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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 仙 列 傳

                   【第三十回 再決雌雄】
    
      白儀方和陳布衣之所以不欲追襲,目的是不願驚動村人,而且他們自忖想在村 
    外一舉殲滅修羅門,也並非易事。 
     
      當下,白儀方吩咐下人先將被毀壞的圍牆修復,然後加強白家大院四周戒備, 
    再派出專人在白家大樓不分晝夜負責監視。 
     
      檢視所有人員,僅朱雲受了輕傷。 
     
      至於修羅門方面,傷者都已當場撤走,總之,金浩率眾此來,並未討到便宜。 
     
      陳布衣復又召集眾人回大庭繼續飲宴。 
     
      餐後,白儀方命家人找出白家獨門金創藥為朱雲療傷。 
     
      李金貴搭訕著說道:「要想徹底殲滅修羅門,必須採取攻勢行動,目前只守不 
    攻,未免不是辦法。」 
     
      陳布衣微一沉吟道:「就請李小兄弟盡快到玄妙觀把那位天昊道長的外甥請來 
    ,待陳某和儀方商量後,也許很快就要採取行動。」 
     
      李金貴把朱雲扶回家裡,自己再戴上人皮面具,急急往玄妙觀而來。 
     
      他為了探察一下修羅門動靜,又特地繞道到達圓覺寺外山澗。只見崖壁上洞門 
    緊閉,並無任何痕跡,也不見任何人影。 
     
      他在山澗只作短時停留,便隨即奔往玄妙觀。 
     
      為了爭取時間和避免劉翠娥糾纏,這次他不再經過無塵院門前,直接到了假山 
    旁天昊道長的居處。 
     
      叫開門之後,天昊道長首先迎了出來。 
     
      李金貴頓感心氣一窒。 
     
      若天昊道長不肯放趙恨地外出,豈不希望成空。 
     
      果然天昊道長早已知道了這件事,一見面就吁了口氣道:「張小兄弟,你可是 
    要找恨地到白家大院去的?」 
     
      李金貴心頭一震,道:「原來老道長已經清楚了這件事?您……」 
     
      天昊道長頷首道:「恨地都跟貧道說了,這是一件大事。」 
     
      李金貴肅容說道:「老道長既知是一件大事,就該答應才是。」 
     
      天昊道長正色道:「張小兄弟怎知貧道不答應,我已經同意他跟你去白家了。」 
     
      李金貴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喜道:「多謝老道長!恨地兄怎麼不 
    見?」 
     
      天昊道長手指右廂一間丹室道:「他在裡面,你自己去找他吧。」 
     
      天昊道長所以肯答應趙恨地到白家大院去,是鑒於玄妙觀和修羅門目前已正式 
    演變成誓不兩立的地步。 
     
      而玄妙觀又萬萬無法與修羅門對抗,讓趙恨地去幫助白氏家族,等於幫助自己。 
     
      否則,一旦修羅門發動人馬進襲玄妙觀,那麼玄妙觀勢必難逃浩劫,而這場大 
    劫,也必將使玄妙觀陷入萬劫不復之境。 
     
      權衡利害,他又怎能不放趙恨地到白家大院去。 
     
      李金貴來到西邊丹室,只見趙恨地正在伏案描繪修羅門地下宮室的關係位置和 
    內部的各種機關設施,並密密麻麻的附有文字注記。 
     
      畫得不但工整,而且詳細無比。 
     
      誰也可以想像得到,他肯費這麼大的工夫,正是白銀鳳的影響力量。 
     
      李金貴悄悄來到他背後,默默看了一陣,才拍拍他的肩膀道:「趙兄,畫好了 
    沒有?」 
     
      趙恨地由於精神過於專注,竟然沒發覺有人走近。 
     
      到這時才驀然回首,吃了一驚道:「怎麼?是張兄來了!」 
     
      李金貴道:「小弟是奉白家主人之命,專程趕來相請趙兄前去。」 
     
      趙恨地依然手不停筆,道:「大約再有半個時辰就好了,好了後馬上就跟你走 
    。」 
     
      李金貴再看那張圖形,畫得簡直像印出來的一般,字寫得也非常好。 
     
      他原來只以為趙恨地武而不文,到現在才知道他一定讀過不少書,否則書、畫 
    如何能達到這種程度。 
     
      事實上,趙恨地在修羅門時,金皓早就有意以他為接班人,自然要培植他成為 
    一個文武全才。 
     
      李金貴邊看邊道:「趙兄,這張圖形,一定化了不少工夫吧?」 
     
      趙恨地抬手揩了揩額角上的汗水,道:「小弟昨晚就把要幫白家的事對大舅說 
    了,大舅答應以後,高興得我一晚上都睡不著,今天一大早就爬起來畫,現在是下 
    午,不是畫了大半天了麼。」 
     
      李金貴耐心的等他把畫畫完了,才一同出來向天昊道長道別。 
     
      天昊道長為了不使趙恨地在路上被修羅門的眼線識破,早已找來了一頂風帽為 
    他戴上。這樣一來,趙恨地的後頸和半邊臉全被遮住,縱然相識的人碰見,也難以 
    辨認。 
     
      臨走時,又殷殷交代了一番話,再親自送到門口,甥舅之情,連李金貴也為之 
    感動。 
     
      離開玄妙觀,趙恨地小心翼翼的拿著那張業已捲成了卷的圖形,跟在李金貴的 
    後面。 
     
      他邊走邊問白氏家族目前的情形,以便心裡先有個數,見面時可以順利應對。 
     
      李金貴也並不隱瞞,毫無避諱的告訴了他。 
     
      最後,索性把自己是李金貴改扮的,也和盤托出。 
     
      趙恨地這一驚非同小可,目瞪口呆的道:「原來你就是阿貴?」 
     
      頓了一頓,搖搖頭,再道:「老弟,真了不起,記得四年前你只是個無拳無勇 
    ,甚至呆頭呆腦的鄉下孩子。 
     
      曾被我和葛仙童騙得一愣—愣的,誰能料到四年後,你竟習成這樣一身高不可 
    測的武功了。 
     
      現在,我是被你騙得一愣一愣的了。唉!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趙恨 
    地真是服了你。」 
     
      李金貴道:「小弟只能說是機遇好,若趙兄有這種機遇,成就更不知要高出小 
    弟多少倍。」 
     
      趙恨地默了一默道:「金貴老弟,你這幾天可曾見過銀鳳姑娘?」 
     
      李金貴道:「小弟常去白家,當然有時會遇上。」 
     
      趙恨地急急問道:「她還好麼?」 
     
      李金貴淡然一笑道:「她無病無災,當然很好。」 
     
      趙恨地再道:「她有沒有提到我?」 
     
      李金貴道:「二小姐閨閣千金,縱然心裡有你,也不可能把這種事掛在嘴上。」 
     
      趙恨地晃了晃手上的那幅圖形,道:「若不是為了她,我怎肯下這樣大的工夫 
    。」 
     
      李金貴道:「小弟明白,你是為了博取白居士的好感,這條路是走對了,所以 
    小弟現在要鄭重奉勸趙兄幾句話。」 
     
      趙恨地神色一緊道:「老弟要說什麼?」 
     
      李金貴正色道:「此番到了白家,如果遇上二小姐,趙兄最好淡然置之,要把 
    你那份情意暫時埋在心裡。 
     
      最主要的,還是要博取白居士、陳前輩和羊婆婆等長一輩的好感,只要他們不 
    反對,就等於成功了一大半。白家家規極嚴,又以孝悌傳家,只向二小姐討好,根 
    本沒有用的。」 
     
      趙恨地只聽得大為動容,連連點頭道:「說得是,說得對,我一定聽你的。」 
     
      李金貴再道:「人生在世,不論做什麼事,都應只問耕耘,不問收穫,這樣即 
    便事不成功,也必提得起,放得下,否則若惱的還是自己。」 
     
      趙恨地吁了口氣道:「你老弟現在不論哪方面,的確比我高明多下。從現在起 
    ,我該處處向你學習。」 
     
      兩人一路談著,不覺已到達南陽莊。 
     
      李金貴向前一指道:「那就是白家大院。」 
     
      趙恨恨啊了一聲道:「果然耳聞不如目見,簡直像一座城堡。」 
     
      李金貴先把趙恨地帶到自己家裡,朱雲正坐在後園曬太陽。 
     
      趙恨地吃了一驚道:「這不是朱前輩麼?您是怎的逃了出來?」 
     
      李金貴隨即為雙方引見,並說明朱雲如何選出修羅門的經過。他仍關心朱雲的 
    傷勢,問道:「朱大哥是否已經好了些?」 
     
      朱雲笑道:「本來就是一點輕傷,算不了什麼,過一兩天就可復原。」 
     
      晚飯後,一更左右,李金貴便帶著趙恨地來到白家。大廳內燈火輝煌,原來白 
    氏家族又齊聚在大廳議事。 
     
      趙恨地在大庭廣眾之下,又見白銀鳳正和幾位千嬌百媚花枝招展的女郎坐在下 
    首,反而有些羞怯起來。 
     
      李金貴向坐在正中的羊婆婆和陳布衣,白儀方各施一禮,道:「晚輩已將趙兄 
    請到!」 
     
      趙恨地對白氏家族的情形,在路上已聽李金貴說過。 
     
      此刻按照他們座位的順序,也可猜出何人是誰,連忙上前見過禮後,再恭恭敬 
    敬的把繪就的一卷圖形,遞給白儀方。 
     
      這時最有些沉不住氣的,莫過於白銀鳳。 
     
      好在趙恨地聽了李金貴的話,表現得一本正經,目不斜視,才使得她稍稍將心 
    情放鬆下來。 
     
      其實白銀鳳實在多慮,因為在場的人,都知道四年前她在修羅門時,和趙恨地 
    同為劍主,既屬相識,即便彼此打打招呼,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如今兩人互不理睬,反而令人感到意外了。 
     
      白儀方展開圖形,再轉遞到陳布衣手上。 
     
      陳布衣一搭眼就連連讚道:「這幅圖形,趙小兄弟實在化了不少工夫,非常難 
    得。」 
     
      白儀方也湊過頭去,看看圖形,再看看趙恨地,那表情大有讚美之意。 
     
      李金貴也趁機說道:「趙兄為了這幅修羅門地下詳圖,今天天不亮就爬起來繪 
    製,晚輩下午去時,尚未繪完呢。」 
     
      此刻的趙恨地,不禁心花怒放,簡直有飄飄俗仙之感,立刻也走近前去,指著 
    圖形,一一詳加解說。 
     
      陳布衣和白儀方邊聽邊仔細觀看,許久,白儀方才道:「修羅門地下建築和各 
    種機關設施如此複雜嚴密,想直接攻進去,只怕大大不易,縱然能僥倖成功,也必 
    造成極大傷亡。」 
     
      陳布衣沉忖了一陣,道:「依你之見呢?」 
     
      白儀方道:「侄兒的意思,不如在圓覺寺後將地面掘開,像開鑿探井一樣,大 
    約五六丈深,便可到達對方的地下魔窟。 
     
      侄兒記得圓覺寺對面山坡有一極大池塘,然後再掘一條水道,將池水引到寺後 
    洞穴灌下,如此一來,修羅門必定一個也不能逃生。」 
     
      李金貴只聽得心頭大急,因為這樣一來,雖然可將修羅門消滅殆盡,但他的父 
    母,也必將難以活命。 
     
      便急急說道:「白前輩,可是晚輩的父母也在修羅門!」 
     
      陳布衣搖搖頭道:「這辦法好是好,但李小兄弟的父母,我們不能不顧,而且 
    工程太大,絕非一朝一夕可以辦到。 
     
      若他們傾巢而出,工程又如何進行?到那時西域喜來宮的人馬趕到,鹿死誰手 
    ,實在難以預料。」 
     
      趙恨地也搭訕著說道:「陳大居士說得對,據晚輩所知,修羅門另有一條地道 
    ,可通到圓覺寺前面的山後。 
     
      目前可能已經完成,他們盡可由那條地道出去,然後再撤到遠在數十里外的半 
    半園,那邊經過二十幾年的整修規劃,各種機關設施,不亞於目前的地下宮室。 
     
      如此一來挖掘地穴,開鑿水道,豈不白費氣力,而且即便他們不走,也有辦法 
    把灌進的水引入河澗,並不見得一定會淹沒了他們的地下宮室。」 
     
      白儀方蹙眉緘默了一陣,道:「侄兒愚見,並不堅持,但聽二叔示下!」 
     
      陳布衣道:「依我愚見,不如明天由李、趙兩位小兄弟帶路,先到圓覺寺後的 
    山澗觀察一下修羅門的洞門位置,然後再見機行事。」 
     
      白儀方道:「是否再到隱仙谷去,將今天上午修羅門前來進襲之事稟報?」 
     
      陳布衣道:「如此大事,當然要前去稟報。不過,還是等明天由山澗回來後再 
    去較為妥當。」 
     
      白儀方欠身道:「侄兒遵命!」 
     
      陳布衣隨即吩咐道:「現在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行動!」 
     
      接著再望向趙恨地道:「圖形就留在陳某這裡,明天趙老弟如果方便,最好能 
    一同前往。」 
     
      這使趙恨地不能不大感為難,為了博取白家長輩好感,他內心一萬個想去,但 
    又顧慮到若被天昊道長得知,定然要受到責備。 
     
      李金貴早猜出他的心意,忙道:「趙兄不必猶豫,老道長既然答應你出來,如 
    何作法就全由你了,別忘了這才是你真正立功的機會。」 
     
      這最後的一句話,對趙恨地的力量奇大,簡直使他無法抗拒。 
     
      他頓了一頓,道:「那,我去。」 
     
      李金貴又道:「趙兄今晚不必回玄妙觀了,就在小弟家裡住一晚吧。」 
     
      趙恨地也明白,白家是不可能留客過夜的。 
     
      次日一早,兩人用過飯就趕往圓覺寺的山澗。 
     
      朱雲本來也要同行,因他傷勢尚未痊癒,經李金貴苦苦相勸,才只好留下。 
     
      他們是和白家昨晚約好的,為分散別人的注意力,所以各自出發。 
     
      當到達山澗不久,白氏家族便已來到。 
     
      白氏家族為防修羅門突襲,家裡特地留下陳絮飛、陳靈君兄妹和金瓊華。其餘 
    羊婆婆、陳布衣、白儀方、白嫦娥、白氏三姐妹全數到齊。 
     
      就在眾人在崖壁前剛剛站好,那底下的寬大洞門竟自動打開,但見洞內並排坐 
    著一紅一綠兩個蒙面人。 
     
      兩個蒙面人的身軀都非常肥碩,紅衣人身後站著無法、無天兩尊者,綠衣人身 
    後站著金鐘、玉環兩女使。 
     
      這兩個蒙面人分明是西域喜來宮的天魁天君和天星天君。 
     
      他們來得如此神速,怎能不大出白氏家族預料。 
     
      修羅門主金浩在兩大天君面前,竟連個座位都沒有,只能在紅衣蒙面人身側垂 
    手而立。 
     
      另外,林煌和鄭君武又站在金浩身側。 
     
      這時陳布衣和白儀方都禁不住心生凜駭,因為看情形他們的行動,必定已早被 
    對方探悉了。 
     
      否則,對方何能早已有備,而且顯然已在等待他們多時。 
     
      只聽林煌朗聲說道:「陳布衣,本門終於查出你的身份來歷,你們今天來得正 
    好,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這裡就是你們白氏家族的絕地了!」 
     
      陳布衣冷然笑道:「那兩個蒙頭蓋面人,可是西域喜來宮前來助陣的?」 
     
      林煌嘿嘿笑道;「死到臨頭,何必多問!」 
     
      忽聽鄭君武愕然叫道:「三哥,你看那人好像是二劍主趙恨地!」 
     
      林煌頓時兩眼發直,呆了一呆道:「恨地賢侄,原來真的是你?你怎麼投向白 
    家去了?」 
     
      趙恨地慌迫之下,自知瞞不過,乾脆取下風帽,大聲道:「三叔、六叔,小侄 
    已過厭了修羅門地獄般的生活,多蒙白家好心相待,也只有為白家效力了!」 
     
      這幾句話,只把林煌和鄭君武氣了個頭昏暇花,連金浩也氣得全身發抖。 
     
      林煌連連乾咳了幾聲,才寒著臉色罵道:「你這忘恩負義的畜生,帝君和我以 
    及你六叔哪個不待你恩深似海。 
     
      尤其帝君更有意讓你將來傳承大位,你放棄這等地位不要,心甘作白家一名走 
    狗,你一向頭腦不笨,為什麼會糊塗到這種地步?」 
     
      趙恨地緩緩低下頭去,道:「三叔,你現在說這些話都已經太遲了,人各有志 
    ,何能勉強?」 
     
      林煌跺腳罵道:「畜生,你就是要走,也該到玄妙觀找你大舅,為什麼偏偏要 
    投奔白家,白家丫頭雖多,也不可能許配給你!」 
     
      趙恨地見對方並不知道他已在玄妙觀,為了不連累天昊道長,故意哼了一聲道 
    :「小侄當時曾有童投奔大舅,但大舅怕得罪你們,不敢收留,所以我只好投奔白 
    家了。白家待我很好,我自然要感恩圖報。」 
     
      林煌咬牙切齒的喝道:「好小子,別忘了你爹還在這裡,你若不肯回歸本門請 
    罪,老夫就奏明帝君,將你爹碎屍萬段!」 
     
      趙恨地之父趙龍,正是修羅門的二令主。 
     
      二十年前與白氏家族一戰,趙恨地之母當場戰死,趙龍為護衛金浩,全身傷得 
    不成人形。 
     
      後來雖得不死,實際也已形同殘廢,如今只能在圓覺寺下守護第一道宮門。 
     
      此刻,趙恨地一聽林煌提到其父趙龍,思親情切,頓時淚落雙頰,好在他想到 
    其父當年為保護金浩,功勞最大。 
     
      金浩即便再狠,也不致將他處死,尤其金浩一向最能籠絡人心,若公然處死功 
    臣,將來又如何統治修羅門徒眾? 
     
      再想到其父雖然拚死立下大功,如今卻落得只能作一名守宮人,若自己再回修 
    羅門,照樣也得不到好下場。 
     
      只聽林煌又道:「你這畜生,難道連父子之情也不顧了麼?」 
     
      趙恨地強抑著內心的悲憤,冷冷答道:「家父是修羅門的大功臣,如今也不過 
    如此下場而已。 
     
      若修羅門真要殘殺忠臣,那就任由你們了。我趙恨地自知救不了家父,但卻有 
    決心將來為家父雪恥報仇!」 
     
      陳布衣高聲道:「趙老弟不必和他多費口舌!」 
     
      他說著左右掃視一眼,道:「大家兵刃出手,這就開始進攻!」 
     
      林煌縱聲大笑道:「好,這樣正好早讓你們到陰曹地府報到!」 
     
      這時白氏家族和李金貴、趙恨地早已亮出兵刃,只要陳布衣一聲令下,立刻就 
    一擁攻上。 
     
      但一紅一綠兩個蒙面人,卻依然穩坐如山,昂然不動,金浩也始終不曾開口說 
    話,兩尊者、雙女使更是看不出任何表情。 
     
      陳布衣擔心對方必在洞口設有機關,為了慎重起見,反而有些猶豫起來。 
     
      突見羊婆婆兩眼發直,雙頰扭曲,雙手也不停發抖。 
     
      陳布衣覺出有異,急急問道:「義母,您是怎麼了?」 
     
      羊婆婆抬手一指一紅一綠兩蒙面人,咬牙切齒叫道:「這兩人正是五十年前, 
    殺害老身父親的仇人!剛才一陣風吹起他們的蒙面黑紗,我已看清他們的面目。」 
     
      她最後—字尚未落音,猛然掄起鳳頭拐,有如電光石火般,直向洞口飛撲而去。 
     
      白嫦娥、白氏三姐妹見羊婆婆隻身闖入虎穴,深恐有失,也各各仗劍縱進洞口。 
     
      這一來,陳布衣、白儀方、李金貴、趙恨地都不再猶豫,隨後也跟了進去。 
     
      最後一批人陳布衣沖在員前,誰知他剛剮躍至洞口,洞口竟忽然冒出了一片紫 
    色濃霧。 
     
      那濃霧入鼻之後,立刻使人心神迷惘,全身酥麻。 
     
      陳布衣覺出不妙,急急仰身倒縱,一邊喝道:「快退!」 
     
      白儀方、李金貴、趙恨地嗅到那紫色濃霧,聞聲也立即躍退。 
     
      四個人退到洞外,無不心頭大急,因為羊婆婆和白嫦娥以及白氏三姐妹全已衝 
    了進去,卻不見退回。 
     
      陳布衣跺腳歎息道:「糟了,這紫霧必是傳說中西域邪教中的『熏心血霧』, 
    只要啄進兩三口後,立即昏迷不醒,義母和嫦娥等人必定已被對方擒住!」 
     
      眾人眼見洞口紫霧瀰漫,心急如焚,卻又無法進內救援。 
     
      白儀方強自鎮定著,探手入懷,摸出一隻綠色玉瓶,倒出幾粒丸藥,道:「這 
    是『清心卻魔丹』,二叔和李、趙兩位老弟先請服下!」 
     
      眾人服過丸藥後,又過了頓飯工夫,那洞中的紫霧才漸漸散盡。 
     
      向嗣內望去,早巳不見半個人影。 
     
      白儀方雖料修羅門不可能立刻殺害羊婆婆等五人,但想起金浩一向垂涎妹妹白 
    嫦娥的美色,二十年前,他就是為了得到白嫦娥和少陽真解,才傾巢而出,和白氏 
    家族展開一場武林罕見的浴血大戰。如今他擄到白嫦娥之後,又豈肯輕易放過。 
     
      想到這裡,不禁心如刀絞,悲憤填膺,竟至無法自制。 
     
      陳布衣長長歎息一聲道:「你們誰帶有千里火?」 
     
      白儀方從身上摸出一個特製的大形火摺,道:「侄兒備得。」 
     
      陳布衣接了過來道:「走,我們進去!」 
     
      趙恨地失聲叫道:「陳大居士,去不得,我明敵暗,裡面又到處佈滿機關,進 
    去等於自投羅網!」 
     
      陳布衣黯然—歎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事到如今,那能顧得許多!」 
     
      說罷,一手亮起千里火,一手仗劍,當先向洞口走去。 
     
      白儀方、李金貴、趙恨地也緊緊隨在身後。 
     
      走進去大約百餘步,兩旁全是石壁,除了彎彎曲曲的一條通路,並未發現其他 
    石室洞穴。 
     
      陳布衣邊走邊問道:「趙老弟,還有多遠才可到達地下宮室?」 
     
      趙恨地早已走得膽顫心驚,抖著聲音道:「至少還有二里多路,陳大居士,晚 
    輩看還是別再冒險了吧,否則,若您和白居士也中了暗算,又有誰能替府上報仇雪 
    恨?」 
     
      陳布衣被一語提醒,剛要止步,突然一陣颼颼之聲,破空而來,數十枝急弩, 
    已經襲至跟前。 
     
      四個急急揮劍架格。 
     
      誰知第一批弩箭剛剛紛紛落地,第二批又急襲而來,但卻看不見發弩之人,身 
    在何處。 
     
      當第三批急弩過後,隨之紫霧漫起,直向洞外衝來。 
     
      四人慌忙返身回奔,而第四批弩箭又已襲到。 
     
      趙恨地因為輕功無法與陳布衣等人相比,撇在量後,以致被一箭射中屁股,好 
    在這時已將奔至洞門口。 
     
      李金貴及時揮劍擊落繼之而來的弩箭,才免於劫難。 
     
      退出洞外,那紫霧,又已瀰漫全洞。 
     
      而且,一陣陣向外湧散。 
     
      陳布衣面色凝重,黯然不語。 
     
      但腳下卻並未停著,一步一步向前走著。 
     
      李金貴扶著趙恨地,只有在後亦步亦趨。 
     
      來到山澗上方的岔路處,陳布衣止住腳步道:「儀方,我們這就趕到隱仙谷吧 
    !」 
     
      白儀方仰天長長吁口氣道:「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他說著望向李金貴,道:「李小兄弟,就煩你把趙老弟暫時帶到舍下療傷,金 
    姥處藏有不少金刨藥,如果傷勢不重,過兩天就會好的。」 
     
      頓了一頓,又道:「羊婆婆、舍妹和小女們被擄的事,暫時不可向金姥們講, 
    免得引起她們的不安!」 
     
      李金貴淒然點了點頭道:「可是晚輩要怎麼樣對金姥們說呢?」 
     
      白儀方道:「就說羊婆婆、舍妹、小女等人隨家叔和我一同到隱仙谷去了。」 
     
      李金貴心中一動,茫然問道:「兩位前輩到隱仙谷去,到底為了什麼?」 
     
      白儀方稍作猶豫,終於一字一字的道:「情勢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也用不著 
    再隱瞞你了,你也許不會想到,家祖父仍然健在世上。」 
     
      李金貴啊了一聲,驚喜的失聲叫道:「莫非白大宗師他老人家已經到了隱仙谷 
    ?」 
     
      白儀方點點頭,道:「不錯,他老人家是最近才到隱仙谷的,上次丁中齊大俠 
    到臥龍崗,就是秘密來告知此事。 
     
      家叔和我次日就趕到了隱仙谷拜見家父,由臥龍崗搬回舍下後,我們叔侄兩人 
    又陪羊婆婆去了一次。」 
     
      李金貴激動無比的道:「他老人家為什麼不親自前來殲滅修羅門?」 
     
      白儀方慨然一歎,道:「家祖父的身份地位,更在海外七仙之上,早已修煉成 
    人神合一境界。 
     
      這次飄然而降臨仙谷,連抱玉真人都大感意外,他已決定不再親自過問武林中 
    事,所以我們白家復仇之事,他只交代家叔和我自行策劃行動。」 
     
      李金貴輕咳一聲,道:「可是,他老人家怎可對自己家裡的事,袖手不管,須 
    知府上的存亡絕跡,在此一戰,白大宗師若連這件大事都淡然置之,那就枉為白家 
    的祖先了!」 
     
      他說過之後,才覺出措詞太重了些,不覺面帶愧色,低下頭去。 
     
      白儀方拍拍李金貴的肩膀,道:「李小兄弟不必激動,也用不著替舍下擔心, 
    目前事情既然演變到這種地步,相信家叔和我此番到了隱仙谷後,家祖父必定不再 
    坐視,只要他老人家前來,殲滅修羅門,也就指日可待了。」 
     
      只聽陳布衣道:「儀方,事不宜遲,我們這就走吧!」 
     
      眼望陳布衣和白儀方的人影遠去,李金貴腦海中驟然升起無窮希望。 
     
      在這剎那,他似乎已看到一位神態威凜,超凡脫俗的老人,正昂然站在不遠處 
    的山頭上,那不就是近百年來武林一代大宗師的白劍青麼?…… 
     
      接著,他似乎又看見他的父母,正含笑向他招手,白玉鳳也正向他低低細語…… 
     
      迎著普照大地的陽光,他視線掠過趙恨地道:「趙兄,我們也走吧!」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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