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劍  仙

                   【第九回 鏡室春宮】
    
      此時就算是有萬箭齊發,也無法傷得了凌三,因為除了竹杖之外,他已施出了 
    「修羅真氣」,身上的衣衫沛然鼓起,就算射來的箭透過竹杖,也將被護身真氣所 
    阻,無法傷害到他。 
     
      可是過了一會,室內除了杖風聲響之外,再也聽不到一點聲音,也沒有見到任 
    何暗箭從壁孔射了出來。 
     
      凌三心中狐疑,一停竹杖,凝目望去,但見在銅鏡眼跟屋頂的邊緣尺許處,此 
    時竟然多出了十多盞油燈。 
     
      那些油燈都是從一個個圓形孔中伸出來的,可見方纔那「軋軋」的聲響,就是 
    推出油燈的聲音。 
     
      第一個念頭閃進凌三的腦海乃是:「這些燈油裡會不會摻有毒物,或者燈芯是 
    用什麼毒草製成的?」 
     
      他趕緊閉住氣息,從懷裡取出—個小瓷瓶,準備先吞一顆師門的避毒丹再說。 
     
      誰知目光閃動之間,已見到屋頂上所繪製的壁畫,頓時心神大震,忘了啟開瓶 
    塞的動作。 
     
      敢情那整面屋頂上的壁畫,是一幅巨大的春宮秘戲圖,上面的人物、背景、表 
    情、動作全部不同,攏攏總總有數十人之多,全都是栩栩如生,纖毫畢露…… 
     
      所謂「春宮秘戲圖」便是一般人所謂的「春畫」「春宮」,乃是專門描述男女 
    交合的動作,並且還有人獸雜交的情形…… 
     
      「春宮」起於何時,實在很難有確實的考證,根據前人的筆記,說是起源於漢 
    代。 
     
      有一段見之於「七修類稿」的記載說——「漢成帝畫紂踞妲己而坐,為長夜之 
    樂於屏,春畫始於此也。」 
     
      另「萬歷野穢篇」則有更為詳盡的記載——「春畫之起,當始於漢廣川王,畫 
    男女交接裝於屋,召諸父姐妹欽,令仰視畫,及齊後廢帝,於潘妃諸闔壁,圖男女 
    私褻之狀。至隋煬帝為銅屏、白畫與宮人嬉戲,影俱入其中。」 
     
      也有人說「春畫秘戲」應該遠溯到商紂之時,紂王築酒池肉林之際,便已著畫 
    工繪春畫於壁。 
     
      其實往上推溯,則上古時代圖騰社會中的性器崇拜,就有許多關於男女交合的 
    製作,不過這種製作,初無任何淫猥的成分。及至漢代以後,由於上之所好,春畫 
    才愈來愈興盛,如張衡便有一首詩描述這種「宮廷藝術」——「衣解巾紛御,列圖 
    陳錦帳,素女為我師,儀態盈萬方,眾夫所希見,天老教軒王」。 
     
      詩中所謂的「天老」便是道家方士,可見其時道家方士便已借這種裸圖,配合 
    神話中軒轅問教於素女的一段記載,再滲雜著陰陽生患之道,進入宮廷之中,對皇 
    室人員進行「看圖行事」的指導作用與刺激作用。 
     
      事實上,這種情形不只中國才有,印度「旃陀羅及多」王朝,更是常在深夜中 
    遍陳裸像交合之圖,而由祭師及畫家進行專業化指導。 
     
      春宮秘戲之作,到了魏晉六朝,由於當時政治黑暗,一般士大夫常有偶論時政 
    ,導致滿門殺戴的危險,因而多流於頹放、沉淪酒色,不但春藥於此時期發揚光大 
    ,采捕求仙就更為流行。就是春冊之類,也已由巨幅件製作,進而發展至隨身攜帶 
    的淫夫玩具,其工巧之處,簡直是匪夷所思。 
     
      垂及隋唐,春畫已經在藝術上奠定了地位,而不再純然的被視為淫猥之作,許 
    多名繪手,大都以能繪春畫自炫,多競相創作一些別饒新意的秘戲圖,作為進身之 
    階,其中以周坊最有名。 
     
      周坊,是中唐名畫家,宋代大畫家米芾,將之與吳道子、顧愷之、陸采薇、並 
    列為人物的四大家,其所繪之仕女圖流傳後世,可惜他最有名的「貴妃出浴圖」及 
    「春宵秘戲圖」如今巳不復可睹。 
     
      至周坊之後,則有唐伯虎及仇實甫工於此技,且享有盛名,已至「畫中有詩」 
    的藝術境界,不能以猥褻的圖畫目之…… 
     
      總之,春宮秘戲圖在人類的藝術史上,有其一定之地位,其起源則是遠溯數千 
    年,且與宗教有極為相近之關係,不僅中國如此,歐西諸國,非洲大陸亦是如此。 
     
      不過中國則是由道家方士用陰陽生剋之理,配合採補求仙之學,來發揚光大, 
    歐西諸國則由祭師行之。 
     
      離題太遠,言歸正傳。 
     
      且說凌三抬頭望去,見到屋頂上整個是一幅巨大的「春宮秘戲圖」,不禁為之 
    一呆。 
     
      那幅巨畫,似乎有些跟清明上河圖相似,背景中宮室,花林、草叢、鬧市、渡 
    口、亭樓、台榭各不相同,人物的身份服飾也各不相同,有的半棵,有的全裸,男 
    女陳雜,少則二人一組,多則數十人一群,全都奮勇作「白刃」之戰,表情生動之 
    極,有的酣暢,有的蹙眉,有的痛苦,有的歡愉…… 
     
      可說是每一個不同的畫面,都可以代表述說一個不同的故事,無論是花間月下 
    ,還是白畫重樓都強調這種人性中的一點活活潑潑的生機…… 
     
      凌三看來是一個中年的化子,其實年齡仍很輕,雖然修羅門不禁弟子淫慾,但 
    是練功的時間極多,督促也很嚴厲,弟子們很難有機會到市鎮的風月場所去放蕩一 
    番。 
     
      所以在這方面凌三雖不是個童男,經驗卻很少,是以目光一觸及那幅巨大的秘 
    戲圖之後,立刻目瞪口呆,心旌搖曳,無法自已…… 
     
      那幅畫實在繪製得太好了,凌三隨著目光的緩緩移動,只覺血脈沸騰,丹田之 
    一陽氣鼓動,呼吸漸漸的急促起來。 
     
      他心中明白不能再看下去了,但是目光緊盯著畫面,難以捨棄,幾乎連眨動一 
    下,都覺得太可惜了,正如磁石吸鐵一般,再也無法脫離…… 
     
      就在這時,鏗鏘一聲輕響,那些巨大銅鏡中的一面,突然移開來,現出一個門 
    戶,從裡面絡繹走出五個年輕的少女。 
     
      那五個少女都身御薄紗,手持羽扇,裊裊婷婷地緩步而進。 
     
      她們對於躺臥在地上的凌三,似乎是沒有看到,一進入室內,立刻便排列開來。 
     
      緊接在這五個少女之後的,又是七十身著花衫的女子,所不同的,便是這七個 
    少女手裡都持有樂器,如笙、簫、鼓、琵琶…… 
     
      凌三被那啟動銅鏡的聲音所驚,目光移動了一下,當他看到那些婷婷玉立的少 
    女,花枝招展般走了進來,他的心跳得更快,眼中赤紅,射出野獸般的光芒。 
     
      他的喉中發出一聲低吼,翻了個滾,站了起來,準備撲將過去。 
     
      他背上背的酒葫蘆被他一下急翻,倏地壓破,裡面的酒灑他一背都是,冰涼的 
    感覺從背上流下,使他的神智為之一醒。 
     
      他的腳下一頓,稍一遲疑,立刻便知道自己若是撲過去,便將陷入萬劫不復的 
    境界。 
     
      因為那裡一共有十二個少女,以他此刻的情形看來,若是撲過去,非要到精竭 
    氣絕,他是絕不會罷休的。 
     
      他深吸口氣,定了定神,只覺小腹鼓動,仍然無法遏止那股想要發洩的慾望。 
     
      他猛地—咬下唇,藉著那一痛之力,強自讓自己轉過身去,盤膝坐下。 
     
      那七十手持不同樂器的少女,進入室內之後,立刻坐在銅鏡之前,開始吹奏起 
    來。 
     
      凌三盤膝面坐,合上眼睛,準備施展師門的內功,定下心來,誰知一閉上眼, 
    方纔所看壁畫,便又鮮明的浮現腦海,反而更加明顯,更加活躍生動。 
     
      接著,樂聲響起,絲絲入耳,奏的正是「江南春」。 
     
      縷縷的樂音,裊裊升起,充盈在室內,時而輕柔,時而高昂,使人彷彿置身在 
    春花爍放,綠樹叢生的江南。 
     
      三月的江南,鶯飛草長,百花齊綻,溫馨的春風真是熏得遊人醉。一剎那之間 
    ,凌三彷彿覺得自己到了江南。 
     
      「咦!那蘇堤春曉,三潭印月,柳浪聞鶯,雙峰插雲,不都是西湖的美景嗎? 
    」凌三詭異地忖道:「我怎麼會到了西湖?」 
     
      柔柔的絲竹樂音繚繞在他的耳邊,他的眼前一花,似乎覺得自己到了西湖的一 
    條街上,那條街的景物是如此的熟悉,完全跟「春宮秘戲圖」上所繪的一模一樣…… 
     
      凌三重重地搖了搖頭,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望了望,但見眼前人影穿梭,羽 
    扇飛揚,輕紗繚繞,正是那五個少女在翩翩起舞。 
     
      他的心中一點靈智未泯,曉得自己將要陷入幻境,這外在的樂聲舞影,僅是誘 
    發心底潛藏的一縷慾念,其實在他目睹那幅巨大的壁畫後,便已被欲魔攫住,難以 
    拔身。 
     
      他痛苦地大吼一聲,雙掌急推而出,想要借這一推之力,將眼前的幻景擊碎。 
     
      然而他的力道卻是那樣軟弱,只扇動那片片穿在五個美女身上的輕紗,根本無 
    法傷害她們絲毫。 
     
      凌三喉中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霍地站了起來。 
     
      他伸開雙手,準備抓攫而擊。 
     
      眼前羽扇一挪,露出一張喜孜孜,紅馥馥的臉孔,有如驚鴻一現,轉瞬便又隱 
    沒在扇影中。 
     
      凌三一呆,喚道:「八妹,怎麼你也來了?」 
     
      修羅大帝門下一共有十個弟子,其中有三個是女弟子,凌三平時對八師妹楊苓 
    最好,將之視為天人,鍾愛至極,卻是連手都不敢碰一下。 
     
      是以這時突然見到那修現便隱的一張面孔,與楊苓極為相似,頓時,便將即要 
    伸出的雙手,又縮了回來。 
     
      腦海中—浮現起楊苓的容貌,凌三登時就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了下來,整個人 
    都為之一涼,神智又清醒過來。 
     
      他的嘴裡喃喃念了下,道:「不可能的,八妹怎會到這裡呢?果然我是陷入幻 
    境裡了。」 
     
      那五個身穿白紗的少女,完全沒有理會凌三的喃喃自語,依舊踏著一種怪異的 
    步子,如同舞蹈一般,將凌三圍在圈子裡。 
     
      一陣陣似蘭如馨的香味,隨著她們的舞動,瀰散而至,撲上凌三鼻端。 
     
      凌三又覺真陽鼓動,難以抑制,急忙盤膝坐下,眼觀鼻、鼻觀心、運起功來。 
     
      若在平時,他用不著一盞茶功夫,便可以定下心來,進入空靈的境界。 
     
      可是此刻,無論他怎樣摒棄雜念,他都無法定心,耳,鼻、意、三種感覺全被 
    外界的聲色操縱…… 
     
      然而,凌三仍在掙扎著,與這股沛然湧起的慾念抗拒。可惜他不是佛門弟子, 
    學的又不是玄門心法,儘管用盡一切力量,仍然有如揚湯止沸,純是徒勞無功,反 
    面在無法抑制後,受害更大。 
     
      就在他苦苦掙扎之時,倏地樂聲一低,一縷柔和纏綿的歌聲悠然而起,句句入 
    耳,凌三聽得分明,心頭又是一陣迷糊。 
     
      幻覺之中,他彷彿看到楊苓在對他低吟著:「朦朧月影,黯淡花陰,獨立等多 
    時,只怕冤家乖約,又恐他側畔人知。千回作念,萬般思想,心下暗猜疑,驀地得 
    來廝見,風前語,顫聲低。輕移蓮步,暗卸羅衣,攜手過廊西,正是更闌人靜,向 
    粉郎故意矜持,片時雲雨,幾多歡愛,依舊兩分離,喚道情郎且住,待奴兜上鞋… 
    …」 
     
      這幕偷情的情景,由他所癡愛的楊苓嘴裡唱出,更使得他難以把握住方寸。 
     
      剎時,但見他雙頰赤紅,虎撲而起,一把抓住在身邊低唱的一個少女,瘋子似 
    的撕去她披在身上的一襲薄薄的輕紗…… 
     
      那個少女發出一聲驚呼,用羽扇掩遮住粉嫩圓潤的胴體,在這忽隱忽現裡,更 
    刺激凌三的視覺,使得他的獸性慾發…… 
     
      眼看著凌三抵禦不了慾火的燃燒,陷進脂粉大陣中,一身武功便將毀於一旦, 
    甚而會有精枯氣竭的危機,倏地室內響起一聲霹靂似的大喝:「趙恨地,你忘了父 
    仇了嗎?」 
     
      凌三此時已撲倒在地,陡聞此聲,怔了一下,但是卻沒有停止動作。 
     
      敢情他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弓已張開,不得不發了,豈是區區的一句話便能制 
    止得了? 
     
      那幅春宮秘戲圖上的畫像,如同走馬燈似的,在他的腦海閃過,他彷彿已融入 
    畫中,成為畫中的主角,而那數十個不同面孔的女子,此時也都化為楊苓一個…… 
     
      「八妹!」凌三顫聲叫著,躍馬而上…… 
     
      倏地,一隻手疾伸過來,抓住他的頸後,將他整個人懸空提起。 
     
      一股劇痛使得他悼然驚醒,耳邊聽得一陣鶯聲燕語:「三觀主,三觀主……」 
     
      凌三眸眼一看,只見銅鏡反映,室內無數赤裸的美女,無數個赤裸的凌三。 
     
      可惜這無數個凌三,卻被提在無數個玄月的手裡,儘管手舞足動地掙扎,依然 
    無法掙脫。 
     
      玄月道人沉聲叱道:「你們還不退回去?等在這裡做什麼?」 
     
      那些少女七嘴八舌地爭辯著,顯見平時跟玄月廝混得極熟,甚而還有動起手來。 
     
      其實這個玄月正是修羅門的巧手神魔鄭君武所改扮的,那真的玄月,正與金姥 
    —齊留在丹房,接受大虛道長的審問。 
     
      本來太虛道人之命玄真和玄法去追李金貴,便是對兩個真假玄月起了疑心,決 
    定不管誰真誰假,一概在丹房,等到澄清身份之後再說。 
     
      豈知鄭君武經驗豐富,早就在與玄月抱在一起打滾時,已將玄月懷中所有的物 
    事都掏了過來,納進自己衣囊之中,並且將玄月七八個穴道封住。 
     
      他最厲害的一手,還是在玄月的腦後,用一種特殊的手法,重重的敲了一下。 
     
      這使得玄月在醒來之後,最少有三四天功夫,想不起自己是誰。 
     
      所以當太虛道長在審問玄月之時,玄月一直是瞪目以對,就算開口說話,也是 
    胡說八道,直把太虛老道氣得七竅生煙。 
     
      鄭君武眼見時機成熱,便進言太虛,只要將玄月的易容洗去,便可以查出他的 
    真正身份。 
     
      這個建議當然被太虛道長所接受,於是鄭君武就藉著一盆水,一條巾帕,便當 
    著丹房中的群雄,施出他那傲視天下的易容術,將真正的玄月,易容成另一個人…… 
     
      太虛道人一氣之下,當然對鄭君武不再起疑心,事實上,昔天之下,除了昔年 
    的千面公子之外,誰都無法當著這麼多江湖閱歷豐富的邪道高手之前,施出這種以 
    假亂真,以真變假的手法。 
     
      當時,就算有人告訴他們真象,恐怕也不會相信,因為每一個人都相信自己親 
    眼所見的情景,而忘了快速的手法,往往會欺騙眼睛所見的事實。 
     
      近代的魔術,便是利用快速的手法,配合著道具,來欺騙觀眾的眼睛,以達到 
    使人相信的目的。 
     
      鄭君武就以一條巾帕,完成了這種易真為假的「魔術」,可說是心中得意之極 
    ,卻留給丹房中每一個人無限的困惑。 
     
      敢情他將玄月易容成一張普通人的面孔,那種面孔在街上隨便都可以看到一兩 
    個,就因為太平凡了,才使得每人都有熟悉之感覺。 
     
      熟悉儘管熟悉,仔細地一推想,一思忖,卻又都不認識。 
     
      丹房中的每一個人都在自己的記憶中搜索,玄月就利用這個機會,提出了玄真 
    和玄法去捉拿李金貴,尚未回來的事。 
     
      太虛老道正在傷腦筋之際,自然不再多考慮,便揮手命眼前的玄月去查看。 
     
      鄭君式一出丹房不遠,便見到兩個小道,架著昏迷的玄真慌懂張張的過來,於 
    是問清了位置,又將那兩個小道放倒了,這才追到假山秘道,循路進入鏡房,千鈞 
    一髮中,將凌三救了下來。 
     
      此刻,當他見到那些少女,毫不畏羞駐的抱了過來,不由得心急如焚,再也顧 
    不得憐香惜玉,運功一震,擁在身上的兩名少女振得跌翻數丈,然後抓出一把鐵蓮 
    子,灑了出去,將那十二名少女一齊閉住了穴道。 
     
      那些鐵蓮子原是玄月的暗器,被鄭君武取了來,沒想到會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鄭君武吁了口氣,在凌三的腦門拍了下,叱道:「老二,你還不快點抱元守一 
    ,定下心來,難道你非要等到萬魔噬你,才清楚過來不成?」 
     
      凌三啊了一聲,只覺腦門一震,一股涼氣自丹田湧起,頓時澆熄了胸中的慾火。 
     
      他張目一看,道:「是六叔嗎?我……」 
     
      鄭君武將手一放,罵道:「兔崽子,這點定力都沒有,你還想繼承修羅門的衣 
    缽啊?」 
     
      凌三羞慚無比,囁囁道:「六叔……」 
     
      鄭君武叱道:「還六叔呢!差點沒把我這老骨頭丟在裡面……」 
     
      說著,他脫下下身上的道袍,丟給凌三,道:「老二,你還不快穿上衣服?呸 
    !看你這醜樣子……」 
     
      凌三直到此刻才發現自己全身已然赤裸,原先穿在身上的那襲叫化裝,已被他 
    撕成片片,灑落滿地,可見他方才是何等的瘋狂? 
     
      他若非面上易上了容,只怕那張面孔比熟柿子還要紅,儘管如此,他依然連抬 
    頭的勇氣都沒有,趕緊披上那襲道袍。 
     
      鄭君武道:「老二,你別說話,快運功定神,駐除雜念,否則這場色魔劫難, 
    他日會對你產生極大的傷害。」 
     
      凌三深吸口氣,盤膝坐下來。 
     
      鄭君武右手按在凌三的背心,道:「時是無多,我且助你一臂之力。」 
     
      凌三道:「多謝六叔。」 
     
      鄭君武叱道:「咄!心動境即動,心搖魔即生,千種美色.萬般風情,都是魔 
    境,你還不快點撮起放縱的心,還等什麼?」 
     
      修羅門原即傳自印度,受佛教的影響極大,本質上較接近密宗,實際上後來受 
    到禪宗的精神感染更甚。 
     
      所以鄭君武所說的這番話,頗有禪宗當頭棒喝的意味。 
     
      但是凌三到底還是年輕,心既被境所移,便難以定下,儘管有鄭君武的相助, 
    仍然無法凝神靜念,雜思此起彼落,須臾萬千,閃掠過腦際…… 
     
      鄭君武盤膝坐在凌三的身邊,一手按住他的背心要穴,準備隨時施以援手,助 
    凌三一臂之力。 
     
      然而隨著時間過去,鄭君武覺得凌三的身軀在慢慢的搖晃起來,不由吃了一驚 
    ,趕緊運起一股真力白「命門穴」攻進凌三體內。 
     
      果然凌三體內的真氣忽慢忽快,忽強忽弱,顯示了心念受到極大的干擾,無法 
    平順真氣運行。 
     
      鄭君武緩緩的將凌三體內的真氣導入丹田,沉聲道:「老二,放鬆自己,不要 
    再運功了。」 
     
      凌三吁了口氣,慢慢的伸出雙手,向左右舞動一會,這才睜開眼來。 
     
      鄭君武縮回故在凌三背心的手掌,在臉上擦了下,忖道:「真是好險,若非我 
    處置得當,恐怕老二已經走火入魔了。」 
     
      凌三轉過身來,道:「六叔,謝謝你。」 
     
      鄭君武見他汗出如漿,也不忍心叱責他,皺了下眉,道:「你還不把汗擦擦?」 
     
      凌三舉袖擦汗,鄭君武暗暗歎息,忖道:「老二的天資、骨格都不錯,沒料到 
    定力如此不夠,雖然今天沒有陷在這脂粉大陣裡,但是以後……」 
     
      他的目光閃處,已看到屋頂上的那幅「春宮秘戲圖」,頓時,使他有喜愛不已 
    、幾乎想要置身其中之感。 
     
      好在他曾經歷過無數的風流陣仗,可說是花月場中的過來人,定力自然較之凌 
    三要強得多,一覺心旌動搖,立即便擲開目光。 
     
      這時,他才恍然大悟,忖道:「難怪老二會陷在這裡出不去,差點便毀了一身 
    功力,我這老頭子若非經驗豐富,定力堅韌,只怕也無法逃得過……」 
     
      他見到凌三站起,忙道:「老二,快閉上眼睛,我帶你出去。」 
     
      敢情他知道這種畫得如此生動的春宮,每看一次,鐫刻在腦海的印象就愈加深 
    刻一層,終會使人心靈完全會被那幅畫所擄,而無法自主…… 
     
      是以他忙叫凌三閉上眼睛,避免再受到春畫的刺激,而讓心靈受到更嚴重的傷 
    害。 
     
      他牽著凌三的手,從挪開的銅鏡邊走入一條秘道。 
     
      那條秘道正是他進入之處,不遠處有幾個房間,大概便是那些少女住宿之所了。 
     
      鄭君武領著凌三走到一間半敞的房間邊,停了下來,道:「老二,你的眼睛可 
    以睜開了。」 
     
      凌三睜開眼睛,只見這條甬道寬約五尺,兩房每隔數尺,都有燭台插座,燈光 
    極亮,只見甬道曲折婉蜒,不知通向何處。 
     
      鄭君武本想領著凌三到房內運功調息,可是回心一想,此時凌三心思紊亂,欲 
    魔未除.若再進入那些歌伎房中運功,聞到心裡深郁的脂粉香味,恐怕仍然無法摒 
    除雜念,反倒有害無益。 
     
      更何況最使他擔心的,還是李金貴的下落。 
     
      因為修羅門最尊貴的那塊令牌,此刻仍在李金貴的身上,若是失去了那塊令牌 
    ,恐怕修羅門從此就會自江湖除名了。 
     
      敢情修羅令代代相傳數百年,凡是修羅門下弟子,都是見令如見神師,自掌門 
    以下眾人,都是遵奉持令者的命令。 
     
      這塊令牌若是落在其他門派的手中,而且懂得運用的話,那麼修羅門豈不是從 
    此就要任人宰割了。 
     
      是以這塊令牌的重要,對修羅門來說實在超出世間任何珍貴的珠寶,鄭君武非 
    要找到李金貴,將之取回不可。 
     
      他的心念飛快地一動,問道:「老二,你陷在這裡的,李金貴呢?」 
     
      凌三啊了—聲,道:「我真該死,竟然把阿貴給忘了……」 
     
      鄭君武冷哼一聲,道:「阿貴若是給丟了,恐怕你這顆腦袋都保不住,你還… 
    …」 
     
      凌三忙道:「六叔,阿貴掉進陷阱裡,恐怕此刻被機關房裡值班的道士綁起來 
    ,送回丹房了……」 
     
      鄭君武道:「不會吧,我剛從丹房秘室來的,沒聽到已經抓到阿貴的事……」 
     
      話聲一頓,道:「快走,我們到機關房去看看,或許阿貴還在那裡。」 
     
      凌三猶疑了一下,道:「可是……」 
     
      鄭君武皺道:「可是什麼?現在阿貴的命,比我們兩個加起來都值錢,就算是 
    上刀山、下油鍋,我們都得去把他救出來。」 
     
      凌三一想起李金貴身上所攜的修羅令,不禁打了個寒噤,道:「六叔,我們快 
    走。」 
     
      鄭君武敲了他一下腦袋,罵道:「猴崽子,你現在急了吧!走?走哪兒去啊?」 
     
      凌三一愣,道:「六叔,去機關房啊,到哪兒去了?」 
     
      鄭君武一瞪眼,道:「我知道機關房在哪裡?」 
     
      凌三道:「就在這個地道裡,好像距離不遠了,我們找一找就可找到了。」 
     
      鄭君武道:「找?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去找?只怕此刻太虛雜毛已經接到玄法的 
    報告,帶著大批人馬趕來了。」 
     
      凌三想起自己被玄法所耍,陷在鏡室中的情景,不禁頓足,恨恨地道:「玄法 
    這個雜毛,我抓到了他,非要剝他的皮,抽他的筋不可。」 
     
      鄭君武道,「猴崽子,別嘀咕了,我們快走吧。」 
     
      凌三見到鄭君武急急朝甬道深處走去,連忙緊跟在後,道:「六叔,你知道機 
    關房在哪兒?」 
     
      鄭君武叱道:「廢話,我若不知道路徑,如何能夠及時趕到,把你從脂粉大陣 
    中救了出來?」 
     
      凌三臉上一紅,不敢再多吭聲,緊隨在鄭君武身後,向甬道深處行去。 
     
      大約走了數丈遠,鄭君武倏地停下腳步,在牆邊打量了一下,道:「就在這裡 
    了。」 
     
      說著,伸手一拉突出牆上的銅環,但見牆邊迅速升起一堵石門。 
     
      鄭君武低聲道:「老二,小心點。」 
     
      凌三道:「六叔我先進去。」 
     
      鄭君武道:「好,你……」 
     
      他似是發現什麼,話聲一頓,豎指於唇作了個噤聲的動作,凝神諦聽。 
     
      凌三一凜,定神凝氣,屏息聆聽,果然發現甬道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鄭君武低聲道:「不錯,是太虛老道帶著人來了,走,我們快進去。」 
     
      凌三單掌護胸,閃身躍進了石門,鄭君武隨後跟進,入了石室,立刻便一按門 
    邊的圓形銅柱,頓時石門迅速的降下,封住了入口。 
     
      鄭君武一等石門下降,凝神運氣,右掌豎起,陡地朝那根圓形銅柱拍去。 
     
      也不見他如何作勢,只聽「噗」地一聲,那根突出於麻石砌成的牆外的銅柱整 
    個凹陷下去。 
     
      凌三已有多年沒見到鄭君武動手了,如今眼看他一事便將那根銅柱擊成銅餅, 
    不由暗暗佩服,忖道:「到底薑還是老的辣,沒想到六叔雖然以巧手聞名武林,這 
    一身功力仍然不是我們晚輩所能比擬的,單看這一手『碎金掌』,便可知道他老人 
    家的修為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意念疾閃而過,凌三聽到鄭君武道:「太虛老道雖然一時之間不會進來,他非 
    要先到鏡室去不可,但是我把這門戶破壞了,最少可以爭取到半個時辰,把李金貴 
    救出去。」 
     
      凌三頷首道:「還是六叔考慮得周詳。」 
     
      鄭君武沒有跟他搭腔,目光在室內一掃,但見這間石室處砌以粗糙的石牆,室 
    中除了一些絞盤轆轤之外,竟然沒見到一個人影。 
     
      他知道這間地底的機關房,是玄妙觀的機關埋伏設施的控制樞紐,對於觀中整 
    體防禦來說,極為重要的。 
     
      像這種重要的地方,在任何情形之下,都會有人守衛,絕不可能讓它空著。 
     
      但是如今這整座機關房中,竟然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影。 
     
      凌三詫異地道:「咦!人到哪裡去了?」 
     
      他心知不妙,沒等鄭君武吩咐,腰幹一挺,竄了出去,迅快之極的在機關房裡 
    繞行了一匝。 
     
      鄭君武默然望著奔回的凌三,只見他眼中露出惶惑、恐懼之色,道:「六叔, 
    屋裡一個人都沒有……」 
     
      凌三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可見他心中該是何等的震駭。 
     
      但是鄭君武絲毫不敢加以嘲弄,因為他知道凌三絕非膽怯之人,以往的任何一 
    次任務,只要落入凌三手中,無論如何困難危險,凌三都能在神算天魔林煌的運籌 
    帷幄之下,安然度過,克服險阻,順利完成任務。 
     
      這一次李金貴打入玄妙觀之事,本來在一開始的時候,是件極簡單的事,可是 
    不料進行至現在,整個情形都起了變化。 
     
      由於客觀條件的影響,使得林煌將修羅門至尊無上的令牌都交給李金貴,而絕 
    未想到這個純樸的青年,竟會是白氏家族打入玄妙觀的一著棋子。 
     
      李金貴絲毫不會武功,對他來說,是一個缺點,許多的事,他都無法去做。 
     
      然而在這件事情中,他的不會武功,卻反而成了一個量大的優點,不僅使得玄 
    妙觀方面的人上了當,也使得那以策謀神算名著武林的林煌,也看走了眼。 
     
      就由於林煌的失算,這才會將修羅令牌交給李金貴佩戴,目的在讓李金貴安然 
    度過玄妙觀的審訊,他絕未料到這場審訊會有如此結果。 
     
      鄭君武暗忖道:「若非是藍雲突然出現,而對那假扮阿貴奶奶的金花女俠起疑 
    ,只怕此刻阿貴已獲得太虛老道的信任,以後……」 
     
      他想到這裡,不敢繼續再想下去。 
     
      因為如果李金貴能得到玄妙觀和修羅門的雙重信任,慢慢的被雙方重用,而事 
    實上他卻是白氏家族所派出來的奸細,那種後果的嚴重,是可想而知的。 
     
      鄭君武的心頭真打鼓,卻是強自鎮定,沉聲道:「老二,別急,再找找看。」 
     
      凌三道:「可是……」 
     
      鄭君武叱道:「老二,急有什麼用,你平時的沉著忍耐,到哪兒去了?人不見 
    了,總有線索可查,絕不可能化為空氣走了吧?」 
     
      凌三抹了把汗,慚愧地道:「是,弟子太沒用了……」 
     
      鄭君武略一沉吟道:「老二,你說李金貴落入陷阱的?我們這就到陷阱那兒去 
    找找看,若是找不到,那麼發出訊號,盡速把這兒的事傳出去,讓你三叔知道……」 
     
      他深深的吁了口氣,道:「如今事情的變化,已經超出原先的構想之外,假使 
    不早點讓你三叔瞭解所有情況,恐怕會更加難以收拾。」 
     
      凌三心中更是沉重,思緒紊亂之極,聞聲頷首,道:「弟子一定盡速特此情形 
    傳出去……」 
     
      鄭君武想了下,又舉起手道,「不,這件事太過重要了,還是等我們回到宮裡 
    以後再說……」重重地頓了下腳,歎氣道:「唉!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真是 
    讓人急死了。」 
     
      凌三見到鄭君武這副樣子,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是好。 
     
      鄭君武惱怒地罵道:「他媽的,都是那狗頭軍師,講什麼運籌帷幄、決勝於千 
    里之外,簡直是狗屁,讓老子呆在這裡吃苦受罪……」 
     
      他發了頓牢騷,見到凌三站在一旁發呆,怒罵道:「混蛋,你站在那兒幹什麼 
    ?還不快去找那小子?」 
     
      凌三吃了一驚,見到鄭君武兩眼俱赤,曉得他在火頭上,不敢吭聲,連忙沿著 
    機關房搜索過去,不一會動夫,便找到了通往陷阱的路徑。 
     
      那是一個小小的門戶,門旁擺著兩枝長長的撓鉤,是用來伸出去鉤取網子的。 
     
      凌三一推開小門,只見兩個道士像裹棕子樣的被人綁了起來,每個人嘴裡塞著 
    東西,所以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凌三大喜道:「六叔,人在這裡了。」 
     
      鄭君武飛身躍了過來,喜道:「找到阿貴了?」 
     
      當他見到那兩個道士,不由一呆,道:「阿貴呢?」 
     
      那兩個被捆得緊緊的道士,一見到鄭君武,齊都面現喜色,兩眼鼓大著,不住 
    地掙扎,嘴裡還發出嗚嗚的怪聲,那等模樣,使人看了忍不佯好笑。 
     
      凌三忍住了笑,道:「要知道阿貴的下落,問問他們就曉得了……」 
     
      鄭君武叱道:「那你還不快去給他們鬆綁,在這兒囉嗦什麼?」 
     
      凌三走進門去,將那兩個道士提了出來,鄭君武雙手一拂,那些捆在遭士身上 
    的繩索,頓時如遇快刀,應掌而斷。 
     
      鄭君武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們快說,那個掉進陷阱裡的李金貴到哪裡去了。」 
     
      那兩個道士雙手一得自由,趕忙伸手將塞在嘴裡的東西掏出來。 
     
      當他們見到那一直被塞在嘴裡的東西,竟是一隻臭襪子時,禁不住一陣噁心, 
    嘔吐起來。 
     
      鄭君武皺眉怒罵道:「他媽的,我說的話,你們兩個王八蛋聽到了沒有?」 
     
      那兩個道士嘔得眼淚鼻涕一齊流了出來,聽到鄭君武的怒罵,連忙用道袍抹了 
    下臉,一齊跪下來道:「弟子見過三觀主。」 
     
      鄭君武揮手道:「起來!起來!這個時候還行什麼禮?」 
     
      那兩個道士聞聲立了起來。 
     
      鄭君武見他們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不由心中有氣,叱道:「我剛剛問的話, 
    你們沒有聽到?」 
     
      那兩個道士面面相觀一下,左首邊略為矮胖的道士恭聲道:「稟報三觀主,這 
    不是弟子們的錯,都是清海師弟趁我們不注意,把我們打昏了綁起來……」 
     
      鄭君武道:「你是說李金貴被清海救走了?」 
     
      右首邊那瘦削的道士搶著道:「清海師弟一向跟阿貴那小子最要好了,弟子一 
    見他進來,就知道不對,因為他平時從不來這兒……」 
     
      鄭君武叱道:「廢話少說,揀重要的說出來!」 
     
      那兩個道士被叱,齊都默然不敢吭聲。 
     
      凌三道:「清一,還是你說吧!」 
     
      他是依竹林中聽玄真說過,此刻在機關中當值的弟子,有清一其人,事實上誰 
    是清一,他也不知道。 
     
      那瘦削的道士雖不認識凌三,但見他身穿道袍,又跟三觀主一起,還以為是師 
    門好友,不敢失禮,躬身道:「弟子遵命。」 
     
      他唯恐再挨罵,不敢多贅言,揀扼要的說了出來。 
     
      敢情李金貴落網之後,立刻便被清一和清石兩個當值的道士,捆了起來,準備 
    送往秘室交給觀主玄真道人發落。 
     
      不料那個時候,清海小道士走了進來,假傳玄真道人的命令,要拘提李金貴而 
    去。 
     
      由於清一知道清海平時跟李金貴最要好了,心中對清海的行為起疑,所以執意 
    不行,非要清海取出玄真的手令不可。 
     
      清海小道士無法取出玄真的手令,於是假裝惱羞成怒,拉著清一欲往秘室對質 
    ,趁機暗算清一。 
     
      清一猝然受襲,立刻昏倒於地,清石大怒出手,卻不料清海人雖小,平時甚得 
    三位觀主的疼愛,獲傳不少絕技,清石妄自年長,依然不是對手,不到廿招功夫, 
    便已被清海擊倒…… 
     
      鄭君武問道:「清海帶著阿貴走哪條路去,你曉得吧?」 
     
      清石搶著道:「清誨既然背叛本觀,一定是帶著阿貴那小子逃出現去了。」 
     
      凌三道:「清石,你是說走第三條秘道?」 
     
      清一道:「那條秘道平時不用,只要查看一下,就知道他們是不是經過那兒出 
    觀去。」 
     
      鄭君武道:「好,你們帶路,我們這就去追清海。」 
     
      清一問道:「三觀主,這機關房裡……」 
     
      鄭君武道:「清海叛觀而去,又帶著那小子逃走,這個責任完全要你們負,我 
    現在給個機會讓你們戴罪立功,你還嚕嗦什麼?」 
     
      清石道:「可是……」 
     
      鄭君武叱道:「可是什麼?阿貴那小子若是逃走了,你們就算有十個腦袋,也 
    得砍下來,你說現在是機關房裡重要,還是你們腦袋重要?呸!你們不聽話,我現 
    在砍了你們!」 
     
      清一和清石打了個哆嗦,忙道:「弟子不敢有違觀主命令。」 
     
      凌三叱道:「那你們還不快走……」 
     
      清一和清石急忙啟開秘門,領著鄭君武和凌三進入第三條秘道,追了出去。 
     
      那條秘道極為隱蔽,其中並且有數條岔道,若非是有清一和清石兩人帶路,真 
    會迷失其中。 
     
      鄭君武一面緊隨清一道人之後行去,一面心中暗罵玄真道人。 
     
      因為他從玄真道人口中所獲悉的路徑,與此刻所行為的不同,可以想像到的, 
    那許多條岔路裡,一定是機關密佈,若是走錯,定會陷在裡面。 
     
      在這個時候,他不禁要感謝清海小道士了,若不是清海突然叛變,救出李金貴 
    ,把看守機關房的清一和清石兩人縛綁起來,而關閉了機關設施,恐怕他和凌三在 
    鏡室便無法出來了。 
     
      走了大約一盞茶時光,他們依然在陰暗的地道裡,僅靠著清一手裡的一支火炬 
    照路。 
     
      凌三是上過玄法的當,唯恐再度上當,是以緊跟在清一的身後,隨著時間的過 
    去,他的心情愈來愈是焦急,這時候忍不住問道:「清一,到了沒有?」 
     
      甬道中回聲極大,清一嚇了—跳,回過頭來望了凌三一眼,道:「快到了,快 
    到了。」 
     
      他到這個時候,突然才想起來,凌三眼生得很,腳下不由一頓,道:「三師叔 
    ,這位道長是何方高人,您還沒為師侄介紹……」 
     
      鄭君武道:「這位道長是來自茅山上清觀的道玄真人,若是依照輩份,該是與 
    貧道同輩,你們都應叫他師叔才對。「清一和清石兩人哦了聲,齊都躬身打了個稽 
    首。 
     
      清一道:「無量壽佛,原來是道玄師叔,小道失禮,尚請師叔原宥。」 
     
      這玄妙觀乃是茅山派的分支,對於來自茅山上清觀的真人,當然另眼相看。 
     
      雖然如此,鄭君武唯恐清一和清石兩人起疑,依然道:「道玄師兄乃是本派奇 
    人,閉關十年,才出關便上山而來,以後你們向他多多請益,定然好處不少。」 
     
      清一和清石兩人齊都驚訝地望著凌三,清一道:「原來道玄師叔也是為了這次 
    七派秘會而來的……」 
     
      凌三頷首道:「嗯,不錯,可惜我來晚了一步,趕到這兒,已是會終人散了… 
    …」 
     
      他的話未說完,突然眼前一亮,前面射來一道強光,有人接口道:「你說錯了 
    ,該是會終人未散。」 
     
      這話來得突兀,身處秘道中的眾人一齊為之大驚。 
     
      鄭君武身形一閃,掠到清一道人之前,順手將火炬奪下,扔了出去,沉聲道: 
    「快伏下。」 
     
      清一等人不及思索,聞聲一齊爬伏於地。 
     
      那出現在地道彼端的人,似乎沒想到鄭君武會有這一招,被急射而至的火炬撞 
    中,火星飛濺裡,發出一聲驚呼。 
     
      地道之中,聲音傳出極遠,清一和清石兩人聽得清楚,訝道:「是大觀主……」 
     
      鄭君武沒料到玄真會在地道出口等候著,心知自己和凌三又再度陷入危機,這 
    回可不能再以玄月的姿態出現了。 
     
      是以他當機立斷,低聲道:「老二,動手!」 
     
      轉過飛腳,踏住伏在地上的清一,右掌拍落,已將清一擊昏,然後一個大旋身 
    ,抓起清一的身體擋在自己面前。 
     
      凌三一聽到指示,動作也是極快,沒容清石有反抗的意念,已將他穴道點住, 
    照樣的抓住他擋在自己的面前,作為肉盾。 
     
      鄭君武行動如風,一手控制住清一,另外一手已將剩下的鐵蓮子發射出去。 
     
      他外號巧手天魔,除了易容之術天下無雙之外,發射暗器的手法,也是罕有敵 
    手。 
     
      這十幾顆鐵蓮子或成梅花形,或現呂字形,或自石壁反彈而去,或呈迂迴形狀 
    ,使出的手法各有不同,速度也是快慢不一,簡直可說是神乎其技了。 
     
      這十餘顆鐵蓮子連續發射出去,角度各有不同,將秘道中所有空間一齊封住, 
    就像一面暗器網樣,不容有人逃脫。 
     
      果然地道彼端連續傳來痛呼之聲,接著光線一暗,顯然是有人將地道出口的封 
    蓋蓋住了。 
     
      鄭君武不知道對方來了多少人,也不清楚有多少人受了傷,但是他知道此刻是 
    突圍最適當的時候,否則等到對方穩住陣腳,就無法趁亂衝出了。 
     
      到了那個時候,太虛道人打通了機關房的石門,來個前後夾攻,那麼自己跟凌 
    三除了力戰至死之外,就只有束手就縛的分了。 
     
      心念急轉,他回頭低聲道:「老二,緊跟在我身後,別莽撞,聽到沒有?」 
     
      凌三沉聲道:「六叔,聽到了。」 
     
      鄭君武道:「快走!」 
     
      他運氣護身,一手架著清一,一掌豎在胸前,疾步快走,向前迅速衝去。 
     
      大約走了丈許遠,突然前面傳一聲怒喝:「他奶奶的,老子燒死你這王八蛋!」 
     
      鄭君武一聽到這聲音,心中更是一驚,接著又聞到一股強烈的硫磷氣味,更曉 
    得不妙,連忙腳下一頓,道:「老二,快退。」 
     
      凌三隨在鄭君武身後,沒料到鄭君武突然剎住了身軀,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整 
    個人撞在鄭君武的背後,全身一震,把抓在手上的清石道士,跌落地上。 
     
      鄭君武來不及責怪凌三,將手中的清一往地上一扔,反手扣住了凌三的手臂, 
    道:「快退,不然就來不及了!」 
     
      凌三道:「六叔,我……」 
     
      鄭君武不容凌三分說,飛身後退,一直奔回丈許開外,仍然不敢住腳。 
     
      就在他和凌三飛身後退之際「轟」地一聲大響,一條巨大的火龍射出,直落在 
    他們剛剛存身之處。 
     
      火龍落處,熊熊的烈焰騰飛,一幢又一幢,在黑暗的地道中,如同綻放著燦爛 
    的花朵,煞是美麗。 
     
      然而伴隨著這幢幢美麗璀璨的火焰而來的,卻是慘烈的呼叫。 
     
      敢情那火焰所射落之處,正好是清一和清石躺臥處,別說他們無法動彈,就是 
    沒閉住穴道,在這等凶猛的火焰疾射下,也無法逃生。 
     
      慘叫聲傳遍地道,鄭君武和凌三停住腳,回頭望去,只見清一和清石兩個道士 
    ,在熊熊的烈焰裡掙扎嘶喊,不一會功夫,便變成漆黑一團,蜷曲在地上,有如兩 
    截木炭。 
     
      飛騰的朵朵火焰裡,不時發出「吱吱」的聲音,使人聽了不由感到一陣毛骨悚 
    然,尤其是隨之發散出的臭味,更讓人聞了不舒服…… 
     
      凌三隻覺一陣噁心,彎下了腰,幾乎想要吐,卻只嘔出一口苦水。 
     
      饒是鄭君武見識廣,此刻親眼看到這燒炙活人的慘劇,也壓不住心中翻捅,嘔 
    吐起來。 
     
      凌三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只覺整個神智幾乎麻木了,所想的只有一件事:「真 
    是太悲慘了,太慘了,我若不是退的快,恐怕此刻我也會被活活的燒死了。」 
     
      鄭君武吐得幾乎把胃都翻了過來,滿臉老淚縱橫,連眼睛都紅了。但這只是軀 
    體上本能的反應罷了,他的神智還是很清醒的。 
     
      他抹了把面上的淚水,忖道:現在怎麼辦呢?祁連派的烈火尊者秦炎在此,他 
    的火功的確厲害,我此刻沒帶專破內家真氣的紫電梭,甚至連尋常暗器都沒有,根 
    本無法靠近秦炎的身邊,如何能脫身而出? 
     
      眼前火焰漸漸暗下去,那兩個道士在這轉眼功夫,便燒成灰燼。 
     
      大概是地道裡的空氣太臭了,臭得連秦炎和玄真等人都無法忍受,所以那邊有 
    人又將地道出口蓋子打開,讓新鮮的空氣進入地道。 
     
      這樣一來,處身地道內端的鄭君武更加難受,儘管用袖子掩住鼻子,仍然無法 
    避免臭味襲身,兩人被熏得暈頭轉向,難以忍受。 
     
      凌三道:「六叔,我們先退到機關房再說吧!再呆下去,我要暈倒了。」 
     
      鄭君武道:「忍耐一下,再等一等,看有沒有辦法……」 
     
      他的話聲被對面秦炎的怒叫聲打斷:「你奶奶的,我管他什麼天魔不地魔的, 
    老於燒他個鳥蛋精光,誰叫他用混珠兒打老子……」 
     
      接著是玄真道人勸道:「秦尊者,請稍息怒,貧道顧念整個大局,不希望樹立 
    一些大敵,其實此刻貧道心中比誰都要難過……」 
     
      秦炎大聲嚷嚷道:「難過?大觀主,你只曉得難過,為什麼不讓灑家用雷火彈 
    把那兩個小子炸個粉身碎骨?」 
     
      玄真苦笑了下,道:「二姑娘,你勸勸尊者吧!請他在此坐鎮,讓貧道好好的 
    跟那來自修羅門的巧手天魔談幾句話。」 
     
      劉翠娥冷哼一聲,道:「這個忙我可幫不上,除非他們把阿貴交出來,不然我 
    可不管秦尊者用不用雷火彈,反正上當受騙的,又不是我們太白雙妖,而是你們玄 
    妙觀,秦尊者,你說對不對?」 
     
      秦炎拉開喉嚨,呵呵大笑道:「對!對,二姑娘說的話還有不對的嗎?」 
     
      凌三聽得很清楚,忍不住罵道:「他媽的,不要臉的狗男女!」 
     
      鄭君武道:「老二,不要急躁……」 
     
      凌三道:「六叔,我們怎麼辦呢?」 
     
      鄭君武略一沉吟道:「老二,我守在這裡,你快趕到那裡的翻板處,發出緊急 
    求救信號,我想你三叔等待這麼久,不見我們回去或許已帶人趕來了……」 
     
      凌三道:「三叔,可是我身上帶的信號器已經……」 
     
      鄭君武不等他說完,自懷中掏出一個布囊,遞了過去,道:「快去!不能再耽 
    擱了。」 
     
      凌三接過布囊匆匆趕往機關室而去。 
     
      鄭君武側身靠在牆邊,凝目注視著地道出口。 
     
      地道出口那兒經過一陣短短的騷動之後,似是取得了妥協,秦炎不再大聲叫嚷 
    ,只聽得玄真揚聲道:「修羅門的鄭君武還在裡面嗎?貧道玄真有話與前輩相商。」 
     
      鄭君武沉聲道:「老夫可不是修羅門的鄭某人,也沒什麼話好跟你說。」 
     
      他施出的是一種類似「束氣成雷」的功夫,將說話的聲音提聚成縷,對著牆壁 
    傳出,然後又從牆壁折射發出,是以聲音散播開來,忽大忽小,目的是讓玄真等人 
    弄不清他的存身何在。 
     
      玄真道人道:「不管尊駕是何方高朋,此次潛入敝觀,諒是有為而來,貧道忝 
    為要觀觀主,尚要請問尊駕究竟是有什麼目的……」 
     
      鄭君武道:「老夫沒什麼目的,只是久聞玄妙觀有間鏡室,其中奧秘無窮,想 
    要進來見識而已,如今既識過了,老夫便離開,你們為何又攔阻老夫?」 
     
      玄真道人怒極反笑,道:「尊駕說的真是太好笑了,也把我們玄妙觀看輕了… 
    …」 
     
      鄭君武道:「哦!我又哪裡看輕玄妙觀?」 
     
      玄真道人冷哼一聲:「尊駕仗著易容之術,冒充我玄月師弟,混進本觀,刺探 
    本觀秘密,還傷害本觀弟子,難道說尊駕連話都不交待清楚,便想自此離去?天下 
    會有如此輕易的事?」 
     
      鄭君武笑道:「事情既然已經做出來了,老夫還有什麼話說?我……」 
     
      說到這裡,他突然聽到一聲淒厲有似鬼叫的聲音傳來,不禁面上浮起一絲微笑。 
     
      因為他知道凌三已經利用機會,從翻板之處發出了本門的求救信號。 
     
      敢情這種有如鬼叫的哨音,乃是修羅門老么神機天魔孫堅石昔年經過苗疆時, 
    見到苗人使用,以之嚇唬敵人,所以靈機一動,加以改造,用來作為本門傳訊求教 
    的信號。 
     
      由於這種器物是用竹枝削洞作成,製作既不麻煩,攜帶也很方便,並且發射出 
    鬼叫的怪聲,可以震懾敵人,是以孫堅石命為鬼箭。 
     
      後來鄭君武又在鬼箭上塗上一層磷粉,除了發射時能響起哭嘯鬼叫聲外,映著 
    月光,還能反射出一條慘綠的磷光,因而這種器物被稱作鬼箭磷。 
     
      昔年修羅門震動武林之時,江湖上有不少小的幫派,都將這鬼箭飛磷當作修羅 
    門的令符,也可以說是催命符,因為凡是鬼箭飛磷所到之處,不要多久,修羅門必 
    定大舉進攻,結果那些幫派都因此而幫毀人亡…… 
     
      淒厲而又刺耳的怪聲,剛一響起,鄭君武便聽到劉翠娥尖叫道:「啊喲,這是 
    什麼聲音,真是恐怖……」 
     
      話未說完,外面又傳來一響同樣淒厲的怪聲。 
     
      玄真叫道:「清明、清山,你們快到外面去看看,這是什麼聲音?」 
     
      鄭君武大笑道:「這是厲鬼要來奪你們的魂,你們等著吧!」 
     
      烈火尊者秦炎怒喝道:「他奶奶的,你還敢笑,老子燒死你這老王八蛋……」 
     
      玄真道人忙道:「秦尊者,不可魯莽……」 
     
      他雖然出言攔阻,依舊沒有攔住烈火尊者,陰暗的地道中,傳來「波波」幾聲 
    響,幾蓬藍色爍亮而起。 
     
      烈火尊者所發射的是一種摻有磷質的暗器,落地即燃,有些還附在壁上,熊熊 
    的燒著,若是打中人體,非燒到骨骸露出,恐怕都不會燃盡…… 
     
      可惜烈火尊者被鄭君武的話聲所餛淆,沒有把握住適當的距離,這幾顆火彈投 
    摔的所在,距離鄭君武存身之處還有數尺之遙。 
     
      饒是如此,鄭君武眼見那些火彈如此厲害,仍然不禁心驚,身軀一矮,蹲著退 
    閃出數尺之後,附在壁上,唯恐被那燃亮的火光,而遭到那無情的火彈…… 
     
      閃爍的藍光裡,玄真道人焦灼地道:「秦尊者,你這一出手,若是燒死下那人 
    ,豈不惹來更大的麻煩……」 
     
      鄭君武哈哈大笑道:「玄真大觀主,你放心好了,那渾小子的區區幾顆鳥彈, 
    還無法奈何得老夫,老夫好得很……」 
     
      秦炎大叫道:「他奶奶的,氣死老夫子,老子豁出去,也要把這老王八蛋炸死 
    !」 
     
      玄真道:「尊者,不可。」 
     
      秦炎嚷道:「觀主,你放開我的手,他奶奶的,那老小子存心氣我,老子非跟 
    他拼了不可!」 
     
      鄭君武冷笑道:「混球,你以為憑那幾顆鳥蛋便能跟老夫拚命?告訴你,你還 
    差得遠呢!」 
     
      說到這裡,他覺察到身後有人,回頭一看,只見凌三悄悄的掩了過來。 
     
      凌三問道:「六叔,你在這兒跟他們鬥嘴做什麼?」 
     
      鄭君武低聲道:「笨蛋,拖時間,你都不知道?」 
     
      凌三哦了聲,鄭君武又道:「那個姓秦的是個沒頭腦的蠢材,我逗他,只不過 
    是耍狗熊而已,也沒什麼意思,只希望把救兵等到……」 
     
      凌三頷首道:「六叔,大概用不著一個時辰,三叔他們便會來了。」 
     
      鄭君武歎了口氣,道:「唉!他們來了,我跟你的面子也丟了,這回無論如何 
    都設想到,會在陰溝裡翻船,不但沒辦好事,連個不會武功的傻小子都給丟了……」 
     
      凌三被他這麼一說,心情也不由更加沉重起來。 
     
      鄭君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二,別難過了,事情已到了這種地步,只有 
    走一步算一步了,只要沒把修羅令丟了,我想掌門人也不會怪你,誰叫林老三太大 
    意了,嘿嘿!這叫大意失荊州,要栽斤斗,大家栽。」 
     
      凌三聽到這麼說,除了苦笑,還能做什麼? 
     
      地道的彼端一陣騷動之後,又靜了下來。 
     
      那幾叢因秦炎發射火彈而蓬飛燃燒的藍色火焰,此刻也已熄滅,只是燃燒之處 
    ,閃現點點磷光。 
     
      這時,玄真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在地道裡的那位施主,貧道有話要奉告。」 
     
      鄭君武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夫不耐煩久等,這就準備去了。」 
     
      玄真道人突道:「尊駕真會說笑,此刻敝觀有銅牆鐵壁,別說尊駕陷身絕地, 
    就是你會孫悟空七十二變,也無法從這玄妙觀出去……」 
     
      鄭君武大笑道:「哈哈,老夫偏偏就不信這個邪,玄真雜毛,老夫跟你打個賭 
    好嗎?若是老夫能出去,你把這個玄妙觀都輸給我好嗎?」 
     
      玄真冷笑道:「如果你輸了呢?」 
     
      鄭君武道:「老夫輸了,就把這顆項上腦袋割下來送給你。」 
     
      玄真道人笑道:「尊駕說的話太可笑了,貧道連你是誰都不知道,跟你打這個 
    賭豈不是太划不來了?」話聲稍頓,道:「何況,你已在本觀的掌握中,我又何必 
    ……」 
     
      鄭君武冷哼一聲,道:「你既然認為老夫已在你的掌握中,為何不過來將老夫 
    擒住?」 
     
      玄真道人道:「難道尊駕認為真能逃走?」 
     
      鄭君武大笑道:「不相信的話,我們何不再賭上一賭?」 
     
      玄真道人道:「好,貧道就不信你這羊上樹,跟你賭了!」 
     
      鄭君武大聲道:「君子一言……」 
     
      玄真道人正想接下說話,只聽得兩個蒼老的聲音道:「玄真,你有幾座玄妙觀 
    ?竟敢跟巧手神魔鄭六爺打賭?」 
     
      玄真猛一回頭,只見一個有如殭屍的枯瘦老道伴同太虛道人緩緩走來。 
     
      他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眼睛看花了,仔細一看,才發現那頭戴九梁道冠,身 
    穿水火八卦道袍的枯瘦老道,正是茅山三聖之一的天昊道長。 
     
      天昊道長的輩份比茅山掌門還高,長年久居茅山雲深不知處,動輒十年不進上 
    清觀一次,連掌門人都不知道他的存歿,玄真還在做小道童的時候,見過天昊老道 
    一次,那一次距離現在,已有卅年之久了,他還以為天昊道人已經成仙了…… 
     
      是以他猛然一見天昊道人,還以為自己眼花。 
     
      等到仔細看看,果然那枯瘦的老道,正是當年的天昊道長,只不過事隔三十年 
    ,天昊道人鬍子更加長了…… 
     
      玄真道人慌忙跪了下來,道:「徒孫玄真,叩拜太師伯,願太師伯福壽無疆… 
    …」 
     
      天昊道人哼了一聲,道:「不敢當,老道我沒被你氣死都已經算好了,還想什 
    麼福壽無疆……」 
     
      玄真道人聽到太師伯如此說,駭得全身發抖,顫聲道:「弟子,我……」 
     
      太虛道人道:「大師伯,這一切都不能怪玄真,實在是鄭施主的易容術太高明 
    了,連師侄我都上了當,別說是他了……」 
     
      天昊道人冷冷地望了玄真一會道:「玄真,既是你師叔替你說情,你就起來吧 
    !」 
     
      劉翠娥和秦炎站在玄真的身邊,見到太虛老道陪著這個枯瘦如柴,好似被風一 
    吹,就會隨風飛去的老道走來,不禁嚇了一跳,還以為看到了活殭屍。 
     
      後來一聽玄真稱呼天昊道人太師伯,不禁一齊駭然色變。 
     
      烈火尊者秦炎瞪大著眼睛,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是天昊老道長,我師父 
    說你已經死了,怎麼你還沒……」 
     
      太虛道人白眉一飛,叱道:「秦炎,不得無禮!」 
     
      烈火尊者秦炎跪倒地上叩首道:「老道,你是我師父的長輩,也是我的長輩, 
    灑家給你叩頭了!」 
     
      天昊道長舉手虛虛一招,道:「不用多禮了。」 
     
      秦炎只覺一股柔和的氣勁,將自己全身抬了起來,再也跪不下去。 
     
      他咧開一張大嘴道:「老道長,灑家服了你,以前我師父說你練成『無量真氣 
    』,本門的火器無法傷你,我還不相信,如今相信了!」 
     
      天昊道長皮笑肉不笑的扯動了下臉上的肌肉,道:「貧道雖已練成了寒暑不侵 
    的本事,卻還無法禁受水火之災,憨頭陀太抬舉我了。」 
     
      日光一閃,投向劉翠娥,道:「貧道已有卅多年沒有看見過令師,聽說他現在 
    情況不錯,你回去後代我向故人問好。」 
     
      劉翠娥那等潑辣,刁蠻,此刻一見天昊老道,嚇得畏縮如貓,連目光都不敢直 
    視,一方面是因為天昊老道的模樣太過於駭人,另一方面還是天昊道人的名氣太大 
    了。 
     
      事實上,天昊道人已有三十年未下茅山一步,在武林中,有許多人都忘了他, 
    劉翠娥之所以知道天昊道長,多半是出自於太白派掌門無極老魔褚樸的嘴裡…… 
     
      劉翠娥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朝天昊道長行了個禮,道:「晚輩回山之後,一 
    定向家師稟告。」 
     
      天昊老道點了下頭,沒有理會她,目光艇望地道深處,道:「鄭施主,貧道在 
    此恭候,尚請出來一見!」 
     
      玄真道人真弄不清楚,為何太師伯對巧手神魔鄭君武如此禮遇,雖然修羅門當 
    年在武林中確實曾縱橫一時,可是此刻卻已銷聲匿跡,久不復聞。 
     
      他暗忖道:「太師伯也真是的,竟然不提他們大鬧本觀之事……」 
     
      就在他心念亂轉之際,只聽得地道中,傳來鄭君武的朗笑聲,道:「大舅爺, 
    卅年不見,你還記得小弟我,真個是受寵若驚。」 
     
      天昊道人道:「卅載光陰,僅彈指耳,施主慣於遊戲人間,舊習不改,貧道就 
    算是再隔卅年,也忘不了……」 
     
      鄭君武大笑道:「哈哈哈,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你,最恨的也是你,你忘不了 
    我,真使我太難過了。」 
     
      天昊道人微笑道:「哦!貧道有何足畏,又有何事使施主痛恨?」 
     
      鄭君武道:「我恨你好端端的下山做什麼?害得我把已經到手的一座玄妙觀, 
    又白白的扔掉了……」 
     
      天昊道人微笑道:「晚輩無知,冒犯了鄭施主的虎威,這個貧道要向施主賠罪 
    ……」 
     
      「賠罪倒不必,只要玄真雜毛向我叩個響頭就行了!」 
     
      玄真只見隨著話聲傳來,從地道中走出一個瘦懼、身軀修長的老年全真,不由 
    嚇了一跳。 
     
      敢情那從地道走出來的,正是卅年前,玄真在茅山上清宮見到的天昊道長的模 
    樣。 
     
      此刻若非是天昊道長本人在此,玄真道人真要跪下去朝鄭君武叩首不可…… 
     
      太虛道人雖然知道鄭君武的易容術天下無雙,心裡也早有了準備,以為他要以 
    玄月的面目出現,不料眼前出現的卻是天昊道長卅年前的形象。 
     
      他在嚇了一跳之後,更是心中佩服得五體投地,對於自己所受的侮辱與玩弄, 
    也就加以釋然。 
     
      天昊道長呵呵一笑,道:「鄭施主的易容之術已到了以假弄真,以真為假的地 
    步,足可成為一代宗師,直迫昔年的千面公子,真個可喜可賀……」 
     
      鄭君武笑道:「大舅爺,你說這話簡直真是太瞧不起我了,我可並不高興。」 
     
      天昊道長一愣道:「哦,為什麼?」 
     
      鄭君武道:「你應該說我的易容之術,已經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地步, 
    連千面公子莫大鵬都不夠資格給我提鞋,這樣我才高興。」 
     
      天昊道長哈哈大笑,太虛道人也隨之放聲笑了起來,倒是烈火尊者秦炎聽了不 
    滿,重重地哼了聲,若非是天昊道長在此,只怕秦炎會嗤之以鼻,大聲加以反駁了。 
     
      鄭君武瞄了秦炎一眼,道:「小頭陀,你以為老夫在吹大牛是不是?」 
     
      秦炎望了天昊道人一眼,搖頭道:「我不敢,連天昊道長都說你能以假亂真, 
    我可不敢說你在吹牛。」 
     
      鄭君武冷笑道:「嘿嘿,下回碰到你師父憨頭陀的時候,你可要摸摸他右臉上 
    的那塊疤,看看是不是假的……」 
     
      秦炎一鼓牛眼道:「怎麼會?我師父臉上的疤當然是真的,那是當年他大戰秦 
    嶺七鳥時留下的傷疤……」 
     
      鄭君武道:「不錯,我是說下回你碰到的師父,很可能便是老夫我假扮的,你 
    非得要摸一摸疤,才能夠分辨得出。」 
     
      秦炎一驚,道:「真的?那可就糟糕了!」 
     
      鄭君武笑道:「誰叫你罵了老夫半天,還亂扔那什麼鳥彈呢!」 
     
      秦炎一晃腦袋,道:「這……這怎麼辦呢?我剛才也是……」 
     
      天昊道長微笑道:「秦炎,鄭施主是跟你鬧著玩的,大家都是自己人,你跟他 
    賠個罪不就沒事了?」 
     
      秦炎躬身唱了個肥喏,道:「灑家多有得罪,你老小子得原宥灑家,這叫不知 
    者不罪!」 
     
      鄭君武搖頭笑罵道:「你這渾球,真不知道你師父怎能忍受得了!」 
     
      話聲一頓,朝天昊道長躬身行了一個禮,道:「無量壽佛,貧道多有得罪,尚 
    請老道長原宥則個……」 
     
      眾人不知鄭君武為何突然行這大禮,等到鄭君武一抬起身來時,不禁又都嚇了 
    一跳。 
     
      敢情鄭君武就在這一躬身的剎那,又換了一副面目,甚至連身軀的高矮都改變 
    了…… 
     
      唯一沒有改變的,是他身上穿的那襲道袍。 
     
      如果他把衣服都換了,那就完全變成另一個人了。 
     
      儘管有這個缺點,秦炎仍然禁不住叫了起來:「老小子,你扮我師父可真像, 
    假使不是我親眼看見,真還以為我師父來了。」 
     
      天昊道長笑道:「秦炎,貧道說的沒錯吧,你跟鄭施主賠個禮,可免了以後許 
    多的麻煩,不然的話,每一回見到你師父,你都要摸他臉上的疤,豈不找罪受?」 
     
      秦炎摸了摸腦袋,傻傻地問道:「為什麼?」 
     
      天昊道長搖了搖頭,還沒說話,鄭君武已一伸手,給了秦炎一巴掌。 
     
      他的動作極快,別說秦炎根本沒有料到,就算事先預防到了,也閃躲不過。 
     
      秦炎一怔,愣愣地摸著左邊的面頰,兩眼鼓起老大,正要發脾氣,只聽鄭君武 
    罵道:「傻鳥,師父豈能假得了的,這條疤是灑「丐仙鄒武……」 
     
      此言一出,連天昊老道和太虛道人也都為之動容。 
     
      太虛道人灰眉一揚,「玄真,你說的是誰?」 
     
      玄真道人嚥了口口水,指著緩緩走出地道的凌三,道:「師叔,就是他,他… 
    …」 
     
      天昊道人叱道:「胡扯,玄真,你在胡說些什麼?」 
     
      玄真道人惶惑萬分,道:「太師伯,真的,就是他自稱是丐仙鄒武,是從海外 
    趕來……」 
     
      鄭君武忍不住大笑,宏亮的笑聲打斷了玄真的話,太虛道人禁不住皺眉道:「 
    鄭施主,想必這也是你弄出來的玄虛羅?」 
     
      鄭君武沒有理會太虛道人,招手道:「老二,你把面具取下來。」 
     
      凌三不明白鄭君武怎麼又跟玄妙觀的人化敵為友起來,並且還讓自己取下面具。 
     
      他猶疑了一下,道:「六叔,這是三叔命令……」 
     
      鄭君武道:「我叫你取下面具,還錯的了嗎?」 
     
      凌三道:「可是……」 
     
      鄭君武道:「別可是了,我當然有我的道理。」 
     
      凌三無可奈何,只得取下面具,露出本來的面目。 
     
      鄭君武見到每個人的面上齊都泛起驚訝之色,不由微微一笑,道:「大舅爺, 
    你會不會覺得很面熟?」 
     
      天昊道長沉吟道:「嗯,他是……」 
     
      鄭君武道:「他叫趙恨地,是我二哥神力天魔趙龍的獨子。」 
     
      天昊道人那瘦懼的面孔上浮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表情,嘴唇蠕動了一下,卻只啊 
    了一聲,沒有說出話來。 
     
      鄭君武指著天昊老道,對趙恨地說道:「老二,這位天昊道長是茅山一派的長 
    老,昔年他未出家的俗名叫關天嵐,你記得嗎?」 
     
      趙恨地大吃一驚,顫聲道:「六叔,他……他是我的大舅舅?」 
     
      鄭君武肅然道:「不錯,令堂關彤雲是江西關家堡老堡主的么女,這位天昊道 
    長昔午正是關家堡的大少爺,是你媽嫡嫡親親的大哥……」 
     
      天吳道長一把抓住鄭君武的手臂,道:「鄭老六,他……這孩子真是我那彤雲 
    妹子的兒子?」 
     
      鄭君武皺眉道:「別的能假,這個還能假得了?他長得像我那二嫂子,你有眼 
    睛,難道看不出來?」 
     
      天昊道長凝目注視趙恨地一會,顫聲道:「不錯,他跟彤雲太像了,尤其是眉 
    目之間的那股神情……」 
     
      趙恨地此刻再沒有懷疑,上前數步,跪了下來,叩頭道:「大舅舅,甥兒恨地 
    ,跟您老叩頭了!」 
     
      天昊道長雖然早年出家修道,道行功力都已臻於爐火純青的地步,但是這人性 
    中的一縷真情,仍然在。 
     
      天昊道長感歎地道:「無情歲月催人老,卅多年不見,往日故人都已不識,真 
    是可歎可悲。」 
     
      林煌搶前一步,躬身道:「大舅爺,請恕林老三失禮……」 
     
      天昊道長單掌一立,道:「不敢,卅午不見,林施主已不復昔年風采,連貧道 
    也是一時沒能認出來,要失禮我們倆人都有失禮之處。」 
     
      林煌道:「當年小弟曾到茅山,有事要求見大舅爺,卻聽當時的掌門人太玄道 
    長相告,說是大舅爺已道成飛升,是以方才一時沒能認出……」 
     
      天昊道長喟然道:「貧道當時已有數年未同觀,掌門師侄曾數次派人找尋,只 
    找到一些衣物,不見貧道蹤跡,是以誤認貧道已遭劫而去……」 
     
      林煌似是想到什麼,啊了一聲,道:「大舅爺,你等等……」從懷裡取出一個 
    口哨,放在嘴裡。 
     
      他連續吹了數聲,尖銳的哨音一長兩短的反覆傳出,這才將哨子放回懷中。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子 掃瞄 勿風 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