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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仙

                   【第十一回 天昊道長】
    
      這時,天色已黯了下來,那些圍成圓形圈圈的修羅門下,全部燃起了火炬,將 
    附近一帶照亮得如同白晝,現行動那盤坐在地上的眾人,似乎在極為悠閒的說說笑 
    笑,其實他們都知道,雪狸尚未送來,就無法展開行動。 
     
      在這種夜裡,如此的僻靜,要找一個像李金貴那樣機靈的孩子,真不是一件容 
    易的事,只有藉著聊天來打發時間。 
     
      何況最重要的一點,便是林煌想要借這個機會,攏絡天昊道人的感情,因為天 
    昊道人是茅山派碩果僅存的一個長老了,如今的掌門人要比他晚一輩,無論什麼事 
    ,總得尊重天昊道人的意見。 
     
      如果能使在玄妙觀結盟的七派,一齊團結在修羅門的身旁,或者麾下,那麼對 
    於修羅門復出,將是一個極大的助力。 
     
      到時候,不僅是用來對付白氏家族,就算要成就雄霸武林的曠世偉業,也不是 
    件辦不到的事。 
     
      這個構想原先便在林煌的腦海,只不過他原先的計劃是從太白派先行下手,如 
    今因為天吳道長的出現,而使得他的計劃更加容易了。 
     
      所以,天昊道長是關鍵人物,林煌認為以天昊道長與趙恨地的關係之密切,以 
    及雙方厲害之共同一致,結合其他六派,共組一個大組合,是必然可以成功的。 
     
      至於李金貴所攜帶走的修羅令,如今反倒變成了次要的問題,因為李金貴無拳 
    無勇,在這黑夜裡,能逃到多遠,頂多走出五里路了不起了,到時,雪狸一來,用 
    不著兩個時辰,必然可以追蹤到他的藏匿之處。 
     
      只要找到李金貴,便可以取回他所攜走的修羅令。 
     
      林煌之所以不怕白家派人接走李金貴,是因為他—直派人監視白氏大宅,並且 
    在接到鄭君武發出「鬼箭飛磷」時,便已將通往白氏的所有通道都派人封鎖住了, 
    只要李金貴趕去,還沒到半路,便會被擒……」 
     
      當然他這些措施是經過慎重考慮後實施的,並且還是在很短的時間內決定的, 
    在他的想法,自己的這些措施,可說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算李金貴肋生雙翼,也逃 
    不掉了。 
     
      他之所以叱責趙恨地,是在對趙恨地施以壓力,用來逼迫天昊道長答應結盟之 
    事,天昊道長為了這唯一的外甥安危著想,非要為修羅門盡力不可…… 
     
      林煌不愧是江湖上名傳遐邇的神算天魔,任何一件事發生,他都反應極快地推 
    算出事情的前因後果,以及應變的措施,而能在極短的時間內,作出一連串的決定 
    ,並且這些決定是多半收效極大,罕有失敗的。 
     
      唯一次的失敗,便是二十年前對付白氏家族的那一次奇襲了。 
     
      那次失敗,使得林煌一直耿耿於懷,認為是自己一生的奇恥大辱,非要報復不 
    可。 
     
      這一次呢? 
     
      這一次他是否能如願的擒住李金貴,取回修羅令? 
     
      他是否能夠按照原先的計劃,使得李金貴依舊相信自己前生乃是青城煉氣士, 
    這一生仍舊會歸入青城門下? 
     
      如果李金貴能夠深信無疑,那麼林煌便能控制李金貴,使他進入白家大宅,盜 
    出那本「少陽真解」…… 
     
      林煌意念飛馳中,見到趙恨地伸了伸舌頭,也不由為他這帶點稚氣的動作莞爾。 
     
      天昊道長憐惜地摸了摸趙恨地那滿頭的亂髮,道:「傻孩子!看你這樣子!」 
     
      趙恨地道:「大舅舅,後來呢!你快說下去呀!」 
     
      天昊道長道:「那齊天高躲在床下不肯出來,齊夫人當時正在懷孕,彎不下腰 
    ,站在床邊大罵,說齊天高身為一派掌門,堂堂的大丈夫,竟然躲在床下不出來… 
    …」 
     
      他話聲一頓,問道:「恨地,你猜猜大掌門怎麼回話的?」 
     
      趙恨地摸了摸頭,道:「甥兒不知。」 
     
      天昊道長微笑道,「齊天掌門躲在床下大叫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大 
    丈夫說不出來,就不出來,無論你說什麼,我齊大掌門就是不出來。」 
     
      話未說完,圍坐的眾人,一齊大笑。 
     
      天昊道長等到眾人笑聲稍停,道:「我就是因為齊掌門那句話,而興起了出家 
    之念……」 
     
      趙恨地問道:「為什麼呢?」 
     
      天吳道長道:「你想堂堂的掌門人,一派的大宗師,娶到了惡妻,都怕成那個 
    樣了,我當時還只是十幾歲的孩子,聽了怎不害怕?萬一我以後也娶了這麼個老婆 
    ,該怎麼辦?想來想去,還是出家當道士算了!免得以後受老婆的氣!」 
     
      趙恨地啊了一聲,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鄭君武笑道:「老二,你大舅是逗你樂的,你還當真哪?」 
     
      趙恨地笑道:「我知道一定是編出來的故事,天下哪有怕老婆怕成這樣子的人 
    ?」 
     
      天昊道長道:「這是真實的事,倒非貧道編造,這件事由當年的北海魔尊羅岳 
    傳開來的,據說齊大掌門躲在床下兩天之久,齊夫人無法可想,只得找弟子進屋拆 
    床,正好碰到羅岳往訪,才傳出這個笑話……」頓了頓,道:「當年齊大掌門畏妻 
    如虎,齊夫人還只是個不懂武功的弱女子而已,何況如今的褚樸更是靠著老婆才能 
    當上掌門人,難怪他見到齊漱玉一瞪眼,會直打哆嗦,林施主,你方才說可使太白 
    一派與北崆峒重修舊好,想必要從齊漱玉身上著手了?」 
     
      林煌頷首道:「大舅爺說的不錯,齊漱玉與敝門門主有舊,只要我們帝君修函 
    —封,齊漱玉是絕不會不從,至於北崆峒嘛,本門藏有半本崆峒廣成秘訣,只要交 
    還崆峒,這區區的怨仇,我想不難解決,所以,目前的關鍵完全在於貴派……」 
     
      天昊道人道:「好,貧道原則上答應你,不過結果如何,還要等我們七派掌門 
    會面之後,才能曉得……」 
     
      林煌道:「好,大舅爺不愧是快人快語,我們就分頭行事,你負責積極等候七 
    派掌門大會,小弟我就一方面進行太白與崆峒修好之事,一方面繼續打入白氏家族 
    的計劃,我們雙方互以一年之期為限,在此期間互助合作,目標相同,過了一年, 
    再定敵友……」 
     
      天昊道長道:「林施主太過言重了,別說貧道與貴門的淵源關係,就拿我們之 
    間的交情,也不可能有化友為敵的一天啊……」 
     
      林煌頷首道:「希望如此,希望如此!」 
     
      太虛道人問道:「林施主,藍雲藍道友乃是貧道生平好友,如今他被白家劫走 
    ,依你看,該如何辦.才能救他出來?」 
     
      林煌沉吟道:「這個……」 
     
      太虛道人道:「藍雲藍道友乃是苗疆七十二峒峒主的獨子,我們如果爭取到他 
    ,將來對我們有很大的助力……」 
     
      林煌頷首道:「這個我知道,火雲魔童藍雲與白嫦娥當年的那件事,我們大家 
    也都很清楚,只要爭到他,對於將來對付白家的行動,有極大的幫助,不過……」 
    頓了頓道:「我懷疑金瓊華和他並非被白氏家族派來的人救走,而是他將金瓊華劫 
    走了!」 
     
      太虛道人一愣,道:「林施主,你為何有此猜測?依貧道之見,藍道友不可能 
    做出這種有損敝觀聲譽的事……」 
     
      林煌冷冷一笑,道:「不可能?未必吧!想那藍雲對於白嫦娥是又愛又恨,既 
    然多年沒有見到白嫦娥,這份複雜的感情,想必更加強烈,當他發現秘室中只有他 
    跟金瓊華時,他會忍住不從她那兒得到白嫦娥消息的意念?何況金瓊華與他的仇恨 
    極深,他也不會眼睜睜的將金瓊華交給你們吧?」 
     
      太虛道人經過林煌這一分析,原先肯定的想法,有些動搖了,忖道:「藍雲當 
    年受了白嫦娥—擊,臥床多年,自是恨極了金瓊華揭穿他身份,以致使他失去了白 
    嫦娥,如今發現金瓊華,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他一拍大腿,道:「對!依藍雲的個性,他很可能會劫走金瓊華,私自找地方 
    去拷問……」 
     
      說到這裡,他霍地站了起來,道:「大師伯,我得趕快帶人去追藍雲,免得他 
    做出糊塗事來。」 
     
      林煌伸手攔阻道:「太虛道長,這點不用費心,如果金瓊華確實是藍雲帶走了 
    ,天亮之前,我們一定可以找到他。」 
     
      太虛道長道:「林施主,你們要用雪狸追躡阿貴的行蹤,如何還有時間追蹤藍 
    雲?需知藍雲並非阿貴能比,一夜之間,可以出去百里之外,到時候……」 
     
      林煌道:「這個我知道,道長,請坐下,稍安勿躁。」 
     
      太虛道人皺了下眉,側目望向天昊道長,道:「大師伯……」 
     
      天昊道長沉聲道:「你坐下,林施主既然這麼說,自然有他的道理。」 
     
      太虛道人不敢違拗,依言盤膝坐下。 
     
      林煌道:「大舅爺,實不相瞞,在下於接到六弟傳訊之後,便已有佈置,除了 
    我帶二位劍主趕到這兒之外,還派了麼弟領著兩位劍主,以及三十名弟子,將玄妙 
    觀到白家的道上,布下三道封鎖線,如果藍雲真是劫走金花女俠,走不多遠,便會 
    落入本門手裡……」 
     
      天昊道長聽了目光連閃,暗暗心驚,忖道:「林老三真不愧是神算天魔,單看 
    這一次的佈置,可說是已經面面顧到,若是我沒及時趕到,只怕玄妙觀此時已化為 
    飛灰,那些參與秘會的人,也都已經死傷殆盡……」 
     
      想到這裡,幾乎出了一身冷汗,卻是面色不變,敞笑道:「林施主,貧道真是 
    服了你,凡事都要謀而後動,真不愧是諸葛再世……」 
     
      林煌搖頭道:「慚愧!慚愧!」 
     
      他抬起頭來,望了望黯黑的夜空。 
     
      這時,夜幕初降,新月似被烏雲掩住,穹蒼的一角,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在眨 
    著眼睛。 
     
      林煌似有些感慨地歎了口氣,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沉聲道:「大舅爺太過誇 
    獎了,如果小弟真的能夠謀而後動,算無遺策,如今也不會在此餐風欽露,苦守枯 
    候了……」 
     
      天昊道長見他的情緒突然低落下來,想要說幾句安慰的話,嘴唇蠕動了一下, 
    卻沒有說出來。 
     
      正是這時,遠處的天際,突然一亮,隨著一聲輕響,一條藍芒扶搖直上,升至 
    半空,炸了開來,爆散出數千百點火花。 
     
      場中眾人齊都見到這中美麗的火花,天昊道長訝道:「咦!現在又不是正月, 
    誰會在放煙火?」 
     
      林煌霍地站了起來,凝目注視煙火傳來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什麼。 
     
      天昊道長跟太虛道長交換了個目光,顯然都已明白林煌是用煙火為聯絡之用, 
    在黑夜裡放射一枚煙火,方圓數里之內都看得清楚,自是比其他任何工具要方便得 
    多。 
     
      並且這種用煙火聯絡的法子,還不虞他人明白用意,只有雙方約定的對象,才 
    知道某一串煙代表什麼意義…… 
     
      太虛道人故意道:「奇怪,在這個荒僻的所在,又有準會放煙火?」 
     
      須知中國人在節慶時施放煙火的習俗,可還溯設唐,淵源極遠,可是由於製作 
    的麻煩,煙火極為名貴,只有都市大店才能買得到。 
     
      並且在有些朝代,這種代表喜慶的煙火,還在管制之內,除了官家之外,是不 
    能隨意出售的。 
     
      鄭君武笑笑道:「那是我們老么自己做的,一定是他……」 
     
      林煌霍的回過頭來,道:「六弟,你的輕功好,到那棵樹上去看看。」 
     
      鄭君武不知林煌為何要阻止自己說出煙火系神機天魔孫堅石所製的,微微一愣 
    ,道:「看什麼?」 
     
      林煌道:「按照原先約定的時間,九劍主應該帶著雪狸來了,怎麼到現在還沒 
    有見蹤影,你到樹上去瞧瞧。」 
     
      鄭君武聳了聳肩,道:「嘿!我剛扮過道士,又扮和尚,卻沒扮過猴子,你非 
    要讓我做猴子上樹……」 
     
      趙恨地站了起來,道:「六叔,你坐著,讓弟子去好了。」 
     
      鄭君武道:「老二,我是在跟你三叔逗著玩的,你還是陪陪大舅爺吧!」 
     
      話一說完,他整個人似乎成了一隻蝙蝠,斜飛而起,在空中一個轉折,便已躍 
    到那株矗立天際的大樹上。 
     
      但見他在樹上連竄帶攀,轉瞬之間,便已登臨樹梢,那瘦小的身軀,在樹頂隨 
    風起落搖曳,如同一根挺立的孤木…… 
     
      天昊道長讚歎地道:「不說別的,單憑這份輕功鄭老六已能享譽江湖了,可惜 
    ……」 
     
      林煌問道:「大舅爺,可惜什麼?」 
     
      天昊道長道:「可惜他沒有把全部的精神都放在武學的鑽研上,不然他今日的 
    成就,絕不僅如此……」 
     
      林煌苦笑了下,道:「我們幾個兄弟都是患了個毛病貪多。」頓了頓,道:「 
    比方說我們的老么吧,舉凡宮室建築、五行八卦、機關消息,庭院佈置、兵器鍛冶 
    、藥性毒物、他都涉獵頗深,可是卻沒有一樣真能登峰造極,正是所謂梧鼠九枝… 
    …」 
     
      話未說完,鄭君武又像一隻大蝙蝠樣的飛了回來。 
     
      林煌問道:「怎麼樣了?」 
     
      鄭君武道:「有一隊人向這邊過來,好像是老九他們到了。」 
     
      林煌道:「好了,我們準備動身吧!」 
     
      天昊道長道:「林施主,我們一起走,貧道要看看那個叫阿貴的孩子。」 
     
      林煌略一猶疑,道:「大舅爺,咱們把話說在前面,如果找到了阿貴,他是該 
    由敝門帶走,因為,他是我們進入白氏大宅的鑰匙……」 
     
      天昊道長毫不考慮地頷首道:「好,就這麼辦,找到阿貴後,貧道還要跟你們 
    去見一見修羅大帝金施主。」 
     
      林煌道:「這個……」 
     
      天昊道長道:「貧道是為了恨地這孩子的事……」 
     
      林煌道:「好,我想帝君見到大舅爺多少要賣點交情,不過……」 
     
      話聲稍頓,望了太虛道長一跟,道:「太虛道長可不能隨我們而行。」 
     
      太虛道人目光一閃,道:「為什麼?」 
     
      林煌道:「阿貴那孩子曾在觀裡見過道長,對你有畏懼之心,若是見到了你與 
    我們同行,恐怕會破壞整個的計劃。」 
     
      太虛道人哦了一聲,還沒說話,天昊道長道:「太虛,你還是先回觀裡去照顧 
    一下的好,免得玄真把事情弄得更糟。」 
     
      大虛道人躬身行了一禮,道:「是,大師伯,我先走了。」 
     
      天昊道長頷首道:「你走吧!」 
     
      太虛道人朝林煌和鄭君武各自打了個稽首,轉身行去。 
     
      他走到那些修羅門人佈成的「雙龍困仙」陣旁,只見遠處奔來十七個黑衣大漢。 
     
      那些黑衣大漢全都是面帶青銅面具,背插兵刃,排成兩列,行動速度,以及動 
    作神態,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完全跟機械一樣。 
     
      太虛道人腳下一頓,凝目望去,只見那領頭的兩人,竟是一個少女跟一個小孩。 
     
      唯有他們兩人沒有戴面具,也更顯得他們的特殊。 
     
      太虛道人藉著熊熊的火光看得清楚,只見那少女長得一張瓜子臉,鳳目柳眉, 
    極是標緻,只不過白淨淨的面上,寒霜滿佈,隱隱有股殺氣,使人不敢接近。 
     
      倒是那個身穿黃色繡花衣衫的童子,頭上梳著一綹沖天辮子,圓圓的臉,紅馥 
    馥的,兩顆烏黑的眼珠如同寶石,嘴角噙著一絲微笑,極為可愛。 
     
      太虛道人忖道:「這孩子真可愛,想不到他也是修羅門下的劍主,真令人不敢 
    相信。」 
     
      他的目光一閃,落在葛仙童手裡提著的一個籠子,只見籠中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不知道是貓還是狗。 
     
      他心中一動,忖道:「哦,莫非這籠子裡的東西,便是雪狸?」 
     
      葛仙童和宋吟秋兩人領著十八名修羅弟子,奔到了「雙龍困仙」陣入口之處, 
    身形緩了下來。」 
     
      耿武揚作了手勢,沉聲道:「長天一點碧。」 
     
      葛仙童也舉起右手,作了個同樣的手勢,道:「大江萬縷紅。」 
     
      耿武揚笑道:「老九,你總算趕到了,大概三叔等得頭上出汗,鼻孔冒煙了!」 
     
      葛仙童聳了聳肩道:「我有什麼辦法,都是這小傢伙太嬌生慣養了,不等它吃 
    飽,誰能叫它走路?」 
     
      目光一閃,見到太虛道長站在陣口不遠,呶了呶嘴,問道:「五師兄,那個雜 
    毛是誰?」 
     
      耿武揚眼睛一睨太虛,還沒說話,只聽旁邊的楊苓道:「老九,不要胡說,那 
    是茅山派的太虛道長!」 
     
      耿武揚側過身來,道:「大虛道長,您是要回觀裡去,還是……」 
     
      太虛道人正在暗自思忖著耿武揚和葛仙童所應對的那兩句口令,揣摸著其中的 
    含意,聽得耿武揚出聲招呼,連忙向前行,打了個稽首道:「不敢,貧道正是奉大 
    師伯之命,回觀裡去。」 
     
      他在平時是目高於頂,如今既然知道這些人是修羅門下的劍主,並且還眼見這 
    種陣仗,也不由他不低頭,客客氣氣的說話。 
     
      耿武揚抱拳道:「道長請!」 
     
      也沒見到如何作勢,他腳下橫移數尺,讓開一條通路。 
     
      太虛道人瘦懼的面孔堆上了一絲笑容,急步走了過去。 
     
      當他從耿武揚和楊苓兩人身邊行過時,楊苓凝目注視著他,目光眨都不眨動一 
    下,彷彿太虛道人會突然出手暗算一般。 
     
      太虛道人也覺察到了楊苓的這份敵意,故作不知,低著頭匆匆行過。 
     
      才走出幾步,他的心中突然一動,忖道:「咦!這個女孩子的眼神,怎麼這樣 
    熟?好像以前見過……」 
     
      他方才聽到林煌說起,這個叫楊苓的女弟子,乃是修羅門下的八劍主,可說是 
    修羅大帝金浩的嫡傳弟子,武功自是不差。 
     
      「可是,她為什麼對我的敵意如此濃呢?」太虛道人不解地忖道,「難道以前 
    有什麼地方侵犯到她?」 
     
      他忍不住腳下一頓,回過頭去,再望一眼。 
     
      這時,葛仙童和宋吟秋兩人已進入「雙龍困仙陣」裡,留下那十八名黑衣門人 
    ,站立在陣式之外。 
     
      那些黑衣銅面人,都像是木偶石像樣,肅立在那兒,動都不動一下,搖曳的火 
    花映在他們的身上,顯得極其詭異。 
     
      太虛道人只見楊苓秀靨如花,眉目之間,另有一股英氣,使人不敢逼視。 
     
      他的腦海中電光似的一閃,忖道:「啊!這種神情不是像白嫦娥嗎?」 
     
      他的記憶力極佳,二十多年前見過的人,都能記得住,否則金花女俠的偽裝出 
    現,不會被他識破了。 
     
      一念閃過腦際,隨即他便啞然失笑,忖道:「怎麼可能呢?這丫頭還不到二十 
    歲,稚氣還未去,怎會跟當年那雍容大方的白嫦娥一樣?我真是在胡思亂想了……」 
     
      耿武揚和楊苓見到太虛道長站立在丈許之外,斜身凝目望來,互相交換了一個 
    目光。 
     
      耿武揚以傳音入密地功夫,對楊苓道:「八妹,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個雜毛一 
    直在盯著你看……」 
     
      楊苓劍眉微蹙,眼中射出刀也似的神光,瞥了太虛道人一眼,低聲道:「這雜 
    毛太可惡了,那種眼光……哼,真是……」 
     
      耿武揚見她那種惱怒的樣子,忍不住好笑起來,道:「八妹,誰叫你長得太漂 
    亮了,不但二哥被你迷住,連這個老雜毛都……」 
     
      楊苓臉色一沉,道:「五哥,你胡說些什麼?」 
     
      耿武揚見她玉面含煞,眼射寒光,倒真不敢再去逗她了,連忙向前跨了兩步, 
    揚聲道:「太虛道長,你還有什麼事嗎?」 
     
      太虛道長微微一愣,道:「哦,沒有,沒有……」 
     
      他有點慌亂的走了兩步,又似想到什麼,轉身走了回來。 
     
      耿武揚皺眉道:「現在,又有什麼事?」 
     
      太虛道長尷尬地笑了笑道:「貧道忘了,尚有事要請教大師伯。」 
     
      耿武揚道:「你要進陣去?」 
     
      太虛道長道:「不用了,請大師伯出來就行了。」 
     
      耿武揚道,「怎麼這樣麻煩?」 
     
      太虛道人臉色微變,可是立即把不愉快的情緒抑制下去,勉強擠出了一絲微笑 
    ,道:「對不起,實在有重要事情,需向師伯請示。」 
     
      那圍坐於「雙龍困仙」陣中的眾人,一見葛仙童和宋吟秋走了進來,齊都顯得 
    有些興奮。 
     
      天昊道長在興奮中又多了份好奇,望著那蜷伏在籠中的毛茸茸的一團,忖道: 
    「這種產生自千仞以上的大雪山中異獸,不知修羅門用什麼方法能使它馴服?並且 
    還飼養得很好……」 
     
      葛仙童和宋吟秋躬身朝林煌和鄭君武行了個禮。 
     
      宋吟秋道:「七劍主宋吟秋向令主覆命。」 
     
      上前兩步,將盛著雪狸的籠子,交給林煌。 
     
      林煌道:「兩位劍主,怎麼來得這樣晚?」 
     
      宋吟秋側目望了天昊道長一眼,紅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林煌見到站立一旁的葛仙童,兩顆烏溜溜的眼珠,不時在天昊道長和趙恨地身 
    上打轉,微微一笑道:「兩位劍主,你們來見過茅山天昊道長,他是二劍主的嫡親 
    大舅,也是本座三十年前的老友!」 
     
      宋吟秋和葛仙童一齊上前躬身行禮。 
     
      天昊道長雙袖虛虛一揚,托起了兩人躬下的身子,含笑道:「兩位劍主,不必 
    多禮了。」 
     
      宋吟秋到底是個女孩子,比較老實,一遇到從天昊道長袖底湧起的柔和氣勁, 
    立刻便要停住了躬身的動作。 
     
      而葛仙童卻是有些不服氣,站好了樁,雙手抱拳,運功下壓,想要完成躬身的 
    動作。 
     
      豈知那股從天昊道長袖底湧起的勁道,雖然柔和,卻極富韌勁,無論他如何用 
    力,依然無法躬下身去。 
     
      葛仙童這才服氣地咧開嘴唇,笑道:「大舅爺,您真行,仙童我是服氣了。」 
     
      鄭君武笑叱道:「小兔崽子,天昊道長在三十年前,便已名動武林,你那點玩 
    意兒,還想試人家的功夫?嘿嘿,真是蜻蜒撼柱,自不量力……」 
     
      天昊道長微笑道:「鄭施主別這麼說,這孩子毓秀穎慧,貧道倒滿喜歡的……」 
     
      話聲稍頓,望向林煌,道:「他小小年紀,已有如此修為,貧道真為貴門欣羨 
    ,並且賀喜……」 
     
      林煌笑道:「有什麼賀喜,這小子是個小搗蛋,從小就讓我頭疼,不過老么最 
    喜歡他了,什麼事都袒護他,以致他的膽子愈來愈大,加上老六沒大沒小的,經常 
    跟他和在—起,所以他的鬼主意愈來愈多,我看,總有一天會闖出大禍來。」 
     
      天昊道長是何等人物,焉能聽不出林煌話中之意?正色道:「不,林施主,這 
    可是你錯了,葛小劍主天資聰穎,骨骼清奇,在你們幾位的琢磨之下,他日的成就 
    ,必然不可限量,至於他的頑皮佻脫,正是像他這種年齡所應該有的,不然如貧道 
    這老裡老氣的,像什麼樣子?」 
     
      鄭君武拊掌笑道:「對!大舅爺這番話,真是深得吾心,三哥,可見英雄之見 
    ,必然相同………」 
     
      「呸」,林煌笑道:「你是什麼英雄來著,我看你是狗熊……」 
     
      鄭君武笑道:「你要我做狗熊也不難呀,想當年我就是化身為一條狗,才能進 
    入皇宮內苑……」 
     
      林煌截斷了他的話,道:「老六,你那些臭事.少在後輩面前宣揚了!咱們談 
    正事要緊。」 
     
      話聲稍頓,望向宋吟秋道:「你們來時遇到了十令主,他有沒有什麼吩咐?」 
     
      宋吟秋道:「十令主說,白家大院沒有動靜,一切圓滿。」 
     
      林煌道:「嗯,就只有這樣?」 
     
      宋吟秋道:「有兩個逃出玄妙觀的可疑人物,已被十令主捉住,送往宮裡了… 
    …」 
     
      天吳道長目光一閃,問道:「那兩個人中,是不是有一個老婦人,另一個則是 
    跟孩童一樣……」 
     
      宋吟秋還沒說話,葛仙童搶著道:「不錯,老道爺說的對,那個矮子長得跟我 
    差不多高,可是據麼叔說,他已經有四十歲了,當年還是震驚天下的高手呢!」 
     
      天昊道長頷首道:「火雲魔童昔年的確名震江湖,出過一陣風頭……」說著, 
    朝林煌伸出大拇指來,道:「林施主的確不愧神算之名,將事情推測得如此準確, 
    就如同親看到一般,貧道佩服之至……」 
     
      林煌心中也頗為得意,卻謙虛地道:「不敢,大舅爺是太過恭維了,其實這只 
    是依常理判斷……」 
     
      說到這裡,一個黑衣大漢匆匆行了過來,朝林煌行了一禮,道:「小的坎字七 
    號,奉五劍主之令,有事稟報令主。」 
     
      林煌側目望了遠處的耿武揚一眼,道:「什麼事?快說。」 
     
      那黑衣大漢躬身道:「方纔出陣的太虛道長,有重要的事情要找這位道長出陣 
    一談。」 
     
      林煌哦了一聲,望向天昊道長,笑道:「大舅爺,大概太虛道長耍請你向我求 
    情,釋放火雲魔童藍雲,他自己不好意思開口,所以……」 
     
      天昊道長頷首道:「嗯,林施主料事如神,太虛一定是這個意思……」話聲稍 
    頓,問道:「不過貧道該如何回答他呢?」 
     
      林煌道:「火雲魔童與太虛道長既是多年好友,我們自然不能將他拘留起來, 
    一定會交給道長,至於那金花女俠……」 
     
      他略一沉吟,道:「她是白氏家族的一員,如今既已落入本門手中,是無論如 
    何不能放她走的,這點,想必道長能夠諒解?」 
     
      天昊道長點頭道:「這個我曉得。」 
     
      林煌道:「我們知道藍雲昔年與白嫦娥的一段情怨,糾纏不清,他急於進入白 
    家,不過以他的力量,就算讓他知道白家的所在,進去了也只有死路一條,所以, 
    大舅爺,你要跟太虛道長解釋清楚,如果我們釋放了藍雲,還要勸說藍雲,不可輕 
    舉妄動,以免影響未來大計。」 
     
      天昊道長不住點頭,道:「這點林施主可放心,貧道一定不許藍雲輕舉妄動… 
    …」 
     
      林煌道:「其實大舅爺只要跟藍雲說,不用十年,我們便可與白家一決勝負, 
    到那時,白嫦娥必然無法脫出我們的手掌,本門很樂意將白嫦娥交到藍雲的手上… 
    …」 
     
      天昊道長道:「嗯,照這麼說,藍雲一定不會輕舉妄動,而會很樂意的跟我們 
    合作的。」話聲稍頓,道:「對不起,各位稍候,貧道去去就來。」 
     
      林煌道:「我們等你。」 
     
      天昊道長疾步行了過去,幾個起落,便已來到那「雙龍困仙」陣的入口處。 
     
      他放緩了步子,朝耿武揚和楊苓兩人點了下頭,然後出陣向太虛道人行去。 
     
      太虛道人站立在那兒,一直蹺足眺望,一見天昊道長走了過來,忙道:「大師 
    伯……」 
     
      天昊道長皺眉道:「太虛,你怎麼一大把年紀了,還是這麼莽莽撞撞的……」 
     
      太虛道人拉著天昊道長的袍袖,壓低聲音道:「大師伯,我有重大的消息要向 
    您老人家報告!」 
     
      天昊道長道:「有什麼事情這麼嚴重?」 
     
      太虛道長低聲道:「我們走遠—點再說。」 
     
      天昊道長皺了皺眉道:「到底是什麼事,這麼神秘兮兮的……」 
     
      說著,隨同太虛道長又走出丈許之外。 
     
      一直走到一叢樹蔭之下,天昊道長見到太虛道人似乎仍沒有停步之意,有些惱 
    怒道:「太虛,你在弄什麼玄虛?把我拉到這裡還不說話。」 
     
      太虛道人拉著天吳道長的衣袖,道:「大師伯,你以前有沒有見過白家的玉女 
    白嫦娥?」 
     
      天昊道長一愣,不解地道:「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太虛道長道:「據說玉女白嫦娥當年行走江湖之時,身後跟隨著各派的年輕高 
    手,排列出去足有半里路,她的香車未到,那些想作護花使者的年輕高手,便已將 
    她食宿之處準備好了……」 
     
      天吳道長頷首道:「當年白嫦娥被稱為武林一美,的確不是虛假,那修羅大帝 
    金浩為了她,曾一夜連殺十七名各派高手……」 
     
      天昊道長道:「事情的癥結並不完全因為白嫦娥,主要的原因是因為白氏家族 
    的那本『少陽真解』,當然,因愛生恨之事……」 
     
      他話聲一頓,道:「太虛,你現在突然提起這件事做什麼?」 
     
      太虛道長指著遠處的楊苓,道:「大師伯,你看到那個女孩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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