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聯手尋洞】
李金貴離家又是一天多了,除了掛念著李鐵牛夫婦,更擔心白銀鳳著急。
不過值得他安慰的是,這次到玄妙觀,已達成了不少心願,首先是改進了和天
昊道長以及三位觀主的關係,又促成太白門和修羅門的對立。
正行走間,前面是一片廣袤的柳林。
若是在炎夏,這是行人們的最佳歇腳處,此刻已時入深秋,柳林內已經很少看
到人影了。
李金貴剛剛來到柳林前端,驀地一縷清越婉轉的笛聲,裊裊傳入耳際。
他不由一怔,此時此地,什麼人有這等閒情逸致,躲在柳林中吹笛?
尤其令他吃驚的是那笛聲忽高忽低,時遠時近,音波裊裊,歷久不絕,若非有
著深厚內功,絕難達到這種境地。
他不覺駐足傾聽,一面向柳林內留神諦視,希望能發現吹笛之人身在何處,但
卻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始終無所發現。
於是,他不再理會,放步向前走去。
這片柳林,方圓足有二里範圍,當他行至盡頭,遠遠就望見一個青衫人站在一
棵柳樹下,手裡橫著一支長笛。
李金貴心神猛感一震,方才吹笛的分明就是這人,他的笛聲,居然能遠達兩里
之外,怎不令人驚愕。
漸漸走近,李金貴已看清青衫人不過二十幾歲年紀,劍眉星目,翩翩瀟灑,站
在那裡,有如玉樹臨風。
不等李金貴走近,青衫人便移步來到路口,橫笛一禮,道:「兄台該是從玄妙
觀來的?」
李金貴越感錯愕,止住腳步,也忙還一禮道:「素不識荊,敢問兄台尊姓大名
?」
青衫人頗有禮貌的微微一笑,道:「好說,在下姓柳,賤名絮飛。」
李金貴幾乎要失聲而呼,居然又出現一個柳絮飛,如果說是巧合,也令人難以
置信。
因為這名字本來就有點特別,而青衫人分明也是位身懷絕技的武林人物,那能
兩個柳絮飛同時在南陽出現?
而偏偏又都被自己遇上。
青衫人見李金貴似乎神色不對,淡然一笑,道:「兄台還沒回答在下的話!」
李金貴道:「在下是感到奇怪,因為最近遇到一位兄台,也叫柳絮飛。」
青衫人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在下倒不感到有
什麼奇怪。」
李金貴留神觀察青衫人的面貌舉止,說也奇怪,竟和前兩次所遇的柳絮飛頗多
神似之處。
他頓了頓道:「兄台到玄妙觀,不知有何貴幹?」
青衫人笑道:「在下只是問路而已,久聞玄妙現在南陽府是處名勝之地,今天
路過此處,不免順便瞻仰瞻仰。」
李金貴道:「兄台顧著這條路穿過梆林,再走兩三里路,便可到達玄妙觀了。」
青衫人一拱手道:「多謝了,請問兄台,另有一座圓覺寺在什麼地方?」
李金貴內心一動,道:「圓覺寺早已敗落不堪,廟裡連和尚都看不到一個,兄
台為何問起這種地方來?」
青衫人淡淡一笑道:「圓覺寺上面雖然沒有什麼,但地下卻好玩得很,那種地
下奇觀,只怕苦天之下也找不出幾處。」
李金貴暗道:「看來這人身份來歷大是不凡,是敵是友,實在難以預料!」
他不動聲色的道:「在下也聽說過,但卻始終不敢相信。」
青衫人道:「其實在下只是聽人傳說,並未親臨其境,但我卻相信那是真的,
兄台如果有興致,不妨和在下作個伴兒,一同前往開開眼界!」
李金貴道:「抱歉,在下還有急事等著要辦,恕難奉陪。」
青衫人道:「還沒請問兄台大名?」
李金貴道:「在下張玉富。」
青衫人抱拳道:「多謝指路,告辭了!」
誰知他剛走出幾步,又回身道:「張兄,在下還有事情請教!」
李金貴道:「柳兄有話請講!」
青衫人道:「張兄在什麼地方遇見另外一個叫柳絮飛的?」
李金貴並不隱瞞,答道:「在下曾遇見那位柳兄兩次,一次在圓覺寺外,一次
在鐵筆峰上。」
青衫人霎時臉色一變,顯出驚愕之情,道:「什麼?他曾去過圓覺寺?可曾進
入地下宮室?」
李金貴內心風車般打了幾轉,道:「原來柳兄和另外一位柳兄也認識?」
青衫人聳了聳肩,帶點自我解嘲的意味,道:「很難講,從前的確隊識,現在
反而相見不相識了。張兄還沒講那位和在下同名同姓的人究竟進過圓覺寺地下宮室
沒有?」
李金貴搖頭道:「當時不曾進入。」
青衫人神色恢復了鎮定,道:「這樣說,張兄在圓覺寺外,是和他第一次見面
了?」
李金貴道:「不錯,第二次見面,是蒙他拔刀相助過,所以在下對他至今還十
分感激。」
青衫人對李金貴的話,聽得似是十分留意,問道:「不知他幫兄台打的是什麼
人?」
李金貴道:「正是住在圓覺寺下面的人。」
青衫人仰起頭來,像在自言自語道:「真想不到,他反而搶在我的前頭了,下
次見了面,一定要和他算帳!」
他默了一默,又道:「下次張兄見了他,最好能通知在下一聲!」
李金貴一愣,道:「可是在下又如何能找得到柳兄?」
青衫人失笑道:「說的也是,那就不必了,既然他也來了南陽,彼此總有一天
會碰面的。
只是我擔心他不知天高地厚的胡來,好在有羊婆婆在一旁管著他,大概還不至
於鬧出什麼大亂子來!」
李金貴道:「這樣說來,你們兩位柳兄是非常熟悉了,連他身邊有位羊婆婆也
知道。」
青衫人道:「羊婆婆的名氣比他大得多,連在下也不能不聽她的……」
他似是已覺出說得太露骨,微微一頓,道:「請恕在下不該說些不相干的話。
張兄,來日方長,再會了!」
李金貴眼望青衫人的人影遠去,自己仍怔怔地站在那裡,原因是兩位柳絮飛空
竟是什麼關係,令人實在難以思解。
而且青衫人要去玄妙觀,又主動提到修羅門,似乎還深知修羅門的秘密,他們
到底是什麼來路呢?
他來不及多想,也無法多想,心裡雖急著回家,白晝卻又不便施展輕功。
到達南陽莊,他趁著四下無人,由邊門進入家中。
這道邊門,是李鐵牛近日特地為他和白銀鳳開的。
在後園園牆的側面,辟了一道小門,門是開在靠窄巷的一邊,外面另有一堵圍
牆,所以進出很少被人發現。
白銀鳳正和牛金蓮在天井裡聊天,一見李金貴回來,便沒好氣的說:「送一個
人怎麼送這麼久,你看,天都快黑了!」
李金貴道:「送佛送上西天,我總要親自把他交給天昊道長才成。」
白銀鳳道:「即便交給天昊道長,也不需這麼久啊!」
李金貴道:「天昊道長請吃飯,這頓飯總是要吃的吧!」
白銀鳳顰起蛾眉道:「出家人無酒無葷,吃頓飯要這麼久?」
李金貴算是沉住了氣,不慌不忙的道:「出家的是他們,我可沒出家啊!」
「原來你是喝酒了!」
「我喝的不多,倒是那些道士們在天昊道長的帶頭下,也大大開了酒戒。」
「即便喝了酒,也不至於回來的這麼晚?」
「可是我又要去見無極老魔和長春夫人。」
白銀鳳啊了一聲道:「阿貴別再賣關子了,究竟怎麼回事,快快對我說明!」
李金貴也不想再使白銀鳳納悶,便把如何遇著劉翠娥,如何去見褚樸和齊漱玉
,以及褚樸大發雷霆要找修羅門算帳的事,詳細述說一遍。
連長春夫人有意他和劉翠娥成親的事,也毫不隱瞞的和盤托出,說完後猶自大
笑不已。
白銀鳳到這時不由對李金貴大為感激,白氏家族和修羅門是世仇大敵,李金貴
居然能挑起太白門和修羅門的對立。
雖然修羅門怕不了太白門,但至少會弄得元氣大傷,這對白氏家族,實在是天
大喜訊。
她鄭重其事的向李金貴道過謝後,又半開玩笑的說:「你真艷福不淺,到處都
有人喜歡,竟然會被那女妖看上!」
李金貴笑道:「若不是她看走了眼,我又怎能讓無極老魔和長春夫人上當。」
白銀鳳道:「今天晚上你要提前休息,明天一早別忘了出發時間。」
李金貴道:「這樣重要的大事,我當然不能馬虎。二小姐,這次行動,本來你
也去最好,可惜你又絕對不能去。」
白銀鳳道:「明天你只負責帶路,千萬自己別出手。」
李金貴道:「那是自然,我只坐山觀虎鬥就夠了,何況太白門的人都認為我根
本沒什麼武功,他們也不可能派我上陣。」
白銀鳳轉了轉眸子道:「萬一修羅門出來的是林煌和鄭君武,他們都認識你,
而且也知道你的武功,那又怎麼辦?」
若不是白銀鳳一語提醒,李金貴還真沒顧慮到這一層。
他微一沉吟道:「不妨事,明天我自有辦法應付。二小姐,剛才還忘記告訴你
一件事,我在回來的路上,又遇見另外一個柳絮飛。」
白銀鳳一呆,道:「什麼?柳絮飛還有兩個?」
李金貴道:「他自稱柳絮飛,向我問路到玄妙觀去,而且又提到修羅門,這人
究竟是做什麼的,實在大有疑問。」
白銀鳳搖了搖頭,道:「近來南陽府風雲際會,有疑問的事實在大多了,還是
不去想它的好。」
說話間,李鐵牛已由田裡回來,一見白銀鳳和李金貴都在院子裡,放下農具,
便忙不迭的道:「你們兩位昨晚沒回來,又讓我一夜沒睡好覺,你們究竟住在哪裡
?」
李金貴道:「昨晚就宿在隱仙谷。」
李鐵牛猛咳了幾聲道:「我在南陽莊從小長到大,從沒聽說什麼隱仙谷,莫非
山上真有什麼神仙?」
李金貴笑道:「在我們來說,那些人確像神仙,但在真正的神仙看來,他們可
能還是人。」
李鐵牛皺起濃眉道:「我是越聽越糊塗了!」
白銀鳳也笑道:「李大哥,阿貴的意思,是說那些人超過了凡人,但總還是趕
不上真正的神仙。
神仙是可以長生不老的,那些人大限一到,卻仍難免一死,不過他們脫殼飛升
之後,也可能真正變成神仙。」
李鐵牛若有所悟的道:「我懂了,他們活著是人,死後便是神仙。」
李金貴點點頭道:「鐵牛哥說的最直接了當,比二小姐解釋的還清楚。」
經過李金貴一奉承,李鐵牛心裡大樂,轉頭看了牛金蓮一眼,道:「神仙不食
人間煙火,咱們是人,肚子餓了就要吃飯。金蓮,你快到廚房弄飯吧!」
牛金蓮什麼話也沒說,匆匆進了廚房。
李鐵牛吁了口氣道:「二小姐,阿貴,這幾天我一直猛練武功,已經很有進步
了,可惜朱大叔到現在還沒找回來,現在已經沒有人指點我。」
白銀鳳道:「如果李大哥不嫌棄,我和阿貴可以陪你練功。」
李鐵牛也學著武林人物,一抱拳道:「那最好不過,從前我總覺得不好意思向
二位請教,自從那天夜裡在二小姐府上見過二位的身手後,才發覺你們的武功並不
比朱大叔差,可見師父和徒弟是不分年齡的,從今後二位都可以作我的師父。」
白銀鳳眠嘴一笑道:「李大哥大客氣了,若談到下田種地,你又是我們的師父
。」
李鐵牛咧嘴笑道:「二小姐真會說話,種田哪有拜師父的,而且像府上那種有
錢的大戶人家,根本用不著自己種田。」
白銀鳳道:「將來我也要學著種田,請你當師父。」
李鐵牛更為得意,笑得幾乎合不攏嘴道:「二小姐別開玩笑了,世上哪有有福
不享,偏偏要撥辛苦的,如果換了我,情願練功,也不下田。」
白銀鳳搖頭道:「練功又有什麼好處,也不能當飯吃。」
李鐵牛道:「除了打架不吃虧,還可以脫……二小姐,你剛才說脫什麼來的?」
白銀鳳道:「我是說脫殼飛升。」
李鐵牛轉動著一對大眼,道:「我懂了,就像蛇一樣,脫一層皮就可以長大一
些,那些武功高的人,脫一層皮就可以飛上天去。」
白銀鳳忍著笑道:「李大哥,人怎能像蛇一樣脫一層皮呢!」
李鐵牛又眨了眨眼道:「那是我聽錯了,你剛才一定是說的脫褲飛升……」
他皺起濃眉,微微一頓,繼續說道:「不過我覺得奇怪,光著屁股飛上天去,
那多不好意思,難道神仙都是不穿褲子的?」
白銀鳳只聽得立刻脹紅了臉。
李金貴卻忍不住笑出聲來。
李鐵牛似乎毫不在意,道:「阿貴,你別笑,我說的是實話,有個故事,你可
能聽說過。」
李金貴道:「什麼故事呢,鐵牛哥不妨說出來給我們聽聽!」
李鐵牛道:「從前有位老員外,風水先生說他家裡不久便會出位皇帝,但必須
老員外死後變成一條龍,他的子孫才能作皇帝。
所以老員外在臨死前,吩咐家人在他死後,要把衣服統統脫光了,丟進後花園
的大池塘裡,等到七七四十九天的半夜子時,便可以變成一條龍飛上天去。」
李金貴聽得十分入神,有點迫不及待的問道:「後來到底變成沒有呢?」
李鐵牛道:「老員外果然死了,但他的家人不忍心讓他完全赤身露體,便給他
留了一條褲子沒脫,等到七七四十九天的半夜子時,全家人圍在大池塘邊觀看老員
外怎樣變龍飛升。」
李金貴急急問道:「老員外變成龍沒有?飛升了沒有?」
李鐵牛道:「你聽我說,果然時間一到,那大池塘便水波翻騰,冒出一條張牙
舞爪的金龍來。
但那條金龍只在水面掙扎翻滾,卻無法飛升上天,就這樣在水面打滾了將近一
個時辰,最後竟然折騰得累死了!」
李金貴愣了半晌,道:「這是怎麼回事?」
李鐵牛歎口氣道:「就因為他沒脫褲子,所以下半身無法變成,當然也就不能
飛升了!」
李金貴吁口氣,道:「這倒是罕見罕聞的事。」
李鐵牛道:「所以二小姐方才說脫褲飛升,是有根據的,不脫褲子,的確飛不
上天去。男人只要臉皮厚些還沒關係,如果是女人,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李金貴見白銀鳳嬌靨臊得像紅柿子,忙道:「鐵牛哥,別再說了,準備吃飯吧
!」
李鐵牛還是練習了幾趟拳腳,才陪著白銀鳳和李金貴進入廚房。
目前白銀鳳幾乎和李家是一家人了,所以開飯也改在廚房。
白銀鳳擔心李金貴明日的行動,邊吃邊道:「阿貴,明天要千萬小心,非到必
要,自己不可出手,就連無極老魔和長春夫人,也要謹防他們對你生疑。」
李鐵牛知道李金貴明天又有行動,雖想知道,卻又不便多問。
白銀鳳再道:「明天由你帶路,修羅門在山澗峭崖上的出入口,你必須找到才
成,否則,無極老魔必定認為你在欺騙他。」
李金貴道:「我本想在由玄妙觀回來時,順便到那條山澗裡探察探察,但又擔
心敵暗我明,若被對方事先發覺,反為不妙。」
白銀鳳道:「你說的也對,不過修羅門一向詭計多端,山澗峭壁上那道出入口
,在沒人出入時,很可能毫無痕述可尋,想找到不是一件易事。」
李金貴道:「這早在我意料之中,相信無極老魔和長春夫人心裡也必有數,所
以萬一找不到,他們也不見得會責怪我。」
但白銀鳳還是不放心,又交代了不少話,才道:「飯後你就提前休息吧,明天
千萬別耽誤下出發時間。」
牛金蓮道:「阿貴弟回房只管放心睡覺,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做飯,到時候我
會提前去喊你。」
果然,次日不到五鼓,李金貴便被牛金蓮叫醒,盥洗過後,牛金蓮又把早餐特
別送到他的房中。
李金貴趁著天色未明,匆匆往玄妙觀趕去。
當他到達玄妙觀時,才是日出不久。
褚樸、齊漱玉、劉翠娥三人,正在大廳用餐。
這對男女魔頭對李金貴這樣早就能趕來,頗感欣慰,同時更覺得這位年輕人非
常有責任心,自然更加另眼看待。
劉翠娥拉著李金貴一起用餐。
李金貴搖頭道:「我已在城裡天不亮就用過了。」
劉翠娥有些不信道:「真的還是假的?現在都是一家人了,你可不能客氣!」
長春夫人齊漱玉也道:「玉富,吃過了也不妨再吃些,待會兒出發之後,不一
定什麼時候回來,肚子不能餓著。」
李金貴見桌上全是山珍海味,不覺食慾大動,便老實不客氣的入了席。
豈知他的這種表現,越發獲得無極老魔褚樸的賞識,認為這位年輕人舉止有分
,頗知禮貌。
若換了別人,那有餓著肚子故作謙遜之理。
褚樸向窗外望了望天色,道:「咱們快些吃,他們大約就要來了。」
李金貴一怔,問道:「老仙翁,還有誰要來呢?」
褚樸道:「昨日你走後,正好藍總峒主來訪,老夫順便把事情告訴了他,他聽
後決定也參與這次行動。」
李金貴道:「有了火雲洞方面參加,老仙翁和夫人的實力就越發增強了。」
褚樸嘿嘿笑道:「他們倒並非幫我們,而是為了追查他兒子藍雲的下落,不過
對老夫來說,無形中增加了聲勢,那倒是真的。」
李金貴心中暗喜,因為藍天豪日前也是白氏家族的對頭,若能在這次行動中使
他元氣大傷,對白氏家族也是一大幫助。
他想到這裡,不動聲色的再問道:「另外還有什麼人參加呢?」
褚樸道:「本來這次行動,老夫不想驚動任何人,但玄妙觀是地主,總要向他
們打聲招呼,所以,天昊道長也決定隨同前往。」
李金貴道:「那三位觀主呢?」
此刻的李金貴,是存著唯恐天下不亂的心理,若修羅門、太白門和玄妙觀方面
能在這次行動中同歸於盡,豈不就天下太平了。
至少,白氏家族可免了將來再面臨一次腥風血雨的危機。
褚樸頓了一頓,道:「天昊道長顧慮到若引起玄妙觀和修羅門的正面衝突,後
果堪慮,所以不願三位觀主參加。
他自己也不過是隨同行動性質,到時候也並不打算親自出手,玄妙觀和修羅門
近在咫尺,彼此全有戒心,他跟著前去,不過是瞭解一下修羅門的底細而已。」
碗盤剛剛撤去,天昊道長便走了進來。
他一見李金貴,便吃驚的問道:「張小兄弟,你怎麼也在這裡?」
褚樸搶著說道:「他本是北崆峒朱二掌門的弟子,因為朱二掌門下落不明,老
夫就把他收留下來了。倘若朱二掌門再不回來,老夫已決定將他帶回太白山去,列
入門牆。」
天昊道長微一沉忖道:「這樣也好,張小兄弟是個老實人,跟了老仙翁,將來
必有大成。」
他矢口不提昨日李金貴護送趙恨地到玄妙現之事,可知是不願意把這件事讓太
白門知道。
因為,此刻趙恨地已在玄妙觀的消息,必須絕對加以封鎖。
天昊道長再道:「張小兄弟,既然你也住在玄妙觀,為什麼不到貧道那裡走走
?」
又是褚樸代答道:「其實他是住在城裡,剛才才來的。」
天昊道長忽然驚叫道:「褚仙翁,你可是真有眼光,張小兄弟後頭上有塊仙骨
,這可是千載難求的習武好材料,想不到就被你遇上了!」
褚樸呵呵笑道:「其實老夫也是撿來的便宜,若朱二掌門還在,老夫總不能從
他手裡硬搶過來。」
天昊道長有意討好無極老魔,咂了咂嘴道:「雖然說是這麼說,但像張小兄弟
這樣的人才,在朱二掌門手裡未免糟蹋了,唯有交給堵仙翁調教,將來才能成為大
器。」
褚樸樂不可支的道:「不敢當,老道長過獎了!」
正說著,金蛤蟆藍天豪和銀燕子胡麗仙已雙雙走了進來。
這次兩人並未帶隨從手下,也不準備乘轎。
藍天豪上次已在褚樸這裡見過李金貴,知道今天是他帶路,也知道朱雲被人擄
走,向眾人打過招呼。
他便問道:「小兄弟,可曾找到令師沒有?」
李金貴躬身一禮道:「承藍老前輩關切,小的感激不盡,這次隨各位前輩高人
找到修羅門,正可查訪家師的下落。」
藍天豪頷首道:「你是找師父,本總峒主卻是找兒子,目的完全相同。」
李金貴暗罵道:「這老王八蛋,竟然連我的便宜也要討!」
藍天豪並未落座,看了看天色道:「褚兄,行動是越早越好,現在就詼動身了
吧?」
褚樸道:「既然人數已經到齊,就開始行動好了。」
李金貴立即望著褚樸一禮道:「老仙翁,晚輩上次曾隨家師在圓覺寺附近遇見
過修羅門的六令主鄭君武,最好想辦法別讓他認出來!」
褚樸哦了一聲道:「你說得對,必須改扮改扮。」
他說著望向天昊道長,道:「老道長,能否借一套道裝給他穿穿?」
天昊道長忙道:「你要多少,多得很!」
褚樸笑道:「當然一套就夠了。」
天昊道長拍拍李金貴肩膀道:「張小兄弟,到貧道那裡換裝去!」
說完話,拉著李金貴就奔出跨院。
褚樸、齊漱玉、劉翠娥、藍天豪、胡麗仙等人隨後也出了跨院。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峒人,手裡提著一隻竹籠,竹籠周圍緊緊覆著黑布,很快的
隨在藍天豪身後。
眾人心裡都有數,這峒人是藍天豪的蟲僮,不知道的,準會以為藍天豪真風雅
,連走路都在玩畫眉鳥呢。
烈火尊者秦炎也站在門口。
劉翠娥冷聲道:「現在真正用著你了,好好在家看門,千萬不能偷懶!」
誰知秦炎卻來到褚樸跟前,深深施了一禮道:「老仙翁,小的知道你們出去必
定有事,請把小的也一起帶去!」
這頭陀現在已經變得聰明,他知道求劉翠娥定然要吃閉門羹,所以改求無極老
魔。
褚樸皺起濃眉道:「你那火器火藥百寶囊,若不被令師收去,今天就是不想去
,老夫也要帶你去,可惜現在你已派不上多大用場,還是好好在家看門的好。」
秦炎不由得暗暗罵起師父巫公明,簡直是個老混蛋,收了百寶囊竟一直不肯發
還,害得自己這些天來受盡窩囊氣。
竟連朱老怪的徒弟都瞧他不起。
但他並不死心,依然厚著面皮哀求道:「老仙翁千萬給小的一個方便,小的跟
著去,多少也能幫忙做些事情。」
齊漱玉道:「老鬼,那就讓他去吧!」
褚樸自然不敢再堅持,而且他也想到,秦炎並非他大白門的手下,他若老實不
客氣的硬要跟著去,誰也禁止不了。
說起來,這小頭陀在他和齊漱玉、劉翠娥跟前,已經乖得不能再乖了,實在應
該給他留點面子。
於是,捋著鬍子頷首道:「去就去吧,最好只在一旁跟著,到了以後別輕舉妄
動。」
秦炎喜不自勝,並偷偷望了劉翠娥一眼,像在炫耀他究竟不是一位簡單人物。
眾人因為要等著天昊道長和李金貴,所以不能現在就走。
藍天豪忽然蛤蟆嘴咧了幾咧道:「秦小師父,你好像已經還俗了,怎的穿起俗
家衣服來了?」
秦炎紅著臉乾笑道:「沒什麼,住在道觀裡,沒有和尚唸經的地方,換上俗裝
,比較方便些。」
藍天豪道:「令師也真是,收了你的百寶囊,到現在也不發還,害得你簡直沒
用武之地。」
秦炎十分激動的道:「藍總峒主說得一點不錯,酒家從前本來是個英雄,現在
卻道道地地變成了狗熊,有什麼辦法呢,我師父實在害人不淺!」
藍天豪似是有意逗他,點點頭道:「令師可能故意煞煞你的火氣,這對你是一
種磨練,不然憑你大名鼎鼎的烈火尊者,怎肯心甘情願的為褚大掌門看家護院!」
秦炎忙道:「藍總峒主別誤會,灑家就是有百寶囊在身,也情願為褚老仙翁看
門護院,絕沒有半句怨言!」
藍天豪道:「那是為什麼呢?你為什麼不替本總峒主看門護院?」
秦炎乾咳了幾聲道:「藍總峒主手下的人很多,哪裡還用得著灑家。」
藍天豪道:「褚大掌門手下的人好像也不少。」
秦炎道:「褚老仙翁手下都是女的,女人看門總是不大方便。」
藍天豪嘿嘿笑道:「那很好,本總峒主下次再來時,也全帶女的,如果秦小師
父不嫌棄,還可以讓你挑一個做伴兒,日夜陪著你。」
秦炎只聽得兩眼一直,急急問道:「藍總蛔主這話不是開玩笑吧?」
藍天豪道:「本總峒主這麼大年紀,還跟你們年輕的開什麼玩笑。」
秦炎得意忘形的道:「那太好了!藍總峒主最好能早些回去,再早些把人帶來
!」
藍天豪似乎存心拿他開心,故意歎了口氣道:「你們出家人真是太寂寞了,整
年青燈古佛,半夜裡被窩冷冷的,像我們苗疆就不一樣。
我那火雲洞旁邊就有一座寺廟,裡面一個和尚陪一個姑子,白天一同唸經,晚
上一起睡覺,就像夫妻一樣,有不少還有孩子呢!」
秦炎只聽得如醉如癡,直著嗓門叫道:「真有這種事?那灑家也要到那邊當和
尚去。奶奶的,咱們這個出家人是白當了!」
藍天豪正要再講,天昊道長和李金貴已經很快來到跟前。
李金貴經過改換道裝,再戴上道冠,使得模樣已幾乎完全改變,連他自己方才
照著鏡子也覺得好笑。
四年前,他在玄妙觀倒茶時,也穿過幾天道裝,想不到,四年後又有機會當起
小道士來。
天昊道長為了給他方便,已決定把這身道裝就送給他。
他在天昊道長處換衣時,也見到了趙恨地。
趙恨地對他真是親熱的很,一再要他沒事時常常去玩,好笑的是趙恨地也換上
了道裝,乍一見面,幾乎令他認不出來。
等李金貴換好後,兩人不覺相視而笑,若不是天昊道長一再交代,趙恨地真想
出門把他送出花園。
而趙恨地擔心大舅吃了修羅門的虧,也一再要求天昊道長最好只作壁上觀,不
必幫著太白門和火雲洞方面動手。
褚樸見人已到齊,便當先帶路,由後門走出玄妙觀,這是為了盡量避入耳目,
同時由後門那條路到圓覺寺後的山澗也比較近些。
李金貴對太白門褚樸等自稱是被修羅門的人擄走,本是編造的一番說詞,他知
道這事瞞不過天昊道長。
所以趁換衣服時,已偷偷向天昊道長說明,天昊道長自然同意配合他不使露出
破綻。
圓覺寺後面的那條山澗,李金貴四年前在家時曾多次去過,只是修羅門新開鑿
的出入口設在何處,卻必須臨時搜尋。
李金貴並未走在前面,反正只有一條路,他只要在後面吆喝一聲就夠了。
劉翠娥撇開了師父師娘,緊緊的和李金貴走在一起。
反而是秦炎,隨在褚樸和齊漱玉後面,像一位跟班。
此刻他的心情是十分的開朗,一直憧憬著和尚和尼姑白天一同唸經,夜晚一同
睡覺的情景。
但同時也難免埋怨,為什麼一樣的出家人,兩樣待遇。
大約半個多時辰以後,已到達那條山澗。
孿金貴忖度著修羅門的出入口,必定是開鑿在靠近圓覺寺那邊的崖壁上,所以
也必定在對面才方便搜尋。
正好,他們此刻是站在對面。
眾人停下腳步。
褚樸問道:「玉富,那洞口在什麼地方?你指給老夫看看!」
李金貴皺著眉頭道:「晚輩偷跑出來時雖是白天,但因當時過於慌張,所以詳
細位置記不清了,不過就在這附近是錯不了的。」
褚樸凝目望去,這條山澗正是由鐵筆峰方向的山脈延伸下來的,在現地只能看
出一里左右,再向上因河道彎轉曲折,無法盡窺形勢。
不過,想在一里左右的崖壁上找出一個洞口,也並非易事。
藍天豪瞅了半響道:「褚兄,修羅門詭計多端,若他們在洞口外面再加一些遮
掩,只怕不太好找。」
褚樸想了想道:「看來不會離開這一里內範圍,現在不妨分頭偵察,由藍兄向
後走半里,老夫和內人等向前走半里,要慢慢走,仔細看,然後再走回來會合,只
要有所發現,隨時聯絡。」
藍天豪頷首道:「還是褚兄高明,這樣最好。」
說罷便帶著銀燕子胡麗仙和蠱僮沿著崖邊向後走去。
褚樸也率先走向前面,齊漱玉,劉翠娥、李金貴,秦炎緊隨身後。
只有天昊道長,仍留在原處。
楮樸直走到前面半里外轉角處,仍毫無發現,不由回身問道:「玉富,你確實
記清楚沒有?」
李金貴道:「就在這附近是絕對錯不了,只是修羅門若在洞口略加掩飾,就很
不容易找到了。」
褚樸再向對面崖壁看去,幾乎都有四五丈高,而且很多地方都佈滿葛籐和雜草
,想發現一處曾加掩飾的洞口,的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金貴則始終堅信洞口必在這片崖壁上,除非趙恨地說的是假話,但趙恨地又
絕對沒有必要說假話。
褚樸只得把前隊改作後隊,再沿著原路搜察回去。
當他們回到原處,藍天豪夫婦也回來了。
褚樸問道:「藍兄可曾發現什麼?」
藍天豪搖頭道:「兄弟若有發現,早就通知褚兄了。」
褚樸吁口氣道:「莫不成要空跑一趟!」
忽聽站在原地的天昊道長道:「褚仙翁、藍總峒主,你們看對面離地兩丈左右
崖壁上滿是葛籐那位置,是否可能是處洞口?」
褚樸和藍天豪齊齊向那位置看去,只覺和其他地方並沒什麼兩樣,天昊道長為
什麼會發現有疑,難免都感到奇怪。
但天昊道長卻堅持那地方必是洞口,特別用手指了又指道:「貧道的看法不會
錯,褚仙翁不妨派人過去實地看看!」
褚樸雖無法深信,卻也不便一口否定,他認為天昊道長姑妄言之,自己也不妨
姑妄試之。
略一猶豫,瞧向秦炎道:「秦小師父,出發時你曾說要幫忙做些事情,現在就
有勞你了。」
秦炎吃了一驚道:「老仙翁要小的做什麼?」
褚樸道:「剛才老道長的話你已聽到,現在就勞駕你到對面崖壁上那滿生葛籐
之處,實地察看一下,是不是處洞口!」
秦炎頓時瞠目結舌,猛搔著腦袋道:「那地方小的……小的……小的……」
褚樸不動聲色的道:「不管大的小的,只要能上去看看,就算大功一件。方才
藍總峒主曾答應下次要帶女的陪你,現在你若能做好這件事,回去之後,老夫就可
以馬上找個丫環陪你解悶。」
這句話對秦炎來說,力量比天還大。
藍天豪雖已答應在先,但卻不知要苦等多少時間,面現在則是馬上兌現,那崖
壁縱然離地足有兩丈多高,即便摔破腦袋也要去試試。
士為知己者死,既然褚老仙翁對他如此知己,摔死也在所不惜。
可惜他這份豪壯之氣,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為要爬上對面崖壁,必
須先由這邊下去。
而他探頭向下一看,馬上就汗毛直豎,打了個冷顫,一顆心也涼了半截。
腳下離澗底足有三四丈高,崖壁照樣也直立如削。
偏偏下面又全是嵯峨亂石,跳下去不粉身碎骨才怪,到那時,即便老仙翁答應
把劉翠娥給他又有何用?
好在他遠遠望見數十丈外崖壁坡度較大,可以慢慢滑下去,便急步向前奔去。
褚樸立刻叫道:「秦小師父,你想到哪裡去?」
秦炎止步回身道:「小的想從那邊下去。」
褚樸冷笑道:「老夫的時間不多,不想看你繞圈子!」
秦炎呆了一呆,身不由己的愣在那裡。
還是長春夫人齊漱玉對他客氣,笑了一笑道:「老鬼,你就別難為他了!」
接著轉頭吩咐道:「秦小師父,只管走你的,我們等著你。」
秦炎如奉聖旨,撒腿向前跑去,到了坡度緩和的崖壁處,連滾帶爬,總算安全
墜下崖底。
然後又折轉回來,趟了一段溪水,才到達對面崖壁下。
現在他真是傻眼了,兩丈多高的峭壁,如何爬得上去。
好在不久他就心中暗喜,只因上面垂下來一條葛籐,那葛籐離地面約有八九尺
高,他只要躍起三四尺便可以攀住。
這種高度,他的輕功還不成問題。
於是雙腳猛地一跺,躍身而起,果然抓住了葛籐。
不過,那葛籐只有手指粗細,不易吊起他的全身重量,必須雙腳蹬住崖壁,小
心謹慎的向上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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