛虹以何寒衣的生命,作為要挾,但也等於 
    露了—手。 
     
      高飛虹心中也正在盤算,應該如何對付.眼看著黑衣人忽然讓開了去路,立時 
    一個箭步,向外竄了去。 
     
      但聞一聲冷笑,道:「回去。」一股強勁無匹的潛力,迎面擊來。 
     
      原來門外之人早已有了埋伏。 
     
      高飛虹右手一抬,接下了一掌。 
     
      門外的掌力雄渾,高飛虹竟被那一掌給逼退了三步,門口處,立刻又出現了另 
    一個黑衣人。 
     
      兩個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顏色一樣,款式也一樣,臉上不見一點血色。 
     
      高飛虹的江湖經驗雖然不多,但也看得恍然大悟。 
     
      原來,這兩個黑衣人都戴著人皮面具。 
     
      高飛虹感覺到事態嚴重了。 
     
      他剛才和第二個黑衣人對了一掌,已感覺到那黑衣人的內力,絕不在自己之下。 
     
      但他直覺的感受中,第一個出現的黑衣人,武功更高明一些。 
     
      第二個黑衣人,緩緩撩起了黑衫的衣襟,手中立刻多了一柄長劍。 
     
      寒光一閃,長劍指向了高飛虹。 
     
      高飛虹自對方的目光中看到了濃重的殺機,和感覺到對方出劍的霜氣。 
     
      一股寒意,由心底直泛上來。 
     
      「亮兵刃,在下不願殺一個手中不握刀劍的人。」 
     
      第二個黑衣人冷厲的聲音,傳入耳際。 
     
      第一個黑衣人冷笑一聲,接道:「你唯一自救的辦法,就是交出解藥。」 
     
      高飛虹打量了一下目前的形勢,緩緩說道:「交出解藥之後呢?」 
     
      黑衣人道:「放你離去,高天健要你出來走動一番,不過是要你稍微長長見識 
    .但你卻發現了一個重大的秘密,單憑這一點,就足以使你揚眉吐氣了。」 
     
      高飛虹道:「什麼秘密?」 
     
      黑衣人道:「我們。」 
     
      高飛虹道:「何寒衣帶人到這天外客棧時,我們已經發覺了他的身份!」 
     
      黑衣人道:「他們是兩個人同來,你們知道那個人是誰?」 
     
      高飛虹道:「那個是誰,並不重要,我們既然發覺了何寒衣,就會找到他了。」 
     
      黑衣人道:「找到了嗎?」 
     
      高飛虹道:「這還沒有。」 
     
      黑衣人道:「你找不到的,就算你找到了,你也無法知曉他的身份。」 
     
      高飛虹道:「但我制住了何寒衣,那已經夠了。」 
     
      黑衣人歎息一聲,道:「這確實是我們的—個疏忽,事實上,我們也想不到堂 
    堂中州第—刀的大公子,竟然會用那麼卑劣的手段害人!」 
     
      高飛虹臉卜一熱,道:「兵不厭詐,我們既然是敵對相處,那自然用不著什麼 
    客氣了。」 
     
      黑衣人冷冷說道:「好,高公子既如此,咱們只好照著你自已的意思辦事了!」 
     
      高飛虹道:「什麼意思?」 
     
      黑衣人道:「咱們把你高公子生擒活捉了,不怕高天健不交出解藥。」 
     
      高飛虹沉吟了一陣,道:「你是什麼人;我如何能相信你們的話?」 
     
      黑衣人道:「高天健傳了你不少的武功,就算你少不更事,但你也應該知道生 
    死利害。」 
     
      高飛虹道:「這一點,我很清楚,但如在下受到什麼傷害,何寒衣也要陪在下 
    死亡。」 
     
      黑衣人冷笑一聲,道:「高公子,你太嫩了,如若在下推算的不錯,那解藥就 
    帶在你的身上,就算不在,你老子也會拿出解藥,換你一條性命。」 
     
      執劍黑衣人,右手微一加力,森寒的劍尖,刺入高飛虹的咽喉,只是刺破一點 
    表皮。 
     
      但那已經使得高飛虹心膽皆裂了。 
     
      他想閃避,但他身後還有敵人,如果他隨便擊出一掌,就可以取他性命。 
     
      所以,他不敢動。 
     
      他沒有說什麼,但卻因行動表現出了他的畏懼。 
     
      他取出了一個玉瓶,說道:「這瓶中有兩粒解藥,服用一粒,就可以化去毒性 
    ,我已經交出解藥,就要看你們講不講信用了。」 
     
      劍尖仍然刺在高飛虹的咽喉上。 
     
      身後黑衣人道:「高公子,我要先試試這玉瓶中的解藥真假。」 
     
      高飛虹道:「對症之藥立刻見效,只希望你的試驗快一些。」 
     
      原來那執劍黑衣人,已把高飛虹逼到了一處牆角之上。 
     
      劍尖刺入咽喉的肌膚之中,高飛虹就算有反抗的能力,也不敢冒這個險。 
     
      何寒衣服了解藥,果然很快的恢復了武功。 
     
      黑衣人喝了一聲,道:「高公子果然沒有騙我們。」 
     
      高飛虹道:「我已經交出了解藥,應該放我走了。」 
     
      黑衣人道:「高公子,我們會放你走的。」 
     
      高飛虹道:「什麼時候?」 
     
      黑衣人道:「很快,在下答應的事,一定兌現,不過,我希望你高公子還為我 
    們做一件事。」 
     
      高飛虹道:「什麼事?」 
     
      黑衣人笑道:「帶一點東西回去。」 
     
      高飛虹道:「好!什麼東西?拿給我!」 
     
      黑衣人道:「一粒藥丸,高公子請張開嘴吧!」 
     
      高飛虹呆了一呆道:「什麼藥?」 
     
      黑衣人道:「毒藥!」 
     
      高飛虹道:「你們答應放我的,怎能言而無信。」 
     
      黑衣人道:「吃過了這一顆毒藥,高公子就可以走了。」 
     
      高飛虹道:「讓我服下毒藥,毒發而死,和死在你們的劍下,有什麼不同?」 
     
      黑衣人道:「高公子,張開嘴吧!只要高公子肯和我們合作,在下保證不會傷 
    害到高公子。」 
     
      高飛虹看到了咽喉上流下來的鮮血,只好張開了嘴巴,一粒藥丸飛了過來,投 
    入了高飛虹口中。 
     
      手法奇準,高飛虹不自主吞了下去。 
     
      黑衣人笑道:「高公子,這是一粒強烈,但卻是發作很慢的毒藥,不過,一旦 
    發作了,那就無法救治,高公子,我知道高天健手下有不少高明人物,但他們無法 
    解你身中之毒。」 
     
      高飛虹道:「這麼說,我是死定了。」 
     
      黑衣人道:「高公子家產萬貫,年紀輕輕.死了,豈不是可惜的很。」 
     
      高飛虹道:「我不懂。」 
     
      黑衣人道:「後天晚上,三更時分,請高公子在第一堡外五里處大柳樹下等我 
    們,咱們想進人第一堡中看看……」 
     
      高飛虹吃了一驚,接道:「看看,看什麼?」 
     
      黑衣人道:「看看貴堡的形勢,不過,高公子,咱們絕不會在貴堡中鬧事。」 
     
      高飛虹道:「不在堡中鬧事,你們去幹什麼?」 
     
      黑衣人道:「高公子,你現在不是問話的時候.而是回答我們的問話。」 
     
      高飛虹閉口不言。 
     
      黑衣人道:「高公子,希望你別告訴令尊,因為,你服用的毒藥,是混合之毒 
    ,就算貴府中養有很多名醫,但也沒有辦法找出是什麼毒藥混合的毒性,他們總不 
    能把你的肚子割開,事實上就算割開了,也無法找出毒藥,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信不信,是你高公子的事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高飛虹道:「我眼下的這種毒藥,幾天可以發作。」 
     
      黑衣人道:「三天。」 
     
      高飛虹道:「逼在我身上的長劍,可以拿開了吧?」 
     
      前面的黑衣人,突然間收回了長劍。 
     
      高飛虹舉步向前行去。 
     
      何寒衣輕輕吁一口氣,道:「多謝堡主相助。」 
     
      那當先黑衣人伸手輕輕一抹,取下人皮面具。 
     
      正是陰陽堡主黃靈。 
     
      第二個進來的黑衣人,也取下了人皮面具,竟是葉長青。 
     
      葉長青道:「堡主,為什麼不把他留下來。」 
     
      黃靈笑一笑,道:「這位高公子,沒有什麼大用,唯一的能力,就是他姓高。 
    高天健可以不關心天下所有的人,但他沒有辦法不關心他的兒子。」 
     
      葉長青道:「如若高天健真的很喜歡他的兒子,咱們為什麼不把他留下來,作 
    為人質。」 
     
      黃靈道:「這就要從高天健的性格上去分析了,這個人陰沉成性,如若事情完 
    全脫離了他的掌握,那就不同了,他可能會連他的兒子也犧牲了。」 
     
      葉長青道:「這個人如此惡毒嗎?」 
     
      黃靈道:「虎毒不食子,但高天健這個人,可是很難說了。」 
     
      葉長青輕輕吁一口氣,道:「堡主,你看他會不會告訴高天健。」 
     
      黃靈道:「這位高公子很怕死,但他一直在其父親的蔽蔭下長大,所以,他對 
    父親,也有著很強烈的信心,他是否告訴高天健,機會各佔一半。」 
     
      葉長青道:「如若他告訴了高天健,咱們是不是還要到第一堡去?」 
     
      黃靈道:「去!就算他告訴了高天健,我們還是要去。」 
     
      葉長青道:「為什麼?」 
     
      黃靈道:「高天健知道了,也—樣無法救他,高飛虹在他手裡,他如無法救治 
    ,對他是一種挑戰,也是一種傷害,所以,他必須盡力,他沒有辦法下手,那就只 
    好求我們了。」 
     
      何寒衣道:「我看,高天健不是這樣的人。」 
     
      黃靈道:「對別人,高天健不會有任何顧慮,但高飛虹究竟是他的兒子,除非 
    他自覺已經完全不能控制情勢,高天健一定有壯士斷腕的精神,可是,高飛虹在他 
    身邊,在他的感覺中,他一直能控制著局勢,這就是他的弱點。」 
     
      何寒衣點點頭,道:「最重要的時刻,才發覺了堡主的才慧是那麼清澈,堡主 
    處事,是那麼鎮靜,想來,真叫屬下覺著慚愧。」 
     
      黃靈道:「不用自責,他們準備得太充分了,別說你的江湖經驗還不夠豐富, 
    就算是江湖上經驗最豐富的人,只怕也一樣會著了道兒。」 
     
      何寒衣道:「堡主,這一次,事情雖然有驚無險,以堡主的才慧,救了屬下, 
    不但是得到了一個教訓,而且,也使得屬下認識了一個人!」 
     
      黃靈道:「哦!認識了什麼人?」 
     
      何寒衣道:「華妙真。」 
     
      黃靈道:「華劍使,她怎麼樣了?」 
     
      何寒衣道:「看到了華劍使的能力,真使在下覺得慚愧得很。」 
     
      葉長青道:「華劍使怎麼樣?」 
     
      何寒衣道:「不是華劍使,也許在下早已受到了那店小二的暗算了。」 
     
      語聲一頓,接道:「華劍使呢?」 
     
      黃靈道:「她很平安,也許就快回來了。」 
     
      「見過堡主。」 
     
      華妙真緩步行進了來,她仍然是穿著店小二的衣服。 
     
      何寒衣道:「華姑娘……」 
     
      華妙真微微一笑,接道:「我見到了堡主,所以,很放心你的安全。」 
     
      何寒衣道:「在下果然著了道兒,如若不是堡主及時趕來,只怕在此刻,已經 
    死於他們手中了。」 
     
      目光轉注到黃靈的身上,接道:「在下追蹤那人,發覺他進了大通當舖。」 
     
      黃靈沉吟了,道:「寒衣,收拾一下,咱們走!」 
     
      何寒衣道:「到哪裡去?」 
     
      黃靈微微一笑,道:「這裡已經不能住了,咱們到一處安全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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