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遭偷襲高僧遇刺
三十余年的往事﹐他剛剛才找出結論﹐全室中又為之心頭一
震。
盡管群僧心中存疑﹐卻是無人開口追問。
方兆南目光環掃了一周﹐心中暗暗忖道﹕“這老和尚恐怕是
少林寺眼下輩份最高的一代了﹐此室之中﹐都是他子侄晚輩﹐心
中縱有疑難﹐也不敢追問於他﹐看來今日之局﹐只有我可以放肆
多言了﹐他乃望重德高﹐修養有素之人﹐我問話就算有錯﹐他也
不敢動怒。”
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老前輩請恕晚輩放肆﹐三十余年
的往事﹐難道老前輩剛剛才想通嗎﹖”
那老僧道﹕“不錯﹐三十多年以前之事﹐老僧剛剛才想通﹐
三十多年來﹐我一直在錯怪羅玄了。”
方兆南道﹕“老前輩語藏禪機﹐字字句句﹐都叫人難測高
深。”
那須發皓然的老僧突然一瞪雙目﹐眼神閃閃﹐逼視那方兆南
的臉上﹐說道﹕“老僧開關時限苦短﹐本不該多費口舌﹐談些無
助眼下大局之言﹐但施主這苦苦追問﹐觸動了老僧不少機靈﹐回
想往事﹐頗多使人追思之處……”
方兆南道﹕“羅玄生死之謎﹐乃當今武林大局所系……”
老和尚重重嘆息一聲﹐打斷方兆南未盡之言﹐接道﹕“當時
老僧見那懸崖留字﹐心中異常氣忿﹐一怒之下﹐未再繼續追尋他
的行蹤﹐回寺不久﹐就知我師弟許下了坐關三十年的宏願﹐老僧
事先對此事成敗﹐毫無把握。
敝寺中歷代長老﹐雖有坐關之事﹐但最長期限﹐從未超越十
年﹐老僧立此宏願﹐一大半是為羅玄輕藐所激﹐要以三十年封禪
關期﹐精研敝寺七十二種絕技﹐開關之日﹐也是老衲挑戰羅玄之
時。
如今想來﹐羅玄當時不肯見我﹐實有他的苦衷﹐三十年禪關
靜坐﹐爭名之心已消﹐但這一時負氣﹐卻使老僧對本派武學﹐更
上了一層……”
方兆南暗暗說道﹕“原來這老和尚坐禪三十年﹐竟是為了和
羅玄爭一口氣……”
只聽老和尚繼續說道﹕“老僧返寺即入禪關﹐對武林上諸多
變化﹐全然不知﹐但能使大方師侄全軍盡沒﹐生死不明的人﹐當
今之世﹐只有羅玄具此武功﹐縱然非他本人﹐亦必是他親自傳授
的弟子……”
方兆南贊道﹕“老禪師判事如神﹐冥岳岳主﹐確是羅玄親傳
弟子。”
大悲禪師探頭望望天色﹐看星轉斗移﹐時光已經不早﹐接口
說道﹕“大方師兄陷入冥岳﹐已是千真萬確之事﹐弟子為此事深
感惶惶不安﹐不知如何處理﹐尚望師伯指示一條明路出來。”
那須發皓然的老僧﹐沉吟了一陣﹐道﹕“如那冥岳岳主﹐確
是羅玄親傳弟子﹐此事實該慎重而為﹐羅玄身懷絕技﹐恃才傲
物﹐一代天驕﹐當難免狂放任性﹐他聰明絕世﹐自是喜愛才情橫
溢之人﹐大過恃才﹐主張人定勝天。
但他卻忽略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至理名訓﹔老衲無緣和
羅玄會晤一面﹐對此數百年中難得一見的人物﹐卻是甚多的思慕
之情……”
他似是自知言出題外﹐頓了一頓﹐接道﹕“大方師侄胸懷救
世之念﹐乃我少林派中甚為傑出的人才﹐不論公情私誼﹐此事也
得追查明白﹐但眼下我和你師叔禪關未滿﹐勢難親身追查﹐爾等
又恐力量難及。”
大愚禪師接道﹕“大方師弟不但胸懷慈悲﹐而武功在弟子這
一代之中﹐也無人能有他的成就……”
那一直未說過一句的禿頂長髯老僧﹐突然插口道﹕“目下情
勢﹐似是並非大方侄的生死下落﹐恐怕冥岳中人﹐會自動找上咱
們少林寺來……”
大悲禪師道﹕“師叔所論極是﹐弟子亦為此事愁苦﹐大方師
兄是何等雄才大略之人﹐他尚陷入冥岳﹐弟子難及大方師兄萬
一﹐自是無能擔負起本寺興亡重任了。”
那禿頂老僧緩緩轉過臉去﹐低聲對那須發如雪的老和尚說
道﹕“大方師侄生死﹐可以拖延到咱們出關之日再查﹐但少林寺
的安危﹐卻不能不即時戒備……”
聲音忽然轉變得甚是低微﹐難再聽到。
只聽那須發蒼然的老僧說道﹕“這個有些太過冒險﹐萬一他
野性未馴﹐豈不是弄巧成拙﹖”
那禿頂老僧說道﹕“近四十年的歲月﹐何等悠長﹐縱是生具
野性之人﹐但經過這一段時間磨練﹐也該頑石點頭﹐悔悟前非
了。”
那白發者僧﹐仍然固執的搖頭說道﹕“小兄一向就有天命難
違﹐秉性難改的看法﹐試看羅玄是何等英明﹐只因一念之差﹐落
得了淒涼下場。”
那禿頂者僧道﹕“除此之外﹐不知師兄還有什麼良策﹐能保
咱們少林寺千百年的基業﹖”
自發者僧雙目眨動﹐神光閃閃﹐說道﹕“師弟﹐請續坐禪關﹐
繼承大志﹐小兄拼冒半身殘廢之險﹐留居寺中﹐抗拒來犯強敵。”
那禿頂和尚道﹕“這怎麼能行﹐師兄身集大成﹐功將圓滿。
少林武學﹐勢在師兄身上﹐發揚光大﹐師兄如著留居寺申﹐荒廢
功課﹐不但前功盡棄﹐且有走火入魔之險。”
需知師兄有了什麼不幸﹐不但是咱們少林寺中一大損失﹐整
個武林恐亦將受害匪淺﹐如若師兄堅持己見﹐那就由小弟留居外
面﹐以待強敵……”
那白發者僧沉吟了一陣﹐道﹕“昔年大師兄在世之日﹐費盡
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南北二怪誘入埋伏﹐縛囚後山﹐大師兄
亦為此身受重傷﹐終於傷發而歿﹐如今咱們擅放二怪﹐豈不有違
大師兄的意志。
何況二怪雖被囚禁﹐武功並未失去﹐一旦脫身囚困﹐野性重
發﹐那時天下英雄﹐又有誰能制服他們﹐為害之烈﹐只怕不在冥
岳之下。”
兩人談起數十年的往事﹐大愚。大悲都不甚了然﹐無法接得
上口。
那禿頂老僧﹐嘆息一聲﹐道﹕“二怪如保有昔日的兇暴之性﹐
決難忍受這數十年的折磨﹐明晚三更﹐小弟當親自趕往二怪囚禁
之處﹐以查究竟。
如若兩人都有悔改之心﹐我再釋放他們﹐萬一這兩人仍保有
昔年兇暴性情﹐那就讓他們過一生囚禁生活。”
須發皓然的老僧﹐似是不願再和師弟爭執﹐低聲說道﹕“好
吧﹗但你禪功正值緊要關頭﹐不宜擅自行動﹐既然要去﹐那就要
大愚師侄去一趟吧﹗”
大愚禪師合掌應道﹕“弟子敬領法諭﹐但不知南北二怪囚禁
何處﹖”
那須發皓然的老和尚﹐突然探手入懷﹐摸出一付白絹﹐說
道﹕“這白絹上﹐繪有囚禁二怪的圖案。”
大愚禪師恭恭敬敬接了過來﹐放入懷中。
禿頂老僧接口說道﹕“南北二怪﹐武功奇高﹐數十年囚禁歲
月﹐也許能使他們盡悟前非﹐還我漢真﹐但也可能會使兩人變得
更為兇暴殘忍﹐去時務望小心一些。”
那白發者僧﹐接道﹕“那白絹之中一枚金鑰﹐乃開啟銅鎖之
用﹐如若兩人野性已馴時﹐就把他們安置在藏經樓上﹐一旦強敵
來犯﹐盡管讓他們首當銳鋒。
二怪四十年前﹐武功已是天下數一數二的高手﹐兩人合力﹐
不論遇到什麼樣的強敵﹐也不致落敗﹐至低限度﹐可以自保。
以二進大殿為全寺主紐﹐排成一座羅漢陣﹐再選派寺中武功
較高的三代弟子﹐分成十組﹐每組由一位二代弟子率領﹐分巡各
處攔截強敵。
但如發覺難以抵拒時﹐且勿戀戰﹐退入羅漢陣中﹐一面再分
遣人手﹐趕來此處﹐用擊節傳音之法報警……”
他微微一頓後﹐又道﹕“大悲師侄﹐可主持羅漢陣的變化﹐
此陣變化奇奧﹐只要陣勢不亂﹐不論何等強敵﹐也不易沖破陣
式﹐此雖不能克敵制勝﹐但已足可自保﹐致干大方師侄的生死之
謎﹐待我和你們覺非師叔禪功期滿﹐開關之後﹐再行設法追查。”
大悲禪師道﹕“弟子謹記師伯之言。”
老和尚突然一揮袍袖﹐道﹕“時限已屆﹐我已難再久留﹐爾
等也該回去了。”
群僧齊齊拜伏地上﹐低誦佛號。
方兆南忍不住好奇之心﹐偷眼望去。
只見兩個老和尚慢慢站了起來﹐緩緩向前走去﹐步履瞞珊﹐
若不勝力﹐走到壁角圓門之處﹐突然消失不見。
兩個老和尚走了良久﹐群僧才停下佛號之聲。
大悲禪師當先站起身子﹐說道﹕“諸位師兄師弟、兩位師長﹐
已歸禪關﹐咱們也該早離此處﹐免得驚擾了兩位師長。”
群僧齊齊起身﹐輕步退出茅屋、離開了荒涼的庭院。
方兆南隨在群僧之後﹐最後離開茅屋。
當他要步出□門之時﹐忽然想到應該把□門帶上﹐回頭一瞥
之間﹐黯淡星光下﹐似見一條人影﹐閃入右面一座茅屋之中。
這意外的發現﹐確實使方兆南大大的為之吃了一驚﹐幾乎失
聲大叫。
大道禪師眼看方兆南突然停了下來﹐站在竹□門口﹐心生懷
疑﹐大步走回來﹐問道﹕“方施主怎的不走了﹖”
方兆南神智復清﹐笑道﹕“這茅舍中可有替你們兩位老前
輩護關的人嗎﹖” 一
大道禪師搖搖頭道﹕“據我所知﹐此處並無守關之人﹐怎麼﹖
方施主發現了什麼可疑的事嗎﹖”
方兆南沉吟了一陣﹐道﹕“沒有﹐咱們走吧﹗”
大道知他身懷絕技﹐已不敢再對他稍存輕視之心﹐心中雖是
懷疑﹐卻是不好追問。
原來方兆南怕自己眼睛看花﹐說了出來勢必引起少林僧侶的
大舉搜索﹐如若找不出破綻﹐落人笑柄﹐但又放心不下﹐走了幾
步﹐轉臉問道﹕“兩位老前輩坐關重地﹐竟然不曾派人防守﹐未
免大大意了。”
大道禪師聽他盡問此事﹐心中疑慮更深﹐但表面之上﹐卻是
不動聲色﹐微微一笑道﹕“此處雖無守關之人﹐但諒也無人膽敢
窺探﹐數十年來﹐從未發生過什麼事故。”
方兆南道﹕“眼下情景不同﹐還是小心些好。”
大道禪師淡然一笑﹐道﹕“施主未免太多慮了﹐此地方圓百
丈以內﹐早已划作敝寺禁地﹐各處通達之路﹐都已嚴密封鎖﹐縱
是一只飛鳥﹐也難逃過監視。”
方兆南啊了一聲﹐不再多言﹐心中暗道﹕“難道真的是我看
花了眼睛不成﹖”
這時﹐天色已是四更過後時分﹐一片陰雲遮蔽天上的星辰﹐
天色顯得更黑暗。
方兆南早已為少林寺視作貴賓﹐大悲禪師親自帶著一個小沙
彌送他到了一處幽靜廂房中﹐說道﹕“方大俠千里趕來傳訊﹐老
衲感激不盡﹐數日夜來諸多勞動﹐施主一直未能好好的休息﹐老
袖不再打擾了。”合掌告退而去。
小沙彌放好燭火﹐也隨著悄然退出﹐反身輕輕帶上兩扇房
門。
方兆南卻感到有些倦意﹐隨手熄去燭火﹐和衣躺在床上﹐那
知翻來翻去﹐難以入眠﹐心中一直掛念著那茅屋所見的人影。
越想越覺不對﹐倦意全消﹐心中暗暗忖道﹕“如是我眼睛看
花﹐也還罷了﹐萬一真的有人混入那茅屋之中﹐兩位坐關的老
僧﹐勢非要遭人暗算不可﹐茲事體大﹐非同小可﹐拼著受人一番
譏笑﹐也不能坐視不管。”
一躍下床﹐開了房門﹐直向大悲撣師的住處走去。
夜色沉沉﹐群僧大都入睡﹐這座名揚天下少林禪院﹐靜夜中
更顯得莊嚴幽靜。
穿過了兩重庭院﹐到了方丈室外﹐但見室中一片黑暗、大悲
禪師似是早已入睡。
方兆南猶豫了一陣﹐終於舉起手來﹐在門上輕輕彈了兩下。
室中一片寂然﹐不聞半點回音。
方兆南輕輕咳了一聲﹐說道﹕“老禪師入睡了嗎﹖”
室中仍無回音﹐顯然大悲禪師並沒有在方丈室中﹐以他的武
功﹐如在室中﹐卻不會這般沉睡不醒。
此事雖小﹐但卻給了方兆南極大困惑。
他後悔剛才為什麼不把所見之事﹐向大悲禪師說明﹐縱然真
是自己看花了眼﹐也不過聽幾句譏笑之言﹐如今他卻感到束手無
策。
因為﹐除了大悲禪師之外﹐他並不知道其他人的住處﹐深更
半夜之中﹐總不能到處亂跑。
他靜靜想了一陣﹐越想越覺事情嚴重﹐眼下時間寶貴﹐如再
要延誤下去﹐說不定會造成大錯﹐心念一轉﹐直向那茅屋所在奔
去。
他心中焦急﹐奔行迅快﹐片刻之間﹐已到竹林環繞的茅舍之
中﹐沿途之上﹐竟未遇到個攔路的僧侶。
他心中尤急﹐無暇多想﹐縱身躍上竹□。
這茅舍外面環圍的竹□﹐已不知經過多少時日﹐大部分都已
腐朽﹐方兆南落足甚重﹐但聞一聲波的輕響﹐一根□竹﹐當時折
斷。
方兆南毫無防備之下﹐身子也隨著墜落下來﹐趕忙一提真
氣﹐一挺蜂腰﹐穩住了下落之勢﹐落在實地之上。
凝神望去﹐三座並立的茅屋門緊閉﹐毫無異狀﹐心中暗道﹕
“八成是我看花了眼睛﹐幸好還未驚動到寺中之人……。
忽然間腦際中靈光一閃﹐回憶大道禪師之言﹐這茅屋附近百
丈之內﹐都早已划作少林寺中禁地﹐四面要道﹐都派有巡守監視
之人﹐我這一路行來﹐怎的竟然未遇攔路之人﹖
這出奇的順利﹐顯然事情大不尋常﹐不是少林僧侶中暗中布
置戒備﹐而故意讓自己深入禁地﹐隱身暗中﹐以察看自己行動﹖
再不然就是那圍守在四周的少林寺僧侶們﹐早已受了暗算
忖思了一陣﹐覺著不宜在此久留﹐轉身向來路行去﹐走了幾
步﹐又覺不對﹐暗暗付道﹕“我既然來了﹐怎能就這樣悄然而退﹐
不如搜查那右面茅屋﹐也好打消心中疑念。
當下又轉回頭來﹐奔向右面茅屋。
這是三間房子大小的建築﹐形狀和中間一座一模一樣﹐只是
兩扇門上加多了一把鐵鎖。
方兆南皺眉頭﹐想道﹕“我如要進這茅屋之中﹐勢非得先破
壞這把鐵鎖不可……﹐﹐他舉手在鐵鎖上拂拭了一下﹐又縮回手
來﹐走到旁邊一間窗子前面﹐舉手輕輕一推﹐窗門立時大開﹐一
片積塵飛了出來。
探頭向里面望去﹐只見一片漆黑﹐難見景物﹐心中暗暗忖
道﹕“這座茅屋之中﹐也不知隱藏著少林寺的什麼秘密﹐我如擅
自闖了進去﹐不知是何後果……。”
他心中雖覺擅闖禁地﹐大是不該﹐但那人影﹐在他心中作
怪﹐猶豫了一陣﹐終於提氣縱身穿窗而去。
他記得那中間茅屋﹐地上滿是積塵﹐落腳稍重﹐立時將震滿
室飛塵彌目﹐有了上次經驗﹐這次小心甚多。
人躍人室﹐立時提氣穩住身子﹐緩緩向實地上落去﹐雙足還
未著地﹐忽覺一股勁力﹐迎面襲來。
方兆南慌急之間﹐揮掌硬接了一擊。
這一掌來勢雄猛﹐方兆南擋了一擊之後﹐竟被震退了兩三尺
遠。
對方一擊得手﹐第二掌連續攻出﹐呼呼勁風盈耳﹐連續拍出
兩掌。
方兆南一面揮掌抗拒﹐一面大聲喝道﹕“什麼人﹖竟敢暗人
少林寺中禁地。”
這一聲喝問﹐竟然使局勢大變﹐對方竟突然停身不攻。
室中黑暗﹐無法瞧得清楚﹐只見一條黑影﹐向外移動而來。
隱隱間﹐見來人頭臉之上﹐用黑布包著。
方兆南怕中暗算﹐縱身一躍﹐退到室外﹐蓄勢以待。
但見那條黑影移步門口之處﹐突然舉手拉下蒙面黑紗﹐赫然
是大愚禪師。
方兆南先是一怔﹐繼而抱拳一禮道﹕“原來是老禪師﹐無怪
掌力雄渾﹐幾乎使在下招架不住。”
大愚禪師目光炯炯逼視方兆南臉上說道﹕“方施主深更半夜
之中﹐到此荒涼之地﹐不知有何見教。”
方兆南揮手一笑﹐道﹕“老禪師誤會了。”
大愚道﹕“老袖如若仍然對施主心存誤會﹐也不會停手不攻
了。”
方兆南道﹕“老禪師可是聽得大道禪師之言﹐說在下今宵之
中﹐可能來此窺探是嗎﹖”
大愚禪師道﹕“不論方施主如何能言善辯﹐今宵如不說個是
非出來﹐也難消老袖心中疑慮……”
他微微一頓﹐又道﹕“不瞞你說﹐這三座茅空中﹐都有人防
守﹐大悲師弟就在那正中茅屋之間……”
方兆南笑道﹕“早知諸位防守這等緊嚴﹐在下也不致這等於
違貴寺禁忌﹐冒險來此了。”
大愚禪師冷冷說道﹕“虧得施主先進這右面茅屋﹐如是先進
正中一間﹐只怕早已身首異處了。”
方兆南看他神情﹐知他心中有了誤會﹐當下笑道﹕“老禪師
又誤會了﹐晚輩之意是說早知貴寺有這等森嚴的戒備﹐用不到晚
輩多費心了……”
當下把剛才所見經過﹐以及旁敲側擊向大道禪師進言之事﹐
仔仔細細的說了一篇。
大愚禪師一皺眉頭﹐道﹕“方施主如肯把當時所見﹐告訴大
悲師弟﹐也不致有此一場誤會了。”
方兆南聽他口氣﹐知他還未深信自己之言﹐輕輕嘆息一聲﹐
道﹕“黑夜之間﹐匆匆一瞥﹐心中實無把握﹐萬一是在下看花了
眼睛﹐再使貴寺中勞師動眾的搜查﹐不但驚擾到兩位老禪師的清
修﹐且恐諸位笑在下大驚小怪。
何況和大道禪師談起此來之時﹐大道禪師尚告訴在下﹐說這
茅屋四周﹐要道之上已派有監視之人﹐縱有強敵混入﹐但如想混
進此地﹐決難逃過監視……”
大愚禪師道﹕“既然如此﹐方施主何以又獨自來此﹖”
方兆南道﹕“在下後來細想起來﹐越想越覺不對﹐縱是在下
看花眼﹐受人譏笑﹐也不能為一時名氣之爭﹐遺害到兩位前輩高
人﹐故而趕來此地﹐以查究竟。”
大愚禪師道﹕“方施主縱然說的字字出自肺腑﹐老衲也難全
信。”
方兆南眼看連番解釋﹐仍然無效﹐心中也動了怒意﹐拱手說
道﹕“老禪師既然執意不信﹐那也是無法之事。”
回頭大步走去﹐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過頭來說道﹕“老禪
師﹐搜查過這三座茅屋了嗎﹖”
大愚禪師冷然道﹕“不勞方施主費心﹐我等早已仔細搜尋過
了﹐但連一點敵人的痕跡﹐也未找到。”
方兆南仰臉望天﹐思索了一陣﹐自言自語的說道﹕“我真的
看花了眼睛……”
大愚禪師接道﹕“不是方施主看花了眼﹐那就是老衲多疑
了。”
方兆南突然一整面色堅決的說道﹕“現在想來﹐經過之情﹐
歷歷如繪﹐在下決然不致會看錯。”
大愚禪師道﹕“天色已經不早﹐方施主還是早些請回去休息
一下吧﹗有話明天再說也不會遲。”
這幾句話﹐無疑是逐客之令﹐方兆南再也無法站得下去﹐轉
身急急向外奔去。
經過那白猿坐化的矮松之時﹐忽然聽到一陣極微的笑聲﹐傳
入了耳際。
這聲音十分奇怪﹐似是一個人忍俊不住﹐笑出了聲﹐但卻又
不敢笑出﹐用手掩住了嘴巴﹐不禁心中一動﹐停下了腳步。
抬頭望去﹐只見白猿依然原姿坐在松桿交接之處﹐上面枝葉
濃茂﹐夜色中無法看清。
大愚禪師眼看方兆南奔行到那矮松之下﹐突然又停了下來﹐
心中大是忿怒﹐高聲說道﹕“那株松樹之上﹐乃敝寺所養的仙猿
坐化之處﹐方施主……”
一面說話﹐一面急奔過來。
方兆南連受大愚禪師諷譏﹐只覺一股悲忿之氣﹐直沖上來。
他心中原本還無法確定那聞得之聲﹐是否是人笑聲﹐但心中
一急之下﹐反唇譏道﹕“那只怪幾位目難見物﹐現有強敵﹐隱在
這矮松之上﹐哼﹗這區區彈丸之地﹐盡出了少林寺中高手﹐竟也
查不出敵人的隱身所在……”
這時﹐大愚禪師已追到矮松之下﹐聽得怔了一怔﹐道﹕“什
麼﹖這矮松隱有強敵﹖”
方兆南話已出口﹐心中雖無把握﹐也只好硬著頭皮說道﹕
“不錯﹐那濃密的松葉之中﹐隱有強敵﹗”
大愚禪師道﹕“老衲就不信確有其事﹖”
突然一提真氣﹐身子凌空直上﹐飛向那矮松之上。
方兆甫目光一直盯著大愚禪師凌空直上的身體﹐心中甚感不
安。
方兆南暗道﹕“如若剛才那聲音不是笑聲﹐如果這矮松上沒
有隱藏著敵人﹐這次擅闖少林寺院禁的誤會﹐只怕甚難解釋清楚
了……”
就在心念轉動之際﹐突然聽得一聲悶哼之聲﹐凌空而上的大
愚禪師﹐突然間似是遇到了什麼重大的壓力一般﹐身體忽的直墜
下來。
落勢甚快﹐顯然他已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
方兆南腳跟微一加力﹐迅快無比的移動過去﹐間不容發的剎
那之間﹐接住了大愚禪師的身子﹐低聲問道﹕“老禪師中了暗算
嗎﹖”
只見大愚禪師長長吁了一口氣﹐挺身而起﹐滿臉愧咎之色。
說道﹕“老衲等幾乎誤會了方施主﹐這矮松確然隱藏著強敵﹐老
袖驟不及防﹐被人推出的暗勁﹐擊中前胸﹐一時之間﹐提不住丹
田真氣﹐身子直墜下來……”
說話之間﹐不停的輕皺眉頭﹐顯然已受了內傷。
方兆南低聲說道﹕“老禪師請休息一下﹐在下上去瞧瞧……”
大愚撣師道﹕“方施主最好別和敵人在松樹上面動手﹐免得
毀了那白猿遺體。”
方兆南低應一聲﹐暗中提真氣﹐一掌護身﹐一掌待敵﹐縱身
一躍﹐直向那矮松上面躍去。
身體剛剛觸到松葉﹐忽覺一股強猛絕淪的潛力﹐由那茂密的
松葉叢中﹐直撞出來。
方兆南早有准備﹐揮掌拍出﹐硬接一擊。
但他身子懸空﹐無法用出全力﹐對方擊來力道﹐又極強猛﹐
一接之下﹐登時覺著心頭一震﹐被那撞擊而來的凌厲劈空勁氣﹐
撞的直飛出去八九尺遠﹐落在實地上。
大愚禪師一面運氣調息﹐一面仍然注視著那矮松之上﹐眼看
方兆南剛接近松葉﹐就被逼的落了下來﹐顧不得再調息傷勢﹐急
急走了過去﹐問道﹕“方施主受了傷嗎﹖”
方兆南道﹕“還好﹐在下早有准備﹐但那人的武功高過在下﹐
我雖然雙足未著實物﹐難以用出全力﹐但心胸內腑﹐都在他遙空
一擊之下﹐震蕩甚烈。”
他一面和大愚禪師說﹐兩道眼神﹐卻是盯住在那矮松之上﹐
生恐那隱身材上之人﹐借兩人談話的機會溜去。
大愚禪師聽他但然說出自己的功力﹐不及對方﹐毫無遁詞隱
飾之心﹐心中對他增了甚大的好感。
於是低聲說道﹕“他隱身在這矮松之上﹐咱們心有顧忌﹐動
手之時﹐先已吃了大虧﹐但他既能逃避開重重監視﹐進入這禁地
之中﹐除了武功之外﹐必有過人的機智﹐無論如何﹐不能讓他逃
走……”
方兆南道﹕“大師之意是……”﹐
大愚禪師突然舉起雙手﹐互擊三掌。
掌聲在靜夜中響蕩﹐四周在竹□中﹐草叢之中﹐突然站起十
七八個和尚。
這些人都身著黑色僧衣﹐有的手橫禪杖﹐有的背插戒刀﹐這
等衣著﹐在陰暗的夜色之下﹐甚不易瞧得出來。
方兆南暗暗忖道﹕“原來此地早已埋伏了這樣多的高手﹐無
怪這老和尚在發現了強敵之後﹐毫無慌急之情﹐原來早已成竹在
胸了。”
只聽大愚禪師低聲對那一群少林僧侶說道﹕“這矮松之上﹐
現在強敵隱身﹐你們可分布在矮松四周﹐只要他不離開矮松﹐你
們就別管他﹐你們只要防著他﹐別讓他逃走就是了。”
群僧心中雖感奇怪﹐卻無人造問﹐紛紛取出兵刃﹐兩人一組
的散布四面八方以團團把那矮松圍住。
原來大愚禪師老謀深算﹐看天色即將大亮﹐對方又是生平僅
見的強敵﹐如果讓他借著這夜色遁走﹐那可是一大憾事。
. 他一面指示群僧﹐把那矮松團團圍困﹐一面暗中運氣調息﹐
等待寺中高手。
方兆南初時甚感不解﹐但略一忖想之後﹐立時了然了大愚禪
師的用心﹐暗道﹕“老姜比嫩姜辣﹐這老和尚不肯把自己受傷之
事﹐告訴門下弟子﹐兔為強敵武功所惑﹐失了戰志﹐不肯命群僧
出手﹐只把這矮松團團圍住﹐以免激起強敵逃走之心。
眼下強敵已在團團圍困之下﹐時間拖延下去﹐局勢對己方愈
是有利﹐這個人武功再高﹐但也無法獨擋少林寺中高手﹐一旦天
色大亮﹐再想逃開群僧圍捕﹐就不容易了……。”
思忖之間﹐又有三條人影奔來。
方兆南凝目望去﹐只見都是少林寺十二個大字輩的高僧﹐除
了大道和尚之外﹐還有監院中五老之二的大元﹐大証兩位高僧。
這晚那矮松上隱身之人﹐仍然裝作不知﹐除了夜風拂動著
松葉外﹐夜色寂靜如常。
大道撣師突然向前一步﹐低聲對大愚禪師說道﹕“眼下咱們
人手已多﹐此人縱然武功絕高﹐也難闖過圍戰﹐不如先把他逼下
樹來再說。”
大愚禪師突然一揚右腕﹐兩粒檀木念珠﹐電疾飛出﹐直射入
那矮松之上﹐但聞一陣枝葉抖動﹐兩粒檀木念珠﹐有如沉海沙
石。
大愚禪師目睹強敵﹐竟然無聲無急避開了兩粒檀目念珠﹐冷
笑一聲﹐說道﹕“來人如非偽裝混入此地﹐定然早已熟悉通此密
徑﹐逃避開咱們重重的監視﹗”
他微一沉思﹐又道﹕“如果小兄推想不錯﹐他可能早已選擇
了這矮松作為藏身之地﹐身上穿了和矮松子顏色一般的衣服
隱在樹上﹐再借夜色掩護﹐咱們也難瞧得出來……”
這番話說的聲音甚高﹐似是有意使隱身在那矮松上的敵人聽
到。
他微微一頓之後﹐突然放低聲音﹐道﹕“三位師弟暗中准備﹐
敵人一現身﹐立時緊迫不舍﹐千萬別讓他逃走了去。”
大道禪師心知大愚要施展連珠手法﹐打出檀木念珠﹐逼出強
敵﹐趕忙說道﹕“師兄……”
大愚點頭一笑﹐道“我知道……”右腕一揚﹐一粒檀木念
珠脫手飛去。
一陣破空輕嘯之聲﹐穿越矮松而過﹐幾根斷枝針葉﹐緩緩飄
下。
大愚禪師打出一粒念珠之後﹐停了下來﹐等了甚久﹐才打出
一粒。
這時﹐夜色逐漸退去﹐曙光微露﹐再過片刻﹐天色就要大
亮﹐那隱身矮松上的人﹐竟然似毫不擔心。
這異常的情景﹐反而使方兆南有些動了懷疑……
正自疑忖間﹐突聞正中茅屋中傳出一聲大喝﹐一條人影﹐疾
如離弦流矢一般﹐急射而出。
那正中茅屋﹐正是少林寺兩位前輩高僧坐撣之地﹐大愚、大
無。大証、一睹此情﹐都不禁為之心弦震蕩……。
就在三僧張惶失措之間﹐那矮松上﹐茂密的枝葉中﹐也飛起
一條人影﹐起落之間﹐橫越三僧而過﹐落在一丈開外。
方兆南大喝一聲﹐忽的凌空躍起﹐施展出輕功中極上乘的
“八步登空”身法﹐疾追上去。
他心急之下﹐忘記了自己的功力﹐尚不足施出這等輕身功
夫﹐縱身躍起之後﹐才覺著力難勝任﹐當下一提丹田真氣﹐全力
施為。
但聞一陣衣袂飄風之聲﹐竟然疾越群僧而過﹐起落之間﹐足
足有三丈多遠﹐落在那條人影的前面。
當時情景﹐已不容人有思考的工夫﹐揮手一掌﹐直拍出去。
那人全身穿著一件連頭也遮去的長衫﹐只開了兩個眼睛﹐但
身材看去卻十分嬌小。
一見方兆南劈來掌勢十分兇猛﹐忽然向左一側﹐跨讓三尺﹐
讓了開去﹐身法詭異、飄忽﹐似是在那里見過。
那人讓開一掌之後﹐左手忽的一揚﹐幾股冷厲的指風﹐遙遙
襲了過來。
方兆南暗運真力﹐揮手一掌拍了出去﹐一股潛力﹐直向指
風上面撞去。
兩股激蕩的潛力一接﹐立時響起了一陣破空之聲。
方兆南只覺對方的指力強猛﹐這一掌竟然無法把對方力道擋
住﹐不禁的後退了兩步﹐借那後退的時機﹐消去了對方逼上的暗
勁……
就這一瞬工夫﹐大愚、大元。大証。大道等﹐已齊齊趕到﹐
把蒙面長衫的青衣人團團的圍住了。
除了大愚禪師之外﹐全都亮了兵刃。
那由正中茅屋中﹐沖出來的黑衣人影﹐眼見同伴被人擋住﹐
難以脫身﹐立時停下身﹐大步走了過來。
大愚禪師呼呼發出兩掌﹐逼住了青衣入前進之勢﹐說道﹕
“施主既然敢到少林寺來﹐潛入我們禁地﹐為什麼不敢以真面目
示人﹖”
那青衣人還未來及答話﹐忽聽大証禪師冷哼一聲﹐突然向一
旁閃去。
原來那黑衣人﹐無產無息的走了過去﹐一指向大証禪師身後
點去。
大証禪師回頭打出一掌﹐那知對方早已有備﹐左手迅快的隨
著點出﹐大証禪師驟不及防﹐吃對方指風擊中了右面小臂﹐登時
向後退了兩步。
那青衣人突然一側身子﹐滑溜無比的從大証禪師讓開的空隙
之中﹐閃了出去﹐和那黑衣人會合一起﹐聯袂一躍﹐跳出兩丈多
遠。
大愚禪師眼看強敵聯袂奔去﹐心中大急﹐僧袍一拂﹐人已凌
空而起﹐反手一掌﹐向大元禪師指出。
方兆南看得心里一驚﹐急急叫道﹕“老禪師怎麼連……”他
本想說怎麼連自己人也不認識了﹐但只說了一半﹐大無禪師﹐右
掌已平胸推出。
但見大愚禪師懸空的身子﹐突然加快了去勢﹐倏然之間﹐人
已飛出四五丈外﹐落到了兩人身後。
方兆南至此才恍然大悟﹐大愚禪師回手拍向大無禪師一掌﹐
乃是有意借他推出內勁的反震之力﹐加快自己的去勢。和速度。
大愚禪師似是已失去原有的仁慈和鎮靜﹐雙足已落實地﹐立
時大喝一聲﹐一掌直劈過去。
那黑衣人和青衣人﹐頭也未回過一次﹐只憑聽覺分辨﹐並肩
而行的身子﹐突然一分﹐躍向兩側。
大愚禪師似是早已料到這一掌難以傷得兩人﹐右掌劈出攻敵
之時﹐左手已扣了幾枚念珠﹐兩人分躍兩側的同時﹐左手念珠﹐
已緊隨打出四粒﹐分向兩人襲去。
那黑衣人突然回頭揮手﹐白光閃動﹐ 但聞啪啪兩聲﹐兩粒念
珠﹐盡被他手中匕首擊落。
那青衣人卻突一揚雙臂﹐身軀凌空而起﹐兩粒念珠﹐都由腳
下飛過。
但這一緩之勢﹐方兆南已和大証、大無等﹐都追了上去﹐方
兆南當先出手﹐右手一伸﹐疾向那黑衣人左腕上面扣去。
黑衣人心中一動﹐裝作不知﹐直待方兆南的右手將要和他手
腕相觸之時.才突然一轉﹐由被動轉作主動﹐被襲轉作還攻﹐反、
向方兆南手腕上抓下。
兩人這一翻手比試﹐看去十分簡單﹐其實異常奧難﹐方兆南
掌勢收的略為緩慢﹐手背上已被那黑衣人指風擊中﹐痛的雙眉又
是一皺﹐退後了兩步。
大証禪師手橫兵刃﹐在一旁監視著方兆南和那黑衣人動手情
形﹐見方兆南退敗下來﹐立時大喝一聲﹐道﹕“方施主快請退一
步﹐替老衲掠……”
也不問對方姓名師承﹐方便鏟一招“橫掃千軍”﹐攔腰直擊
過去。
他臂力本已過人﹐這一擊更是猛惡﹐但聞一陣強烈的破空金
風聲中﹐划起一道半圓形的銀虹。
黑衣人冷哼一聲﹐突然向前一傾身子﹐直向大証禪師懷中欺
了過來﹐手中的匕首﹐銀光閃閃的。
大証禪師如不收回方便鏟﹐固然可以使對方傷在杖下﹐但對
方疾快攻入的匕首亦將刺入他心臟之中。
形勢迫得大証和尚不得不疾收兵刃﹐向後躍退。
那黑衣人卻借勢一躍而起﹐直飛起兩丈多高﹐身懸半空﹐突
然一個大轉身﹐斜斜向一側飛去﹐這起落之間﹐人已飛出了三丈
多遠。
這時﹐那青衣人也脫出了大道禪師率領群僧的圍攻﹐和那黑
衣人會合一處﹐准備聯手。
大愚禪師一看兩人飛躍的身法﹐都是身具上乘輕功﹐決非門
下弟子能夠追趕得上﹐人手眾多﹐反而有礙手礙腳之感。
他當機立斷﹐高聲說道﹕“大元師弟清查現場﹐調布人手﹐
固守此地﹐大証。大道兩位師弟跟我一起追趕強敵。”
這位年高望重的老和尚﹐顯然已動了怒火﹐探手從身側弟子
手中﹐奪過一只鐵禪杖﹐當先躍飛而起﹐直向兩人追了過去。
大証﹐大道一個手橫方便鏟﹐一個分握兩柄戒刀﹐緊隨大愚
身後﹐追了過去。
方兆南略一猶豫﹐低聲對身側一個和尚說道﹕“大師父﹐手
中兵刃請借給在下用一次。”
他口中雖然說的客客氣氣﹐其實手已伸了過去﹐話說完﹐已
把那和尚手中的戒刀﹐奪了過來。
那和尚心中還在想著此事﹐該不該把手中兵刃借給他。
突覺手腕一麻﹐刀已脫手離去﹐不覺一怔﹐回頭看去﹐方兆
南已凌空而起﹐直奔向大愚禪師等去路趕去。
那青衣人和黑衣人似是不願和群僧動手﹐而且對這附近的地
勢亦很熟悉﹐兩人聯袂疾奔﹐直向西北方向奔去。
大愚、大証。大道三僧﹐雖各出全力緊追﹐但始終未能迫近
兩人一步﹐雙方一直保持著兩丈左右的距離。
方兆南又和大愚禪師等相距約丈余左右。
大愚禪師看兩人逃奔的方向﹐雖是寺中埋伏最弱的一環﹐但
出寺之後﹐ 卻是一條絕路。
六條人影先後奔行﹐疾如划空流矢﹐飄飛的衣袂﹐帶著呼呼
風聲。
奔行之間﹐大証禪師突然高喧了一聲佛號﹐聲徹雲霄﹐靜夜
中響徹群山﹐回音不絕。
那佛號余音未絕﹐去路間﹐突然人影閃動﹐四個身披袈裟。
手橫禪杖的中年和尚﹐一排橫立﹐攔住了去路。
二人輕功卓絕﹐奔行迅速﹐四僧剛一現身﹐那黑衣人和青衣
人已然奔近身側。
但見兩人同時一揚右腕﹐四個和尚中三個登時仰身栽倒﹐最
後一人距離較遠﹐似是未被擊中﹐手中禪杖呼的一招“力掃五
岳”橫擊過去。
但兩人身法快速無比﹐他手中禪杖掃擊出手﹐兩人已疾掠身
側而過﹐這一杖竟然未能攔得兩人去勢。
但兩人受些阻擋﹐行速一緩﹐大愚禪師突然奮起神勇﹐手中
鐵禪杖借力一點實地﹐忽然騰空而起﹐直飛過去。
那身披袈裟和尚﹐既未看清楚三個同門﹐如何跌倒在地上。
又未能攔住敵人去勢﹐心中甚是抱歉﹐高聲說道﹕“弟子……”
. 他剛剛說出兩個字﹐大証、大道已然由他身側急奔而過。
方兆南走在最後﹐低聲說道﹕“快些把三位受傷之人送入寺
中急救。”最後一字出口﹐人已越過那和尚兩丈多遠。
且說大愚禪師施展出少林絕學“凌風飛渡”身法﹐提住丹田
一口真氣﹐借那禪杖點地彈震之力﹐飛起了兩丈六七尺高。
立時疾掄手中禪杖﹐借那排蕩的風力﹐腳不沾地﹐一口氣飛
出了八九丈遠。
腳落實地﹐已相距強敵在一丈之內。
這時﹐幾人已離開了少林寺﹐奔行在崎嶇的山道上。
大証、大道輕功稍遜師兄﹐雖然已用出全身勁力﹐但卻無法
縮短一步距離。
翻越過兩座峰嶺﹐山勢忽然一變﹐一座插天高峰﹐橫阻去
路。
大愚禪師高聲說道﹕”你們已跑入絕地﹐再不肯停下身子﹐
老衲要施展暗器了。”
那奔行的黑衣人﹐青衣人﹐那里肯聽﹐身子一轉﹐沿著山勢
向左面奔去。
大愚暗暗松一口氣﹐緊追之勢﹐忽然一緩﹐放慢了腳步﹐待
大証。大道趕了上來。
他低聲說道﹕“右邊絕峰﹐攀登雖然不易﹐但還有路﹐左面
五里之外﹐有一道百丈深壑﹐橫寬有十四五丈﹐兩人輕功再好﹐
也難飛渡。
你們不妨緩行一步﹐借機調息一下﹐免得動手之時﹐氣力尚
未恢復﹐小兄趕前一步﹐先行阻止他們在那絕壑之上﹐建起索
橋。”
方兆南在三人談話之時﹐兩個飛躍﹐追到身後﹐把大愚之
言﹐盡都聽入耳中﹐高聲道﹕“大師小心一些﹐這兩人武功路子﹐
頗似冥岳中的高手。”
大愚禪師遙遙應道﹕“施主放心﹐老袖自信尚能自保……”
這時﹐夜色已盡﹐曙光微現﹐景物逐漸清晰。
方兆南仰臉瞧瞧天色﹐凝神向前望去﹐只見兩側峭壁挾持著
一道筆直的山谷。
山谷盡處﹐隱隱可見幾條人影盤旋交錯。
當下對兩僧說道﹕“令師兄已和強敵動上了手﹐咱們得快些
趕去。”
一加腳力﹐向前疾奔。
這是一個險惡無比的絕地﹐兩側伸延的山勢﹐至此突然中
斷﹐似是被利斧劈斬一般﹐深谷百丈﹐橫阻去路。
兩山之間﹐只有兩丈四五尺的寬度﹐地上還突起了甚多嶙峋
怪石﹐除了由來路沖出這絕谷之外﹐求生機會只有拼命一途。
太陽已爬上東方天際﹐萬縷霞光﹐逐走了夜晚茫茫白霧﹐ 、
由那深壑中升起來﹐逐漸向山谷中漫延。
大愚禪師手中之禪杖呈化出千萬杖影﹐挾著風嘯之聲﹐和那
黑衣人﹐正在展開搶制先機的炔攻。
黑衣人手中揮舞一把寶劍﹐以輕靈﹐詭異的招術﹐周旋於重
重杖影之下﹐神態從容﹐不論大愚禪師攻勢如何凌厲﹐均能巧妙
的化解開去。
那青衣人卻是面對絕壑﹐背手而立﹐似是想從絕地中找出一
條出路﹐對身後激烈絕倫的搏斗﹐渾如不聞不覺。
驟見之下﹐大愚禪師杖影若山﹐縱擊橫掃﹐似是略占優勢﹐
但如仔細瞧上一陣﹐情勢截然不同。
那黑衣人雖似被圈入一片杖影之中﹐但卻毫無敗象﹐而且隨
手揮劍﹐若無其事﹐顯然對方並未用出全力。
大証禪師低聲對大道禪師道﹕“師弟請給小兄一臂之力。”
他大喝一聲﹐掄動方便鏟﹐沖了上去。
那黑衣人頭臉之上﹐也蒙著一層黑紗﹐只露出兩只眼睛﹐一
見大証禪師揮鏟加攻﹐左手一探﹐又摸出那把長不及尺的匕首。
一招“乘龍引鳳”﹐引開大愚律師的禪杖﹐反手一劍﹐斜斜
攻向大証禪師﹐寒芒一閃﹐刺向左肩“風俯”穴。
大証禪師迅疾倒退兩步﹐避開劍勢﹐揮鏟反擊﹐一連三鏟﹐
鏟端月牙﹐划出一片精光。
原來他手中兵刃過長﹐如被黑衣人欺近身來﹐反而無法施
展。
眼看大愚撣師就吃了近身相搏之虧。
果然黑衣人被大証鐵錘擊岩般的三鏟猛攻﹐迫的向後退了三
步。
黑衣人這一後退﹐大愚禪師手中鐵禪杖﹐也立時發揮出了威
力﹐一招“郡臨大地”﹐直劈而下勢道威猛﹐有如山崩海嘯一般。
大証撣師揮鏟助戰﹐迫的那黑衣人退後三步﹐就這一瞬之
間﹐大愚已緩過手腳﹐鐵撣杖反客為主﹐棄短復長。
那黑衣人被大愚一招“君臨大地”的威勢震懾﹐不敢用兵刃
封擋﹐又向後面躍退。
大愚手橫禪杖﹐緩步向前逼去﹐滿臉莊肅之容。
方兆南一直留心著那黑衣人出手的招術﹐似是在那里見過﹐
但一時間卻又想它不起。
因那黑衣人身後三四丈處﹐都是百丈深壑﹐強敵緩步後退﹐
顯然正在運氣調息﹐身陷絕境﹐決不甘心束手就縛﹐那反擊之
勢﹐定然凌厲絕倫。
那背對三人﹐面向深谷的青衣人﹐突然回過身來﹐蒙面青紗
中兩道炯炯的眼神﹐一直緊盯著大愚等三人﹐緩步迎了上來。
那黑衣人退到青衣人的身側﹐停了下來﹐兩人聯袂而立﹐采
取並肩拒敵之勢。
大証﹐大道﹐急快的奔行兩步﹐分站在大愚左右兩側。
雙方相距大約有六七尺遠﹐三僧臉色凝重﹐蓄勢待敵﹐那黑
衣人和青衣人﹐雖然面覆垂紗﹐無法窺得神色。
但從兩人那一瞬一瞬的目光﹐已隱約可見也是全神貫注﹐雙
方都知遇上了強敵﹐誰也不敢稍存輕視之心。
大愚禪師沉聲說道﹕“兩位武功不弱﹐自非無名之輩﹐何以
不敢以廬山真面目示人﹖”
那青衣人﹐黑衣人對大愚禪師喝問之言恍如未聞﹐眼睛也
未轉動一下。
大道禪師怒道﹕“兩位耳朵聾了嗎﹖”
那青衣人﹐黑衣人﹐對譏笑叱罵﹐仍然置之不理﹐四道目光
卻一直盯在三僧身上。
忽然間﹐那黑衣人一揚右手寶劍﹐欺攻而上﹐寒芒閃動﹐幻
起了朵朵劍花﹐分向三僧襲去。
迫的三僧齊齊揮動手中兵刃招架。
杖影、鏟光﹐混入大道禪師手中兩把銀光閃閃的戒刀﹐連結
成一片丈余寬窄的光幕﹐把峽谷去路完全封閉。
少林僧侶藝出一門﹐心意相通﹐這一招不但拒敵劍勢﹐而且
兼有了阻敵突圍之效。
這一招拼搏﹐三位少林高僧都使出了八成功力。
黑衣人劍花散飛﹐一陣鏘鏘金鐵相擊之聲中﹐倏然倒躍而
退﹐落腳原地仍和那青衣人並肩而立﹐姿態依然﹐距離分毫不
差。
大愚禪師心神大震﹐暗自驚道﹕“強敵武功﹐生平僅見﹐兩
位禪關師長﹐不知是否已受其害﹐護法守關的大悲師弟﹐在強敵
沖出茅屋時﹐竟然不見動靜﹐看來兇多吉少……。”
心念及此﹐但覺一股悲忿之氣﹐直沖上來。
他強烈的復仇怒火﹐和一種維護師門聲譽責任感﹐使他迅快
的決定了﹐全力一戰的決心﹐探手入懷摸出那白發老僧﹐賜予的
絹圖金鑰﹐交到大道禪師手中。
. 他說道﹕“師弟請把這絹圖﹐金鑰﹐送給大悲師弟。”
大道一時間難明師兄心意﹐伸手接了過來﹐問道﹕“現在就
要去。”
大愚道﹕“現在就去﹐如若見不著大悲師弟﹐就把絹圖、金
鑰﹐交給監院首座大安師弟。”
大道似是突然間想到了大愚用心﹐不禁心中一酸﹐黯然說
道﹕“師兄何苦……”
大愚禪師慈眉一聳﹐厲聲說道﹕“不許多說﹐快些去吧﹗”
少林寺中﹐規戒森嚴﹐大道目睹師兄滿臉怒意﹐那里還敢多
說﹐合掌答道﹕“小弟敬領師兄法諭。”
突然轉身﹐急奔而去。
大愚回目一瞥大道急奔而去的背影﹐微微一笑﹐緊張的神清
突然消失。
似乎這一瞬間﹐他已把一個人一生的心願完全的實現﹐世上
已沒有他留戀的事﹐生離死別的人生大苦﹐也無法使他再流現一
點憂慮。
他輕輕一揮手中禪杖﹐低聲對大証說道﹕“師弟退開﹐我要
試試咱們少林武學﹐是否能當得武林中泰山北斗之稱……”
他敞聲大笑了一陣﹐接道﹕“咱們大字一輩中﹐以大智師兄
的武功﹐成就最高﹐但他卻在追殺那蒙面妖婦時﹐身受重傷而
亡。
大方師弟略遜大智師兄一籌﹐失落冥岳生死不明﹐老衲尚不
如師兄成就﹐下遜師弟一籌﹐但我要看看數十年來勤習少林武
學﹐究竟有多少成就﹐師弟但請替我掠陣﹐不許出手相助。”
他說話的聲音﹐雖然十分平和﹐但詞意堅決﹐字字句句﹐都
有如斬釘截鐵一般。
他修養有素﹐雖然下定了拼命之心﹐仍然不肯口出傷人之
言。
大証低聲應道﹕“小弟敬領師兄慈命。”
大愚高聲吟道﹕“靈藥只醫不死病﹐佛門不度無緣人。”
手橫禪杖﹐大步走了過去。
這老和尚視死如歸的豪情﹐充滿著博大救世的仁慈﹐浩浩蕩
蕩的胸懷﹐磊磊落落的風度﹐那黑衣人似是被老和尚的氣度震
懾﹐目光閃閃﹐盯在大愚禪師的身上。
右手寶劍平胸送出﹐左手鋒利的匕首搭在寶劍之上﹐緩步向
前迎來﹐每一舉步之間﹐身軀就微微的顫動一下。
雙方相距七尺左右﹐一齊停了下來﹐各舉兵刃﹐相對而立。
方兆南眼看兩人都在運集全身的功力﹐動手一搏之間﹐立時
將分出生死存亡﹐這是武林中罕得一見的打法﹐心中大力驚駭。
他暗暗忖道﹕“大愚禪師乃少林寺中一代高僧﹐我必需阻止
這孤注一擲的拼搏……”立時大喝一聲﹐縱身而起。
一招“風雷交擊”﹐電射而下﹐直向那黑衣人攻去。
那黑衣人手中平伸的寶劍﹐忽然一揚﹐寒芒疾閃﹐登時撒出
萬點寒星﹐一陣金鐵交響聲中﹐方兆南手中兵刃立時被那暴張的
劍光困住﹐連人也被罩在劍影之下。
一招交接﹐險象環生﹐大愚禪師竟然來不及出手搶救。
眼看方兆南就要傷在那流動的劍光環繞之下﹐突聽那黑衣人
冷哼一聲﹐突然疾退數尺。
方兆南手橫戒刀﹐肅容而立﹐冷笑一聲說道﹕“別說你改著
男裝﹐縱然身化飛灰﹐也別想騙過我﹗”
他突然由險象環生中﹐迫退強敵﹐手法奇奧﹐連大愚禪師那
等高手﹐也沒有看得出他用的什麼武功。
第三十回 受妖法自殘師門
方兆南陷身重重劍氣環繞之下﹐只覺壓力奇大﹐手中的兵刃﹐
竟然施展不開。
他心中一急﹐突然想到那招“佛法無邊”的招術﹐左掌疾推
而出。
那黑衣人眼看掌勢擊來﹐就是閃避不開﹐被方兆南一掌擊在
前胸之上﹐但覺心神震蕩﹐身不由己的向後退去。
方兆南急欲求生﹐情急發掌﹐只用出了四成真力。
那黑衣人調息一陣﹐覺著並未受傷﹐突然拉開覆面黑紗﹐露
一張娟秀美麗的面孔﹐笑道﹕“你記性滿不錯呀﹗”
她玉手揮動﹐撕去全身黑衣﹐露出一身天藍色勁裝﹐打開包頭
黑巾﹐垂下一頭長長的秀發。
就是那黑衣人撕去黑衣的同時﹐那青衣人也迅決的扯去滿身青
衣﹐片刻之間形態大變﹐兩個包頭蒙面人﹐立時變成了兩個美麗
無倫的少女。
方兆南冷笑一聲﹐道﹕“兩位的膽子不小啊﹖”
他回頭對大愚禪師等說道﹕“這兩位就是冥岳岳主門下兩位
弟子……”
大愚禪師雙目閃動﹐打量了兩人一眼﹐道﹕“原來是兩位女施
主。”合掌一禮。
左側那紅裝女子﹐嬌聲笑道﹕“老和尚不用假慈悲﹐還是打
天窗說亮話吧﹐有話快些說吧﹗”
大愚禪師道﹕“老衲出家人﹐素來不善誑語﹐本門兩位禪關
期中長老﹐怎麼樣了﹖”
右面那藍衣少女微微一笑﹐道﹕“你可是問的兩個白發﹐白
須。禿頂黑髯的老頭兒嗎﹖”
大愚聽她一開口就說出兩位師長形態﹐不禁心頭一震﹐以他
那等修養有素的人﹐也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動之情﹐臉色神色
一變。
他沉聲應道﹕“不錯﹐兩位老人家怎麼樣了﹖”
藍衣少女格格嬌笑道﹕“兩個老頭兒﹐每人被我刺了三劍﹐
至於是死是活﹐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這幾句話﹐字字如刀如劍﹐刺入了大愚禪師的心中﹐臉色忽
然一沉﹐黯然說道﹕“這麼說來﹐老袖兩位師長﹐已然斷送在女
施主的劍下了。”
那藍衣少女笑道﹕“如若他們不死﹐我也沒有法子啊﹗”
大証更是早已控制不住滿腔悲忿之情﹐臉色鐵青﹐炫然欲
泣。
那紅衣少女突然一揚王腕﹐對方兆南招招手﹐笑道﹕“薄情
郎﹐你倒是滿快樂啊﹖”
方兆南也被那兩位禪關老僧死傷的兇訊﹐心神震動﹐他生具
至性﹐心中悲苦尤過三僧﹐早已熱淚滾滾而下﹐聽得那紅衣少女
相詢之言﹐心頭又是一驚。
他心中暗道﹕“莫非我那玄霜師妹被他們生擒不成﹖”
他極力掩飾著悲愉之情﹐冷冷答道﹕“我有什麼不對﹖”
紅衣少女格格大笑道﹕“我那絳雪師妹﹐多情鑄恨﹐私放強
敵﹐被家師逼的跳入火山口中﹐在那烈焰飛騰的大火之中﹐早已
化作飛灰而死……”
這消息有如巨錘擊胸﹐方兆南心弦大震﹐急急接道﹕“此話
當真嗎﹖”
紅衣少女星目流動﹐打量了方兆南一陣﹐笑道﹕“字字句句﹐
都可指日為誓。”
方兆南只覺一股悲忿之氣﹐直沖上來﹐突然一揮手中戒刀﹐
大聲說道﹕“此訊如真﹐兩位今天﹐也別想生離此谷就是﹗”
紅衣少女突然格格大笑道﹕﹐‘你不怕山風吹閃舌頭嗎﹖憑你
那點微未武功﹐也敢說這等放肆之言。”
大愚禪師一頓手中之禪杖﹐沉聲接道﹕“兩位想生離此地不
難﹐但必須先把老衲等劈在劍下。”
一躍而起﹐舉杖向那藍衣少女劈了下去。
他自幼剃度出家﹐生長方外﹐青燈黃卷﹐消磨去了他數十年
的歲月﹐有生之中﹐從未遇過如此的悲痛之事。
二僧兇訊﹐可算是他今生之中﹐最大的傷痛之事﹐滿腔悲忿
中劈出一杖﹐用足了十成勁力﹐當真是有如風雷突發﹐泰山壓頂
一般。
那藍衣少女目睹這等威勢﹐不禁油生寒意﹐那敢硬接其勢﹐
柳腰一扭﹐倏然後退五步﹐避開一杖。
強烈的怒火﹐深沉的悲痛﹐激起大愚禪師的殺機﹐只聽他大
喝一聲﹐不容那藍衣少女還手﹐鐵禪杖一招“狂風怒嘯”﹐橫里
掃出。
藍衣少女雙肩晃動﹐又退出八尺﹐人已退到絕壑邊緣。
大愚禪師雙目中神光閃動﹐雙足微一點地﹐僧袍飄飄﹐如影
隨形﹐鐵禪杖一招“八方風雨”﹐幻出一片杖影﹐當頭罩下。
如若那藍衣少女不肯硬接此招﹐勢必被逼下絕壑﹐跌個粉身
碎骨不可。
大愚禪師激忿之下﹐杖勢迅猛無比﹐藍衣少女室劍已和禪杖
相觸﹐立覺難以抗拒這碎石裂碑的威勢。
此刻生死交關﹐心神反而集中起來﹐當下運起全身功力﹐隨
著擊來禪杖﹐橫向旁側一撥﹐撤手丟劍。
大愚禪師萬沒想到﹐她竟然會把手中兵刃丟去﹐被那丟劍的
巧力一引﹐一杖擊空。
但那藍衣少女全力運劍﹐左手匕首去勢﹐隨著一緩。
這等打法﹐乃高手比武時﹐甚為少見的事﹐剎那之間﹐兩人
都經歷了生死一劫。
藍衣少女引開杖勢﹐立時反客為主﹐揮臂反擊﹐匕首一轉﹐
疾向大愚右臂上削去﹐寒光一閃﹐鋒刀已及大愚寬大的袍袖。
這迅厲的一擊﹐快如電閃﹐讓避和封架全來不及﹐迫的大愚
禪師松開了雙手緊握的禪杖﹐左手一轉﹐五指猛向藍衣少女緊握
匕首的左腕抓去。
如果她不肯立時收住橫削的匕首﹐大愚禪師的右小臂﹐雖可
能被她利刀斬斷﹐但她左腕的脈門要穴﹐亦將被大愚的左手工指
扣住。
這是兩敗俱傷的局面﹐那藍衣少女似不甘冒玉石俱焚之險﹐
左腕一沉﹐讓開了大愚禪師疾抓的五指。
但因這一讓之勢﹐她手中鋒利的匕首﹐也一擊落空﹐身形一
錯而開。
雙方又成了面對面的相持之局。
在兩人身旁數尺之後﹐放著禪杖。寶劍﹐但誰也不敢伏身去
撿﹐相持約一盞熱茶工夫之久﹐大愚禪師忽然大喝一聲﹕“女施
主小心。”
他舉手一掌﹐遙遙擊去。
一股強猛絕倫的勁道﹐直向那藍衣少女撞了過去。
藍衣少女早已蓄勢戒備﹐右手一引﹐一股陰柔的力道隨掌而
出﹐接住了大愚禪師強猛絕倫的掌風﹐嬌叱一聲﹐右手猛然向外
一翻。
大愚禪師忽覺抗力一減﹐身軀不自主的向前一傾﹐心頭微感
一震﹐趕忙收回擊出的內勁﹐但見眼前人影閃動﹐白光電掣﹐銀
花朵朵﹐當胸襲來。
那藍衣少女用本身內力﹐引開了大愚禪師的強猛掌力之後﹐
立時揮動手中匕首﹐欺攻而上。
大愚禪師一著失神﹐全身數處大穴﹐都被那匕首幻化出的朵
朵銀花罩住。
老和尚身陷危境﹐絕學立出﹐大喝一聲﹐踢出一腳。
這是少林寺七十二種絕技之一的“觀音足”。
他一腳踢出﹐ 強猛絕倫﹐那藍衣少女冷笑一聲﹐欺攻的身
軀﹐忽然向左面橫移兩尺﹐手中匕首卻原式不變﹐指襲前胸。
哪知大愚禪師踢出的一腳﹐竟預測到她閃讓的方向﹐腳落實
地﹐忽然一旋﹐如影隨形的橫掃過去。
這不過一剎那間的工夫﹐但聞一聲悶哼﹐鮮血迸射﹐大愚禪
師的左肩﹐被那藍衣少女手中匕首﹐划破一道四五寸長短的血
口﹐深口見骨。
緊接著一聲嬌呼﹐那藍衣少女的身軀﹐突然凌空飛起﹐撞在
右面的峭壁之上。
她刺中了大愚禪師一刀﹐但也被大愚禪師踢中了一腳。
她為閃避大愚禪師踢來的一腳﹐使匕首失去准頭﹐如若不
然﹐這一刀立時可把大愚制於死地……。
大愚禪師沉重的刀傷﹐使他踢出的“觀音足”威力大減。
這一搏之間﹐兩人都受了重傷。
那藍衣少女雖然被那山壁撞的幾乎暈了過去﹐但手中匕首﹐
仍然緊緊握著不放。
她綴緩站起了身子﹐右手扶著光滑的峭壁﹐臉色蒼白的說
道﹕“老和尚﹐你的武功﹐不錯啊﹗這一腳踢的奇奧難測。”
大愚禪師低頭望望肩上的傷勢﹐鮮血已染濕了他整個衣袖。
滿臉沉重的表情﹐說道﹕“冥岳的武功﹐果是不凡﹐老衲今
日領教了﹐無怪大方師弟﹐和三十六護法﹐盡傷在冥岳之中。”
忽聽大証禪師高喧一聲佛號﹐手橫方便鏟﹐大步走了過來﹐
沉聲對大愚說道﹕“師兄請休息一下﹐小弟領教一下冥岳的武
功。”
那藍衣少女冷然一笑﹐道﹕“好﹐你上吧﹗”微閉星目﹐手扶
山壁﹐慘白的臉色上﹐毫無驚慌之情。
大証緩步向前走﹐兩位禪關中的師長被害﹐使這方外人動了
殺機﹐強烈的怒火﹐在他的胸中燃燒。
他走近那藍衣少女五尺以內時﹐他仍然微閉著雙目而立。
大証禪師高舉起手中的方便鏟﹐正待擊下時﹐心中突然一
動﹐暗暗忖道﹕“她在重傷之後﹐難道真的乘人之危﹐一鏟把她
擊斃不成﹖
此事傳言江湖﹐不但老僧被人恥笑﹐就是少林的威名﹐也要
大受損失……但她下手刺傷坐關期兩位師長﹐手段是何等的卑劣
下賤﹐對付此等之人﹐還和她講什麼信義……”
這兩個極端矛盾的念頭﹐在他心中﹐一陣迷亂沖突﹐一時不
知如何才好﹐竟然呆在當地﹐舉鏟難下。
忽見那藍衣少女睜開星目﹐微微一笑﹐道﹕“你怎麼不動手
啊﹖”
大証還未來及答話﹐那藍衣少女突然一陣格格嬌笑﹐道﹕
“你既然不動手﹐那我就不客氣了。”
突然一晃雙肩﹐直欺而入﹐手中匕首一閃﹐當胸刺到。
大証禪師萬沒料到﹐她竟然說打就打﹐而且出手辛辣無比。
他手中方便鏟乃長打兵刃﹐被那藍衣少女突然欺近身來﹐反
而使展不開﹐迫的仰身一躍﹐疾退五尺。
耳際間響起那藍衣少女嬌笑之聲﹐道﹕“你可是想跑嗎﹖”
如影隨形﹐欺攻而上﹐手中匕首揮動﹐左點右刺﹐倏忽之
間﹐連續攻出了六招。
這七招﹐著著不離大証禪師的前胸要穴。
迫得大証手忙腳亂﹐手中空自握著勢深力猛的方便鏟﹐不但
難以發揮威力﹐在這等近身相搏之中﹐反而成了他一個拖累。
兩人力搏了十幾個回合﹐大証禪師一直在險象環生之中。
閉目運息的大愚禪師﹐經過自行閉穴止血﹐運氣調息了一陣
之後﹐傷疼之苦已止﹐睜眼望去﹐見師弟正陷在生死傾刻之間。
這時﹐方兆南也正和那紅衣少女戰至緊要關頭﹐刀光如雪﹐
劍影重重﹐各出絕學﹐人影難辨。
大道禪師送信未歸﹐只有自己乃唯一可解師弟之危的人。
但對一個妙齡少女﹐如果自己再出手相助﹐實有辱少林之
譽。
但目下形勢危殆﹐大証已盡失先機﹐藍衣少女詭異的身法、
武功。有如附身之影﹐不論大証禪師如何閃讓﹐均無法擺脫那不
離前胸要害的匕首。
突聽那藍衣少女嬌叱一聲﹐手中匕首左搖右揮﹐洒出滿天寒
芒﹐大証禪師一個閃避不及﹐前胸被划中﹐鮮血洞舊而出﹐剎那
間已濕了半邊僧袍。
大愚禪師目睹險情﹐心知自己如果再不出手相助﹐三五合
內﹐大証禪師必然要傷亡在那藍衣少女匕首之下。
當下大喝一聲﹐運功劈出一掌。
他功力深厚﹐雖然受傷﹐但並未傷到內腑﹐劈出的掌力仍然
強猛絕倫。
那籃衣少女眼看大証禪師手足已亂﹐傷敵只不過三五招內之
事﹐強提真氣﹐壓制著發作的傷疼﹐手中匕首﹐攻的愈見凌厲。
忽覺一股暗勁﹐撞了過來﹐心神一震﹐不自主的向後退了兩
步。
大愚禪師全力劈出一掌﹐震動左臂傷口迸裂﹐鮮血又急湧而
出。
那藍衣少女退了兩步﹐大証禪師立時緩開手腳﹐佛門方便鏟
忽然一緊﹐鏟光大盛﹐反守為攻。
那藍衣少女被大愚禪師一掌震的全身真氣浮動﹐內傷發作﹐
只覺一陣腹疼如絞﹐再也無法提聚真氣。
她那里還有余力﹐封接大証禪師那招如開山巨斧般的攻勢。
轉瞬間﹐主容易勢﹐戰局大變。
大証方便鏟施展開來﹐鏟光暴及一丈方圓﹐日光下月牙閃
閃﹐金風破空。
藍衣少女全憑詭奇的身法﹐閃避凌厲的攻勢﹐但內傷沉重﹐
五合之後﹐已後力難繼﹐行動愈來愈慢。
大愚禪師低沉的說道﹕“師弟不要傷性命﹐震飛她手中兵刃﹐
生擒住她。”
大証滿身鮮血﹐高喧一聲佛號道﹕“放手﹗”方便鏟一招”金
剛飛拔”﹐敲在那藍衣少女匕首之上。
那藍衣少女早已感到筋疲力盡﹐手中匕首被大証方便鏟一震
之下﹐登時脫手飛去。
大証借勢欺進一步﹐飛起一腳向那藍衣少女右膝上踢去。
藍衣少女嬌軀一轉﹐橫向左面跨去。
她身法雖然靈活奇詭﹐但力量已經用盡。
她內傷又正發作﹐行動遲緩﹐右膝關節要穴﹐雖然讓開﹐但
卻被大証踢來一腳﹐踢在右腳上面﹐身子打了兩個旋轉﹐摔倒在
地面上。
大証急奔過去﹐點了她兩處穴道﹐長長吁了一口氣﹐忽然向
後退了四五步﹐一跤跌在地上﹐手中方便鏟也脫手落地﹐擊在一
塊小石上。
原來﹐他刀傷極重﹐血流甚多﹐人早已覺出不支。
但他卻憑藉著數十年深厚的內功修為﹐提聚著一口真氣﹐帶
傷猛攻﹐待他點了那藍衣少女穴道之後﹐不覺松下口氣﹐真氣一
洩﹐登時感到全身筋骨酸軟﹐退後數步﹐一跤跌倒。
這是一場殘酷的搏斗﹐三個人都受了很重的傷。
大愚禪師雖然眼看師弟受傷甚重﹐但他正自顧運氣止血﹐無
暇過去相助。
這時﹐幽寂的山谷中﹐只余下了方兆南和那紅衣少女還在惡
斗﹐兩個人靜靜的躺著﹐大愚卻靠在一塊大岩石上﹐運氣療傷止
血。
太陽由遙遠的山峽中﹐透射過來﹐刀光﹐劍影在日光下幻出
千重銀淚。
兩人已力斗了近百個回合﹐仍然是一個不勝不敗之局。
他把手中戒刀當作寶劍施用﹐全走的劍招路子﹐雖然不很習
慣﹐但仍能抗拒住那紅衣少女凌厲的攻勢。
兩人動手之初﹐方兆南就被迫的只有招架之功﹐有驚而無
險。
不論那紅衣少女施出何等毒辣的劍招絕學﹐方兆南每每被逼
到危急之時﹐立刻施出一式奇學﹐把那紅衣少女迫退。
久戰之後﹐心中逐漸領悟那陳姓老人所授武功之妙。
同時也覺的那紅衣少女的武功﹐確和陳姓老人﹐同出一門。
有時兩人用出同樣的武功相搏﹐彼此都愕然相顧。
方兆南已了解兩人這樣打下去﹐決難打出一個勝敗出來﹐因
為兩人武功同一路數﹐只要一用出來﹐對方立時了然到下面變
化。
論武功﹐純熟﹐紅衣少女勝了一籌﹐但在招術之上﹐方兆南
似是略占優勢。
尤以那招“巧奪造化”只一出手﹐立時把強敵迫退﹐可惜
他只熟記那招曠世絕學的起手兩個變化。
方兆南心中很明白﹐只要自己能多記熟兩個變化﹐立時可以
把那紅衣少女傷在刀下﹐或迫使她棄去手中寶劍﹐束手就縛。
他用盡了心思去想﹐就是想不出來下面的奇招﹐反因分心過
多﹐迭遇險招﹐那紅衣少女的劍鋒﹐兩次由他前胸掠過﹐划破了
胸前衣服。
激斗之中﹐那紅衣少女突然喝了一聲﹕“住手﹗”寶劍揮掃﹐
疾攻兩招﹐向後躍退三尺。
方兆南封開三劍﹐橫刀而立﹐冷冷問道﹕“什麼事﹖”
紅衣少女星目流轉﹐掃了側臥在地上的師姐一眼﹐道﹕“你
刀法和劍法﹐一般一樣……。”
方兆南冷然接道﹕“就是這句話嗎﹖”欺身而進﹐一刀“顫倒
陰陽”猛劈過去。
紅衣少女劍花“橫渡鵲橋”﹐封住刀勢﹐說道﹕“你這刀法﹐
從那里學來的﹖”
方兆南道﹕“天下武功﹐萬宗同源﹐偶有相同之處﹐也不值
得大驚小怪。”呼呼兩刀﹐縱劈橫斬。
紅衣少女橫移嬌軀﹐寶劍洒出一片銀芒﹐金鐵交擊聲中﹐封
開了方兆南戒刀﹐道﹕“可是我那絳雪師妹﹐傳授於你的嗎﹖”
方兆南道﹕“你不要含血噴人……”
紅衣少女格格嬌笑﹐道﹕“反正她已葬生火窟﹐你就承認了﹐
也不用著急。”
方兆南突然一陣感傷﹐泛上心頭﹐梅絛雪那冷艷的倩影﹐頓
時展現腦際﹐黯然一嘆道﹕“她果真死了嗎﹖……”
紅衣少女笑道﹕“火岩溶液﹐可化鋼鐵﹐她縱是金打銀鑄﹐
也早已被化得屍骨無存了……。”
方兆南仰臉望天﹐想著數月來經歷之事﹐只覺如歷了千年萬
劫﹐似夢以幻……。
周惠瑛斷魂抱犢崗﹐陳玄霜生死不明﹐兇訊再傳﹐梅絳雪又
葬身在火窟之中﹐情恨幽幽﹐回憶斷腸﹐不禁流下兩行淚水
正自忖思之間﹐突見眼前劍光閃動﹐那紅衣少女突然一劍刺
到。
這一劍來的十分意外﹐方兆南雖想橫刀封架﹐情勢上已來不
及﹐迫的倒躍而退﹐讓避三尺。
那紅衣少女一劍得手﹐搶去先機﹐立時展開快攻﹐玉腕揮
動﹐剎那間攻出五劍﹐這五劍一氣呵成﹐迅快絕倫。
方兆南被那急如江河奔瀉的劍影﹐迫的手忙腳亂﹐紅衣少女
辣手頻施﹐嬌喝聲中一劍掃傷了方兆南的右手。
方兆南只覺一陣劇痛﹐松手丟了戒刀﹐情急之下﹐揮掌反
擊﹐一招“佛法無邊”﹐橫掃了過去。
這一招曠絕千古的奇奧之學﹐變化神奇莫測﹐那紅衣少女眼
看掌勢擊來﹐但卻無法讓避﹐一劍封空﹐右肩完全暴露在方兆南
掌勢籠罩之下。
匆忙中急急一側嬌軀﹐橫里退開一尺。
方兆南那還容她逃出手下﹐左掌一推﹐擊在那紅衣少女右肩
之上﹐當堂把她震退兩步﹐飛起一腳﹐緊接踢出。
紅衣少女一條右臂﹐被方兆南掌力震麻﹐寶劍幾乎脫手﹐心
中甚是驚駭。
只覺他劈來一掌﹐乃生平僅見之學﹐略一失神﹐右胯之上﹐
又被踢中一腳﹐身不由主的凌空而起﹐向後飛去。
在她身後丈余左右之處﹐就是那百丈絕壑﹐這一凌空倒飛﹐
直向那谷中摔去。
方兆南伏身撿起那戒刀﹐縱身一躍直追過去。
他知道以那紅衣少女的武功﹐決不會跌入那百丈絕谷之中﹐
但如在她身陷危境之中﹐制服她的機會﹐將大力增強。
“
這念頭在他腦際一閃而過﹐迅快撿起戒刀﹐急追而上。
那紅衣少女右胯受傷甚重﹐一條腿整個的麻木起來﹐但她功
力深厚﹐身軀被方兆南踢飛之時﹐已運氣逼入右臂﹐活了右臂的
穴脈。
就這一剎那﹐她的身子已直向那絕壑之中摔去﹐方兆南也迫
到了絕壑邊緣﹐眼看她躍入深谷之中﹐倒是甚感意外。
正感嘆間﹐突見那紅衣少女向下疾沉的嬌軀﹐忽然一挺﹐右
手寶劍一探﹐平放在絕壑邊緣的石地上﹐借勢一彈﹐身軀重又飛
起了六七尺高﹐身化飛鳥投林﹐平向岸上飛來。
方兆南大喝一聲﹐急縱而起﹐天馬行空般﹐橫躍過來。
那紅衣少女身子還未落實地﹐方兆南已自迫到﹐一招“平沙
落雁”橫削過去﹐刀光閃閃﹐帶起一縷金風。
耳際間響起了那紅衣少女嬌脆的聲音﹐道﹕“你當真要我命
嗎﹖”
方兆南聽的微微一怔﹐手中戒刀略緩﹐分厘之差﹐那紅衣少
女緩開手腳﹐一劍封開了方兆南的戒刀﹐反手急攻兩劍﹐把方兆
南逼退一步﹐身落實地﹐笑道﹕“你的武功長進了不少啊﹗”
方兆南眼看她落足實地﹐心知制服她的機會已失﹐勢必還得
一場惡戰﹐當下冷冷說道﹕“今天你們再想生脫此地﹐哼﹗只怕
機會甚渺。”
紅衣少女抬頭望那藍衣少女橫臥之地﹐微微一笑﹐說道﹕
“兩個老和尚﹐所受之傷﹐不會比我的大師姐輕﹐哪一個能夠先
行醒來﹐運功斃敵﹐哪一個才能算勝﹐眼下都還在相持掙扎之
中﹐判論生死﹐只怕言之過早了。”
方兆南暗道﹕“這話倒是不錯﹐一流高手相搏﹐常有兩敗俱
傷之局。”不自覺的回頭望去。
忽聞衣袂飄動之聲﹐慌忙轉過頭來。
但見眼前銀芒閃動﹐寒風襲面﹐慌忙一縮項頸﹐向後退去。
一陣冷氣﹐掠頂而過﹐削掉他一片包頭青巾。
原來他一回頭時﹐那紅衣少女突然揮劍削來。
她生性詭辣﹐陰險﹐也不講什麼武林規矩﹐目睹方兆南武功
較昔日動手時﹐長進甚多﹐不但已無取勝之望﹐且有落敗可能﹐
立時心生詭計﹐騙得方兆南一回頭﹐突然發難。
這一劍本可把方兆南置於死地﹐那知她右腳麻木未復﹐行動
不便﹐有欠靈活﹐剛一發動﹐方兆南已有驚覺﹐縮頸倒躍而退﹐
驚險萬分的避開了一劍。
方兆南驚魂略定﹐冷冷喝道﹕“冥岳中人﹐當真是毫無人氣﹐
詭計陰謀﹐無所不用其極﹗”
紅衣少女毫無愧色的笑道﹕“動手相搏﹐武功﹐智計並較﹐
給你點教訓﹐你也好長點見識。”
方兆南怒道﹕“這也算得智計﹐也虧你說得出口。”
一招“冰河凍開”﹐猛劈了過去。
紅衣少女自知右腿麻木未復﹐進退閃躍﹐甚是不便﹐當下凝
立著不動﹐揮劍一架﹐擋開了方兆南的戒刀。
刀劍相觸﹐響起了一片金鐵相擊之聲。
兩人重新動手﹐彼此心中都已有數﹐誰也不敢稍存輕敵之
念﹐方兆南揮刀搶攻﹐那紅衣少女卻改采守勢﹐靜站不動﹐揮劍
接架。
她怕自己一動﹐被方兆南看出她右腿傷的甚重﹐攻勢更加猛
烈。
這一來﹐全成了硬打硬接的局面﹐幽寂的山谷之中﹐響起了
一片叮叮哆咯之聲﹐繞耳不絕﹐方兆南一日氣攻了二十余刀﹐見
她一直靜站不動﹐不禁動了懷疑﹐陡然收刀不攻。
那紅衣少女微微一笑﹐道﹕“你怎麼不攻了﹖”
方兆南冷笑道﹕“你為什麼站著不動﹖哼﹗我不信你只是想
以硬拼硬打的﹐想和我分出勝敗……”
紅衣少女接道﹕“你手腕上傷勢不輕﹐流血已經不少﹐咱們
再打上十個回合﹐你就難再支撐下去。”
方兆南放聲大笑道﹕“我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左手忽然平胸舉起﹐又道﹕“你再接我一掌試試﹐”突然欺身
而上﹐揮手拍出。
那紅衣少女見他舉手發掌的姿態﹐和剛才一般﹐心中大驚﹐
明知他這一掌攻來﹐自己無法防守﹐但也不會束手待斃﹐寶劍倏
然划出一圈銀虹。
方兆南已知這招掌法妙用無窮﹐心中毫無所懼﹐默誦心法﹐
直劈的掌勢﹐突然變成橫拍。
原來這招“佛法無邊”﹐名雖一招﹐實則蘊含著極多的變化﹐
習練純熟後能夠以變制變﹐搶敵先機。
因掌勢拍出之時﹐並無一定的變化路數﹐全要看敵人防守反
擊的變化﹐因時制宜﹐這正是上乘武學中﹐以巧制巧法則。
那掌勢中含蘊天、地、人三才變化﹐包羅了橫斬﹐直剪、斜
擊﹐截打﹐諸種竅訣﹐掌勢一經出手﹐就占盡了制敵的先機。
方兆南由直劈忽然變成橫斬手法﹐只是由那紅衣少女防護劍
勢﹐帶動的變化﹐毫不思索的應時而變﹐但卻大出了那紅衣少女
的意料之外﹐只覺手腕一麻﹐室劍脫手落地。
方兆南隨手一抄﹐五指已扣住在她右腕脈門之上。
他掌勢乘隙攻入那紅衣少女護身劍影之中﹐擊落她手中兵
刃﹐扣住了她右腕脈門﹐一氣呵成﹐輕松無比﹐有如信手拈來﹐
心中並無若何感覺﹐事實上也來不及用心去想。
但當他扣拿住那紅衣少女手腕之後﹐心中大生驚奇﹐暗暗忖
道﹕“我的武功﹐當真這樣高了不成﹐怎麼揮手間﹐就把這冥岳
中一流高手制服﹐唉﹗早知這招‘佛法無邊’如此之妙﹐實在用不著
和她力拼了這麼長的時間。”
他只管默想此事﹐忘記了運加功力﹐迫使對方行血返攻內 。
腑﹐消失抗拒之能。
那紅衣少女雖覺他這一掌攻勢玄奇﹐不易防御﹐但卻沒有料
到會被他擊落兵刃﹐拿住脈穴﹐也不禁為之一怔﹐心中暗暗嘆
值﹕“完了……。”
那知方兆南拿著自己脈穴之後﹐竟然呆呆的站著不動﹐不知
道想的什麼心事﹐不覺心中一動﹐暗運功力﹐左手閃電而出﹐橫
里一抄﹐抓住方兆南的右腕。
待方兆南霍然驚覺時﹐右腕脈門﹐已破紅衣少女緊緊扣住﹐
手中戒刀﹐也脫落在地上。
兩人同時運加內力﹐同時感到右腕一麻﹐行血被逼的返向內
腑攻去。
這是個僵持久的死結﹐方兆南一時的大意﹐由大勝之局﹐變
成了兩敗俱傷的局面。
兩人同時覺著半身一陣酸麻﹐勁力忽然消失﹐扣注對方手腕
脈穴五指﹐難再用力。
紅衣少女大危已解﹐嬌笑說道﹕“看來今日之局﹐咱們要作
同命鴛鴦了﹐你不肯放開我被扣脈穴﹐但卻也無法掙脫我扣拿你
的右腕……”
方兆南冷冷說道﹕“什麼同命鴛鴦不鴛鴦的﹐哼﹗一點不知
羞恥。”
紅衣少女格格一笑道﹕“一男一女﹐彼此牽腕而死﹐別人眼
中看來﹐只當我們相攜殉情﹐豈不是一對同命鴛鴦﹖”
方兆南暗暗想道﹕“這話倒是不錯﹐眼下誰也不敢稍存大意﹐
只要稍一失神﹐立時將滿盤皆輸﹐這局面僵持下去﹐大有兩敗俱
傷的可能……”
只聽那紅衣少女嬌笑之聲﹐回蕩在耳際﹐道﹕“你可要聽聽
我那三師妹死去的經過嗎﹖”
方兆南冷冷說道﹕“不必說了﹐在下對姑娘戒心甚深﹐任你
忽見那紅衣少女臉色一變﹐猛然一帶方兆南的身子﹐左腿一
抬﹐用膝蓋直向方兆南小腹之上撞去。
方兆南已知她詭計多端﹐早已暗中戒備﹐順勢一推﹐橫向一
側閃去。
兩人手腕彼此相拿﹐全身勁力大半難以用出﹐紅衣少女一招
落空﹐全身向後倒去﹐方兆南身子橫讓﹐馬步移動﹐重心不穩﹐
被她一帶﹐一齊摔倒在地上﹐一陣翻滾﹐到了懸崖邊緣。
方兆南左腳登住懸崖旁邊一塊山石﹐穩住身子﹐回目一瞧﹐
但見那絕壑深不見底﹐摔下去﹐事非粉身碎骨不可。
但那紅衣少女已生了同歸於盡之心﹐全力向前面絕壑移動。
這時﹐雙方都用出全力﹐緊握對方脈穴﹐成了個相持不下之
局。
忽然問﹐傳過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道﹕“方施主請再堅持片
刻。”
聲音入耳﹐方兆南立時辨出是大愚禪師的聲音。
這紅衣少女突然發難﹐想必是看到了大愚禪師醒來﹐怕他趕
來馳援﹐才想出同歸於盡的辦法﹐從萬死中﹐謀求一線生機。
紅衣少女忽然猛一抬頭﹐兩片櫻唇﹐疾向方兆南臉上撞去。
方兆南不自覺微一側頭﹐那紅衣少女卻借勢用力一推。
但聞一陣隆隆大震﹐方兆南藉以支持身體的山石﹐滾入了懸
崖之中﹐兩人的身軀又向前移動了數尺。
方兆南無法回頭張望﹐雙腳向後一蹬﹐希望再找到一塊山
石﹐但覺雙腳一齊登空﹐膝蓋以下﹐已離實地﹐心知下身﹐已伸
入絕壑。
只要那紅衣少女再略一加力﹐兩人即將同時跌入深谷。
他心中暗道﹕“這一場搏斗﹐九成已成了同歸於盡的結果。”
目光轉動﹐忽然發覺那紅衣少女右腕上﹐有一塊扣子大小的
紫記﹐不覺啊了一聲。
那紅衣少女冷然一笑﹐道﹕“你叫什麼﹐可是怕死了﹖”
方兆南道﹕“你可是姓雲嗎﹖”
那紅衣少女聽他忽然問起自己姓氏﹐先是一怔﹐繼而笑道﹕
“你身後兩尺之處﹐就是絕壑﹐那老和尚縱然及時趕來﹐只怕也
無法救你。”
方兆南怒道﹕“摔下懸崖﹐未必就一定會死﹐何況粉身碎骨﹐
也不是我一個……”
他微微一頓﹐突然提高了聲音﹐道﹕“你可是雲夢蓮嗎﹖”
那紅衣少女瞪得又圓又大的星目﹐突然眨動幾下﹐凝神而
思﹐似是這名字對她十分陌生﹐但似隱隱相識﹐
她沉忖了一陣﹐突然嬌聲笑道﹕“你可是叫方兆南嗎﹖”
突然向前一推﹐方兆南的身子﹐又向那絕壑中移動了半尺。
這時﹐方兆南雙膝之下﹐完全懸入絕谷﹐雙手又和那紅衣少
女扣拿﹐無法攀抓山石借力﹐只要那紅衣少女再稍一加力﹐方兆
南勢非將沉入懸崖之中不可。
那紅衣少女不知是早已有恃無恐呢﹐還是當真不把生死之事
放在心上﹐掙扎著抬起頭﹐笑道﹕“這絕谷之中飛石嶙峋﹐摔
將下去﹐就是鐵打銅鑄的人﹐也難以再活。”
忽然一張櫻口﹐咬在方兆南握住她脈穴的手腕。
這一下倒是大出了方兆南意料之外。
但覺手腕一陣劇疼﹐鮮血急湧而出。
方兆南本能的一松五指﹐那紅衣少女順勢掙脫了方兆南緊扣
的脈穴﹐揮手一掌推了出去。
他五指松開﹐已知難逃摔入絕壑的叵運﹐心想由她劈入絕
壑﹐倒不如自己跳下的好﹐當下一沉真氣﹐猛向絕谷之中墜去。
這不過一剎那間﹐紅衣少女一掌擊空﹐忽然覺著自己的身
子﹐也向絕壑之中沉去﹐趕忙松開方兆南的右腕脈穴。
方兆南脈穴雖然脫開﹐但人卻沉沒於絕壑之中。
那紅衣少女忽然一躍而起﹐探頭向下看時﹐方兆南已沉下了
數十丈去﹐不禁微微一笑﹐高聲說道﹕“三妹夫﹐恕我不送葬啦﹗”
忽聽一個蒼老而又帶忿怒的聲音﹐道﹕“冥岳中人﹐當真是
個個不帶一點人氣﹐老衲也不能和你們講什麼江湖規矩了。”
就在聲音剛剛傳入耳際時﹐那紅衣少女突然覺著一只手掌﹐
按住了背後“命門穴”上。
她站在懸崖邊緣﹐只要那身後之掌微一加力﹐立時可以把她
推入絕壑之中。
此刻唯一的生機﹐是保持鎮靜﹐使對方延緩下手的機會﹐再
設法從死中求生。
她呆呆的站著﹐一動不動﹐連頭也不回一下。
但聞那蒼老低沉的聲音﹐重又起自身後﹐道﹕“老衲生平之
中從未暗算過人﹐甚至我很少和人動手﹐但此刻卻不能饒恕你
了。
我本該運集內勁震斷你的心脈﹐使你立時噴血而死﹐但我佛
慈悲﹐叫老衲難下這等辣手﹐我把你推下這絕壑﹐生死由你去吧
忽然間﹐傳過一聲高昂的佛號﹐道﹕“那可是大愚師兄嗎﹖
快些停手。”
這聲音異常熟悉﹐但卻使大愚禪師為之震駭。
身後響起了步履之聲﹐那熟悉的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
“大愚師兄﹐快放開手﹐向後退回三步。”
聲音已不似剛才平和﹐顯然有了怒意。
大愚禪師掙扎著回頭望了一眼﹐立時松開了抵在那紅衣少女
“命門”要穴的右手﹐迅快的向後退了三步。。
因他回頭一瞥﹐看清了來人﹐正是失落冥岳﹐生死不明的大
方師弟。
那紅衣少女在大愚禪師掌勢離開之時﹐突然一個轉身﹐回過
頭來﹐目光一掃大方禪師﹐緩緩向前走了兩步﹐靜站不動。
大愚目睹掌門師弟未死﹐也不知是驚是喜﹐呆呆站了半晌﹐
才合掌說道﹕“師弟逃回寺來﹐主持大局有人﹐小兄已受重傷
忽然一跤跌倒在地上。
他和藍衣少女相搏﹐受傷甚重﹐尚未調息復原﹐為救大証﹐
不顧自身安危﹐全力發出一掌﹐雖然救了大証﹐重創了那藍衣少
女。
但自身那點提聚療傷的一口真元之氣﹐登時散去﹐劍傷處血
管又復進裂﹐出血甚多﹐全憑數十年修為的功力﹐支持著身體﹐
沒有暈迷過去。
如他能文時靜心療息﹐排除胸中雜念﹐未始不可使真氣復
聚﹐但他因心懸大証和方兆南的安危﹐不能安心療養。
眼看方兆南又陷於危境﹐竟又不計重傷﹐趕來相援……。
大方禪師的及時出現﹐使他心神為之一寬﹐賴以支持他重傷
的精神力量﹐突然消散﹐堂堂暈倒地上。
大方禪師只冷冷的掃視大愚一眼﹐緩步走向紅衣少女身前﹐
說道﹕“我已攔阻了少林寺後援之人﹐不准他們進入此谷。
但姑娘留在此地﹐也非長久之策﹐暫請退隱一處隱密所在﹐
三日之內﹐我定將少林寺全部解體。”
那紅衣少女環視了四外一眼﹐說道﹕“這片絕地之處﹐除了
入口之外﹐別無可通之路﹐我師姐又身受重傷﹐你要我們到哪里
去走﹖”
大方禪師輕輕皺眉頭﹐道﹕“她的傷勢重嗎﹖”
紅衣少女道﹕“人已暈倒不醒﹐當然傷勢不輕﹗”
大方道﹕“咱們過去瞧瞧﹐我身懷靈丹﹐或能療治她的傷
勢。”
紅衣少女飛起一腳﹐踢了大愚禪師暈穴﹐當先走了過去。
大方禪師緊隨身後﹐將要走到藍衣少女身側之時﹐突然搶先
一步﹐蹲下身子﹐抱起那藍衣少女的身子。
低頭看去﹐只見她星目緊閉﹐臉色蒼白﹐回目對那紅衣少女
說道﹕“大小姐受傷很重﹐不過不要緊﹐她是被我們少林寺門下
大力金剛掌﹐震傷了內腑。
只要她服下兩粒丹藥﹐傷勢就可以穩住﹐再養息數日﹐就可
以復元了……”
忽見那倒臥在地上的大証禪師﹐挺身而起﹐說道﹕“大方師
兄﹐你幾時回來……”
大方緩緩轉過頭去﹐只見大証禪師﹐雙手掌地﹐滿臉現出驚
喜之色﹐接道﹕“我佛相佑﹐掌門師兄歸來……”
突然發覺那紅衣少女﹐在師兄身側﹐立時急急說道﹕“師兄
小心﹐你身後……”
那紅衣少女冷冷接道﹕“這人神志已復﹐留下他終是禍害﹐
不如早把他殺死的好。”
舉步一跨﹐人已到了大証禪師的身側﹐玉腕揮掃﹐乒乒乓乓
先打了大証兩個耳光。
大証禪師重傷初醒﹐驟見師兄﹐心中驚喜交集﹐神智尚未全
復﹐這紅衣少女兩個耳光﹐雖把他打的滿口鮮血直流﹐但卻使他
迷迷糊糊的神志﹐陡然清醒過來﹐ 一躍﹐探手抓兵刃。
紅衣少女疾飛一腳﹐猛向肘間“曲池穴”上踢去。
大証陡然一個大翻身﹐避開踢來一腳﹐人已滾出七八尺之
外。
右腳順勢一勾﹐方便鏟已到手中﹐身軀還未站起﹐呼的一鏟
“風吹落葉”﹐疾掃過來﹐鏟光閃閃﹐把那紅衣少女攻勢擋住。
她目睹大師姐重傷之情﹐已不敢再存輕視少林武功之心﹐手
“
中沒有兵刃﹐不敢輕進。
大証禪師一鏟掄出﹐人已借勢而起﹐目光投注在大方禪師身
上﹐滿臉迷惆之色。
大方緩緩放下懷抱中的藍衣少女﹐站了起來﹐沉聲喝道﹕
“大証﹐你過來。”
大証呆了一呆﹐靜站不動。
大方禪師滿臉莊肅之色﹐道﹕“你可認識我是誰嗎﹖”
大証道﹕“小弟識得師兄乃掌門之人。”
大方厲聲喝道﹕“不聽掌門令諭﹐該當何罪﹐快放下手中兵
刃過來。”
大証禪師一沉吟﹐丟了手中的方便鏟﹐緩步走了過來。
他似是已知道自己的命運﹐舉步落足之間﹐如負重千斤﹐莊
肅的臉色上﹐滿布青筋﹐目蘊淚光﹐儒儒欲滴。
那紅衣少女橫向旁側﹐閃開了兩步﹐讓開去路。
大証走到大方身前﹐合掌當胸﹐閉上雙目﹐說道﹕“掌門師
兄有何吩咐﹖”
大方撣師眉字問忽現殺機﹐緩緩舉起了右手。
目光閃處﹐只見大証頂門間的汗水﹐滾滾而下﹐顯然他並沒
有完全閉上限睛﹐大方的一舉一動﹐他仍然可以看到。
千古艱難唯一死﹐他雖是修為有素的一代高僧﹐面臨死亡
時﹐也不禁神情激動﹐汗出如雨。
大方禪師忽生不忍之心﹐那高舉的右掌﹐遲遲不忍下落。
正當他掌勢猶豫難落之際﹐忽聽大証禪師悶哼一聲﹐張口噴
出一口鮮血﹐整個身軀﹐突然飛起﹐摔入那萬丈絕壑之中。
耳際間﹐響起那紅衣少女嬌笑之聲﹐道﹕“我看你舉掌不落﹐
猶豫難決﹐干脆替你殺了算啦﹗”
大方禪師微微一笑﹐道﹕“殺的好﹐不知怎的﹐我竟動了故
舊之情。”
頓了一頓﹐大方撣師說著﹐蹲下身去﹐扶起那藍衣少女﹐急
急從懷中摸出兩粒丹藥﹐打開她緊閉的牙關﹐投入她口中。
接著他又道﹕“二姑娘請推活她全身脈穴﹐半個時辰之內﹐
她就可清醒過來﹐委曲兩位就在這山谷之內﹐找處隱密地方﹐養
息一天﹐待天夜時分﹐老袖當親自迎兩位離此絕地﹐免使他們對
我生疑﹐我要先走一步了。”
紅衣少女略一沉思﹐道﹕“好吧﹗今夜三更時分﹐記著來接
我們。”
大方禪師合掌一禮﹐走過去扛起大愚禪師﹐放開腳程﹐急急
奔去。
第三十一回 傳精功以殺制殺
方兆南跌入絕壑之後﹐神志並未暈迷。
他一面提聚真氣﹐一面揮手四面亂抓﹐但那山壁光滑料峭﹐
寸草未生﹐抓了甚久﹐竟然沒抓到可以借力的東西。
他心中暗自道﹕“完了﹐這絕壑深不見底﹐再好的輕身武
功﹐也無法保得性命。”
但覺那跌落之勢﹐愈來愈快﹐兩耳間風聲呼呼﹐身子距石壁
也愈來愈遠﹐他僅有一線的生機﹐也為之斷絕﹐只好一閉雙目﹐
束手待斃。
這一瞬間﹐他腦際中同時湧現出三個美麗的情影﹐天真嬌稚
的周惠瑛﹐熱情似火的陳玄霜﹐冷若冰霜的梅絳雪……”
忽然覺著下沉之勢一緩﹐似是有一股極強的暗勁﹐把自己迅
快跌落的身軀一擋。
來不及探首下視﹐身子已著實地。
不是堅如鋼鐵的鱗峋怪石﹐竟像是跌落異常柔軟的榻上。
他舉手拍拍自己的腦袋﹐意識到絕處逢生。
睜眼望去﹐只見一個須發蒼然﹐滿身血漬的老人﹐高舉著雙
手﹐接住了他的身子。
那老人沉重慈和的聲音響自耳際﹐道﹕“孩子﹐你遇救了﹐
沒有人能逃過已定天數﹐大師兄的遺言﹐果然靈驗了………”接
著是一聲深長的嘆息。
方兆南略一定神﹐縱身而下﹐離開了那老人的雙掌。
轉眼望去﹐只見那老人身邊不遠處橫臥著一個禿頂黑髯的
人﹐他身上一件葛衣短袍﹐已被鮮血濕透﹐右肋處一道二寸左右
的傷口。
方兆南一瞥之間﹐已看出那是足以致命的一擊。
他仰臉長長呼一口氣﹐鎮定一直驚慌的心神﹐目光由兩人身
上緩緩掃過。
那須發蒼白的老人﹐雖然滿身血漬﹐但精神似是很好﹐那禿
頂黑髯老人﹐卻已似奄奄待斃﹐靜靜地躺在地上﹐動也不動一
下。
這兩人的形狀﹐都極熟悉﹐但一時卻想不起來﹐在那里見
過。
那白發白須老人忽然微微一笑﹐道﹕“怎麼﹐你已經記不起
我們了……”
方兆南心中一動﹐接道﹕“兩位老前輩﹐可是少林寺中的長
老嗎﹖”
那須發蒼蒼的老人﹐淡然一笑道﹕“小施主……”
突聽一聲呼然大震﹐血肉橫飛﹐濺了方兆南滿身血跡。
那老人目光一掃﹐黯然嘆道﹕“大証師侄﹖”
方兆南凝目看去﹐只見那人整個的身軀﹐都摔的血肉模糊﹐
但從衣著和形態上望去仍可辨出是大証禪師。
不過﹐這白發老人﹐久坐禪關﹐數十年不和弟子相晤﹐只昨
夜匆匆一見﹐能在一眼辨出是大証禪師﹐實使人感到意外。
那老人似是已看透方兆南心中的懷疑﹐淡淡一笑﹐道﹕“少
年人不必多慮﹐老衲在他身未撞地之前﹐已然看到﹐只可嘆老袖
身有劍傷﹐行動不便﹐無法趕去相救﹐致令他摔個粉身碎骨。”
方兆南突然長拜那老人身前道﹕“晚輩如非老前輩相救﹐也
早已屍骨無存了。”
那老人兩目圓睜﹐凝注在方兆南臉上﹐瞧了一陣﹐道﹕“機
詐中不失人性本色﹐毒辣中仍存有仁厚之心﹐具此性格之人﹐方
足和當今江湖上那些魑魅魍魎們一較雄長……”
方兆南聽得似懂非懂﹐但又不便出口相詢﹐大拜三拜﹐站起
身子。
就這一剎工夫﹐那老人已閉目入定。
方兆南心中本有甚多話說﹐但見那老人雙目緊閉﹐神色肅
然﹐心中忖道﹕“想他身受重傷﹐正需要運氣療息﹐我且不可驚
擾了他。”
他緩步走到丈外一處大岩石旁﹐停了下來。
這是一條人跡罕到的絕壑﹐因久年不見陽光﹐滿生綠苔﹐不
知從何處﹐流來一道泉水﹐散亂的由山石旁流過﹐淙淙水聲﹐更
增加了這深谷肅然的氣氛。
目光轉處﹐忽然發現那泉水中一片片殷紅之色﹐這時忽然想
到不遠處﹐還放著大証禪師的屍體。
他輕輕嘆息一聲﹐暗道﹕“同時由懸崖上摔了下來﹐但卻有
幸與不幸﹐我仍然好好的活著﹐但那可憐的和尚﹐卻摔的屍骨碎
裂﹐生死之間﹐就這樣毫厘之差﹐我應該去把他的屍體埋起來。”
心念一轉﹐緩步走到那血肉模糊的屍體旁邊。
他身上寸鐵不帶﹐只好用雙手撿移山石﹐足足耗去半個時辰
工夫﹐才挖了一個勉強可容一人的石坑。
埋好了大証的屍體﹐又想到那身受重傷﹐奄奄待斃禿頂黑髯
老人﹐不知他是否已經斷氣﹐轉身向那老人走去。
只見他身上的傷口﹐仍然斷斷續續的向外流著鮮血﹐胸腹也
仍然微微顫動﹐氣息仍存﹐並未死去。
方兆南伏下身去﹐從懷中摸出一方絹帕﹐在泉水中洗了洗﹐
准備擦去那老人身上的血跡。
只聽那老人沉重的聲音﹐響繞耳際﹐道﹕“孩子不要動他﹐
他死不了﹐不過劍傷深及內腑﹐他強運功力﹐走了一段不近的路
程﹐一時間也難以醒來。”
方兆南回頭望去﹐那老人雙目依然緊閉﹐在這等淒慘的情景
下﹐他仍能閉目調息﹐毫無慌亂之象﹐非有極深的定力﹐決難辦
到……。
只見那老人口齒啟動﹐沉重的語聲又傳過來﹐道﹕“老衲也
受了極重的劍傷﹐背受三劍﹐劍劍深及筋骨﹐甚須要一陣靜靜的
養息﹐六個時辰之後﹐老衲方可隨便說話……”。
余意未盡。但聲音卻倏然而斷。
方兆南仰頭望去﹐估計天色﹐不過卯末光景﹐六個時辰後﹐
天已近夜﹐何不借這一段時光﹐自己也打坐調息一下。
心念一轉﹐盤膝而坐﹐排除胸中雜念﹐運氣行功﹐片刻之
間﹐真氣散行四肢﹐緩行於百脈之中。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方兆南突然為一種沉重的呼吸之聲驚
醒﹐輕啟雙目望去。
只見一個滿身黑毛﹐似猿似人之物﹐露著一口森森白牙﹐站
在那禿頂老人的身旁﹐雙目望著那老人的傷口﹐緩緩伏下身去﹐
似是要從那老人傷口之中﹐吸取他身上之血。
方兆南不禁大吃一驚﹐探手摸了一塊山石﹐握在手中。
轉臉望去﹐只見那須發蒼然的老人﹐正自行功至緊要之處﹐
頭頂之上﹐熱氣蒸騰﹐須發微顫﹐似是並未發覺這似人似猿的
怪物。
他腦際迅快的一轉﹐暗道﹕“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人熊了﹐看
這等威猛的樣子﹐定然力大無窮。我手無兵刃和它相搏﹐實無把
握勝它………。”
付思之間﹐那怪物的血盆大口﹐已將和那禿頂老人的傷口相
接。在這緊迫的形勢下﹐使方兆南無限再多考慮﹐右腕一揚﹐手
中的山石陡然飛出。
這一擊用了他全身的力氣﹐山石刮帶起一片嘯風之聲。
那黑熊雖然形容可怖﹐力大無窮﹐但行動卻極遲緩﹐被方兆
南飛來一石﹐擊中鼻梁之上﹐疼的一聲怒吼﹐向後退了兩步。
方兆南一擊得手﹐左右雙手順勢又抓起兩塊山石﹐大喝一
聲﹐振腕打出。
這次那黑熊已有了防備﹐巨掌一揮﹐把一塊山石擋住﹐另一
個山石﹐卻擊中了那黑熊大腹。
但聞咯的一聲﹐如擊敗草之上﹐那塊擊在黑熊腹上的山石﹐
競被彈了回來。
方兆南見黑熊皮肉堅厚﹐山石擊中﹐竟未能傷它分毫﹐不由
怔了一怔﹐縱身直掠過去﹐一招“飛鈸撞鐘”當胸擊去。
黑熊身體笨重﹐閃避甚慢﹐方兆南拳勢擊個正著。
但見它笨重的身軀﹐搖了一搖﹐大吼一聲﹐伸出兩只巨掌﹐
抓了過來﹐它皮厚肉粗﹐中了一拳二石﹐竟然毫不礙事。
方兆南身子一側﹐避開了黑熊抓來之勢﹐心中暗暗忖道﹕
“此物皮肉如此堅硬﹐我手中又無兵刃﹐只怕難以傷它。”
方兆南聰明過人﹐幾掌幾拳打過﹐已知此物皮厚肉堅﹐要想
傷它﹐決非易事。
他立時改用游斗之法﹐不再全力出手﹐保持耐戰之力﹐故意
逗它轉來轉去﹐看准機會﹐就給它一拳﹐或是撿塊山石投去。
這麼一來﹐那黑熊果然被他逗的暈頭轉向﹐空自怒吼。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黑熊似被方兆南逗的瘋狂起來﹐怒吼一
聲﹐揮臂橫掃而出。
但聽一陣山石碎裂之聲﹐石屑橫飛﹐幾根突立的嶙峋怪石﹐
竟然被它生生擊斷。
方兆南吃了一驚﹐暗道﹕“此物已中了我不少拳腳﹐竟然若
無其事﹐而且力量如此強大﹐皮肉又如此堅硬﹐只要被它擊中一
下﹐也是當受不起﹐怎生想個法兒﹐早些把它制服才好……。”
正感為難之際﹐忽見那黑熊﹐轉過身子﹐搖搖擺擺的向那禿頂老
人奔去。
時機已到危急一發之間﹐方兆南已無法再想下去﹐大喝一
聲﹐躍起直撲過去。一招“五丁劈山”用盡了生平之力﹐一掌擊
在那黑熊後背之上。
這一掌有如鐵錘擊岩而下。
那黑熊高大的身軀﹐被震的向前一傾﹐大吼一聲﹐回過身
來﹐巨大雙臂一張﹐猛向方兆南抱來﹐血盆口大張﹐白牙森森。
方兆南一掌擊中黑熊後背﹐手腕被震的一麻。
眼看轉身抓來﹐立時疾快的向前欺進一步﹐欺入黑熊懷中﹐
用頭頂住那黑熊下顎﹐雙手拿住它雙肘關節﹐十指漸漸加力。
這是個異常險惡的局面﹐只要方兆南扣拿黑熊時間關節的五
指一松﹐立時將傷在那黑熊巨掌利爪之下﹐或是頂在那黑熊下顎
頭頂一錯﹐也將防在那黑熊巨口利爪之下。
只聽那黑熊重重的急喘之聲﹐不絕於耳。
方兆南被推的直向後退﹐心中暗暗忖道﹕“我得把它引得離
那人遠些﹐再設法擺脫驚險的局勢。”
忽然覺得心神一震﹐雙手幾乎松開﹐趕忙定定心神﹐暗加雙
手勁力。
原來他被黑熊推的撞在山壁之上﹐震的內腑一陣浮動。
目下唯一的生機﹐就是設法﹐引誘它轉方向﹐讓自己離開石
壁。
那知人熊覺著方兆南不再後退時﹐立時全身加力﹐向前推
去﹐人熊胸腹相觸﹐壓力逐漸的增強。
方兆南後背﹐手肘﹐都已被那黑熊逼的貼在了石壁之上。
方兆南忙運真氣相抗﹐人與熊互較力量﹐初時﹐還可抗拒﹐
但這等生死相拼﹐全憑天賦﹐武功。巧勁卻已失去了作用。
時間一久﹐便覺不敵﹐只感到壓力漸強﹐全身都被那黑熊逼
的貼到了石壁上面。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忽覺身上壓力突減﹐長長呼一口氣﹐
睜開眼睛﹐左顧右盼了一陣﹐忽的向地上栽去。
原來他已用盡了全身所有氣力﹐憑借一種求生本能﹐進發的
精神力量﹐支持著身體﹐和那巨熊相拒。
當他睜開眼看時﹐已不見那黑熊﹐那支持他身體的精神力
量﹐突然消失﹐暈倒在地上。
當他再度醒來之時﹐天色已然入夜。
身子仰臥在石地上﹐旁側燃燒著一堆火光﹐肉香撲鼻﹐引得
饞涎欲滴﹐挺身坐起﹐伸手向火堆旁的一塊散著香氣的肉上抓
去。
這時﹐他只覺饑腸難耐﹐也不顧細察此肉來歷﹐大口吃了起
來。
嚥了三四口後﹐饑火稍減﹐神智也清醒了甚多﹐才覺手中之
物﹐從未吃過﹐和一般動物之肉不大相同﹐借著火光﹐仔細看
去。
只見一塊形如豆腐之物﹐中間挾著甚多紫紅色的斑點﹐不知
是何物作成﹐且有一股淡淡的腥氣﹐撲入鼻中。
瞧了瞧手中之物﹐揚起手來﹐准備把它投入火中。
忽聽一側暗影中傳過來一個蒼老清勁的聲音﹐道﹕“孩子﹐
不要丟掉﹐快把它吃下去﹐那是老衲親手為你采取那巨熊身上膽
掌精華﹐為你調制的食用之物。
大山絕壑之中缺少調味之物﹐食用起來﹐也許甚感難吃﹐只
怕還有一種淡淡的腥味﹐但食用之後﹐對你身體﹐卻是大有補益
只聽他長長嘆一聲﹐又道﹕“你已經熟睡了二十四個時辰﹐
老衲借你熟睡的機會﹐已替你打通了身上幾處穴脈﹐前竅後關﹐
都已開通。
唉﹗老衲數十年未傷過一對蟲蟻﹐但卻為了你破了殺戒﹐生
剝活熊﹐快些把手中食用之物吃完﹐老衲還有事和你相商。”
這聲音清勁如聞天籟﹐方兆南一聽之下﹐立時辨出是那白發
老僧的聲音。
他微微沉吟一陣﹐閉上雙目﹐一口氣把手中的那塊微帶腥味
之物吃完﹐長長呼了一口氣﹐挺身坐了起來。
那清勁的聲音重又響起﹐道﹕“孩子﹐這是一個天然的絕壁
突岩﹐你到里面來吧﹗老衲有幾句話要和你商量。”
方兆南邊﹕“老前輩有何指教﹐只管吩咐就是﹐這商量二字﹐
晚輩如何能當受得起﹖”
說完﹐站起來﹐緩步向里面走去。
這座天然突岩﹐異常廣闊﹐深入了兩丈多遠﹐才到盡處。
只見那緊靠山壁之處﹐盤膝坐著那白須白發的老人﹐那禿頂
老人﹐似已由待垂死邊緣中﹐爭回了性命﹐斜斜依在石壁上﹐閉
目養神。
方兆南自覺精神已經好轉甚多﹐腹中饑餓也已消去﹐當下曲
膝拜倒地上﹐道﹕“多謝老前輩兩番救命之恩。”
那老人一揮手﹐道﹕“你和佛門無緣﹐不用拜我﹐有話坐起
來說吧﹗”
方兆南道﹕“晚輩……”
那老人固執的搖搖頭﹐道﹕“佛門之中﹐只有師徒之分﹐對
外人不論齒長年高﹐你坐著說吧……何況老衲和你相談之事﹐乃
是天下武林大局﹐已超出我佛戒條之外。”
方兆南暗道﹕“他久坐禪﹐對浮生人事﹐大千世界﹐早有獨
卓之見﹐和這等高人相論天下武林大事﹐倒不可拘泥於俗凡禮
教。”
當下微微一笑道﹕“晚輩恭敬不如從命﹐老前輩有何教言﹐
但請賜示。”
那老人淡淡一笑道﹕“我不是和你談佛論道﹐只是和你商討
一件事情﹐也許老衲尚沒有你知道的清楚﹐是即為是﹐不是亦當
說明。”
方兆南道﹕“晚輩出道時日不久﹐所知有限﹐但有所知﹐自
當盡言。”
那老人緩緩點頭說道﹕“你年紀不大﹐但一身藝業﹐卻是不
凡﹐可惜根基不穩﹐學走旁門﹐奇功難足驚世﹐但究非上乘武
功﹐你覺著老衲這幾句話﹐對是不對﹖”
方兆南心中一凜﹐暗道﹕“他從來未見過我和人動手﹐不知
何以知我武功。”
當下正容說道﹕“晚輩確有一番奇遇﹐短短數日工夫﹐學了
甚多武功﹐是否旁門之學﹐晚輩不敢妄自論斷﹐但已覺到所學武
功﹐似是詭奇博雜。”
那老人微微一笑﹐隱隱似有嘉許之意。
手捻白須﹐沉吟了一陣﹐道﹕“武學一道﹐淵遠流長﹐一時
之間﹐也說它不盡﹐大致說來﹐可分正宗﹐偏激兩大主源﹐正宗
以根基漸進﹐學成甚慢﹐但功力愈進﹐則成就愈大﹐以養身立命
為主﹐是謂大乘……”
他輕輕嘆息一聲﹐又道﹕“所謂偏激武學﹐則走的奇詭路子﹐
以講求克敵制勢為主﹐縱有保身養命之術﹐也一樣流入左道﹐例
如采補陰陽﹐借人助我﹐不過這等武學﹐有一個好處……”
話到此處﹐倏而住口。
方兆南道﹕“什麼好處﹖”
那白發者人低聲贊道﹕“問的好﹐問的好。”
方兆南奇道﹕“怎麼﹐晚輩可有什麼失言的地方﹐尚望老前
輩不吝賜正。”
那老人淡然一笑道﹕“你如是本門弟子﹐或是生性忠厚之人﹐
縱然心中急欲要聽下去﹐也不敢向老衲追問。”
方兆南道﹕“在老前輩眼中看晚輩﹐是一個浮誇不實的人
嗎﹖”
白發者人道﹕“論你骨格﹐確是上乘之才﹐但機智有余﹐忠
厚不足﹐所幸尚能保有正俠之心﹐靈性不昧。”
方兆南道﹕“老前輩字字金玉﹐針針見血﹐晚輩聽來﹐更有
不少親切之感。”
白發老人突然拂須笑道﹕“就目下江湖而論﹐倒是極需要你
這樣一個放得開手﹐以機變應付機變的人才﹐出主大局﹐大刀闊
斧﹐以殺制殺﹐才能把數百年來集聚的一股邪惡之氣﹐掃蕩淨
盡﹐澄清武林。”
方兆南道﹕“晚輩愚碌之質﹐老前輩太過誇獎了。”
白發者人也說道﹕“老衲言出衷誠﹐對你並無褒貶之意。”
方兆南道﹕“晚輩一進失言﹐老前輩千萬勿怪。”
那老人道﹕“剛才你曾問那旁門偏激武學﹐有什麼好處﹐不
知現在你想到沒有﹖”
方兆南道﹕“既屬偏激﹐那當是別走捷徑。損人借物﹐不擇
手段﹐准此而論﹐當可收速成之效﹐一得之愚﹐還望老前輩多多
教正。”
那白發者人突然一睜雙目﹐神光暴射而出﹐凝在方兆南臉
上﹐默然不語。
方兆南但覺那炯炯逼人的眼神﹐有如霜刃利劍﹐直似要穿胸
而過﹐看透自己的五腑六藏﹐忽然生出一種惶惶不安之感。
只聽那老人微微一嘆﹐道﹕“你說的不錯﹐果有過人聰明﹐
唉﹗浩浩殺劫天數已定﹐我佛慈悲﹐恐也無法挽救沉淪世道﹐如
任其邪惡漫延﹐倒不如以殺制殺﹐也好早日澄清邪氣﹐造福蒼
生。”
那白發白須老人的清勁聲音﹐重又傳入耳際﹐道﹕“旁門左
學﹐雖然早有流傳﹐但羅玄挾千古絕才﹐聚集大成﹐一時間江湖
震駭﹐行蹤所至﹐武林轟動﹐被譽為一代天驕﹐大有掩遮天下各
大門派之勢……”
話至此處﹐似是感慨甚多﹐又輕輕的嘆息一聲﹐接道﹕“老
衲在未坐禪之前﹐對羅玄的一切﹐也甚茫然﹐對他的神秘﹐為
人﹐甚至十分敬仰﹐所以﹐才不惜山水跋涉之苦﹐到處找他。
那時﹐我一來是因為對他敬慕﹐渴於一見﹐二則也是想和他
討論一下江湖情勢﹐以他的聲望﹐武功﹐如果肯和我們少林派攜
手合作﹐不難使江湖上妖氛淨除﹐百年內大勢可望無紛爭發生
了。
那知他自視過高﹐竟主張人與天爭﹐老衲數年相訪﹐他竟然
不肯和我會上一面﹐到後來終落個自食其果……”
方兆南嘆道﹕“老前輩怎知其事呢﹖”
那白發老人默然嘆息一聲﹐道﹕“老衲那次雖未會得羅玄﹐
但卻搜集到他甚多事跡﹐綜合所得﹐研究分析﹐羅玄雖然傷於門
人手中﹐但並未死去。
其間恩怨情仇﹐復雜異常﹐數十年前縱橫江湖的一對年輕男
女﹐已被老衲查出﹐確是羅玄弟子﹐兩人出道江湖之時﹐已有了
殺師大逆之罪﹐不知羅玄果有先知之能呢﹐還是故弄玄虛﹐事先
繪制了一幅“血池圖”﹐遺流江湖。
據說那“血池圖”中﹐所示的地方﹐收藏著羅玄親手抄錄的
生平絕學﹐誰要能得到那“血池圖”﹐誰就可能繼承羅玄的衣缽﹐
不過老衲對此一事﹐始終存疑。
方兆南道﹕“老前輩可是對那“血池圖”的傳說﹐不信任
嗎﹖”
那老人說道﹕“老衲雖聽過“血池圖”的傳說﹐但始終沒見
過此物﹐“血池圖”﹐可能是有﹐但老衲對那圖中所示之地﹐藏有
羅玄手著武功秘錄一事﹐卻難相信﹗”
方兆南道﹕“不知老前輩﹐何以有這等大背江湖傳聞的高
見﹖”
那老人低沉的嘆息一聲﹐道﹕“你簡直在盤問老衲了……”。
他微微一頓之後﹐接道﹕“依據常情判斷﹐羅玄似不可能先
把一身武功記錄在一本手冊之上﹐藏入血池﹐何況只聽那“血
池”二字﹐也不像一個藏寶之地﹐但羅玄一代絕才﹐也不致放無
的之矢﹐其間定然另有玄妙。”
方兆南道﹕“不過晚輩﹐確已見過那‘血池圖’。”
那老人望了方兆南一眼﹐道﹕“此圖現在何處﹖”
方兆南道﹕“在我一位師妹身上﹐可惜她已失陷在冥岳之中﹐
生死下落不明。”
那老人道﹕“你是否還記得那圖上畫的什麼﹖”
方兆南道﹕“那畫圖上滿是血紅之色﹐看去十分恐怖﹐其間
線紋交錯﹐極難看懂﹐既無說明﹐也無可啟人疑猜的圖案。”
那自發者僧道﹕“你再仔細的想一想﹐那圖上可有什麼解語
之類。”
方兆南略一沉忖﹐道﹕“好像寫有幾句似詩非詩的話。”
白發者僧道﹕“你慢慢想想吧﹐也許那圖記載之中﹐暗藏羅
玄真正心意。”
方兆南閉上雙目﹐沉思了良久﹐抬起頭來﹐笑道﹕“我想起
來了。”
那依壁而坐的禿頂黑發者人﹐忽的一睜雙目﹐接道﹕“他寫
的什麼﹖”
方兆南呆了一呆﹐暗道﹕“這人傷勢好的真快﹐”欠身一禮
道﹕“老前輩神功過人﹐那樣慘重之傷﹐居然在短短一日之內復
元。”
那禿頂老人聽得方兆南頌贊之言﹐心中甚感受用﹐微微一笑
道﹕“師弟目力過人﹐這娃兒確實不錯。”
那白發者僧道﹕“聰明有余﹐忠厚不足……。”
禿頂老僧道﹕“都像咱們師兄弟這般老誠﹐十年之內﹐武林
中再也找不出一個壞人了……”
他重重的嘆息一聲﹐道﹕“那時候﹐想想看是一個什麼世界﹐
強梁橫行﹐到處殺人放火﹐遭劫受罪的還不是無辜蒼生﹐咱們如
若無能勝人﹐也就罷了﹐但咱們卻隱技自珍﹐眼看著浩浩大劫﹐
坐視不救﹐這叫做大慈大悲嗎﹖………”
此人生性似是甚為急躁﹐聲音越說越大﹐神情漸見激動。
那白發者人嘆息一聲﹐道﹕“師兄傷勢未愈﹐不宜再多說話﹐
快些住口休息啦﹗”
那禿頂老僧看去脾氣很壞﹐但對那白發者僧﹐卻是不敢忤
逆﹐依言閉上雙目調息。
白發老僧緩緩把目光移住到方兆南的臉上﹐問道﹕“你可想
好圖中解語嗎﹖”
方兆南道﹕“想好了。”
白發者僧道﹕“背誦給老袖聽聽吧﹗”
方兆南道﹕“在那鮮艷如血的圖案之中﹐空出有一片白色﹐
寫有兩行極細的小字﹐道﹕‘三絕護寶﹐五毒守丹﹐陰風烈焰﹐
窮極變幻。千古奧秘﹐豈容妄貪。擅入血池﹐羅禍莫怨’。”
那閉目養息的禿頂黑發和尚﹐突然一睜雙目﹐喝道﹕“好大
的口氣﹗”
白發者僧卻心平氣和的低聲問方兆南道﹕“你再想想看﹐還
寫有其他東西沒有﹖”
方兆南道﹕“晚輩自信記憶的十分清楚﹐決沒有其他記載
了。”
那白發者僧突然一睜雙目﹐問道﹕“你自覺武功如何﹖”
這一句話﹐不但問的意外﹐縱然在意料之內﹐也是甚難答
復﹐饒是方兆南多智善辯﹐也不禁被問的呆了一呆。
方兆南沉吟良久﹐才答道﹕“如若要經晚輩自相評論﹐那該
是屬二三流中﹐武林中老一輩的頂尖高人﹐晚輩自知難及萬一﹐
但如是平常的綠林人物﹐也難是晚輩的敵手。”
白發老僧忽的一伸右掌﹐說道﹕“你接老衲一掌﹐試試自己﹐
功力如何﹖”
說話之間﹐右掌已平推了過去。
方兆南縱身一讓﹐閃避開去﹐低聲答道﹕“晚輩如何能接得
住老前輩雷霆萬鉤的掌力﹖”
那白發老僧笑道﹕“難道你連試試自己的功力的膽量﹐也沒
有嗎﹖”
方兆南微微一呆﹐忽覺一股緩慢卻強勁異常的力道﹐逼上前
胸﹐立時感覺心神大震。
他知道此刻已無法再讓﹐只好提聚真氣相抗。
那力量來的雖重﹐但方兆南舉掌一接之間﹐竟然自覺把那推
來的力量接住。
雙方相持約片刻工夫﹐那白發老僧忽然微微一笑﹐道﹕“你
的內力不弱﹐你要小心了﹐老衲要增加壓力了﹗”
話一落口﹐那推來力道﹐果然逐漸加重﹐方兆南被形勢所
迫﹐不自覺的運氣相抗。
但覺那老僧來的力量﹐愈來愈是強大﹐迫的方兆南也用出了
所有的力量相抗。
那白發老僧掌勢向前一推﹐壓力忽又增加一成。
方兆南已覺得用盡了所有的氣力﹐連一點一滴的余力也沒剩
余﹐這老僧突然又加了一成壓力﹐迫的方兆南全身向後倒去。
慌急之下﹐左掌向後一滑﹐撐在地上﹐用右手抗拒那老和尚
推過來的掌力﹐
又支持了一盞茶工夫﹐已至筋疲力盡之境﹐全身的筋骨﹐有
如散去一般﹐連開口說一句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只見那白發者僧微微一笑道﹕“你要小心了﹐老衲要再加一
成功力。”說著話﹐壓力又自加重。
方兆南只覺全身氣血﹐由丹田直向上面沖來﹐各部關節要
穴﹐酸疼如折﹐手腕一軟﹐暈了過去。
當他神志重復﹐清醒過來時﹐卻靜靜的躺在那老和尚的身
前。
他用力掙扎一下﹐想站起身子。
但覺全身癱瘓﹐骨節四肢﹐都已不聽使喚﹐不禁心頭暗道﹕
“完了﹐我剛才用力過多﹐傷了全身經脈﹐關節﹐只伯這一生也
難有復元之望了。”
只聽那白發老僧﹐低沉﹐慈祥的聲音﹐響在耳際道﹕“你醒
來了嗎﹖”
方兆南道﹕“醒來了﹐假如我永不復蘇﹐那就好了。”
白發老僧笑道﹕“年輕輕的孩子﹐怎的這等沒有志氣﹐目下
江湖亂象初萌﹐你又在有力之年﹐日後作為正多﹐豈可輕易言
死﹖”
方兆南道﹕“老前輩迫我相較掌力﹐把我全身關節要穴﹐全
都震傷﹐人已癱瘓難動﹐還談什麼作為還多﹐哼……”
那白發老僧笑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勞其筋骨﹐你
受這點折磨﹐就心灰意冷了嗎﹖”
方兆南心中一動﹐欲言又止。
那白發老人忽然嘆息一聲道﹕“好狡詐的娃兒﹐你心中既有
感覺﹐為什麼不肯說出來﹖唉﹗機詐聰慧﹐足以擔當大任﹐可怕
的是作事絕毒﹐不肯留一分忠厚之心………”
方兆南暗暗忖道﹕“這老和尚為我的生性﹐唉聲嘆氣﹐難道
他有………”
忽聽那禿頂黑髯老和尚說道﹕“你已服過我師兄苦心調制的
熊掌、膽、心合成的全熊糕﹐這絕谷之中﹐炊具全無﹐足足費了
他一十二個時辰﹐才算制成。
剛才逼你相拼掌力﹐迫你把全身的力量用的點滴不剩﹐然後
用他本身數十年苦練的一口真元之氣﹐打通你的脈穴。
他不惜損耗自身性命交關的真元之氣﹐想用人力創出奇跡﹐
使你在極短的時間中﹐登入我們少林密學﹐易筋洗髓上乘內功之
境﹐唉﹗你這娃兒﹐不知感謝也還罷了﹐還要說出這等沒輕沒重
的不敬之言。”
方兆南心中甚是感動﹐本想對那白發老僧說句感恩之言。
但話將出口之時﹐心中突然一動﹐暗道﹕“他這般不惜耗消
本身真元之氣﹐施恩於我﹐定然有什麼作用﹐我如出言相謝﹐只
怕他會低視於我。”
當下把欲待出口之言﹐重又嚥了回去。
偷眼望去﹐只見那白發老僧微閉雙目﹐發髯輕顫﹐神情甚是
激動﹐似是正在考慮著一件極大的難題。
大約過了一刻工夫之久。
那白發老僧突然睜開眼來﹐目光炯炯逼注方兆南臉上說道﹕
“目下武林中大亂已成﹐劫由人為﹐老衲縱有慈悲之心﹐也難挽
回這已定的天數………。”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老衲想把三十年禪中悟出來的絕
藝﹐傳授於你……”
他的臉色突然間變的嚴肅起來﹐聲音也變得沉重有力的接
道﹕“但你必需答應老衲三個條件。”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不知三個什麼條件﹖老前輩說出來﹐
讓晚輩先考慮一下再說﹗” ”
白發老僧沉吟了一陣﹐道﹕“第一件﹐學得武功之後﹐要維
護我少林門牆﹐使本派仍然屹立於武林之中。”
方兆南道﹕“老前輩授我武功﹐這一點應屬晚輩份內之事﹐
但不知第二件事又是什麼﹖”
白發老僧道﹕“第二件事﹐你要重振江湖信義﹐而且終身信
守不渝﹐義之所在﹐死亦不辭。”
方兆南沉吟了一會道﹕“信義二字﹐包羅廣大﹐盡可有甚多
歪曲道理﹐但晚輩既蒙錯愛﹐自當□身信守﹐盡力而為﹐這第三
件事﹐是什麼﹖”
白發老僧道﹕“這第三條﹐只怕你不肯答應。”
方兆南笑道﹕“不要緊﹐老前輩現在還未傳我武功﹐如若我
不能答應﹐老前輩也盡可收回傳我武功的諾言。”
那白發老僧暗暗嘆息道﹕“好厲害的孩子﹐他已看透了老衲
非傳他武功不可了。”
他心中在想﹐口里卻鄭重說道﹕“老衲傳你的武功﹐大都是
少林派中絕技﹐這些武功已在我們少林寺中沿傳了數百年﹐但學
會之人﹐卻是少之又少。
老衲私自把本門絕學傳授外人﹐已背棄了本派戒規﹐但為形
勢所迫﹐不得不通權達變。唯一之求是你在老衲處所學武功﹐不
能再授於別人﹐不論是妻子兒女﹐一律在戒傳之中。”
方兆南皺皺眉頭﹐道﹕“如若別人從我施展之中學得﹐那算
不算我私授他人﹖”
那半晌不開口的禿頂和尚﹐此刻卻突然接口說道﹕“狡猾的
孩子﹐只要不是誠心相授﹐讓別人學去一點﹐也不要緊。”
方兆南突然輕輕嘆息一聲﹐神態十分虔誠的說道﹕“兩位老
前輩都存有救人救世之心﹐晚輩怎敢不盡心力﹗”
他一向帶著三分滑氣﹐但這幾句話卻說的誠誠懇懇。
禿頂老僧又道﹕“我那師兄還有一個私人心願﹐此情此景之
下﹐他已不願對你說了………”
那白發老僧急道﹕“覺非師弟不可……”
禿頂老僧大笑﹐接道﹕“有什麼不可說的……”
方兆南道﹕“老前輩但請說明﹐只要晚輩力能所及﹐定當全
力以赴。”
禿頂老僧笑道﹕“好﹐那我就告訴你吧﹗你學會武功﹐行道
江湖﹐別忘了去找羅玄和他比一場﹐如若勝了他﹐你就說﹐覺夢
大師要你和他比武的﹗”
方兆南道﹕“如若我打不過他呢﹖”
禿頂老僧道﹕“那你就說覺非要你找他比武就是﹗”
白發老僧道﹕“師弟這又何苦﹗”
方兆南急急接道﹕“如若羅玄已離開人世呢﹖”
覺非大師道﹕“那你找他的衣缽傳人打個勝敗出來﹗”
方兆南沉吟了一陣﹐道﹕“這個晚輩定當辦到。”
覺非大師道﹕“你並非佛門中人﹐不論心術﹐生性﹐都無法
常伴青燈黃卷﹐我和師弟傳你武功﹐不過是借你之手﹐盡人力挽
回一場武林浩劫……”
方兆南忽然一整臉色﹐長揖拜倒覺夢大師身前﹐道﹕“兩位
老前輩既然這般看得起晚輩﹐方兆南敢不盡心盡力﹐誓死以赴﹐
大師既覺晚輩罪孽深重﹐難人佛門﹐晚輩也不敢強求拜列門牆﹐
只是有一事心中不明﹐尚望大師指點一二﹖”
覺夢道﹕“老衲只不過是從相論人﹐並無未卜先知之明﹐你
有什麼疑慮﹐不妨提出﹐老衲自當盡我所能﹐為你解疑﹗”
方兆南道﹕“聽大師之言﹐隱隱之間﹐指出晚輩系生性狡猾
之人﹐難道少林門中﹐就沒人可傳兩位大師衣缽﹖晚輩不敢推拒
兩位賞賜之望﹐但亦不願兩位大師身負違背師門清規之咎﹐但得
明示﹐晚輩自當引那德能兼具之人到此﹐以承兩位大師衣缽﹗”
覺夢大師拂髯微笑道﹕“問的好﹐欲尋一才德兼具之人﹐談
何容易﹐少林門中﹐雖有宅心忠厚之人﹐但卻甚少才氣過人的弟
子……”
他輕輕嘆息一聲﹐接道﹕“需知武術一道﹐雖然人人可習﹐
但如想登峰造極﹐身集大成﹐那就要天賦過人﹐聰明異眾不可﹐
但此等人才世間並不多見。
欲得一才﹐有如沙中求珠﹐千百年來﹐有不少武林高手﹐為
尋找一位承繼衣缽之人﹐遍求天涯而不可得﹐以致有不少絕技失
傳﹐亦有不少為愛才而錯選傳人﹐替江湖遺下了無比大患﹐老衲
舉兩個例子﹐施主就不難明白了﹗”
方兆南邊﹕“晚輩洗耳恭聽。”
覺夢大師道﹕“先拿我們少林寺說罷﹐自達摩祖師創立吾派﹐
以其超世絕人的卓越才氣﹐面壁八年﹐手著《達摩易筋真經》﹐
但我後輩弟子﹐何至千萬﹐卻無一人能繼承他老人家成就的衣
缽。
少林寺中有七十二種絕技﹐但至今為止﹐老衲還未聽過﹐上
代高人之中﹐能夠全部通達﹐似此等有軌可循﹐有証可考﹐上有
師尊﹐中有同門可資研磋﹐但千百年中﹐竟然無一人有此大成
他長長呼一口氣﹐接道﹕“不是老衲自謙﹐我們少林寺一門﹐
選徒可絕為嚴格﹐才﹐德並重者﹐始傳絕技﹐單是那數十年晨鐘
暮鼓的生活﹐就非一般意志不堅的人﹐所能忍受。
有很多上代長輩﹐把畢生的精力﹐用以研求武學﹐百年未出
寺門一步﹐其用心不謂不苦﹐意志不謂不堅﹐但能貫通一、二十
種絕技的﹐已是絕無僅有的了……”
話至此處﹐似是引起了他無限感慨。
他沉吟良久﹐才長長嘆息一聲﹐道﹕“據老衲所知﹐本派自
開創至今﹐沿傳數十代﹐弟子累計萬人﹐其中成就最高的一個﹐
也不過兼通五十四種絕技………
那禿頂和尚突然接口說道﹕“師兄足以自豪於本門之中﹐近
十年的閉關生涯﹐使師兄成就空前﹐料想三百年內﹐本門後無
來者。”
覺夢大師搖頭嘆道﹕“由此三十年禪關之悟﹐使我了解了羅
玄心中之苦﹐雖明知武功傳授非人﹐但卻又不忍使自己一身成就
埋沒於泉下……”
他目光緩緩由方兆南臉上掠過﹐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道﹕
“世界上的人才﹐是這樣的難於尋找。”
方兆南忽覺心頭一凜﹐拜伏地上道﹕“晚輩承教了。”
覺夢禪師臉上泛現出安慰的一笑﹐道﹕“我雖違背師門規戒﹐
但卻把三十年禪關所悟﹐傳留於人世之間﹐只要你以後能把老衲
傳授的武功還藝少林﹐老衲死亦瞑目九泉了﹗”
方兆南突然抬起頭來﹐莊莊重重的說道﹕“老禪師苦心﹐使
晚輩如聞晨鐘﹐如若我摔死絕壑﹐如若我被那黑熊吃掉﹐數月
來﹐晚輩已經歷了無數險惡之事﹐也親身感受了人世生死別離之
苦﹐如晚輩還有點可取之處﹐甚望大師容晚輩列身門牆﹐化身方
外﹐托佑佛門。”
覺夢大師雙目閃動﹐盯注在方兆南臉上瞧了良久﹐搖搖頭嘆
息一聲道﹕你不是佛門中人﹐皈依三寶﹐也無法常伴青燈﹗”
方兆南道﹕“晚輩心堅鐵石﹐但望大師能春風化雨﹐使晚輩
得……”覺夢大師接道﹕“天數使然﹐人力豈能挽回﹗”
方兆南道﹕“晚輩身歷慘變早已心若止水﹐如得恩准……”
覺夢大笑道﹕“藥醫不死病﹐佛度有緣人﹗你不用再求我
了。”
覺非大師接道﹕“我師兄不肯收你﹐實是別有用心﹐如你列
入門牆皈依三寶﹐叫什麼人仗劍江湖﹐掃蕩妖魔﹖”
方兆南道﹕“但求兩位允准晚輩列身門牆﹐大劫過後﹐晚輩
再剃度入寺﹐永絕塵寰。”
覺夢大師道﹕“以羅玄之才﹐尚不能逆天行事﹐何況老衲之
才﹐還不如羅玄甚多﹐你不用求我了﹐快請閉目調息一下真氣﹐
澄清心中雜念﹐老衲就要傳你武功了。”
方兆南輕輕嘆息一聲﹐自言自語的說道﹕“這麼說來﹐晚輩
當真和佛門無緣了﹖”
他緩緩閉上雙目﹐運氣調息起來。
覺非大師施展傳音入密之術﹐對覺夢大師說道﹕“師兄﹐此
子當真和咱們少林一派無緣嗎﹖”
覺夢大師道﹕“他眉字之間﹐連生三道桃花紋﹐情孽重重。
如何能入三寶﹐常伴青燈黃卷呢﹖”
覺非大師道﹕“這麼說來這娃將來要淪落淫亂的色劫之中
了。”
他似是極恨貪愛美色之人﹐說話時﹐滿臉泛泛現出憤怒之
色。
覺夢大師道﹕“那倒未必﹐生具桃花紋﹐未必就貪戀女色﹐
但此人一生事或都和女人糾纏不清﹐倒是不錯……”。
他輕輕嘆息一聲﹐道﹕“他雖然忠厚不足﹐難播我佛慈悲。
但骨格清奇﹐聰明絕倫﹐實是一個稟賦極佳的上好之才。”
覺非道﹕“他身集武功大成之後﹐不知會不會行事偏激﹐重
蹈羅玄覆轍﹐我們雖然替武林造成一株奇葩﹐但也留下了一個大
害。”
覺夢道﹕“這方面倒不至於﹐不過他聰穎中隱現幾分肅煞之
氣﹐只怕他仗劍江湖﹐掃蕩妖魔之際﹐殺孽較重。”
覺非道﹕“亂世重典﹐目下江湖上邪風正熾﹐武林正義淪亡﹐
如果能有一個身懷絕技之士﹐挾智謀掃蕩邪風﹐未嘗不是一件大
快人心之事﹐僅是如此﹐師兄大可不必憂慮……”
覺夢大師道﹕“唉﹗眼下之局﹐實是甚需要他這樣一個足智
多謀﹐能夠以毒攻毒的人才﹐出主江湖大局﹐他又不早不晚﹐在
我們負傷逃出密室當兒﹐跌下懸崖。
更巧的剛好就在我頭頂之上﹐如若他遠跌一丈距離﹐那時我
傷勢正重﹐也無法出手相救於他了。
這般般巧合﹐冥冥中似都已早有定數﹐也正如大師兄遺言符
合。”
兩人談話﹐都施展傳音入密的工夫﹐是以方兆南坐息尺颶﹐
竟是一字未聞。
覺非似是突然間想到了一個十分重大而又困難的問題﹐搖頭
嘆息一聲﹐道﹕“但目下江湖之間殺劫已動﹐咱們縱有傳他武功
之心﹐也難在短期之內﹐將一身所學盡授於他﹐只怕時機已誤﹐
遠水難救近火。”
覺夢道﹕“他武功已然早具基礎﹐小兄准備以禪門中《移元
傳薪》之法﹐助他早成﹐三個月的時間﹐大概夠了。”
覺非怔了一怔道﹕“這豈不太苦了師兄了嗎﹖”
覺夢道﹕“形勢迫人﹐已無選擇余地﹐大証師侄﹐跌入絕壑﹐
摔個粉身碎骨……”
覺非道﹕“有這等事﹐我怎的沒有見到﹖”
覺夢大師道﹕“屍體已被他埋起來了。”
覺非神色突然緊張起來﹐說道﹕“這麼說來﹐咱們少林寺中﹐
已然和強敵動上手了﹖”
覺夢道﹕“何只動手﹐只怕已傷亡甚大﹐大愚師侄恐已難抽
暇﹐去放南北二怪﹐待他運氣完畢之後﹐我准備先傳他《達摩三
劍》﹐然後去釋南北二怪﹐以開縛之法﹐交換兩怪維護咱們少林
寺的安危……”
兩人談話之間﹐方兆南已經運氣調息完畢﹐睜開雙目﹐說
道﹕“晚輩忽然想起一事﹐還未對兩位大師說過。”
覺非道﹕“什麼事﹖”
方兆南道﹕“冥岳已派強敵壓境﹐貴寺中形勢甚危。”
略一停頓﹐把自己和大愚禪師力戰二女的經過﹐極詳盡的說了一遍。
覺非怒道﹕“事關咱們少林一派興亡﹐老衲豈能坐視不管
陡然站了起來。
覺夢大師道﹕“師弟傷勢極重﹐已無和人動手之能﹐就是小
兄也難和人相搏﹐快請坐下來﹐不要再無謂浪費時間。”
覺非大師默然不言﹐緩緩坐下﹐但他這一怒之下﹐所受劍傷
已然有兩處迸裂﹐鮮血汨汨而出來。
覺夢大師似是顧不得再管師弟﹐回頭對方兆南道﹕“世人都
說少林一派武功﹐純走的剛猛路子﹐就是所用兵刃﹐也都是以禪
仗、月牙鏟等笨重的兵刃為主﹐對於劍道之學﹐更是茫然無所
知。
因此﹐江湖上就傳出了我們少林派中無人會劍之言﹐老衲今
日要傳你三招劍學。”
方兆南暗道﹕“如要正式傳我武功﹐應該從奠基之得著手才
對﹐為什麼先要傳我幾招劍術呢﹖”
他心中雖然疑慮重重﹐但卻不敢出言相詢。
覺夢大師心中似是甚急﹐說完就傳。
他舉臂作劍﹐說道﹕“這第一招名叫‘西來梵音’﹐殺機彌漫
之中﹐隱隱布施我佛的慈悲之心。”
方兆南暗暗忖道﹕“這一招名字好怪﹐那里像劍招……”
但見覺夢大師手臂已開始緩慢的變動﹐不敢再亂想下去﹐趕
忙凝神澄慮﹐全神貫注。
只聽覺夢大師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達摩三劍》﹐實非
平凡之學﹐雖只是三招﹐但每招暗含九變﹐看著容易﹐學起來可
就難了﹐快些舉起手來﹐以臂作劍﹐照我手勢移動﹐由熟生巧﹐
當可貫通個中奧妙。”
方兆南隨那老人﹐學一招“巧奪造化”﹐苦習了兩個時辰只
﹐記住了一半﹐事後用盡了心機﹐仍是想它不出﹐前車之鑒﹐那里
還敢大意﹐當下舉臂作劍﹐依照覺夢大師掌勢變化移動。
初學之時﹐尚無若何感覺﹐習約百遍之後﹐逐漸感覺到個中
奧妙。
那移動變化之中﹐似是隱含凌厲的猛攻﹐和嚴密的防守﹐當
真是劍勢一出﹐攻防兼有的絕世奇學。
覺夢大師眼看方兆南已把那招‘西來梵音’演練已熟﹐低聲
說道﹕“這《達摩三劍》乃我少林派開山鼻祖達摩祖師親創之
學﹐習此劍道﹐已然兼修內功﹐平時多用時間練習﹐自然由熟悟
巧。”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這第二劍名叫‘一柱擎天’此招
一出﹐有如君王臨朝。威武不可一世﹐你要用心學了。”
方兆南垂首答道﹕“晚輩蒙大師如此看重﹐敢不盡我心力。”
抬頭看去﹐只見覺夢大師臉色變的一片莊嚴﹐右肘曲彎﹐當胸而
立﹐緩緩向上舉去。
方兆南依照施為﹐又練習了百遍之多。
覺夢大師低喧了一聲佛號﹐正容說道﹕“《達摩三劍》我已傳
授其二﹐這第三劍﹐名叫‘大羅一綱’﹐這一招乃〈達摩三劍〉
中最為毒辣的一劍﹐對手如非萬惡不赦之人﹐不宜用此招對付。”
說完﹐舉臂相授。
方兆南習完三劍﹐足足耗了四個時辰。
覺夢看他把三劍變化﹐練習已熟﹐長嘆一聲說道﹕“這《達
摩三劍〉﹐用了我十五年的時間﹐才把他精要變化﹐體會出來﹐
如非我體會出這〈達摩三劍〉﹐也不敢講清我們少林武學中﹐包
羅有劍道一學。”
方兆南道﹕“晚輩這數月來﹐雖然連遇兇險﹐事事物物﹐都
留下了慘痛的記憶﹐但武學一道卻是得天獨厚﹐先蒙陳老前輩﹐
授以絕學﹐半劍一掌﹐技絕塵寰﹐晚輩只一出手﹐無不得心應
手。
又蒙兩位大師垂青﹐傳授《達摩三劍)﹐晚輩質雖愚劣﹐但
已體會三劍妙用無窮﹐尤其練習出手之時﹐心境一片明朗﹐佛門
密傳﹐實非尋常可比……”
覺夢大師聽的似是十分留心﹐方兆南說到實非尋常可比時﹐
突然接口說道﹕“半劍一掌﹐技絕塵寰﹐你既能用出此等形容之
詞﹐想那劍掌之學﹐定是有過人之處”
覺非大師接道﹕“半劍之謂﹐是何用意老衲熟思不解﹖”
方兆南道﹕“那位陳老前輩﹐傳我劍法之時﹐因晚輩的一時
疏忽﹐致把那一招劍術﹐未能學全﹐事後雖然用盡心機﹐但因那
一招劍學玄奇高深﹐竟然無法想起﹐晚輩只記了一半變化﹐故而
稱它半劍﹗”
覺非大師道﹕“原為如此。”覺夢大師道﹕“你可否把那一劍
施展出來﹐給我瞧瞧﹐老衲或能為你補上此憾。”
方兆南道﹕“老禪師如有雅興﹐晚輩敬領教益……”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不過自大師傳我達摩三劍之後﹐
晚輩立時覺得這三劍招招氣度博大﹐使劍人自生一種恭謹崇敬之
心﹐似乎這達摩三劍較陳老前輩相授的劍法﹐要正大光明得多
了。”
覺夢笑道﹕“你把謹記的半招劍術﹐用出來給我瞧瞧再說﹗”
方兆南低聲應道﹕“晚輩恭敬不如從命了﹗”
當下舉臂代劍﹐把那招“巧奪造化”施展出來。
覺夢﹐覺非﹐都看的十分留心﹐凝神相注﹐目不轉睛。
方兆南緩緩出手﹐施出了三個變化之後﹐停手笑道﹕“此招
原有八個變化﹐但晚輩只記住了三個。”
覺夢大師點頭說道﹕“雖只三變﹐已見詭辣﹐如你能記全八
變﹐其兇辣勢將尤過‘大羅一綱’﹐此招盡極玄奇﹐老衲未窺全
貌之前﹐也難評論﹐容我想上一段再說﹗”
方兆南笑道﹕“老禪師盡管慢慢想吧﹗但以晚輩感受之中﹐
覺得這一招‘巧奪造化’失之偏激。似不著《達摩三劍》來的正
大。”
覺夢大師沉忖片刻﹐忽然臉色大變﹐道﹕“昔年四大門派﹐
追剿那施用‘七巧梭’的妖婦時﹐鬧的傷亡狼藉﹐但仍然被她逸
走﹐本門一代英才的大智師侄﹐也在那一戰中﹐重傷而亡……。”
他微微一頓之後﹐嘆道﹕“如若大智師侄還在人世﹐老衲也
不會把數十年禪關靜坐悟得的本門之學﹐傳授與你了……”
覺非似是突然悟解了師兄心中所想之事﹐急急接口說道﹕
“師兄可是想到那招‘巧奪造化’﹐是羅玄所創嗎﹖”
覺夢道﹕“不錯﹐此招辛辣絕倫﹐偏走極端﹐正和羅玄的性
格相同﹐高傲不群﹐目空四海﹐如若冥岳妖婦出自羅玄門下﹐僅
此一招﹐少林寺劫難已生……”
話到此處﹐突然轉眼望著方兆南道﹕“咱們雖然無師徒之名﹐
總有傳藝之情﹐我和師弟均已身受重傷﹐而且是傷到了經脈要
穴﹐如非禪中靜修﹐內功精進﹐早已橫屍絕壑。
今生一世能否修續斷脈﹐復我神功﹐眼下還很難說﹐但我少
林之危﹐已然迫在眉睫﹐老衲願以授藝之情﹐交換你挽救我們少
林一劫﹗”
方兆南似是也警覺到情形不對﹐霍然站起身來﹐說道﹕“老
禪師言重了﹐縱然老前輩對晚輩沒有傳藝之情﹐亦有救命之恩﹐
若有所命萬死不辭﹗”
覺非急道﹕“他只不過學會《達摩三劍》﹐而且尚未純熟﹐一
人之力﹐豈能挽救大局﹖”覺夢大師道﹕“事已至此﹐只有冒險釋
放南北二怪了﹐由這兩人之力﹐或可挽救目前咱們少林一次劫難
了。”
覺非道﹕“寧可防其有﹐不能信其無﹐事不宜遲﹐師兄就快
些吩咐他吧﹗”
方兆南也接口說道﹕“大師快些說吧﹗貴寺目下處境﹐確實
險惡萬分﹐晚輩雖然自知武功不足助人﹐但願盡我心力……”
覺夢輕輕嘆息一聲道﹕“兩害相權取其輕﹐南北二怪雖然兇
狡絕倫﹐但兩人的武功﹐確實是當代中極罕見的武林高手。”
他突然扶著山壁站了起來﹐接道﹕“走吧﹗我指給你看看他
們被囚禁的地方。”扶著山壁向外走去。
方兆南忽然發覺這位德高望重﹐武功絕世的老和尚﹐兩個肩
膀﹐一高一低﹐搖搖晃晃的向外走去﹐心中暗暗驚道﹕“此人受
傷果然是甚重……”
忖思之間﹐那老和尚突然加快了腳步﹐手也放開了石壁﹐急
急向外奔去。
方兆南急急追了過去﹐片刻之間﹐已出了突岩。
覺夢大師停在絕壑正中﹐伸手向正西方指著說道﹕“向西三
百步﹐有一棵突出的矮松﹐就在矮松下面有一個可以推動的石
門﹐但那石門已經數十年沒有打開過了。
那本是我們藏經閣通往外面的密道﹐除了負責守護經閣的首
座弟子外﹐寺中再無人知道﹐眼下事情緊急﹐老衲不得不通權應
變了……”
他輕輕咳了一聲﹐又道﹕“那矮松下有一道人工雕刻的花紋﹐
仔細一點﹐就可以看出來了﹗你推開那石門之後﹐直向里走﹐大
約有一里左右﹐到了一處岔道的地方﹐左面向上的一道﹐通往我
們寺中的藏經閣﹐右面向下的一道﹐是通往南北二怪的囚禁之
地。
不過此去十分危險﹐你一見到二怪﹐立時高聲說出來意﹐千
萬不可和他們動手﹐二怪隔室相囚﹐這數十年來他們火氣也許已
小了甚多﹐但也可能變得更為兇殘﹐你必須見機而作﹗”
方兆南道﹕“這個晚輩自有應對之策﹐不用老禪師費心了﹐
如若二怪被晚輩說動﹐答應出手相助﹐不知如何釋放他們﹖”
覺夢大師道﹕“本來有一把金鑰﹐可以打開他們身上的枷鎖﹐
但這金鑰我已交給大愚師侄﹐目下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們手上
緊縛的天□絲索解去。
但此物堅牢無比﹐刀劍難斷﹐必需先知道他結縛之法﹐然後
才能解開﹐幸得大師兄逝世時﹐已把這結縛之法﹐傳授給我
方兆南道﹕“事情不宜再延誤下去﹐就請老禪師傳晚輩解那
絲索之法吧﹗”
覺夢大師道﹕“去了兩人身上枷鎖﹐還有天□絲索﹐縛束他
們的手腳﹐但如解去絲索之後﹐他們完全恢復了自由﹐萬一他們
兇性未改﹐仍是當年的殘忍﹐勢必又為江湖上帶來了莫大的災
害。”
方兆南道﹕“冥岳的兇殘﹐老禪師從未見過﹐晚輩身臨其境﹐
想來余悸猶存﹐好好的人﹐卻被那冥岳妖婦﹐故意把他們扮裝成
鬼怪模樣﹐除了她三個女弟子外﹐整個的冥岳﹐就未見過一個衣
著整齊的人﹗二怪縱然兇殘﹐也不過嗜殺成性﹐晚輩到時見機而
作就是﹗”
覺夢大師迅快的傳授了方兆南解縛之法﹐然後囑道﹕“老衲
之意﹐方施主最好先由藏經閣﹐進入寺中瞧瞧﹐如若情勢不是咱
們預料的那般惡化﹐先別釋放二怪……”
方兆南道﹐“兩位老前輩閉關坐禪之事﹐是何等隱密﹐只怕
連貴寺中大部分弟子﹐都不知道此事﹐但冥岳中人﹐卻能直接找
到兩位禪關重地﹐如若說事情湊巧﹐被他們無意尋到﹐衡諸情
理﹐成份確實極小。
因而使晚輩懷疑到﹐此事可能有貴寺中的人洩露隱密﹐如若
晚輩這推斷不錯﹐目下貴寺處境﹐已然面臨存亡絕續的關頭。
老禪師一念仁慈﹐只怕將致貴寺永劫不復之境﹐晚輩既不通
休咎之術﹐亦不通星卜之理﹐只不過就事論事而已……”
他微微沉忖了一陣﹐道﹕“晚輩去了﹐不論成敗﹐晚輩當盡
可能早些回來﹗”
說完﹐長揖作禮﹐轉身疾奔而去。
覺夢大師望著方兆南遠去的背影﹐長長嘆息一聲﹐才回身扶
壁而入。
第三十二回 動心機巧服二怪
方兆南依照覺夢大師之囑﹐西行三百步左右。果見一株突生
於石壁間的矮松。
他仔細的打量了一陣﹐果然發現那矮松下有一道人工雕刻的
花紋。
方兆南默運真氣﹐勁貫雙臂﹐用力一推﹐那知石壁堅牢無
比﹐動也未動一下。
但他心中極明白覺夢大師決不會欺騙他﹐略一怔神﹐又用力
向右面推去﹐但石壁仍然分毫未動。
他雖然幾次推拿石壁﹐但他並不灰心﹐一直左推右轉不停的
移動著雙手勁力﹐終於被他觸動了機關。
但聞一陣軋軋之聲﹐石壁果然應聲而開﹐現出一座石門。
方兆南縱身一躍﹐直入那石門之中﹐大步向里面走去﹐行不
及三丈﹐忽覺天色一暗﹐那石門竟然又自動閉上。
但覺石道十分平坦﹐而且毫無潮濕之味。
走約百丈遠近﹐石道突然岔分為二。
左面一條﹐斜斜向上﹐右面一條﹐卻是平坦之路。
方兆南略一沉吟﹐舉步向右面一條走去。
又走約三四十丈﹐石道突然轉呈寬闊﹐一個沉重的呼吸之
聲﹐傳了過來。
方兆南心知已經接近了二怪囚居之地﹐一面運氣戒備﹐一面
故意放重了腳步﹐向前走去。
轉過了兩個彎﹐忽覺眼前一亮。
只見丈余外一座石門﹐緊緊的關閉著﹐那石門上有一個半尺
見方的窗口﹐沉重的呼吸之聲﹐正由那窗口中傳了出來。
方兆南緩步走近石門﹐探頭向里面看去。
只見一個長發覆面﹐衣服破損的人﹐背上背著一個大如車輪
的黃色枷鎖﹐靠在石壁上呼呼大睡。
西側峭壁開了一處圓如輪月的洞口﹐天光由那洞口中透入。
方兆南舉起右手﹐重重的在那石門擊了兩掌﹐高聲說道﹕
“在下是方兆南﹐特地來探望兩位的。”
那長發覆面的怪人﹐忽的坐了起來﹐兩只眼睛中暴射出威逼
人的光芒﹐道﹕“你是少林寺和尚嗎﹖”
方兆南道﹕“在下並非少林寺中之人……”
一面答話﹐一面暗運內力﹐扭斷石門外面鐵鎖﹐推開石門﹐
緩步而入。
那長發掩面﹐衣著襤樓﹐身背金色枷鎖的怪人﹐目睹方兆南
竟然扭斷石門上鐵鎖﹐緩步走了進來﹐似是感到十分快樂一般。
他哈哈一陣大笑﹐坐起的身子﹐重又靠在石壁之上﹐說道﹕
“數十年前﹐老夫在江湖上﹐已使人聞名喪膽﹐而且最喜生啖人
心下酒﹐你這小子膽子倒是很大啊﹗竟然走進老夫這石室中來。”
方兆南微微一笑﹐暗中運氣戒備﹐表面上卻裝的若無其事一
般﹐在他對面坐了下來﹐笑道﹕“者前輩在這石室中﹐住了很多
年嗎﹖”
那怪人冷電似的目光﹐從那覆面長發中暴射出來﹐打量了方
兆南一眼﹐道﹕“大概比你的年歲還多一點了吧﹗”
方兆南道﹕“那定然是很寂寞了﹖”
那怪人冷哼一聲﹐罵道﹕“賊和尚把我鎖到石室之中受了十
年的活罪﹐哼﹗待我出此山洞之時非得再找他好好打上一場不
可﹗”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老前輩在這石洞中住了幾十年﹐就想
不出脫身之法﹐只怕這一生﹐難有生出這石室之望了﹗”
那怪人哈哈大笑﹐道﹕“快啦﹗再有二年時光我就可以自脫
天□絲索﹐離開這石室了﹗”
方兆南道﹕“晚輩曾經聽人說過﹐那天□絲索堅牢無比﹐縱
是利劍寶刃﹐也難斬斷﹐不知老前輩何以能夠弄斷此索﹖”
那怪人突然冷笑一聲﹐道﹕“老夫在這石室之中一住數十年﹐
整日中都在想法子弄斷這天□絲索﹐豈有想不出辦法之理﹗”
他似是要証明自己之言不虛﹐還把一雙枯瘦如柴﹐被捆在一
起的雙手伸了過來。
方兆南探頭望去﹐見手上緊抱的天□絲索﹐果然已被他弄的
五斷其四﹐以三年時光﹐再弄斷余下的五分之一﹐自非什麼大難
之事。
他生具有著超人的機智﹐心想若不能想出一個使老怪感激之
法﹐決難使他心悅誠服的聽從自己。
目光一轉﹐掃掠了他雙足一眼﹐只見他雙腳之上﹐也被天□
絲索所縛﹐心中一動﹐放聲大笑起來。
那怪人似是被方兆南的大笑之聲﹐激起怒火﹐雙目中神光暴
閃﹐他怒聲喝道﹕“你在笑什麼﹖”
被縛的雙手一揮﹐長指如剪﹐橫向擊來。
方兆南早已有備﹐入洞之時﹐隨手折了一段兩尺左右的松
枝﹐放入懷中﹐身子就勢一滾﹐讓開他掃來一擊﹐已把松枝握入
手中﹐說道﹕“老前輩暫請住手﹐聽晚輩說幾句話﹐咱們再打如
何﹖”
那怪人果然停下手來﹐冷冷說道﹕“你如不能說出發笑的道
理﹐那就留在這里陪我三年吧﹗”
方兆南道﹕“這個恕晚輩歉難應命﹐三年時光﹐轉眼就過﹐
讓晚輩留此相伴﹐原不要緊﹐但如老前輩一生無法離此石室﹐難
道也要晚輩留此相伴一生不成……”
那怪人冷哼一聲﹐正待發作。
方兆南已搶先說道﹕“你先別發橫﹐你們用十年的光陰﹐弄
斷雙腕上捆縛的天□絲索﹐是否還要再用數十年時間﹐去弄斷腳
上的天□絲索呢﹖”
那怪人呆了一呆﹐突然坐了下去﹐聲音十分淒婉的說道﹕
“不錯啊﹐唉﹗這幾十年我為什麼都沒有想到這件事呢﹖”
方兆南道﹕“老前輩心無二用﹐一心只想弄斷手上的天□絲﹐
忘記雙足之上也捆有天□索了﹗”
忽然聽得石壁一聲巨震﹐一個尖厲的聲音傳了過來﹐道﹕
“不錯啊﹐咱們今生一世﹐已無法出這石室了﹗”
方兆南心知是隔壁另外被囚的一怪所為﹐但覺那石壁有如被
鐵錘重擊一般﹐整個的石壁﹐都響起一種嗡嗡之聲。
他心中暗自驚道﹕“此人好深厚的內力﹐如若能把兩人說服。
確實是個很好的幫手﹗”
心念轉動﹐故意提高了聲音道﹕“晚輩知道解縛之法﹐不知
兩位老前輩是否有意離此石室呢﹖”
那長發掩面怪人冷冷說道﹕“自然是願意離開此地了﹗”
方兆南故作為難的長長嘆息一聲﹐道﹕“晚輩替你兩位老前
輩解縛不難﹐難在老前輩必須答應晚輩一件事情……”
那怪人冷笑一聲﹐道﹕“你可是想以解除老夫的囚縛﹐要挾
老夫嗎﹖”
方兆南道﹕“晚輩遲遲不願出口﹐就是恐怕引起老前輩誤會。
以老前輩在江湖上的聲望﹐自然不會答應﹐唉﹗咱們還是別談算
了﹐晚輩就此告別﹗”
他深深一揖﹐緩步向外走去。
突聽那長發怪人大聲叫道﹕“站住﹗”
縱身而起﹐直向方兆南撲了過去。這變故早就在方兆南預料
之中﹐是以﹐他早已有了准備。
聽得身後勁風襲到﹐突然轉過身去﹐手中松枝一揮﹐施出了
半招“巧奪造化”幻化出一片枝影﹐擋住了那怪人撲來之勢。
這一招奇奧﹐詭異的劍術﹐變化無不出人意外﹐那怪人伸手
一抓﹐被方兆南松枝擊在乎腕之上﹐嚇的懸空一個跟斗﹐翻了回
去。
方兆南看他身上背著數百斤重的枷鎖﹐身體仍是極端靈活﹐
心中暗暗贊道﹕“單是這樣的輕功﹐就足以驚世駭俗了﹗”
那怪人落著實地之後﹐高聲說道﹕“小娃兒不要走﹐什麼事
說給老夫聽聽﹗”
方兆南已知他為自己的劍勢唬住﹐心中暗自笑道﹕“我這半
招劍式﹐變化已完﹐你如硬沖﹐我還真拿你沒法子。”
眼看那怪人入了自己預謀之中﹐心中暗自慶幸﹐但神情之
間﹐卻裝的一片嚴肅﹐道﹕“說了只怕你也不肯﹐還是不說的
好﹗” ”
那怪人急道﹕“你不妨說來聽聽﹐只要不太困難﹐老夫自會
答應﹗”
方兆南暗暗忖道﹕“看來這數十年的囚禁生活﹐已殺了他不
少火氣。”
當下輕輕咳了一聲道﹕“晚輩雖非少林寺中人﹐但卻受過少
林寺一位老禪師的救命之恩﹐那位老禪師救了晚輩之後﹐又傳了
我解縛之法﹐命晚輩趕來少林寺中﹐解救兩位……”
話至此時﹐故意一頓﹐接道﹕“晚輩倒忘了請教老前輩的尊
號﹐不知你是南怪﹖還是北怪呢﹖”
那怪人道﹕“老夫南怪辛奇。”
方兆南道﹕“原來是辛老前輩﹗”
南怪辛奇已為方兆南靈口巧舌﹐說的有些沾沾自喜﹐聽他叫
出個辛老前輩﹐不禁哈哈大笑道﹕“你快些說吧﹗老夫已有八成
答應你了﹗”
方兆南笑道﹕“晚輩趕來少林寺時﹐正趕上少林寺中遇上強
敵相犯﹐而且來人武功高強﹐寺中和尚不是敵手﹐晚輩本想出手
相助﹐但又想到受那老禪師之托﹐釋放兩位要緊﹐故而先行趕來
這石室之中。
如若晚輩放了老前輩﹐你再記恨前仇﹐出手攻襲少林僧侶。
那時晚輩不但有負那位老禪師救命之恩﹐而且還成了少林寺中的
罪人了﹗”
南怪辛奇沉吟了一陣﹐道﹕“你如真能解去老夫身上的天□
絲索﹐我就助你擊退相犯少林寺的強敵﹐然後再去找覺生和尚算
我被他囚禁數十年舊帳。”
方兆南暗暗忖道﹕“覺生大師定然是覺夢禪師口中的大師兄
了﹐眼下還不宜告訴他覺生大師早已圓寂歸天之事。”
心念轉動﹐淡然一笑﹐道﹕“老前輩要找覺生大師﹐清算舊
帳﹐晚輩不便阻止﹐但在武林中人﹐一向要講求恩怨分明﹐一諾
千金﹐老前輩既然答應了助我擊退相犯少林寺的強敵﹐晚輩決不
存疑﹐我先解了老前輩身上的天□絲索再說。”
說完大步奔了過去﹐蹲下身子﹐先把南怪辛奇腳上縛的天□
絲索解去。
他雖然已得覺夢大師傳授了解縛之法﹐但那天□索細如線
香﹐解時甚難﹐足足耗去半個時辰之久﹐累的滿頭大汗﹐才算把
天□絲索解開。
方兆南舉起右袖拂拭一下頭上汗水﹐笑道﹕“老前輩請再忍
耐片刻﹐晚輩就解老前輩手上的絲索。”
南怪辛奇默然不語﹐但兩道炯炯的眼神之中﹐卻流現出無限
感激的神色。
方兆南看他果為自己的熱情所動﹐心中暗自歡喜﹐立刻動
手﹐又解了他手上的天□絲索。
南怪手上索縛已開﹐立時縱聲大笑﹐聲如雷鳴﹐四壁回聲。
震的人耳鼓嗡嗡作響。
震耳欲聾的長笑﹐足足有一刻工夫之久﹐才停下來﹐這一笑
似是發洩了他數十年被囚的憂忿﹐臉色忽然轉變的十分平和。
方兆南一直把雙目投注在南怪辛奇的臉上﹐他擔心這位兇悍
絕倫的怪人﹐束縛被解開之後﹐食言背約﹐是故心波起伏﹐惶惶
不安。
南怪辛奇停了大笑之聲後﹐望了方兆南一眼﹐突然盤膝而
坐﹐閉目運氣﹐片刻工夫﹐頂門之上﹐熱氣蒸騰而上﹐如煙如
霧﹐冒起了一尺多高。
方兆南吃了一驚﹐暗暗的忖道﹕“此人好深厚的內功……”
忖思之間﹐忽見南怪辛奇睜開雙目﹐說道﹕“小兄弟請往旁
邊站去。”
方兆南依言退到石門口處﹐身子剛剛停好﹐耳際間已響起辛
奇的大喝之聲。
但見雙臂一振﹐身上那巨大的枷鎖忽然裂成了兩半﹐落在地
上﹐右手一分覆面長發﹐直對方兆南走了過來。
他臉色白中透青﹐再加上數十年沒有修剪過的發須﹐形容十
分可怖。
方兆南暗道﹕“他兇毒成性﹐用心難測﹐不可不防他一著。”
暗中運氣戒備﹐表面上卻保持鎮靜的神態。
南怪辛奇走近方兆南後﹐緩緩伸出帶著兩三寸指甲的枯瘦右
手﹐抓住方兆南的右手﹐呵呵大笑道﹕“我辛奇一生之中﹐從未
受過人半點恩惠﹐今日受了你解縛之恩﹐這一生咱們沒有完了。”
方兆南心中一跳﹐道﹕“老前輩言中之意﹐十分費解﹐晚輩
難以領受。”
南怪辛奇大笑道﹕“老夫之意﹐是說等我找那老和尚較量過
武功之後﹐咱們就拜作把兄弟﹗……”
方兆南松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只怕晚輩高攀不上﹗”
辛奇怒道﹕“我生平不願受別人之恩﹐你救了我﹐豈不已加
恩於我﹐除非咱們拜把兄弟﹐我非殺了你不可﹗”
方兆南略一沉吟﹐道﹕“好吧﹗咱們先解了救少林寺的危難﹐
再說吧﹗”
原來他的心中想著此人兇名太著﹐如真的和他結作了兄弟﹐
勢必為武林中正大門戶中人歧視不可。
但聽辛奇冷哼一聲﹐五指突然加力﹐方兆南登時感到手上如
套上了一道鐵箍一般﹐不禁大吃一驚。
但他這時已經受制於人﹐南怪深厚的內力﹐不斷加強﹐方兆
南只覺他五指逐漸的收緊﹐已將要到自己無能抗拒的地方。
耳際響起了辛奇冰冷的聲音道﹕“你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
一條答應我﹐一條是死﹗”
方兆南輕輕咳了一聲﹐暗暗想到﹕“此人說得出﹐就做得到﹐
但我如在他威迫之下答應﹐豈不有失大丈夫的風骨﹖如不答應﹐
今日勢將無聲無急的葬身這山腹石室之中……”
正自心念轉動之際﹐忽覺手指一松。
南怪辛奇放開了手指﹐說道﹕“你內力和我相差大遠﹐這樣
殺了你心中定然不服﹐走﹗咱們去找個寬敞地方﹐比試一下﹐強
存弱亡死而無怨。”
方兆南正待接口﹐忽聽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小
娃兒.你若想活下去﹐就趕快過來﹐把我手腳上的天□絲索解
開﹐當今武林之世除了我北怪黃煉之外﹐無人能抵南怪辛奇的
‘坎元氣功’和‘赤焰掌’﹗”
方兆南一皺眉頭﹐暗道﹕“放了一個南怪辛奇﹐已是不勝麻
煩﹐如再放了北怪黃煉﹐真不知要成個什麼局面了……”
辛奇放聲大笑道﹕“黃老怪﹐你再坐二十年﹐等我辛奇來放
你吧﹗”
方兆南心頭忽然一凜﹐暗道﹕“覺夢﹐覺非兩位大師﹐對我
付托是如何的重大﹐冥岳中的強敵﹐又是何等的辣手﹐我如為自
己的應變容易不放二怪﹐豈不有負了兩位禪師的托望……。”
只聽北怪黃煉冷笑一聲﹐說道﹕“辛老怪﹐你如心中害怕放
了我之後﹐有人能制服於你﹐你就攔住那娃兒﹐別讓他放我
南怪辛奇怒道﹕“難道我還怕你﹐哼﹗只要人家肯放你﹐我
決不攔阻。”
北怪黃煉放聲大笑道﹕“小娃兒﹐你如釋放了老夫﹐那就不
用擔心南怪存心害你了……”
方兆南還未來及答話﹐北怪黃煉的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
“小娃兒﹐你要知道﹐在當今之世中﹐我是唯一能克制南怪辛奇
的人。
不論他此刻向你許下何等諾言﹐但他日後想到你可能重來中
岳﹐解我天□絲縛﹐勢必要把你殺掉不可﹐如果你此時﹐能夠把
我放開﹐殺你之念﹐即將不會再存心頭。
南怪辛奇雖然為人心狠手辣﹐但你對他總算有過釋放之恩﹐
只要沒有極端的利害沖突﹐他就不會傷害到你了。”
他微微頓了一頓﹐不容方兆南開口﹐重又接道﹕“何況你還
存了欲援助少林寺僧侶之心﹐辛奇武功雖高﹐但他一人之力﹐竟
屬有限﹐你如能解了我天□絲縛﹐我們南北兩怪同心合力﹐縱然
天下高手﹐群起而攻﹐也不足畏……”
方兆南暗暗忖道﹕“這話倒是有幾分道理﹐釋放二怪﹐可以
維持著他們相處的均勢。”回頭望著南怪辛奇說道﹕“老前輩﹐可
知北怪黃煉的為人嗎﹖”
他聰明過人﹐這幾句話說的很高明﹐故意讓北怪黃煉聽到﹐
好使南怪辛奇﹐無法相阻他釋放北怪。
只聽南怪辛奇冷冷說道﹕“那老和尚既是要你釋放我們兩人﹐
那你就把他也放了吧﹗”
方兆南暗暗忖道﹕“機會不可錯過﹐別讓他改了心意。”
當下應道﹕“晚輩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完﹐縱身一躍﹐直向那石室走去。
他雖記得覺夢大師之言﹐說兩怪隔室而囚﹐但南怪囚居的石
室之中﹐除了有一個一尺左右的圓洞之外﹐四壁完整無缺﹐不知
北怪被囚何處﹖
遙遙的傳過來南怪辛奇的聲音﹐道﹕“在我剛才被囚之處﹐
有一道石門﹐推開向左走上十步﹐就是北怪黃煉被囚之處了﹗”
方兆南仔細看去﹐果然前門壁間一道極細的裂痕﹐用手一
推﹐石門應手而開﹐依言左轉十步﹐果見一個滿頭白發﹐長垂數
尺的怪人﹐手足被縛﹐盤膝而坐。
當下抱拳一禮﹐道﹕“老前輩就是北怪黃煉嗎﹖”
那白發長垂的老人﹐突然抬起頭來﹐兩道威棱的目光凝注方
兆南的臉上﹐緩緩答道﹕“不錯﹐老夫正是黃煉。”
方兆南只覺他逼視在臉上的目光﹐有如閃燦燭光﹐一陣閃動
之後﹐逐漸的轉變強烈﹐如電如劍﹐使人有一種震栗不安的感
覺。
方兆南不敢和他目光接觸﹐一偏臉解開他手腕上天□絲索。
然後伏下身去﹐又解開他雙腳上束縛。
這足足耗去了他半個時辰﹐他在半個時辰中﹐卻始終未出一
言。 /
白發者人全身束縛一解﹐活動一下﹐放聲大笑﹐道﹕“我只
道今生難出這石室﹐想不到還有今日。”
話說完﹐大步的向外走去。
方兆南微微一笑﹐默然不語﹐搶在前面﹐大步向外走去。
南怪辛奇倚壁而立﹐他神色十分莊嚴﹐目光凝注在出口之
處。
方兆南微一欠身﹐道﹕“辛老前輩……”
辛奇左手一揮﹐冷冷接道﹕“快些閃開﹗”
方兆南機警無比﹐看他神色﹐已知有事﹐立時縱身躍到石壁
一角。”
他剛剛站穩身子﹐北怪黃煉已出現石室門口。
南怪辛奇突然一挺身子﹐離開石壁。
北怪黃煉大笑道﹕“辛老怪﹐這幾十年來﹐你的坎元氣功和
赤焰掌的功力進境如何﹖”
南怪辛奇冷冷說道﹕“你有興致﹐不妨試試﹖”
北怪黃煉道﹕“好極﹐好極。”
話落﹐舉手一掌﹐遙遙推來。
方兆南只覺一股冷氣﹐隨著他推出的掌勢﹐散漫全室﹐不禁
心頭一震﹐暗自忖道﹕“這是什麼掌力﹖”
只聽南怪冷笑一聲﹐道﹕“黃兄的‘玄冰掌’較昔年又強了
甚多。”右手一揮﹐推出了一掌。
一股熱風﹐隨著南怪辛奇的掌勢而出。
石室屯登時又散漫起一陣熱風。
一寒、一熱的兩股勁風﹐在石室正中相接﹐只見石室立時卷
起了一陣狂風。
只聽北怪黃煉鳥鳴一一般的怪笑之聲﹐響蕩在石室之中﹐說
道﹕“辛兄的掌力﹐也比昔年雄渾多了。”
方兆南高聲說道﹕“兩位老前輩暫請住手﹐聽晚輩一言如
何﹖”
縱身一躍﹐落在兩人中間﹐接道﹕“兩位老前輩﹐都已答允
晚輩相助少林僧侶﹐目下強敵﹐恐早已在寺中相候﹐兩位如想試
試這數十年功力進境﹐正好用以對付強敵。”
南怪辛奇冷哼一聲﹐道﹕“黃兄如若自覺你那‘玄冰掌’是
兄弟赤焰掌的克星﹐那咱們不妨約個僻靜之處﹐好好較量一下﹖”
北怪黃煉笑道﹕“咱們兩人水火難容﹐看來是難以並存於武
林﹐早晚免不了一場性命相搏……”
他微一停頓之後﹐又道﹕“不過兄弟有兩句話﹐不得不事先
說明。”
南怪辛奇略一沉﹐說道﹕“什麼話﹐盡管請說﹐兄弟無不奉
陪。”
北怪黃煉道﹕“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困難之事﹐那就是咱們在
沒有動手之前﹐必需先找覺生大師﹐洗雪被他囚禁數十年的羞
辱。
這數十年來﹐咱們武功雖有進境﹐但想那覺生老和尚的武
功﹐內功﹐也同樣有著極大進境。
兄弟自己一人之力﹐恐難勝他﹐咱們找過覺生大師﹐洗雪了
被囚之辱﹐再找個僻靜之處﹐好好的拼上一場﹗”
方兆南道﹕“兩位老前輩﹐已答允相助晚輩﹐幫助少林寺中
僧侶﹐擊退強敵﹐至於兩位老前輩之間的舊日恩怨﹐只有向後壓
壓再說了﹗”
黃煉重重咳了一聲﹐道﹕“老夫不管他是敵是友﹐但憑你的
招呼出手﹗”
方兆南道﹕“這方法最好不過。”大步直向前面走去。
三人逐漸的加快了腳程﹐片刻間﹐已到岔道所在。
方兆南略一辨認路徑﹐直向通往《藏經閣》石梯之上走去。
這一座天然形勢﹐再加上人工鑿成的石道﹐一層層階梯﹐筆
直而上﹐形成了陡峭的形勢。
方兆南帶著南。北二怪﹐一面奔行﹐一面卻感受到極大的不
安。
二怪水火不相容的形勢﹐以及喜怒無常的冷僻性格﹐固然給
了他甚大的困擾﹐但他最擔心的還是少林寺在這段時間的變化
恩師滿門死絕的恐怖往事﹐重又在他的心頭展現﹐這往事﹐
使他有著甚大的惶恐不安……。
突然間一腳踏空﹐身不由己的向前一傾身子﹐但那踏空的右
腳﹐立時落著在實地之上。
原來已到了石梯的盡頭﹐眼前是一片丈余方圓的平坦實地。
方兆南回頭對南。北二怪說道﹕“兩位老前輩﹐請稍候片刻﹐
晚輩替兩位叫門。”
借著說話的機會﹐他的目光迅快的掃掠了四周。
果然發現石室一角之處﹐有一塊突出的石壁。
他迅快的奔了過去﹐用手一拉﹐一扇石門應手而開。
一股血腥之氣﹐隨著那大開的石門撲入鼻中。
觸目處﹐伏臥著一具身著青色僧袍的屍體。
那屍體雙手緊緊和石門相接﹐背心上流出的血已經凝結成深
紫顏色﹐伏屍處濺濕著一片片凝結的紫血。
想是他生前已受重傷﹐准備開啟進這座石門﹐卻被人迫了上
來﹐傷中要害﹐一擊致命。
血淋淋的慘劇﹐使方兆南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冷顫﹐於是﹐他
憶起了那風雨之夜﹐師父滿門被殺的淒慘景象。
他默然嘆息﹐忖道﹕“難道真的救援來遲了﹐使這千百年來﹐
一直被武林中視作泰山北斗的少林寺﹐毀損在冥岳人物手中﹖”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移動一下身軀﹐深覺有負兩位老禪師的
重托﹐心神慢慢不安﹐有如浮蕩在無際的大海之中。
南北二怪倒是毫無憐惜之情﹐但他們卻有重見天日的快樂﹐
兩人的嘴角間﹐都泛現一縷歡愉的笑意。
這是一座建築的十分寬大的閣樓﹐重疊的木架上﹐堆滿了經
書。
方兆南長長呼一口氣﹐使昏沉優傷的神智﹐清醒一下﹐大步
向外走去。
他心中泛起一線希望﹐希望這藏經閣中的慘變﹐只是冥岳中
一項突襲……。
他又想到少林寺施譽天下的羅漢陣﹐縱然遇上強敵﹐也不致
一擊而潰。
這轉念一想﹐使他的精神大振﹐急步向藏經閣外面沖去。
南北二怪﹐雖然生性冷癖﹐但他們成名武林甚久﹐對信諾二
字﹐卻極為重視﹐目睹方兆南向前奔去﹐也不多問話﹐同時展開
腳程﹐緊追在方兆南的身後。
方兆南出了藏經閣﹐觸目盡都是連接的殿房﹐卻沉寂如死。
他流目四顧﹐竟然不見一個少林和尚。
他心中暗暗驚道﹕“這地方乃少林寺中樞所在﹐竟然不見一
個少林僧侶﹐難道他們當真都被冥岳中人殺光了不成﹖”
仔細看去﹐又不見一具屍體。
方兆南滿腹懷疑向前面奔去﹐奔行第二重大殿所在﹐突然聽
到了一聲低沉有力的佛號﹐飄入耳際﹐轉臉望去﹐不禁一呆。
只見那第二重大殿前廣闊的草坪上﹐盤膝坐著七八百個和
尚。
每人都合著雙掌﹐閉目端坐不動﹐臉色沉痛﹐眉字間泛現出
一股不平之氣﹐像一個充滿委曲怨恨﹐不甘心忍受命運播弄的待
決的囚犯﹐但又無能反抗……
方兆南長長的呼一口氣﹐暗道﹕“原來這些人都集中在此
地。”
緩步穿行過一個圓門﹐向那廣闊的草坪上走會。
南北二怪互相望了一眼﹐隨在方兆南身後而行﹐兩人誰也不
願意落後﹐一齊舉步﹐跨進了圓門。
最後一排的和尚﹐突然睜開眼來﹐掃掠了方兆南一眼﹐看他
身後跟隨著兩個發長及膝﹐衣著破爛的怪人﹐不禁微微一怔。
方兆南看的甚感奇怪﹐暗道﹕“這班人的臉色﹐一個個如喪
考砒﹐沉痛中帶著憂郁﹐究竟是怎麼回事﹖”
轉頭望去﹐只見大殿之上﹐高坐著少林寺的主持方丈、大方
禪師﹐在他兩側分立著少林寺大字輩的高僧﹐大愚、大元、大
道等都在其中。
一最使方兆南感到驚愕的﹐是那大殿正中橫臥著三具屍體。
他認出一具正是代理少林方丈大悲禪師﹐另兩具雖然叫不出
名字﹐但年齡都已很大﹐想來也是大字輩中高僧。
方兆南呆了一陣﹐急步奔入殿中。
隨即對大方禪師抱拳一揖﹐道﹕“冥岳一晤大師﹐仰念甚深﹐
大師望重武林﹐一代人傑﹐能夠無恙歸來﹐實我武林之福。”
大方禪師冷哼一聲﹐道﹕“這是我們少林寺議事所在﹐除了
本寺中人之外﹐其他人未得相請﹐一律嚴禁擅入﹐方施主未得相
請﹐大背了本寺中規戒﹐姑念你年幼無知﹐又和老衲有過一面之
緣﹐特地網開一面﹐不予追究﹐快些退出去吧﹗”
方兆南呆了一呆﹐目光由大愚、大道等臉上掃過﹐看他們神
色也和殿外草坪上群僧﹐一般沉痛肅然。
不禁心中一動﹐暗道﹕“這兩具不識的屍體﹐不去管他﹐大
悲撣師在少林寺中的身分﹐是何等崇高﹐怎的竟然橫死大殿﹐這
情勢有點不對﹐而且群僧神色﹐一個個憂忿沉痛﹐似是遇上了不
平之事﹐但卻無可奈何。”
他本是聰明絕頂之人﹐心念連番轉動﹐覺著情勢不對﹐目光
一轉﹐凝注在大方禪師臉上﹐泛也不泛一下。
大方禪師臉色一變﹐溫道﹕“你這般望著老鈉﹐是何用心﹖
我已不迫究你擅入敝寺禁地之事﹐你還不快走﹐站在這里等什
麼﹖”
方兆南已看清大方禪師臉上的每處地方﹐仍然找不出一點可
疑之處﹐眼下之人和主持冥岳英雄大會的大方禪師一模一樣﹐看
不出一點不同之處。
原來他忽然想起東岳岳主﹐詭詐絕倫﹐可能會選擇一個和大
方禪師面貌相似的人假冒大方禪師之名﹐回到少林寺來﹐鬧個天
翻地覆。
但他仔細看了大方撣師之後﹐發覺此念錯誤﹐他搜盡了腦際
中所有的記憶﹐找不出一點可疑之處。
他呆呆站著不動﹐但心念卻如風車一般﹐疾轉不息。
偷眼向大愚望去﹐只見他滿臉悲忿沉痛之情﹐泛現眉字之
間﹐目光閃閃﹐不時投向自己﹐隱含求助之意。
目光轉動﹐又見大道禪師的眼神中充滿乞求之情﹐心中不禁
為之一動。
這一剎那間﹐他似乎感覺到眼下情景里﹐隱藏著慘酷無情的
殺機﹐輕輕咳了一聲﹐道﹕“如若晚輩不走呢﹖”
大方禪師怒道﹕“少林寺﹐豈能容你這般撒野﹐你若再要多
事逗留﹐可別怪老衲翻臉無情了。”
大方禪師厲聲喝道﹕“老衲此刻正在清理門戶﹐無暇和你多
費口舌。……”
目光一掠身後兩個身著黃色袈裟的和尚﹐道﹕“攆他出去。”
二僧合掌﹐縱身躍落方兆南的身前。
方兆南肩頭一晃﹐避開二僧掌勢﹐人卻閃到大悲禪師屍體旁
邊﹐左臂一探﹐扶起了大悲禪師的屍體。
只見他前胸要害處﹐一刀直達後心﹐一把鋒利的匕首﹐仍然
插在前胸之上。
兩個身披黃袈裟的僧人一擊不中﹐立時轉身疾向方兆南身後
撲去。
只聽站在大殿門左側的南怪冷笑一聲道﹕“站住。”
他虛空一掌﹐遙遙擊去。
右面一僧身子剛剛躍去﹐忽然一股強猛的暗勁﹐直向背心撞
到﹐趕忙一沉丹田真氣﹐身子急快的落著實地﹐揮掌劈去。
他應變雖已夠快﹐但仍然遲了一步。
只覺那撞來的暗勁﹐直擊在前胸之上﹐身子不由主的向後退
了兩步﹐噴出了一口鮮血﹐坐在地上。
北怪黃煉眼看南怪辛奇出手﹐鳥嗚一般的一聲怪笑﹐拂袖打
出一股冷颶。
由左面攻方兆南的僧人﹐但覺有一股陰冷之氣﹐撞在身上﹐
機伶伶打了一個冷顫﹐栽倒在地上。
大方禪師眼看兩個護法弟子﹐在那兩個怪人舉手投足之間﹐
雙雙重創倒地﹐不禁心頭一震﹐怒聲大喝道﹕“什麼人敢在少林
寺中傷人﹖”
北怪黃煉冷冰冰的答道﹕“你是覺生老和尚的什麼人﹖”
大方聽他一開口提起了故去的師父諱號﹐微微一怔﹐道﹕
“覺生大師乃老衲仙逝的恩師法號。”
南怪辛奇哈哈一陣笑道﹕“這麼說來﹐你已經是低老夫們一
輩了。”
大方禪師從未聽師父談過南北二怪被囚之事﹐是以﹐仍然猜
不出這兩位怪人的來歷。
方兆南左手挾著大悲禪師的屍體﹐右手卻對南北二怪揮著手
笑道﹕“兩位老前輩且慢動手﹐容在下問明事情經過再說。”
南北二怪對看了一眼﹐默然不語。
方兆南目注大方禪師﹐道﹕“這位老禪師可是自絕而死嗎﹖”
大方禪師冷冷答道﹕“本寺門戶中事﹐豈容外人過問﹐大無
師弟﹐快把這人趕出大殿。”
大無禪師抬起頭來﹐望了大方禪師一眼﹐緩步向方兆南走了
過去。
方兆南道﹕“老禪師且慢動手﹐晚輩有幾句話說完﹐咱們再
打不遲。”
大無黯然一笑﹐道﹕“方施主有什麼話﹐請對敝寺掌門方丈
說吧﹐少林寺門規森嚴﹐一切事取決掌門方丈﹐數百年沿傳如一
“
日﹐老衲縱然聽了﹐也是白聽﹐作不得一點主意。”
只聽大方撣師冷笑一聲﹐舉起懷中的綠玉佛杖﹐高聲說道﹕
“監院長老大元﹐故違掌門令諭﹐有背本寺規戒﹐罪該自絕……”
大元苦笑一下﹐轉過身去﹐目注大方問道﹕“不知掌門師兄。
依據那條戒律﹐判處小弟自絕死罪。”
大方微微一怔﹐喝道﹕“單是頂撞掌門師尊一條﹐已是罪不
可恕﹐本方丈判你自碎天靈要穴……”
旁側一僧﹐挺身而出道﹕“老衲以戒持院主持身分﹐替大無
師弟請命﹐掌門師弟判處不公﹐以咱們少林寺中戒律﹐大元師弟
身為監院五老之一﹐縱然頂撞了掌門﹐也不應判處死罪。”
方兆南轉眼望去﹐見那挺身說話之人﹐正是大愚禪師。
大方冷冷的看了大愚一眼道﹕“本方以綠玉佛令﹐行判大無
師弟自碎天靈要穴。”舉起綠玉佛杖一揮。
群僧一瞥那綠玉佛杖﹐立時垂下頭去閉上雙目﹐大愚禪師也
合掌過頂﹐緩緩後退三步。
只聽大元禪師高喧一聲佛號﹐凜然說道﹕“師兄既以綠玉佛
令﹐行判小弟自碎天靈要穴﹐小弟膽子再大﹐也不敢違抗佛令
他微微一頓之後﹐接道﹕“諸位師兄﹐我要去了。”突然舉起
右掌﹐疾快的擊在天靈要穴之上。
但聞砰然一聲﹐血花四濺﹐腦漿迸流﹐屍體栽倒。
方兆南想不到他說死就死﹐自己手扶大悲屍體﹐救援不及。
不禁失聲一嘆。
大方禪師卻是面不改色﹐視若無睹﹐一舉手中綠玉佛杖﹐高
聲說道﹕“大愚師兄﹐請接綠玉佛令。”
大愚雖是修為有素的高僧﹐但目睹這等師兄弟相殘之局﹐也
無法按捺下激動之情﹗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他合掌應命道﹕“不知掌門方丈﹐有何吩咐﹖”
大方禪師道﹕“師兄號稱本寺三代同門中第一高手﹐請接綠
玉佛令﹐以五十招擊斃擅闖禁地之人﹗”
大愚禪師接道﹕“如若小兄不能在五十招內搏斃強敵……”
大方禪師冷哼一聲﹐接道﹕“如不能在五十招內搏斃強敵﹐
那就以死謝罪。“
大愚忽然閉上雙目﹐滿臉莊重的說道﹕“如若小兄抗拒了綠
玉佛令﹐不知該當何罪﹖”
大方道﹕“面北而立﹐橫刀自絕﹗”
大愚禪師道﹕“這就是了﹐橫豎不過是一死﹐小兄斗膽要抗
拒一次綠玉佛令了﹗”
身子一轉﹐面北坐了下去。
大方禪師緩步走了過來﹐怒聲對大愚禪師說道﹕“師兄竟敢
違抗綠玉佛令﹐實在愧對咱們少林寺歷代師尊……”
大愚禪師厲聲接道﹕“掌門師弟﹐最好別提歷代師尊……”
他感慨的長嘆一聲﹐又道﹕“不用提歷代師祖﹐單是咱們師
父加諸你的恩德﹐是何等重大﹐寄望是何等深厚﹐小兄不談﹐大
師兄也為你離寺而去﹐迄今數十年行蹤不明……”
大方禪師似是被大愚禪師的一番話觸動了故舊之情﹐默然不
語凝目而思﹐似是回憶昔年之事﹐但眉目間卻是一片茫然。
大愚禪師雙目聳動﹐突然站了起來。
他緩緩的說道﹕“師弟素得師父器重﹐才破了咱們少林門中
傳統規矩﹐破格擺為掌門之人﹐如果師弟不能把咱們少林門戶發
揚光大﹐已是有背師恩德意﹐如再把咱們少林一派﹐親手斷送﹐
不知何以對恩師在天之靈。……”
大方禪師滿臉茫然之色﹐似是對大愚禪師之言﹐似懂非懂一
般﹐雙目凝注在大愚禪師的臉上﹐瞧了良久。
忽然一揮手中綠玉佛杖﹐向大愚頭上擊去。
大愚禪師似是已看出大方禪師行不由衷﹐又怕損壞這代表掌
門權威的綠玉寶仗﹐不敢運功抗拒﹐默然一嘆﹐垂下頭去。
但方兆南早已有了准備﹐那里還容他得手﹐雙肩一晃﹐欺身
而上﹐右手疾發一掌拍向大方禪師前胸﹐左手斜斜伸出﹐直向綠
玉佛杖抓去。
大方禪師雙腳移動﹐橫向旁側閃開兩尺﹐讓開方兆南的掌
勢﹐手中綠玉佛杖一沉﹐疾向方兆南“丹田穴”上點去。
方兆南身形一錯﹐斜斜向前沖去﹐閃避開點來的綠玉佛杖﹐
雙手齊出﹐連攻兩招。
大方禪師第二次移動身形﹐才把兩招避開。
方兆南停下手來﹐目光一掃環站四周的少林高憎﹐只見他們
每人面色﹐都是肅穆中帶著錯愕﹐顯然對目下情景﹐有些不知如
何應付才好。
大方禪師一掃手中綠玉佛杖﹐高聲喝道﹕“大愚師兄快把這
人逐出大殿。”
大愚沉思了一陣﹐但他終於緩步而上﹐沉聲喝道﹕“我們少
林門中﹐一向尊從綠玉佛令﹐此物一出﹐有如歷代祖師親臨﹐權
威至高……”
方兆南淡然一笑﹐道﹕“不過﹐在下並非是少林門下弟子﹐
對貴派權重生死的綠玉佛令﹐大可不必遵守……”
大愚道﹕“但老衲身為少林門下弟子﹐卻不能不遵守綠玉佛
令。”
方兆南道﹕“老禪師之意﹐可是要把晚輩逐離此地嗎﹖”
大愚道﹕“老衲難違綠玉佛令﹐還望方施主海涵一二。”
方兆南目光一掠大方撣師﹐只見他目光中兇光閃閃﹐心知自
己只要離此一步﹐這一干大字輩的高僧﹐只怕無一幸免。
甚至連大殿外面那廣闊草坪上的數百僧侶﹐都將在少林寺歷
代相傳的重重規戒束縛之中﹐綠玉佛杖的權威之下﹐以身相殉。
如果不幸的被他猜中﹐少林寺即將從此在江湖上消失﹐這千
百年來一直主宰著武林命運的正大門派﹐將於一時三刻之中﹐瓦
解冰消。
這件事何等的重大﹐何等的震動人心﹐我縱然得罪了少林門
戶﹐也不能撤出大殿。
心念一轉﹐淡淡笑道﹕“如若晚輩不願退出此地呢﹖”
大愚禪師長長嘆了一口氣﹐道﹕“老衲既不能抗拒綠玉佛令﹐
方施主又不肯離開此地﹐老衲只有得罪了。”
方兆南回望南北二怪一眼﹐正容說道﹕“千百年來﹐貴寺一
直是主宰武林命運的正大門派﹐江湖上黑白兩道中人﹐對貴派無
不敬仰﹐但此刻形勢不同﹐在下如若退離此地﹐只怕貴派立時將
遭覆滅之運﹐也許從今之後﹐武林中再無少林一門的名稱了。”
這幾句話﹐字字如刀如劍﹐深深刺入了大殿群僧的心中﹐大
愚禪師﹐也不禁為之臉色一變﹐默然垂下頭去﹐合掌低喧一聲﹕
“阿彌陀佛﹗”
方兆南眼看群僧已為自己說動﹐趁機接道﹕“貴寺向以門規
森嚴﹐著稱武林﹐但天下事﹐並非一成不變﹐眼下情勢險惡﹐關
系著貴派的存亡絕續﹐通權達變﹐勢非得已﹐想貴寺中歷代長老
在天之靈﹐也不致責怪諸位違背門規了。”
他這番轉彎抹角之言﹐隱隱暗示群僧﹐面臨這存亡關頭之
下﹐大可不必拘泥於綠主佛令的權威﹐掌門人身份的尊高……。
大愚禪師暗暗忖道﹕“大方師弟用心已昭然若揭﹐確有憑綠
玉佛令的權威﹐和掌門身份的尊崇﹐要把少林寺一手毀去﹐這和
他以往的性情不大相同﹐其中必然有什麼原因。
眼下情景十分明顯﹐只有我可以以師兄的身份﹐起而和他相
抗﹐縱然有背少林門規﹐但日後亦可以死謝罪﹐也不能使少林一
門﹐從此消失於武林之中。”
反抗的種子已在他心中萌長﹐但千百年的傳統﹐森嚴的門規﹐
也在心中泛動﹐這兩個矛盾的觀念﹐使他沉陷於極端的痛苦中。
大殿中﹐突然間沉默下來﹐久久聽不到聲息。
摹地里響起了一陣鳥鳴般的怪笑﹐北怪黃煉冷冰冰的聲音﹐
傳了過來﹐道﹕“小娃兒你在羅羅唆唆干什麼……”
方兆南倏然回過頭去﹐說道﹕“兩位老前輩可知道英雄一諾
重於泰山這句話嗎﹖兩位既然答應了相助於我﹐那就該言出必
踐。”
北怪黃煉冷哼一聲﹐道﹕“兌現了老夫諾言﹐我再好好的教
訓你一頓。”
余音未絕﹐忽然間飄來一陣極刺耳的樂器之聲。
大方禪師聞聲變色﹐揮動綠玉佛杖﹐直向方兆南撲了過去﹐
一面大聲對群僧喝道﹕“快些動手﹐殺了此人﹗”
在綠玉佛令的傳統權威之下﹐群僧躍躍欲動。
大愚禪師合掌說道﹕“諸位師弟且慢動手﹐這抗拒綠玉佛令
之罪﹐有小兄一人承擔﹐大方師弟性情大變﹐心神似已受別人控
制﹐事關少林一門存亡不得不追查明白﹐查明事情之後﹐小兄自
當謝罪歷代先師法身之前。”。
殿中群僧﹐眼看大方憑仗綠玉佛令權威﹐及掌門方丈的身份﹐
逼死了大悲、大元、大成、大虞四師弟﹐個個心中都極忿怒。
要知大愚禪師乃少林寺大字輩中﹐身份最高的一個﹐連掌門
方丈也是他的師弟﹐平日群僧都對他有著幾分敬畏。
有他出面阻擋大方禪師行施綠玉佛令﹐在群僧心理上﹐先有
了幾分理所當然之感。
但這時﹐大方禪師和方兆南﹐也逐漸打入緊要關頭﹐大方禪
師除了揮舞著綠玉佛杖﹐搶攻之外﹐不斷的以掌指挾雜在綠玉佛
杖中攻出。
方兆南卻是守多攻少﹐他心中明白﹐眼下這般僧侶雖然個個
心中痛恨大方禪師﹐但如大方真的傷在自己手中時﹐立時將引起
這般和尚的公憤。
第三十三回 制自殘方丈易人
大愚禪師和殿中群僧﹐一直冷眼旁觀﹐既不出手相救﹐亦不
勸阻。
群僧已由大方禪師幾招攻勢中﹐看出掌門人的武功似是不如
以前甚多﹐杖。指的招術﹐雖然仍是少林門中武功﹐但出手緩
慢﹐力道微弱。
是以﹐均被方兆南閃避開去﹐就是方兆南也有同感﹐察覺出
此刻的大方禪師﹐如和主持冥岳英雄大會時相比﹐武功相差極
遠。
這時﹐那尖銳刺耳的樂聲已到了大殿外面﹐聲音更顯得急促
尖銳。
大方禪師手中的綠玉佛杖﹐也隨著那急促的樂聲﹐急如狂風
驟雨一般﹐顯然﹐他和這刺耳的樂聲﹐有著相連的關系。
方兆南聽了一陣﹐忽然覺得這樂聲極為耳熟﹔一念動心﹐猛
的想起這樂聲的來處﹐不覺心頭一震﹐掌勢一緊﹐呼呼劈出兩
招。
把大方禪師迫退後﹐大聲對群僧說道﹕“貴寺掌門方丈﹐已
為冥岳中人收服﹐這刺耳的樂聲﹐就是冥岳中人所吹奏﹐如若各
位大師父﹐仍然拘泥於少林派的門規﹐甘心聽命於綠玉佛杖﹐貴
派覆亡﹐就在眼前……”
當下掌勢一緊﹐施展出那陳姓老人傳授的詭奇手法﹐掌劈指
點﹐片刻間搶盡先機﹐大方禪師登時被迫得連連後退。
大愚禪師突然沉聲喧了一聲佛號﹐道﹕“方施主手下留情。”
方兆南高聲應道﹕“大師放心﹐在下決不致傷害到貴掌門
人。”口中慰藉群僧﹐掌勢突然一變﹐施出“佛法無邊”。
掌彭閃動﹐左手五指逼在大方禪師前胸“玄機”要穴之上﹐
右手卻斜里疾出﹐一把扣在大方禪師右腕之上﹐五指加力﹐奪過
綠玉佛杖﹐迅疾而退。
群僧同覺心頭一震﹐眼看少林寺權威之杖被人奪去﹐立時一
湧而上﹐大愚禪師僧袍飄動﹐當下先攻到﹐右手一招“拂雲摘
星”疾向綠玉佛杖抓去。
這一招乃少林寺擒拿手法中一記絕學﹐突然施展出手﹐方兆
南如何能夠避開﹐手中綠玉佛杖﹐登時被人抓住。
方兆南眉頭一挑﹐大聲喝道﹕“老禪師如不放手﹐損壞了
貴寺玉杖﹐可別怪在下失禮。”右手加力﹐突然向後一奪。
大愚禪師果然怕把綠玉佛杖損壞﹐松手而退。
方兆南回手一杖﹐疾掃而出﹐把撲近身來的三個和尚﹐迫得
疾躍而退。
原來他們都怕損傷到綠玉佛杖﹐不敢硬接杖勢。
方兆南邊退群僧之後﹐高聲說道﹕“這綠玉佛杖﹐雖然是貴
寺中傳統的權威之杖﹐但拿在在下手中﹐卻是毫無用處﹐各位盡
可放心﹐在下無侵吞此物之心……”
話至此處﹐大殿外突然傳進來一聲冷笑﹐一個嬌如銀鈴的聲
音接道﹕“但少林寺權威之杖﹐落在別人手中﹐豈不一大笑話﹖”
方兆南轉頭望去﹐只見大殿外面﹐站著七八個短衣勁裝的大
漢。
在大漢團團環繞之中﹐放著一頂黃幔垂遮的轎子﹐黃轎後面
並立著兩個少女﹐一個身著藍衣﹐一個身著紅裝。
南北二怪似是對那小轎甚感興趣﹐四道眼神﹐一直在那小轎
上溜來溜去。
方兆南目光一掃群僧﹐道﹕“這就是冥岳中人了﹐看她氣魄﹐
可能就是冥岳岳主親身駕到了。”
大愚禪師輕輕嘆息一聲﹐回顧群僧道﹕“証據確鑿﹗掌門師
弟確已歸服冥岳﹐為了少林寺千百年的基業﹐咱們不能不通權應
變了﹐今日之事﹐不論會發生何等大錯﹐事後均由者衲一人承
擔﹐但我相求諸位師弟﹐眼下先聽老衲之命。”
這時﹐大殿上﹐除了橫臥的四具屍體﹐以及大愚。大方除
外﹐也只不過余下了四個和尚﹐少林寺十二個大字輩的高僧﹐數
日間死亡過半。
這是少林寺開山以來﹐從未有過的慘事﹐群僧無不如負重
鉛﹐心情沉重無比。
四僧齊齊合掌應道﹕“我等恭聽師兄之命。”
大愚禪師苦笑一下道﹕“大道師弟﹐去保護掌門方丈。”
大道禪師應了一聲﹐緩步走近大方禪師﹐只見他圓睜雙目﹐
怔怔的望著那黃幔垂遮的小轎出神﹐口中還微作喘息﹐似乎剛才
力戰的勞累﹐尚未恢復。
方兆南突然把綠王佛杖﹐送到大愚禪師面前﹐道﹕“此杖既
是貴寺中權威的象征﹐老禪師就請憑藉此杖發令吧﹗”
大愚恭謹的接過綠王佛杖﹐回頭對左面兩個和尚說道﹕“兩
位師弟請主持羅漢陣的變化……”
突聽北怪黃煉一聲怒喝﹐打斷了大愚禪師之言﹐揚手一掌﹐
直向那黃幔垂遮的小轎劈去。
他功力深厚﹐又練有玄冰掌奇功﹐含怒劈出一掌﹐威勢非同
小可﹐一股狂風隨手而出。
方兆南暗暗幸道﹕“不知他因何而怒發此一掌﹐如那黃幔垂
遮的小轎之中坐的是冥岳岳主﹐這一掌激怒於她﹐立時將引起一
場動天地﹐驚鬼神的惡戰……。”
心念未完﹐南怪辛奇也冷哼一聲﹐罵道﹕“好小子﹐敢在老
夫面前弄鬼。”揚手也是一掌劈了出去。
那守在黃幔垂遮小轎前的兩個黑衣人﹐不知厲害﹐揮掌一
接﹐當堂被震的向後退了三步﹐寒氣掠體而過﹐不自禁打了一個
寒顫﹐身子搖了幾搖﹐栽倒在地上。
環守在那黃轎周圍的黑衣人﹐齊齊舉起右手﹐平胸推出﹐掌
力雖被擋住﹐但幾人臉上全都變了顏色﹐打了一個冷顫﹐有如被
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般。
但北怪黃煉的掌力余威仍存﹐南怪辛奇的赤焰掌又接續而
到。
這一掌威勢不輸上掌﹐但卻挾帶著灼膚刺肌的熱風。
並立在黃幔垂遮小轎之後﹐分著藍紅服色的少女﹐似已看出
苗頭不對﹐彼此相望一眼﹐突然振袂而起﹐直向殿院外面飛去。
首當其沖的兩個﹐被那強猛絕倫的掌力一震﹐立時口吐鮮
血﹐倒栽地上﹐其余的人也被那挾著灼膚刺肌的掌力﹐震的一個
個摔倒在地上。
方兆南目睹二女逃走﹐心中大急﹐高聲說道﹕“兩位老前輩
快請追趕二女﹐最好生擒回來﹐聽候晚輩發落﹗“
北怪黃煉道﹕“哼﹗我那里暴躁了﹖”
南怪忽然縱聲大笑道﹕“不是人家相救你﹐解開你手足上的
天□絲索﹐只怕現在還被囚禁在山腹之中﹐難出那石室一步。”
北怪黃煉正待發作﹐方兆南已搶先說道﹕“兩位老前輩已經
答應在下﹐相助我一臂之力﹐如若兩位老前輩沒有答允﹐晚輩天
膽也不敢呼請兩位出手。“
南怪辛奇接道﹕“如若老夫失手把那兩個女娃兒擊斃了﹐又
當如何﹖”
方兆南道﹕“最好是能夠生擒﹐必要時不妨打傷她們﹐以兩
位老前輩的功力﹐生擒二女﹐豈不是易如反掌之事﹖”
南怪辛奇微微一笑﹐破袖拂處﹐忽然凌空而起﹐一躍四五丈
高﹐起落之間﹐人已到大殿外面了。
北怪黃煉回頭望了方兆南一眼﹐冷冷說道﹐“小心那頂黃色
小轎……”
余音未絕﹐人已凌空而起﹐下面之言隨著他划空而去的身
影﹐漸不可聞。
方兆南一皺眉頭﹐忖道﹕“那黃幔垂遮的小轎之中﹐如若坐
的是冥岳岳主﹐南﹐北二怪一去﹐只怕無人能夠擋得住她……。”
忖思之間﹐忽聽一聲大叫﹐大方禪師疾向殿外沖去。
大道禪師急喝道﹕“師兄到那里去﹖”
他右手一伸﹐疾向大方禪師右腕抓去。
大方如瘋狂了一般﹐雙目圓睜﹐赤紅如火﹐聽得大道禪師一
叫﹐立時揮臂拍出一掌。
這一掌大出人的意外﹐大道禪師疾抓向大方禪師的右腕﹐只
好中途改變﹐易抓為掌﹐手腕一翻﹐迎住了大方禪師劈來的一
擊。
兩掌接實﹐大道禪師仍然靜站在原地未動﹐大方禪師卻被那
擊來的掌力﹐震的直向前方撞去。
他原本就向殿外奔行﹐這一來﹐奔行的速度又加快了甚多。
只見橫沖直撞的沖開了一條出路﹐直向那黃幔垂遮的小轎奔
去。
大愚禪師手中綠玉佛杖一揮﹐舉步迫了出去。
大道禪師身軀搶在大愚前面﹐當先而出。
只見大方禪師直奔那黃幔垂遮的小轎後﹐突然停了下來﹐雙
手垂膝﹐恭恭敬敬的站在那小轎前面一動也不動。
大道禪師追了上去﹐舉手一把﹐向大方肩頭上面抓去。
這一次大方不再出手還擊﹐也未向一側讓避﹐被大道禪師一
把抓在肩頭之上。忽聽大方禪師冷哼了聲﹐舉拳直擊過來。
大方一拳擊中大道之後﹐站在那里怔怔的看著大道﹐看了一
陣﹐突然舉起右手又是一拳擊了過去。
這次大道有了准備﹐那里還容他得手﹐身子一側﹐左手橫里
疾抄過去。
大方的武功似是突然減弱﹐連他本身的內功也為之突然消失
了甚多﹐大道橫里出手一抄﹐抓住了大方禪師的右腕。
凝神望去﹐只見大方面色難看無比﹐白中透黃﹐一滴滴汗
珠﹐從他頭上滾了下來。
這時﹐大愚禪師已經趕到﹐目睹了大方禪師神態心中一陣默
然﹐低聲對大道禪師說道﹕“大道師弟﹐把他送入戒持院中休息
去吧﹗”
大道道﹕“師兄似已失去理性﹐只怕難以靜得下來。”
大愚道﹕“如有必要﹐你就點了他的穴道吧﹗”
大道禪師應了一聲﹐右手疾出﹐點了大方兩處穴道﹐抱了起
來﹐直向戒持院中奔去。
這時﹐這二重大殿中﹐突然間變的十分寂然﹐似是恢復了它
過去的寧靜。
但這分安謐﹐立時為大愚禪師打破﹐只見他回首望了方兆南
一眼﹐問道﹕“方施主可知道的這黃幔垂遮的小轎中﹐藏的什麼
東西嗎﹖”
方兆南搖搖頭道﹕“不知道﹐看這小轎初來時十分神氣﹐頗
似坐有什麼重要之人﹐但眼下看來又覺不像……”
大愚道﹕“待老衲打開﹐瞧瞧是什麼東西﹗”伸手向那垂下的
黃幔拉去。
方兆南急急說道﹕“大師且慢動手﹗”
大愚禪師回頭問道﹕“為什麼﹖”
方兆南道﹕“冥岳中人﹐詭計多端﹐剛才那兩個分著紅藍服
色的少女﹐都是冥岳岳主的親傳弟子﹐武功不弱﹐前數日禪師已
在狹谷中和她們動過手了﹐當知在下這話﹐決非過甚其詞……。”
大愚點頭說道﹕“不錯。”
劑匕南道﹕“這黃幔垂遮的小轎中﹐如若是她們輩份尊高的
長輩﹐決不會棄之不顧﹐如果不是他們的長輩﹐但又裝出極大的
氣魄﹐據此推論﹐這黃幔垂遮的小轎中﹐可能暗藏著什麼陰謀
回頭對大愚禪師說道﹕“老禪師快請下令﹐讓那盤坐在院中
草坪上的貴門下弟子各歸原來崗位﹐這一陣沉寂﹐不過是大風暴
前的平靜﹐其實目下局勢﹐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大愚禪師道﹕“方施主對我們少林寺一番恩情﹐老袖深銘肺
腑……”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我是奉命而來﹐老禪師不用心存感激
大愚奇道﹕“奉命而來﹐但不知方施主奉的是何人之命﹖”
方兆南笑道﹕“這件事﹐老禪師日後會知道﹐眼下寸陰如金﹐
咱們爭取一寸一分的准備時間……。”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貴寺之中﹐如有寶劍﹐請替在下
取來一把﹗”
大愚忽然探手人懷﹐取出一面長形銀牌﹐遞了過去﹐說道﹕
“此物乃大悲師侄臨死之前﹐交付老衲﹐說是施主之物﹐命老衲
交還施主。”
方兆南看那長牌﹐正是在抱犢崗山腹密洞之中﹐玉骨妖姬的
死骨之下﹐撿得之物﹐當時隨手取來﹐也不知它有什麼用。
睹物思人﹐不禁想起了周慧瑛來﹐黯然一嘆﹐伸手接過﹐隨
手放人懷中。
大愚禪師抱著綠玉佛杖﹐大步走到台階前面﹐舉起手中佛
杖﹐高聲說道﹕“掌門方丈﹐為敵所迫﹐不知眼下了什麼毒物﹐
神志已極不清。
老衲為我少林寺萬代基業著想﹐不得不甘冒大不匙﹐暫代行
使掌門方丈之職﹐待渡過咱們這次空前的大劫之後﹐老衲自當謝
罪於歷代祖師之前﹐恭領寺中長老會的裁決……”
群僧看到他手中高舉著綠玉佛杖﹐一個個相拜。
大愚禪師略一停頓道﹕“眼下強敵似正在調兵遣將之際﹐方
施主出手相助﹐似是破壞他們的計划﹐因此他們不得不另行布
署﹐各位請爭取這片刻時光﹐余下之人﹐就在此地排成一座羅漢
陣﹐以備拒敵。”
廣闊的草坪上﹐盤坐的群憎﹐突然一齊站了起來﹐急急奔
去。
少林寺的僧侶們訓練有素﹐身經大變之後﹐仍然進退有序﹐
一絲不亂﹐片刻間走去了十之七八﹐草坪上只余下一百余人。
這時﹐方兆南已就大殿上死去的僧侶身側﹐取過一支鐵禪
杖﹐遙遙的挑開那黃饅垂遮的小轎的垂簾。
黃慢挑起﹐一團白煙﹐緩緩散出。
原來那小轎正中﹐放著一座玉鼎﹐鼎中香煙裊裊﹐緩緩向上
升起。
閃電般的往事﹐疾從方兆南腦際掠過﹐不禁心頭大震﹐高聲
說道﹕“這鼎中白煙有毒﹐諸位千萬不可走近……。”
少林寺中群僧﹐已對他十分信服﹐聽得一叫﹐果然個個閉住
呼吸﹐向一側走開。
那垂遮的黃幔﹐一被挑開﹐玉鼎中火焰﹐突然大盛﹐一團團
白煙﹐直冒出來。
方兆南運氣閉住呼吸﹐疾奔台階﹐就那草坪中﹐抓起兩把沙
土﹐向鼎中投去﹐心中卻暗暗佩服南。北二怪﹐耳目靈敏過人。
這小轎剛停下來﹐他們似已聞到異香之味﹐才一先一後出手
震斃了環守在四周的大漢﹐如非南﹐北二怪及早警覺﹐讓他們在
不知不覺中放出毒煙﹐那還得了……。”
草坪上的群憎﹐目睹方兆南連抓沙土﹐投入玉鼎﹐立時過來
相助。
片刻之間﹐已把玉鼎埋了起來。
方兆南知毒煙厲害﹐低聲對大愚禪師說道﹕“大師請率門下
弟子﹐離開此地﹐就貴寺最重要道上﹐排成一座羅漢陣﹐進可以
攻敵﹐退可以守護﹐此地毒煙﹐一時間不易散淨﹐各位不宜在此
逗留﹐在下去看看南、北二怪追敵的情形如何。”
大愚禪師道﹕“方施主暫請留步﹐老衲還有要事請教。”
方兆南道﹕“大師不用客氣﹐此地非講話所在﹐咱們出去說
吧﹗”
大愚禪師一舉手中綠玉佛杖﹐大步向外走去。
大殿中僅余的兩位大字輩中高僧﹐也急奔出大殿﹐和大愚會
合一起。
方兆南和大愚禪師並肩而行﹐兩人一齊出了大殿。
大愚輕車熟路﹐帶著方兆南繞過幾重屋角﹐到了一個道路交
叉的所在。
兩人身後相隨的少林群僧﹐已借著這一段行程上﹐排好了羅
漢陣﹐一停下來﹐立時陣式伸延開去﹐有如一座人牆﹐分堵了各
條要道。
大愚輕輕嘆息一聲道﹕“今日如非方施主出手相助﹐提醒老
衲﹐只怕我們大字輩僅余的四人﹐早已橫屍大殿﹐下三代弟子
們﹐雖然有幾個才智過人﹐武功高強的弟子﹐但他們對上一輩﹐
決不敢抗違掌門師尊之命。
不用冥岳中一兵一卒﹐千百年的少林基業﹐將毀於一時之
間﹐那是何等淒涼悲慘之局﹐七八百少林弟子﹐不用人一刀一
槍﹐個個自絕﹐橫屍殿院……”
方兆南道﹕“眼下事情已過﹐老禪師必須振奮精神﹐准備對
付強敵。”
大愚道﹕“就目下情勢而論﹐少林寺的大劫已過﹐現下不論
強敵武功如何﹐但要想一舉把少林寺全數殘滅﹐決非容易之事﹐
八百弟子﹐同心協力﹐拼死拒敵﹐強敵縱然集天下武林道上高手
而來。也必將付出極大的代價。”
方兆南接道﹕“老禪師豪氣凌雲﹐不為強敵先聲所懾﹐晚輩
極是佩服。”
大愚道﹕“老衲已派人替施主取兵刃去了……”
話還未完﹐只見兩個小沙彌疾奔而來﹐每人手中捧著一柄
劍。
大愚禪師取過雙劍﹐送到方兆南面前說道﹕“這兩柄長劍。
雖非我們少林寺中鎮山之寶﹐但已在敝寺存放有百年之久﹐雙劍
分則各成一支兵刃﹐合則共成一劍﹐一青一白﹐鋒利無比﹐敝寺
中弟子們從不用劍﹐老衲願以雙劍相贈﹐略謝施主今日挽救敝寺
大危之情。”
方兆南接過雙劍﹐順手打開。
寶劍出鞘﹐冷氣迫人﹐閃起了一青一白﹐兩道劍氣。
這森森的寒芒﹐耀眼奪目的光華﹐不論任何人瞧上一眼.立
可認出﹐這兩柄寶劍﹐不是凡品。
不禁心頭一跳﹐搖頭說道﹕“這等貴重之物﹐晚輩如何能夠
接受﹐但願有一把平常的劍﹐用來克敵﹐就可以了﹐這兩柄寶
劍﹐留作貴寺中弟子用吧﹗”
大愚輕輕嘆息一聲道﹕“這兩支劍﹐確非凡品﹐數十年前﹐
當年曾經叱嚇江湖﹐武林中人﹐無不見愛……”
他微微一頓﹐笑道﹕“這就是馳名江湖的龍蚊雙劍﹐青劍號
龍﹐白劍號蚊。”
方兆南道﹕“老禪師這麼一說﹐晚輩越發的不敢領受了﹗”
大愚正容說道﹕“方施主對我們少林寺施恩極大﹐這一雙寶
劍﹐不過聊表謝意﹐施主如若拒受﹐那就瞧不起老衲了。”
方兆南心中一動﹐暗道﹕“冥岳中人陰謀未能得逞﹐決不會
善罷干休﹐說不定立時將有一場慘烈絕倫的大戰﹐有此一雙利
器﹐助益甚大﹐不如暫時收下﹐待少林之危解除之後﹐再歸還他
們也是一樣。” 。……
心念一轉﹐歸劍入鞘﹐背在身上笑道﹕“晚輩暫借這一雙利
器劫敵﹐事完之後﹐原物奉還……” 一…
大愚接道﹕“從此刻起﹐這龍蚊雙劍﹐已是方施主之物了。”
方兆南道﹕“這個咱們以後再說﹐老禪師請通令全寺僧侶准
備迎敵﹐晚輩去追南。北二怪的行蹤。”
縱身一躍﹐凌空而起﹐直向寺外奔去。
方兆南一口氣奔到了少林寺外﹐但仍未發現一個敵蹤﹐也未
見南北二怪的蹤影﹐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懷疑。
他暗自忖道﹕“冥岳中人﹐鬼計多端﹐莫非故意把南、北二
怪引開﹐先出全力﹐把二怪擊斃﹐然後再大舉來犯﹖”正感為難
之際﹐忽覺一股無聲無息的功力﹐撞了過來。
他為人機警﹐又早已暗中運氣戒備﹐那力道雖然來的無聲無
息﹐但微一相觸﹐立時警覺﹐隨著那擊來的力道﹐凌空飄起﹐落
在一丈開外。
他這借勢避敵的一擊﹐已先把敵人的掌力卸去了一半﹐但
仍然覺著胸腹之間﹐氣血在翻騰。
他心中暗自驚道﹕“什麼人的掌力﹐如此雄渾﹐這周圍一丈
五尺之內﹐沒有隱身之處﹐這一股拳風掌力﹐最近也是來自一丈
五尺之外﹐而且又是來的無聲無息﹐不同於一般的劈空掌力
心念電轉﹐靈機忽生﹐脫口叫道﹕“無影神拳……”
耳際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正西方兩丈外一座大岩石
後﹐緩步走出一位紅衣少女。
方兆南一眼之下﹐立時辨認出正是那冥岳三妹之一﹐不禁心
頭一震﹐暗道﹕“南北二怪﹐武功何等高強﹐怎的竟然被她脫身
而去……”
那紅衣少女右手仗劍﹐左手握住一柄拂塵﹐臉上雖然微現出
驚愕之色﹐但嘴角間﹐卻仍然帶著盈盈笑容﹐說道﹕“怎麼﹖你
還沒有摔死﹖”
方兆南眉頭一皺﹐說道﹕“你能逃過辛﹐黃兩位老前輩的手
下﹐可也算得命大﹗”
那紅衣少女微微一怔後﹐忽然笑道﹕“姑娘化身千百﹐豈是
你能夠辨認的﹖”
方兆南心中一動﹐暗道﹕“是呀﹗南。北二怪所追趕的那兩
位少女﹐一定是別人扮裝而成的。”
當下冷哼一聲﹐道﹕“冥岳中人﹐果然詭計多端……”
那紅衣少女冷笑一聲接道﹕“少林寺已陷入我們掌握之中﹐
待家師今夜趕到﹐立時將展開屠殺……”
方兆南接道﹕“只怕事實難如你們之願……”
忽覺一股暗勁﹐當胸直撞過來。
方兆南已吃過一次虧﹐早已暗中留心戒備。
那勁道雖然來的無聲無息﹐但在這等四外無人的荒野中﹐只
要稍為留心﹐自是不難看出一點蛛絲馬跡﹐眼看氣流波動立時警
覺﹐右掌一揮﹐拍出一股掌風。
他似是自知自己的內力﹐不是那發拳人的敵手﹐一掌拍出之
後﹐人卻疾向那一側閃去﹐口中大聲喝道﹕“白作義你隱在暗中
發拳﹐算得什麼英雄人物﹐有種的滾出來﹐我要領教一下你們西
域武學﹐除了‘無影神拳’之外﹐還有什麼本領﹖”
他想到以大方禪師的身分﹐都能變敵降敵﹐何況無影神拳。
因為除他之外﹐當今武林之中﹐還未聽到有人會此武功。
但見兩丈外的一株巨松之後﹐緩步走出一個矮胖之人。
在他的身後﹐魚貫相隨著四五個人。
方兆南看清楚幾個人後﹐不禁呆在當地。
那當先矮胖之人﹐正是無影神拳白作義﹐他身後跟著神刀羅
。。
昆﹐九星追魂侯振方﹐三劍一筆張鳳閣﹐和追風雕伍宗義。
這些人的出現﹐使方兆南意識到局勢的嚴重﹐以此類推﹐蕭
遙子和袖手樵隱史謀遁﹐都可能已為對方收用。
這些人個個身懷絕技﹐一旦為敵所用﹐後果實在可怕﹐
而且這些人大都是雄據一方的霸主。
如果他們被冥岳收用之後﹐整個江湖形勢﹐亦將為之大變﹐
只恐怕武林道大部分地區﹐實力盡將為冥岳收用……
一念啟發﹐使他聯想到冥岳中那場激烈淒慘的大戰經過﹐那
些奇裝異服﹐臉上塗滿著五顏六色﹐裝扮各色各樣鬼形的人﹐武
功似都不錯。
如果那冥岳岳主﹐把眼下這些人物﹐臉上塗上色彩﹐衣服改
穿的奇形怪裝﹐豈不是和那些鬼形怪人一般模樣﹖
只聽那紅衣少女銀鈴般的嬌笑之聲﹐響蕩在空闊的山野﹐
道﹕“這些人你可認識嗎﹖”
方兆南收斂一下震蕩的心神﹐長長吸一口氣目光緩緩由白
作義臉上掃過﹐道﹕“不錯﹐這些人我都認識。”
那紅衣少女淡淡一笑﹐道﹕“還有袖手樵隱史謀遁﹐和武當
派的蕭遙子﹐你一定也認識了﹖”
方兆南道﹕“認識又怎麼樣﹖”
紅衣少女道﹕“這些人過去都是你的朋友﹐可是現在都是你
的敵人了……”
她回目緩緩的望了白作義等一眼﹐道﹕“你自信武功能勝過
五人聯手的合擊嗎﹖”
方兆南被她問的心頭一震﹐暗到﹕“是啊﹗別說這五人聯手
對付我了﹐就是他一個個的出手﹐只怕我也難勝他們……”
忖思之間﹐忽見那紅衣少女素手一揚﹐九星追魂侯振方﹐三
劍一筆張鳳閣﹐神刀羅昆三人立時拔出兵刃﹐一湧而上。
方兆南左腕一翻﹐青龍﹐白蚊﹐雙劍一齊出鞘。
森森劍芒﹐冷氣逼人。
那紅衣少女忽然嬌聲贊道﹕“好劍﹐單為這一雙寶劍﹐今天
也不能放你。”
縱身一躍﹐直飛過來﹐左手拂塵一揮﹐低聲說道﹕“你們上
啊﹗”
羅昆掄動手中金背劍﹐當先出手﹐一招‘力劈華山’當頭劈
下。
方兆南雙手分握青龍﹐白蚊二劍。
他初次施用這等寶劍﹐心中甚多顧忌﹐眼看羅昆手中金背刀
力沉勢猛﹐怕傷了寶劍﹐縱身一躍﹐閃讓一刀。
那知九星追魂侯振方健腕翻處﹐蚊筋蛇頭鞭、疾如流星般﹐
直點過來﹐蛇頭銀芒閃閃﹐划帶著輕微的嘯空之聲。
方兆南左手青龍劍斜斜推出﹐畫出一片劍影﹐封住了侯振方
的蚊筋蛇頭鞭。
九星追魂侯振方看那寶劍揮動之間﹐帶起一大片似雲似霧的
蒙蒙青光﹐不敢讓蛇鞭和寶劍相觸﹐右腕一挫﹐把蛇鞭收了回
來。
但三劍一筆張鳳閣左手的鐵筆﹐卻疾施一招“驚鳴離葦”猛
向前胸點來。
方兆南右手白蚊劍振腕掃出﹐躍目的寒芒﹐幻化成一片劍
影﹐護住身子。
張鳳閣鐵筆疾收﹐右手一抖﹐一道白光電射擊到。
他右手同時握著三柄劍﹐每一柄短劍後面﹐都有一道很細的
銀索﹐連在手腕之上﹐既可握在手中﹐當作兵刃使用﹐亦可當作
暗器﹐振腕擊出﹐叫人防不勝防。
方兆南大喝一聲﹐右手的青龍劍倏然收回﹐一劍“鐵索攔
舟”橫里掃出。
青龍劍卷帶著一片精光冷芒﹐波然一聲輕響﹐正削在張鳳閣
那脫手擊來的短劍之上。
那百練精鋼的短劍﹐登時被寶劍削作兩斷﹐一半斷劍﹐挾著
盈耳的嘯風之聲﹐掠著方兆南耳畔飛過。
方兆南雖知此劍於一般兵刃﹐鋒利無比﹐但卻沒有想到它竟
能削鐵如泥﹐不禁一呆。
就在他一愣之間﹐羅昆的金背刀已然橫腰斬來﹐侯振方的皎
筋蛇頭鞭﹐也疾向前胸點到。
張鳳閣的一劍被削﹐右手中還握有兩柄短劍﹐左手中還握有
一支鐵筆﹐略一怔神﹐欺身而攻上。
方兆南雙劍疾展﹐和三人打在一起﹐青﹐白雙劍﹐電奔輪
轉﹐舞出一大片冷森森的光華﹐力戰三人。
那紅衣少女一側觀戰﹐見三人圍攻之勢竟然無法勝方兆南。
心念轉動﹐殺機忽生﹐低聲對神拳白作義﹐道﹕“這人手中一對
寶劍不錯﹐你幫助他們出手﹐早些把他打死﹐替我把那寶刃奪
來。”
名震西域的無影神拳白作義﹐對那紅衣少女之命﹐竟然奉
若神明﹐聽得吩咐﹐立時大喝一聲﹐縱身而上﹐雙拳連揮。
倏然之間﹐無影神拳連出四拳。
方兆南力戰三人﹐初時還恐力難勝任﹐以守為主﹐打了十幾
個口合之後﹐膽氣漸壯﹐暗道﹕“三人環攻之勢﹐也不過如此而
已。”
正待施展辣手﹐先傷兩人﹐忽聽白作義大喝一聲﹐一股強猛
絕倫的暗勁﹐直沖過來。
但覺一陣潛力﹐直逼上身﹐全身一震﹐身不自主的向後退了
三步﹐手中雙劍﹐也幾乎脫手而落地。
幸得方兆南早已知道無影神拳的利害﹐始終留心戒備他突然
施襲﹐覺出不對﹐立時借勢向後退去。
他應變雖快﹐但內腑氣血已然浮動不止﹐受了內傷﹐只好暗
中運氣療息﹐表面上仍然維持鎮靜﹐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心中很明白﹐如果環伺四周的強敵﹐只要看出他受了內
傷﹐立時將全力逼攻。
白作義暗發一記無影神拳之後﹐緊接著欺身攻上﹐復攻四
拳﹐迫得方兆南倒退了八九尺之遠。
那紅衣少女柳眉一揚﹐嬌喝一聲﹐秀眉微晃﹐疾如流矢﹐紅
影一閃﹐人已到了方兆南的身前。
只見她拂塵一揮﹐一招“金絲纏腕”疾向方兆南右腕上掃去。
她自見得方兆南手中寶劍之後﹐立時動了貪念﹐一心一意想
把它奪來。
方兆南左手一招“白雲出柚”青龍劍帶著一片片青蒙蒙的劍
氣﹐疾向那紅衣少女拂塵之上掃了過去。
只聽那紅衣少女嬌笑道﹕“你已經受了內傷﹐如不及時運氣
調息﹐傷勢發作起來﹐決難保得性命﹐縱然勉強和我動手﹐也如
強彎之末﹐三十招內﹐非傷在我的手下不可。”
說話之間﹐手中寶劍已然連續攻出三劍。
方兆南聽得心頭一凜﹐暗道﹕“她已看出我受了內傷﹐決然
不肯放過我﹐不如先下辣手﹐縱然不能傷她﹐也可一收先聲奪人
之效。”
身軀連閃過那紅衣少女攻來三劍﹐說道﹕“我因和令尊有過
數日之緣﹐故而不忍傷害於你﹐你這般苦苦相迫﹐難道我還真的
怕你不成﹖”
他想起那雲姓老人救命之恩﹐雲夫人那思念女兒之情﹐不知
不覺間﹐說出了這幾句話來。
只聽那紅衣少女格格嬌笑之聲﹐傳入耳際﹐道﹕“你胡說八
道什麼﹖我父母早已死去﹐由思師教養長大﹐你想見我父母﹐那
就到鬼門關中去找他們吧﹗”
唰唰唰又是三劍急攻。
第三十四回 為護寺兆南重傷
方兆南右手白蛟劍一招"野火燒天"﹐把那紅衣少女急攻的
三劍封開﹐左手青龍劍突然施出了一招"西來梵音"﹐寶劍幻起
一片蒙蒙青芒。
這一劍乃覺夢禪師傳授他達摩三劍之一﹐凌厲中隱含著緩和
慈悲。
那紅衣少女只覺滿天劍影﹐由四面八方擁了過來﹐雖然有很
多破綻﹐但卻有著無從下手招架之感﹐嬌軀一晃﹐後退八尺。
忽聽神刀羅昆大喝一聲﹐掄動手中金背刀﹐一招"橫掃千軍"攔
腰掃來。
那達摩三劍﹐雖是曠絕千古的劍術絕學﹐但運用時﹐必需提
聚真氣﹐方兆南前胸中了一記無影神拳﹐浮動的氣血﹐尚未平
復﹐再運氣擊出一劍﹐人已微作喘息。
眼看羅昆掃來一刀十分猛惡﹐不敢用劍封架﹐縱身躍開五
尺﹐心中暗暗忖道:"這兩支寶劍﹐雖有削鐵如泥之效﹐達摩三
劍亦是和眼下強敵周旋﹐但內腑傷勢﹐必得早些運氣療息不
可﹐白作義那無影神拳﹐更是防不勝防﹐不如暫時退入寺中﹐
稍作養息﹐再圖克敵。"
心念轉動﹐也就不過是剎那間的時光﹐不待強敵再出手襲
擊﹐突然反身一躍疾向少林寺中退去。
那紅衣少女高聲叫道:"快點追他﹐他已受了內傷……"
群豪似是對那紅衣少女十分敬佩﹐聽得她大喝之言﹐立時急
急追了過去。
方兆南勉強提著一口真氣﹐急向寺中奔去。
幸得距離不遠﹐眨眼間已到了寺門前面。
四個身披月白袈裟的和尚﹐分持著方便鏟﹐鐵禪杖﹐一排攔
住去路。
方兆南低聲喝道:"擋住後面追兵……"
說著話﹐身子一側﹐從四僧之間沖了過去。
少林寺的和尚大都已認識方兆南﹐立時閃身向旁邊一讓﹐放
過他去﹐一橫手中兵刃﹐擋住後面追兵。
方兆南奔入寺門之後﹐心申忽然一動﹐暗暗忖道:“白作義
無影神拳﹐傷人於無聲無息之中﹐這四個和尚不知內'情﹐只怕
要吃大虧。"
當下停住身子﹐回頭叫道:“四位禪師請謹防對方的無影神
拳……。"
忽然想到那無影神拳乃西域奇技﹐少林寺中和尚只怕還不知
道世間有這樣一種武功。
他趕忙又接著說道:"無影神拳是一種奇異的武功﹐發時無
聲無息﹐暗勁擊中後﹐才能覺到﹐那人是個又矮又胖的老頭
子﹐你們要小心了﹐注意著他雙手的舉動……"
他話還沒說完﹐忽聽最左面一個和尚哼了一聲﹐向後退了三
步﹐身軀搖了幾搖﹐才站穩了身子。
原來在他說話之時﹐那人已經中了一記無影神拳。
方兆南心頭一震﹐暗道:"我如為療自己的傷勢﹐讓這四位
少林和尚傷在他們手中﹐不但愧對大愚禪師﹐而且還被這般人
沖入寺中。"
念頭一轉﹐重又緩步走了回來﹐一面運氣調息﹐一面監視觀
戰﹐以備隨時出手相援。
這時﹐少林寺僧侶﹐已和敵人動上了手﹐除了那個先為對方
拳勢所傷的人之外﹐三個僧侶揮動兵刃﹐聯手拒敵。
三劍一筆張鳳閣﹐九星追魂侯振方和神刀羅昆等﹐雖然用盡
了全力搶攻﹐但三僧手中的方便鏟、鐵禪杖相配合支援﹐攻拒
之間配合的十分嚴謹﹐絲毫找不出一點破綻、空隙。
三人全力搶攻了三十多招﹐三僧仍然是從從容容﹐毫無吃力
的樣子。
那紅衣少女眼看三個少林僧侶門戶防守的十分嚴密﹐看樣子
再打下去﹐一兩百招﹐也難分勝敗﹐心中大感焦急﹐而且打斗
激烈﹐只見杖影刀光﹐難分敵我﹐白作義的無影神拳﹐也不隨
便出手。
當下一擺手中寶劍﹐縱身而上﹐沖入戰圈﹐舉手一劍﹐向右
面一個和尚前腦刺去﹐左手拂塵回掃﹐纏擊向左面一個和尚手
腕。
二僧被迫的向後退了一步。
她一加入之後﹐局勢立時改變﹐三個和尚被她詭奇的劍招﹐
迫的有些應接不暇﹐聯手之陣逐漸散亂。
這時﹐方兆南已借機調息復元﹐眼看著三僧已有些招架不
住﹐立時仗劍一躍而上。
他自服用過覺夢調制的全熊糕後﹐又被覺夢大師施展內家
真力﹐迫他出全力相抗﹐只累得筋疲力盡﹐當場暈倒。
但他卻不知覺夢大師在他暈倒之後﹐不惜消耗本身真元之
氣﹐逐步推拿他身上的經脈﹐使他的功力大進。
是以﹐他只要極短的時間調息之後﹐消耗的體力﹐便立時復
元。
驀然間﹐傳來了一聲宏亮悠長的佛號。
只見大慈禪師帶了十二個少林高手﹐疾奔而來。
方兆南回目一瞥﹐暗暗忖道:'"目下情勢險惡﹐大可不必有
什麼忠厚之心﹐群僧趕到之後﹐就讓他們一齊出手﹐先把眼
下這一些強敵制服﹐也好減少一些威脅。"
心中念頭電轉﹐手中青龍劍卻疾向那紅衣少女點擊過去。
那紅衣少女每和方兆南動手一次﹐就覺著他武功比以前進步
甚多﹐是以心中對他已存了甚大戒心。
但方兆南卻誠心和她硬拼一場﹐劍勢一緊﹐把她分攻三僧
的招術都接過。
白作義突然大喝一聲﹐疾沖而上﹐舉手一拳"直搗黃龍"﹐
當胸擊來。
他功力深厚﹐每次出手拳勢﹐都帶著嘯風之聲﹐威勢十分嚇
人。
方兆南擔心他再施展無影神拳傷人﹐那可是防不勝防﹐當下
閃身避開一擊﹐手中劍勢一轉﹐全力向白作義猛攻過去。
那紅衣少女擺脫了方兆南後﹐神威立復﹐一連三劍又把三僧
聯手拒敵的陣勢沖亂。
幸好大慈禪師已率領群僧及時趕到﹐揮動手中禪杖﹐接住了
那紅衣少女凌厲的攻勢。
他乃少林寺中大字輩高僧之一﹐功力深厚﹐卓然不同群僧﹐
禪杖揮舞之間﹐力重勢猛﹐交手數合。那紅衣少女已知遇上了
勁敵﹐無暇再向群僧施襲﹐全神貫注迎敵。
少林僧侶聯手拒敵的陣勢﹐又從紊亂中穩定下來。
方兆南一和白作義上手後﹐立時施展出全力搶攻。他東一劍
武當派的絕學"天河倒掛"﹐西一劍昆侖派的"萬蜂出巢"﹐再加
上那寶刃的揮舞間幻起來的森森劍氣﹐竟然把白作義迫得無暇
施展無影神拳。
轉眼望去﹐大局已穩﹐當下劍勢一緊﹐擊出一招"巧奪造
化"﹐青龍劍幻洒出漫天寒星﹐有如驟雨急落﹐
白作義駭然一震﹐縱身而退。
方兆南右腕一震﹐如影隨形﹐疾追而上﹐不容白作義有喘息
運氣的機會﹐已揮劍攻到。
白作義右拳疾起﹐一招"推出填海”打出一股奇猛拳風﹐左
手卻施出擒拿法﹐疾向方兆南右腕上面扣去。
方兆南左手青龍劍斜出一招"一橋銀花"封住了白作義左手
擒拿之勢﹐身子一側避開擊來的一拳﹐白蛟劍卻疾出一招"神
龍三現"劍勢搖舞﹐幻起三朵銀花﹐迫得白作義又向後退了兩
大步。
方兆南借勢搶攻﹐青龍劍重演了一招"巧奪造化"﹐又把白
作義迫的向後退去。
片刻工夫﹐白作義已被迫退了兩三丈遠。
白作義暗暗忖道:"這娃兒劍招奇奧﹐而且又沒有一定路數﹐
手中雙劍﹐寒氣逼人﹐光華奪目﹐分明是可斷金玉的寶刀。
我這般和他纏斗下去﹐只怕要吃大虧﹐強敵相搏﹐先下手者
為強﹐如再不施展毒手﹐把他擊傷﹐難免要傷在他的手中。"
心念一轉﹐殺機忽起﹐暗中提聚真氣﹐身子疾向旁側躍去。
方兆南怕他施展無影神拳﹐左腕一振﹐青龍劍幻出一片青芒
疾追過去。
白作義奔行之間﹐突然回身﹐右手一揚。
方兆南連番吃到無影神拳的苦頭﹐見他一揚右手﹐立時疾向
一側閃去。
哪知白作義這一招﹐不過虛張聲勢﹐待方兆南身子站好﹐才
真的發起一記神拳﹐緊接著疾撲而上。
目睹白作義過來﹐青龍劍斜斜推出﹐封住門戶﹐蓄勢待敵﹐
忽覺一股暗勁﹐撞上身來﹐不禁心頭一震﹐趕忙借勢向後躍
退。
白作義這一拳﹐已用出了八成的內力﹐勁道異常強猛。
方兆南雖然已有了讓避他無影神拳的經驗﹐仍然被那襲上身
來的暗勁﹐震得全身氣血浮動﹐眼中金星亂冒。
就在他眼睛一花之下﹐白作義已疾如電光石火撲到﹐右手一
翻﹐已搭在方兆南左腕之上。
方兆南但覺左腕一麻﹐青龍劍已被白作義奪了過去。
他雖內腑重創﹐神智並末昏迷﹐大喝一聲﹐有手白蛟劍突然
施出了達摩三劍中一招"西來梵音"。
這一招﹐曠絕千古的奇學﹐出手之後﹐白作義登時被籠罩在
一片劍影之下。
他欺身奪劍﹐相距過近﹐已無法退出方兆南撒出的重重劍
影﹐形勢相迫﹐白作義不得不作死中求生的掙扎﹐揮動手中
的青龍劍﹐猛向當頭罩下的劍影上面掃去。
方兆南這一劍乃達摩三劍起手劍式﹐凌厲劍勢中﹐仍含著慈
悲心腸。
雙劍相觸﹐發出一陣龍吟之聲﹐白作義倒提青龍劍﹐滿身
鮮血而退﹐原來他被形勢所迫﹐硬是接一劍﹐身上受了三處
劍傷。
方兆南內腑受傷﹐腕力已大減﹐白作義又沾了手青龍劍的
光﹐才勉強把這一劍架開﹐劍傷白作義後﹐內腑氣血浮動甚
烈﹐不由自主噴出一口鮮血。
那紅衣少女正和大慈禪師相搏﹐聽得方兆南大喝一聲﹐不禁
轉頭一瞥。
眼見白作義竟把方兆南手中的寶劍奪過一只﹐不禁心中大
喜﹐高聲喝道:"快些把那寶劍送過來…"
她精神一分﹐立時被大慈禪師手中急如狂雨的禪杖﹐迫得險
象環生。
白作義雖然奪過來一柄寶劍﹐但身上三處劍傷﹐卻是不輕﹐
鮮血泉湧而出﹐片刻間濕了半個身子。
他只顧運氣止血﹐無力再發無影神拳﹐如他此時借機再發出
幾記無影神拳﹐方兆南勢非被活活擊斃不可。
這是一個兩敗俱傷的局面﹐兩個人都無能立時再戰。
少林群僧們﹐眼看方兆南受了重傷﹐立時有四人疾奔過來﹐
一個扶著方兆南向寺中退去﹐一個手橫禪杖相護。
另兩個卻撲向白作義﹐想奪回他手中的青龍寶劍。
那紅衣少女﹐雖被大慈禪師縱掃橫擊的禪杖﹐迫落下風﹐但
她心中﹐仍然念念不忘白作義手中奪得的兵刃。
眼看二個少林僧侶沖了上去﹐白作義卻渾如不覺﹐心中大感
焦急﹐手中長劍突然施出一招"蛛筆點魂"劍尖上顫化出三點銀
芒﹐疾刺向大慈禪師右腕。
那紅衣少女一劍迫退強敵﹐振劍斜躍而出﹐手中拂塵一振﹐
掃向白作義左面一僧﹐右手長劍"攔江截斗"點擊右面一個和
尚﹐她動作迅快﹐拂塵、長劍雖然後發﹐卻和二僧擊向白作
義的禪杖一齊攻到。
如果二僧不肯放手﹐白作義固然要傷在二僧禪杖之下﹐但二
僧亦將傷在紅衣少女拂塵和長劍之下﹐形勢迫得兩人不得不
先求自保﹐齊齊向後退開。
紅衣少女突然嬌喝一聲﹐右手一振﹐寶劍化成一道白光﹐疾
向右面一僧投擲過去。
劍勢迅快﹐划起了一股嘯風之聲﹐左手拂塵疾揮一招"雲霧
金光"擋住那左面一僧的攻勢﹐右手卻迅快絕倫的向白作義
手中的青龍寶劍上抓去。
白作義雖然在運氣止血﹐但他武功並未失去。
那紅衣少女纖手將要觸及他手中寶劍時﹐白作義忽然一振手
腕﹐手中青龍劍﹐疾翻而起﹐青芒閃起﹐直刺過來。
這一劍來的十分意外﹐那紅衣少女芳心一震。疾向旁側閃
去﹐口中卻失聲喝道:“白作義﹐你瘋了﹐是我!"
她應變雖然很快﹐但仍然是晚了一步。
只見青芒閃動﹐掃中了大腿上的皮肉﹐鮮血順腿而下。
白作義劍勢出手的同時﹐微閉的雙目﹐也同時睜開﹐一見傷
了那紅衣少女﹐不禁微微一怔﹐神智忽然清醒過來。
只聽當的一聲金鐵相擊﹐紅衣少女投擲向右面一僧的長劍﹐
被和尚一杖掃開﹐人也緊隨著疾沖過來。
紅衣少女急急叫道:"快把手中的寶劍給我。"
白作義臉色微微一變﹐但他終於依言把手中寶劍﹐遞了過
去。
那紅衣少女接過寶劍﹐大慈禪師和兩個少林弟子已分由三面
攻到。
大慈禪師滿臉忿怒之容﹐一招 "五丁劈山"當頭直沖而下。
白作義突然大喝一聲﹐神威忽發﹐雙手齊出﹐連發兩記無影
神拳。
那左右兩面沖上來的兩個少林憎侶﹐忽然覺得前胸一震﹐似
是被人無聲無息的用鐵錘在前胸擊了一下。
但覺一陣氣血浮動﹐身不由己的各自向後退了三步 ﹐手
中鐵禪杖﹐也隨著脫手落在地上。
那紅衣少女確有著過人的武功﹐身陷危境心神不亂﹐突然一
個大翻身﹐嬌軀橫向一側移動兩步﹐手中青龍劍"腕底翻雲"疾
向大慈禪師下擊的鐵禪杖削去。
她心中雖然愛惜寶劍﹐但在生死交關之時﹐也無法顧及到損
傷寶劍了。
只聽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大慈禪師下擊的杖閃﹐雖未被彈
震開去﹐但卻被那紅衣少女利用滑字訣﹐滑到一側。
紅衣少女勉力封開一杖﹐立時疾向旁側閃避開去﹐大慈禪師
也疾向後面躍過。
凝目望去﹐只見鴨蛋粗細的鐵禪杖﹐竟被那青龍寶劍生生削
斷了一半。
那紅衣少女更是迫不及待﹐舉起手中寶劍查看。
但見全劍一片青蒙的光芒﹐竟然是毫無損傷﹐不禁心中大
喜﹐連腿上的傷疼﹐也忘了﹐嬌喝一聲﹐疾沖而上﹐一劍"穿
雲摘月"疾刺向大慈前胸。
白作義雙手齊發一記無影神拳﹐雖然把兩個少林弟子震傷﹐
但他剛剛運氣止住了流血的傷口﹐卻被他一提真氣﹐震得重
新迸裂﹐登時血如流水面出。
守在寺門幾個沙林弟子﹐一看同伴受傷﹐立時又有四個奔了
過來﹐各揮手中兵刃﹐齊齊沖了過來。
那紅衣少女手中多了一柄斬金切玉的寶劍﹐如虎添翼﹐攻勢
更是凌厲難當﹐大慈禪師卻擔心手中禪杖被人削斷。
兩人武功原來在伯仲之間﹐大慈多了一層顧慮﹐登時有一種
施展不開的感覺﹐被那紅衣少女一連幾劍快攻﹐迫得手忙腳
亂﹐大有應接不暇之感。
她的武功、劍招、全走偏激詭奇的路子﹐一占上風﹐鋒芒更
健。
但見漫天劍氣﹐挾著手中拂塵的刷刷之聲﹐著著指襲向大慈
禪師的要害大穴﹐五招之後﹐已把大慈禪師迫得險象環生。
九星追魂侯振方、三劍一筆張風閣、神刀羅昆、追風雕伍宗
義﹐五和少林寺僧侶們打到生死關頭之時﹐眼看到白作義身
處危境﹐卻是無法救援。
突然間響起一聲嬌喝﹐一條人影﹐疾飛而到﹐一陣紅光閃
動﹐四個攻向白作義僧侶手中的兵刃﹐一齊被彈震開去。
群僧退了兩步﹐定神看去﹐只見一個身著藍衣﹐頭挽宮髻秀
美絕倫的少女﹐左手執劍﹐右手卻握著一支形如鹿角﹐赤紅
似火的怪兵刃﹐俏生生的站在白作義的身前。
此女和那紅衣少女一般的動人惹眼﹐只是眉目間有一種威嚴
之肅﹐看上去比那紅衣少女冷酷甚多。
只聽她嬌喝一聲:"住手。"
那紅衣少女當先一收劍勢縱身而退。
九星追魂侯振方、三劍一筆張鳳閣、追風雕伍宗義、神刀羅
昆﹐一齊猛攻兩招迫退強敵﹐向後躍退。
那藍衣少女目光轉動﹐掃掠了全場一眼﹐冷冷說道:"你們
這些和尚中﹐那一個能夠作主?
她氣度冷漠威嚴﹐一派自負不凡的神情。
大慈禪師冷哼一聲﹐道:"年輕的女孩子家﹐說話要有點分
寸﹐有什麼事﹐只管向老袖說吧。"
他本是仁慈和藹﹐修養有素之人﹐只因目睹寺中慘變﹐對冥
岳中人﹐已恨之入骨﹐言詞之間﹐竟也充滿著火氣。
那藍衣少女然後微微一笑﹐道:"這一群和尚數你年紀最大﹐
我該早看出來﹐就不用多此一問了。"
大慈道:"女施主最好少說廢話。"
藍衣少女柳眉一聳﹐滿臉陡現起一股肅然之氣﹐道:"去告
訴你們寺中當家和尚﹐今夜三更﹐家師親率冥岳中高手入寺﹐
三更以前﹐你們還可以派人求和﹐只要願歸冥岳﹐可免一次大
劫﹐三更前不見回音﹐入寺後雞犬不留--------。"
大慈禪師道:"少林寺在江湖上是何等的聲譽﹐你這般信口
開河﹐老袖本該立時教訓你一頓…。"
那紅衣少女突然格格一笑﹐道:"就憑你那點武功麼?哼!
說話不怕山風閃了你的舌頭。"
藍衣少女素手一揮﹐道:"不用和他多費口舌了﹐我們走
吧﹗”當先轉身而去。
那紅衣少女和三劍一筆張鳳閣等﹐緊隨那藍衣少女身後而
去。
大慈禪師自和那紅衣少女動手之後﹐已覺出對方武功﹐實不
在自己之下。
一時之間﹐十分猶豫﹐不知是否駭率領群僧追趕。
正感為難之際﹐忽聽方兆南細弱的聲音﹐傳了過來﹐道:
"不要追他們!咱們也早些回去﹐商量一下御敵之策。"
大慈禪師心中感激他相救少林群僧之情﹐對他十分尊敬﹐當
下合掌應道:"方施主傷勢未愈﹐只管安心療息﹐老袖就去告訴
大愚師兄!"
方兆南輕輕嘆息一聲﹐道:"我此刻正在運氣﹐不宜行動﹐
如若能夠請得令師兄來此一行最好。"
他內傷不輕﹐在四個少林僧侶的保護之下﹐正在運氣療息﹐
但聽得那藍衣少女一番話後﹐忍不住插口而言。
大慈禪師暗忖道:"大愚師兄﹐現下代行方丈之權﹐身分崇
高﹐怎可隨隨便便的叫他來此相會……。"
忽聞長嘯之聲﹐划空傳了過來﹐而且來得迅快無比﹐倏忽之
間﹐已到了群僧停身之處。
定神看去﹐只見兩條人影﹐有如離弦流矢一般﹐疾射而來﹐
嘯聲頓收﹐人影驟現﹐正是南北二怪。
北怪黃煉目光一掃方兆南﹐說道:"怎麼?你受了傷啦!"
方兆南點點頭﹐笑道:"不錯﹐受了傷啦!"
北怪黃煉大步走了過去﹐伸出鬼爪一般的手來﹐說道:"老
夫助你早些恢復功力﹐如何﹖”
方兆南暗暗忖道:"他如想暗中殺我﹐不用這樣出手﹐亦立
時可把我置於死地﹐如其畏首畏尾的逃避他﹐倒不如大大方
方的死在他手中。"
當下一笑﹐道:"老前輩盡管出手。"
北怪黃煉﹐原本有暗中傷害方兆南之居心﹐但聽他這般豪氣
的一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當下一提真氣﹐緩緩舉起手來﹐頂在方兆南"玄機"要穴之
上。
他功力深厚﹐非同小可﹐一和方兆南肌膚相觸﹐方兆南立時
感覺到有一股極強的熱力﹐直沖而入﹐趕忙運氣和那攻入內
腑的熱力呼應。
南怪辛奇眼看北怪黃煉出手相助方兆南療息傷勢﹐好像很不
甘心一般﹐也大步走了過去﹐伸出右手﹐頂在方兆南背後的
"命門穴"上。
北怪一看南怪也跑了上來﹐冷哼一聲﹐右手突然加力﹐把方
兆南的身子﹐突然向後一推﹐借著方兆南的身子傳過去一股暗
勁。
南怪辛奇冷笑一聲﹐右手突然加力﹐也借方兆南的身子發
出內勁﹐和北怪黃煉的傳擊過來的內勁相抗。
這兩人借著方兆南的身體﹐互較內勁﹐逐漸各加功力﹐勁道
愈來愈強﹐但卻苦了方兆南。
只覺內腑之中﹐兩股互傳相擊的潛力在激蕩沖突﹐五腑六
藏﹐都快要被翻了過來﹐氣血浮動。
可是黃煉、辛奇﹐這兩個冷僻孤傲的老怪物﹐生平做事﹐素
來是只管自己的喜怒﹐不管別人的生死。
兩人雖然看出了方兆南受兩人內力相互沖擊的痛苦﹐但
仍然不肯罷手﹐似是非得打出一場勝負不可。
方兆南只感到兩股力道﹐在內腑沖突的愈來愈強猛﹐承受十
分痛苦﹐正待勸請兩人住手﹐忽覺一股奇熱﹐由背後命門上
直沖而入。
方兆南微微一笑﹐也不答話﹐緩緩閉上雙目。
原來那灼熱、冰寒的兩股暗勁﹐在他身上經過一陣激烈的沖
突後﹐便逐漸的穩了下來。
方兆南所受內傷﹐被兩人一陣折騰﹐把積存在肝臟之間的兩
口淤血吐了出來﹐傷勢霍然而愈﹐暈過去片刻之後﹐復生過
來。
他覺出南北二怪一冷一熱'的暗勁﹐雖然仍在自己體內沖
擊﹐但卻不似先前那樣激烈﹐雖然還忽冷忽熱﹐但已勉強可
以忍受。
一個本能﹐使他在不知大覺中﹐提聚了本身真氣﹐和那在內
腑沖擊的力量相抗﹐加上他自行提聚的真氣一攪。那兩股漸趨
穩定的暗勁﹐突然又加速沖蕩起來。
逐漸的他體會到﹐自己提聚的真氣﹐雖不能左右大局﹐但覺
得灼熱時幫助北怪黃煉抵抗辛奇的赤焰掌力﹐使那灼熱減少
了不少。
如果在冰寒加重時﹐他以本身真氣相助南怪辛奇抗拒北怪的
玄冰掌力﹐使那冰寒之氣﹐也為之減少了甚多。
這樣﹐使他感覺到﹐承受的灼熱和冰寒已不似先前那樣強
烈。
要知南北二怪的武功﹐雖然各走極端﹐一個焰熱﹐一個冰
冷﹐但兩人的內力﹐卻是在伯仲之間﹐各出全力相搏﹐半斤
八兩﹐僵持不下﹐寒熱中和﹐兩極對消﹐是以他慢慢覺得那
寒熱已不怎麼厲害。
方兆南逐漸體會出這個道理﹐南北二怪﹐也體會出了這個道
理﹐但兩人好勝之心極強﹐形成了騎虎難下之勢﹐誰也不肯
先行停手。
鴨蚌相爭﹐漁人得利。方兆南忽然感覺本身真氣被南北二怪
的寒熱之力沖擊之勢﹐通得直向生死玄關沖去。
第三十五回 拒冥妖刀光劍影
方兆南這數月以來的際遇﹐雖是悲慘、淒涼﹐但也是曠世絕
奇﹐他在感情上遭遇了無比的痛苦﹐但在武功上卻有了幻奇的
進境。
北怪黃煉久持不勝﹐不禁心頭火起﹐冷哼一聲﹐按在方兆南
前胸"玄機"要穴上的掌力﹐突然向前一送﹐全身功力一齊發
出。
方兆南忽覺寒氣大增﹐"命門"穴上攻進來的焰熱之力﹐被
那寒氣一逼﹐突然退縮回去﹐熱力消減。
方兆南頓感到一陣冷意﹐不禁打了兩個冷顫。
他提聚的真氣經這寒氣一激﹐忽然又向上一沖。
方兆南身軀﹐也隨著那上沖的真氣﹐顫動了一陣。
忽覺熱力大增﹐南怪辛奇的反擊之力﹐像排山倒海一般直沖
過來。
方兆南但感一陣灼熱﹐內腑間的寒冷之氣﹐完全被那攻來的
熱力逐走。
這一冷一熱的突變﹐各盡其極。
方兆南湧在"生死玄關"的真氣﹐被這忽冷忽熱之力連翻迫逼
﹐突然直沖而上﹐沖過"生死玄關"﹐直上十二重樓。
這當兒﹐北怪黃煉﹐又用出全力反擊過來﹐方兆南滿身炎
熱﹐突然又被一股強大的寒氣掩去。
這一陣寒冷﹐當真是凍肌刺骨﹐使方兆南的身體起了極大的
變化。
不知怎地他內腑忽然僵止不動﹐一連打了幾個寒顫﹐臉色也
成了一片鐵青﹐身上的血液﹐也似被這寒氣凍結起來一般。
除非一個內功修為超過北怪黃煉的人﹐誰也無法抗拒這一股
由極熱突變的酷寒。
由寺內趕來的大愚禪師一直靜靜地站在一側﹐兩道眼神卻盯
在方兆南的身上。
眼看他神情大變﹐臉色鐵青﹐全身一陣顫動後﹐突然僵直不
動﹐不禁心頭大為震駭﹐再也忍耐不住﹐大步直奔過去。
只聽南怪辛奇大喝一聲﹐按在方兆南後背"命門穴"上的右
手﹐他突然向前一推﹐一股奇熱﹐疾攻過來。
方兆南僵挺的身子﹐被這熱力一逼﹐又是一陣顫動﹐臉上的
汗水﹐滾滾而下。
他沖上十二重樓的真氣﹐再經南怪辛奇這灼人肌膚的熱力一
逼﹐一陣激蕩﹐沖過了生死玄關。
方兆南只覺一股極強的力道沖了上去﹐身子飄飄欲飛﹐身上
又被那股強熱灼燒的極難忍受﹐不自覺的一提真氣。
但感身子一輕﹐忽然離地而起﹐升飛起六七尺高﹐飄落到
一丈開外。
南北二怪看的微微一怔後﹐手上力道﹐齊齊減去。
大愚禪師本待要出手相救﹐忽見方兆南原姿不變的端坐飛
起﹐脫離了兩人雙掌挾持﹐立時停下腳步。
方兆南飄落實地之後﹐挺身而起﹐運氣一試﹐不但毫無傷疼
之感﹐反而有著一種爽快輕靈的感覺﹐心中大感奇怪﹐暗道:
“這是怎麼回事呢﹖”
忽聽大愚禪師的聲音﹐繚繞在耳際﹐道:"方施主沒有傷著嗎?”
方兆南由沉思中驚醒過來﹐道:“還好。"
他自己也不知是否受了內傷﹐是以﹐對大愚之言﹐無法答
覆。只好含含糊糊的支吾過去。
大慈禪師好不容易﹐等待這樣一個說話空隙﹐當下把那藍衣
少女相約之言﹐一字不漏的轉告了大愚禪師。
大愚禪師抬頭望望天色道﹕“現下不過申初光景﹐諸位連番
和強敵相搏﹐想都已困倦﹐先請回寺﹐用上一頓素齋﹐休息一
下體力﹐晚上好對付強敵。
南怪辛奇一皺眉頭﹐道﹕“老夫無酒不餐﹐偏是你們這和尚
廟中﹐有著甚多規矩-----”
北怪黃煉忽然冷笑一聲﹐接道﹕“三十余年酒未沾唇﹐你也
沒有死啊﹗”
辛奇怒道﹕“你怎麼知道老夫沒有酒喝﹖”
大愚禪師怕兩人再吵起來﹐趕忙接道﹕“平常之日﹐敝寺待
客﹐確不備酒﹐但寺中卻存有久年佳釀﹐兩位如若有興趣﹐老
衲願供一醉。”說完﹐合掌肅客。
方兆南搶快兩步﹐走到大愚禪師身側﹐低聲說道﹕“晚輩已
失去一劍﹐此劍如果再有失閃﹐實叫在下愧對禪師----”
大愚禪師不待他說完﹐已聽出弦外之音﹐微微一笑﹐接道﹕“
青龍、白蛟﹐已非少林寺中之物﹐方施主如何處理﹐老衲不願多
問。”
方兆南輕輕一嘆﹐道﹕“今夜之戰﹐不但事關貴寺的安危存
忘﹐整個武林的命運﹐恐怕也將在這一戰之中-----”
大愚禪師道﹕“敝寺中三代弟子都甘為武林效命﹐方施主有何
調度﹐但請吩咐就是。”
方兆南道﹕“晚輩發覺了一件驚人的事﹐心中一直為此惶惶不
安﹐今夜之戰﹐勝負之分﹐雖靠貴寺弟子們同心協力﹐不避生死﹐
但是南、北二怪﹐亦將是此一決戰中的主要人物。
兩人功力深厚﹐又練成了特殊的掌力﹐在晚輩心目之中﹐正好
用作抗拒冥岳岳主的高手﹐但晚輩心中念念不忘的是怕這兩人忽
為強敵收用。"
大愚禪師低聲問道:"你是怕他積惡難改﹐易生動搖……。"
方兆南搖搖頭道:"剛才寺門外面和晚輩動手之人﹐除了那紅衣少
女之外﹐其余三人﹐大都是大江南北的高手、雄主﹐月前
泰山大會中的主要人物﹐曾幾何時﹐這般人竟然都作了冥岳中的
爪牙﹐這一點﹐實叫晚輩百思不解…。"
他微微一頓之後﹐嘆道:“以南、北二怪的功力﹐生擒冥岳
中兩女弟子﹐也非什麼難事﹐但竟被敵人免脫﹐而且事後晚輩發
覺那紅衣少女﹐尚非冥岳中女弟子的真身﹐武功自然尚要遜上一
著﹐南、北二怪見我之後﹐一直未提二女之事﹐想必連傷也未傷
到敵人﹐晚輩因此擔心-----"
大愚禪師道:"老袖就大方師弟情形而論﹐他似是服用過什麼藥
物!"
方兆南道:"老前輩說的不錯﹐晚輩也想到他們可能用一種
絕毒的藥物﹐威脅服藥人的生死﹐或是控制了他們的心神﹐使對
方甘心效命﹐聽候遣派……"
兩人談話之間﹐已到了少林寺方丈室外。
南、北二怪和方兆南﹐早已被視為少林手中貴客﹐大愚禪師
合掌肅容﹐把三人讓入室中。
室中早已擺好了佳釀、素肴。
大愚、大慈、大立、大道、四個僅余的大字輩中高僧﹐一齊
留在方丈室中相陪。
這是一個隆重的宴會﹐素守清規的大字輩高僧們﹐破例的開
了酒戒。
南、北二怪生具了冷僻的性格﹐神色間﹐一片凜然難犯的冷
漠。
兩個人既不和少林寺僧侶們講話﹐也不和方兆南搭訕﹐你一
杯﹐我一杯的喝個不停﹐兩個提壺斟酒的小沙彌﹐一直不能停
止。
片刻工夫﹐兩人已各飲了四五十杯。
方兆南暗暗忖道:"看樣子這兩人又在暗中拼上了酒﹐縱然
量大如海﹐也禁不住這等手不停杯的啞然猛拼﹐今夜一戰﹐事關
千萬武林同道的命運﹐如放任兩人這般相拼下去﹐勢必要喝個爛
醉如泥不可了-----"
心念一轉﹐趕忙端起案上酒杯說道:"兩位老前輩請滿飲此
杯﹐晚輩有幾樁疑難不解之事請教。"
南、北二怪舉杯一飲而盡﹐齊齊說道:"什麼事﹖”
方兆南道:"今夜三更﹐由那冥岳岳主﹐親率他屬下高手﹐
來寺相犯一事﹐兩位老前輩﹐想已經早知道了吧﹖”
南怪辛奇冷冷說道:"知道了又怎麼樣﹖”
方兆南道:"此事關系著今後的武林大局﹐並非是少林寺一
門存亡之戰。"
南怪道:"我也不是少林門下弟子﹐與我何涉﹖”
北怪黃煉縱聲大笑﹐道:"不錯啊!少林寺和尚被殺光了也於我們
無關。"
大愚、大慈等四個少林高僧﹐臉色一齊大變﹐正待發作﹐卻
被方兆南示意攔住。
他心中很明白﹐南北二怪在這次決戰之中﹐所占的比重甚
大﹐這不是憑逞血氣之勇的時機﹐開罪了南北二怪﹐今夜之戰﹐
就算先失去一半實力。
當下接口說道:"兩位老前輩雖和少林門戶毫無淵源﹐但已﹐親
口答應相助在下一臂之力。"
南、北二怪互相望了一眼﹐齊聲說道:"答應助你之事﹐就
是助你﹐不能把別人的事混為一談。"
方兆南暗暗喜道:"還好﹐這兩人雖是生性冷怪一點﹐倒還遵守
承諾之言。"
但見二人手不停筷的大口吃菜﹐片刻工夫﹐滿桌素肴被他兩
人吃個杯盤狼藉﹐伏案睡去﹐不久工夫﹐竟呼呼入夢。
方兆南低聲對大愚禪師道:"這兩人剛才各以獨門奇功相拼﹐
彼此耗去元氣甚多﹐讓他們好好的睡一會兒吧!咱們到別處談
談。"
大愚禪師首先站了起來﹐走入外面﹐慈眉聳動﹐長嘆一聲﹐
道:"少林寺八百弟子﹐都有著敵愾同仇之心………。"
方兆南接道:"那就好了﹐由晚輩帶著南北二怪﹐以游殲強
敵高手為主﹐幾位也請各選十二個武功高強的弟子﹐分組成隊﹐
以便隨時策應。"
大愚點頭說道:"老袖擔心南北二怪中途叛離……。"
方兆南笑道:"這個老前輩盡管放心﹐南北二怪生性雖然孤
傲、冷癖﹐但他們究竟是成名武林的人物﹐既然答應助我﹐當不
致中途改變……。"
他微微一笑後﹐接道:"和兩人相處﹐不能以常情、常理對
付﹐晚輩已得個中三昧……。"
大愚道:"如此就好﹐老袖念念難忘的就是這件事情。"
大慈禪師突然接口說道:"老袖心中有一事不明﹐得要向方
施主請教。"
方兆南道:"晚輩知無不言﹐老禪師盡管說吧!"
大慈道:"南北二怪各以上乘內功相拼﹐會把方施主挾在中
間﹐當時看去﹐施主似是甚為難過﹐但此刻看來﹐方施主竟似毫
未受傷?”
方兆南點頭笑道:"當時情景﹐確甚難過﹐也許因南北二怪
功力相若﹐才有此奇跡﹐晚輩此刻﹐不但沒有受傷之感﹐且覺真
氣充沛﹐獲益匪淺。"
大愚禪師道:"方施主吉人天相﹐因禍得福﹐老袖為施主慶賀。"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多謝老前輩關注了。"
大愚探身望望天色道:"老袖已派人在此靜院﹐嚴密戒備﹐
方施主不妨小息片刻﹐一有動靜﹐老袖立時派人通知。"
說完起身告別。
方兆南送客室外﹐低聲說道:"南北二怪。野性難馴﹐對貴
寺又有一段積忿﹐此刻正值用人之際﹐老禪師還請擔待一二。"
大愚道:"老袖記下了﹐施主回房去吧!"
合掌一禮﹐欠身而去。
方兆南抱拳相送﹐直待幾人走出靜院﹐才回過頭來。步回禪
室。
抬頭看去只見三個斗大的金字"方丈室"橫雕在一塊千載古松
匾上。
想到數月之前﹐武林中對少林寺是何等的崇敬﹐視作泰山北
斗﹐高不可攀﹐曾幾何時﹐自己竟然受盡了少林寺高僧關懷。
以方丈之室讓作休息之地﹐此等榮寵﹐在數月之前﹐當真是做夢
也難想到。
這時﹐已經是夕陽西下時分。
天際間﹐晚霞絢爛﹐一抹夕陽反照﹐撒在室外的盆花上﹐雲
彩幻麗﹐花色生光﹐春天的黃昏﹐景物是這洋的動人美麗。
他長長吁一口氣﹐緩緩傍花而坐﹐仰首望著西天變幻的彩霞﹐
神馳無際長空﹐數日緊張的心情﹐陡然為之一松。
忽然間一道閃光﹐划空而過﹐緊接著一聲巨雷﹐震二欲聾。
一片雲氣﹐生自那變幻難測的彩雲之下﹐片刻間﹐由淡生濃﹐
逐漸擴展﹐掩遮去西天一片彩霞。
閃光群起﹐雷如連珠﹐倏忽之間﹐滿天盡都彌漫著雲氣。
方兆南目不轉睛的看著這一幕自然景象的變化﹐不禁黯然一
嘆﹐心中暗暗忖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果然不錯﹐
剛才那美麗景色﹐片刻間﹐盡被烏雲遮去﹐今夜一番大戰來
勢將如這場暴雨一般﹐挾閃電鳴雷﹐忽忽而至……。"
突然間一個天真無邪的倩影﹐像那閃電一般﹐由他腦際間掠
過﹐雷電的啟發﹐使他忽然回想到那遺留在山腹密洞中的周蕙瑛
來-----。
一念閃起﹐萬念湧來﹐周惠瑛的倩影尚未在心田間消失﹐熱
情如火的陳玄霜﹐倏又突然泛現在腦際之中……。
心念轉動間﹐又想起了冷若冰霜的梅絳雪來。
三個美麗的少女倩影﹐都極清晰的印在他的心靈上……。
只覺著滿身情孽﹐無法補償﹐不禁失聲一嘆道:"天啊!我
沒有存心害他們一個﹐可是三個都為我牽連而死﹐唉!這究竟是
誰的錯呢?"他就帶著這樣的心情﹐傍花而坐﹐不知過了多久。
突聞響動﹐一提丹田之氣﹐振臂而起。此時﹐天已黑透﹐他起落
之間﹐來到了寺門。正待左右查看。
忽然由身後傳過來一陣沉重的步履之聲﹐緩緩接近身後。
他長長吸了一口氣﹐凝聚丹田﹐暗運功力﹐霍然轉過頭去。
星光下只見大愚禪師帶著大道禪師走了過來。
夜風吹飄起兩僧寬大僧袍的衣角﹐兩人舉步落足之間﹐似是
如負重鉛﹐顯然﹐這兩少林高僧心情﹐正有著無比的沉重。
大愚微微一笑道:"眼下時光己是初更過後﹐敝寺存亡絕續
之戰﹐序幕將展﹐今宵是少林寺創立門戶以來﹐最艱苦的一夜。
方施主以事外之人﹐為敝寺卷入此是非漩渦之中﹐此時此
情﹐老袖等如再談什麼感恩圖報之言﹐未免有傷方施主的俠情
了﹐千句總一句﹐敝寺中上下三代弟子﹐人人心目之中﹐都深銘
方施主這番相助之情意了……。"
方兆南深受感動﹐抱拳一揖﹐說道:"貴寺的存亡﹐事關武
林大局。但眼下卻只有貴寺弟子﹐擔負起這付沉重的擔子……。"
他仰首望天﹐長長吸了一口氣﹐黯然接道:"晚輩的看法﹐
貴寺如若不支而潰﹐整個武林形勢﹐亦將隨之發生劇變﹐九大門
派﹐無一能幸免劫難。
今宵之戰﹐應該是我中原武林同道﹐一大劫難﹐九大門派都
應該盡出高手而來﹐共拒強敵﹐但別人卻是袖手不問﹐由貴派獨
擋銳鋒。"
大愚微微一笑﹐道:"方施主話雖不錯﹐但冥岳中人來得太
過突然﹐使老袖柬邀助拳之人的時間﹐也是沒有﹐自是不能怪
人。"
方兆南似是對少林寺抱甚大不平之氣﹐冷笑一聲﹐接道:“
各大門派﹐都有弟子在江湖之上走動﹐似此等重大之事﹐竟然
不知不覺﹐想來實覺好笑……。"
大愚看他越說越是氣忿﹐合掌接道:"方施主也該休息一下
了﹐趁尚有段余暇﹐調息一下精神。"
方兆南供手道:"多謝老禪師關心了。"
說罷﹐轉身大步而行。
這時﹐少林寺已是勺斗森嚴﹐到處人影閃動。
方兆南借星光看去﹐只見一群群少林僧侶﹐手橫兵刃﹐結隊
而立﹐斷斷續續﹐銜接成一座陣圖﹐每一個轉角之處﹐都已裝好
火把。
方兆南目睹嚴密布置﹐忍不往微微一笑道:"老禪師這等布
置﹐當真是飛鳥也難偷渡。"
大道禪師接道:"三百條火把﹐都用麻桿和桐油合成﹐每一
個火把﹐可照五丈方圓﹐若三百條火把一齊點燃﹐少林寺一、二
兩進殿院﹐光耀如畫﹐除非冥岳中人﹐殺盡我們少林弟子﹐否則
絕難越雷池一步。"
大愚接道:"老袖決定由大立、大慈兩位師弟﹐主持羅漢陣
的調度﹐並就二三兩代弟子中選出四十八個﹐分組兩隊﹐仍由大
慈、大立兩位師弟各率領二十四人﹐馳援緊急之處……。"
方兆南道:"老禪師運籌調度有方﹐晚輩佩服至極。"
大愚接道:"另由老袖和大道師弟﹐各選十二個弟子﹐迎戰
冥岳中人﹐先禮後兵。"
方兆南道:"正大門派﹐正當有此風度。"
大愚道:"另由方施主帶著南北二怪﹐和老袖同出迎敵。"
方兆南道:"老禪師布計周密﹐算無遺策﹐使人一開眼界。"
說話之間﹐已到方丈靜室之前。
大愚、大道齊齊合掌說道:"方施主請調息養神﹐一有警訊﹐
老袖等立刻派人相請。"
方兆南抱拳相送﹐緩步入室。
只見南北二怪對面而坐﹐各自閉目運氣。
方兆南一入靜室﹐兩人同時睜開雙目四道眼神﹐齊齊由方兆
南臉上掃過。
方兆南微微一怔道:"兩位老前輩調息的還好吧?”
南怪辛奇冷哼一聲﹐道:"什麼老前輩﹐老前輩的﹐你年紀
不大﹐忘性倒不小啊!"
方兆南笑道:"晚輩不知忘了什麼﹖”
南怪道:"你在解我索縛之前﹐我已跟你說明﹐咱們要結成金蘭﹐
兄弟相稱。”
方兆南暗暗忖道:"此刻正值用人之際﹐我如能和他兄弟相
稱﹐或可討他歡心。"當下拱手一笑﹐道:"辛老哥﹐兄弟這里有
禮了。
南怪果然心花怒放﹐哈哈大笑﹐道:"兄弟你好啊!"
只聽北怪黃煉冷笑一聲﹐說道:"哼!沒老沒少的﹐有什麼好---”
辛奇怒道:"關你屁事。"
方兆南怕兩人再打了起來﹐趕忙勸住兩位繼續調息養神﹐約
有更余時間﹐突然聽得一陣步履之聲﹐一個面目清秀的小沙彌
手提燈籠而來﹐停身門外﹐合掌說道:"強敵蹤跡已現﹐小僧各
位師伯師叔已然迎敵寺外﹐小僧奉命來請三位施主……。"
方兆南一挺身﹐拱手對兩人說道:"辛大哥﹐黃老前輩﹐請
各自運氣調息一下﹐咱們出去迎敵戰冥岳中人!"
南怪辛奇突然挺身﹐道:"還要調息什麼﹐咱們現在就去吧﹗”
北怪黃煉哪肯示弱﹐也挺身站了起來。
方兆南急道:"冥岳中人﹐個個武功不凡﹐尤以冥岳岳主﹐
武功已入化境﹐兩位還是運氣調息一下﹐恢復體力﹐才好迎敵。"
南怪辛奇哈哈一笑﹐道:"兄弟不用替我擔心﹐相信在百步
之內﹐為兄可使消耗的內力復元。"
北怪黃煉冷冷接道;"那也算不得什麼稀奇之事﹐用不著出
口誇耀一個後生晚輩之前。"
方兆南怕兩人再打起來﹐趕忙對南怪辛奇說道:"大哥請看
在兄弟份上﹐忍讓黃老前輩幾句。"
南怪辛奇果然一語未發忍了下去。
北怪黃煉卻是火氣甚大﹐冷冷看了方兆南一眼﹐道:"什麼
老前輩不老前輩﹐哼!叫的也不覺得肉麻嗎﹖”
方兆南聽得微微一怔﹐抱拳一禮﹐笑道:"在下或有禮貌不
周﹐開罪了黃老前輩﹐還望老前輩大量海涵。"
黃煉冷哼一聲﹐別過頭去﹐裝作沒有看見。
方兆南也不放在心上﹐微微一笑﹐大步向前走去。
南北二怪互望了一眼﹐齊齊舉步隨在方兆南身後而行﹐離開
了方丈室﹐直奔寺外而去。
這是個月黑星朗之夜。
山風勁吹﹐林木蕭蕭。
大愚禪師帶著師弟大道﹐以及由二三代弟子中選出的二十四
位高手﹐早已恭候在寺門之外﹐一見方兆南帶著南北二怪走來﹐
立時迎了上去﹐合掌說道:"有勞三位了。"
方兆南抱拳還禮﹐連稱不敢。
南北二怪卻仰首望天﹐視若無睹﹐一副傲然不群的冷漠。
大愚禪師心知兩人怪僻冷傲﹐索性也來個故作未見﹐低聲對
方兆南說道:"現已三更時分﹐還未見冥岳的人來。"
方兆南道:“以晚輩的看法﹐冥岳中人﹐絕不致失約不來。”
話還未完﹐耳際間﹐突然飄傳來一陣弦管之聲。
這樂聲難聽至極﹐音調尖銳有如鬼哭狼嚎一般﹐深更半夜﹐
聽來更使人有一種如置鬼域的感覺。
方兆南道:"來啦!晚輩在冥岳中﹐也曾聽到過這等刺耳的樂器
之聲。"
目光轉動﹐只見眼前的少林僧侶﹐裝束已自不同。
除了大愚、大道禪師兩人﹐尚穿的寬袖飄飄的僧袍外﹐那隨
行的二十四名手中高手﹐都已改著了深灰色的短裝。
每個僧侶的腰間﹐都還帶著不同的暗器﹐有小型的戒刀﹐短
劍﹐最奇怪的是有兩個二十上下年紀的和尚﹐一個帶著三朵金色
的蓮花﹐一個帶著七枚銅錢。
少林僧侶一向都不使用暗器﹐但方兆南今夜所見﹐除了大
愚﹐大道之外﹐大部分的人﹐都帶暗器。
顯然今夜之戰﹐少林寺已竭盡所能﹐全力迎敵﹐平時不肯用
以對敵的暗器﹐也准備施用克敵了。
只聽那鬼哭狼嚎的樂聲﹐愈來愈近。
四盞碧綠的燈光﹐突然由前面松林一角﹐繞現而出。
大愚禪師舉手一揮﹐身後二十四個弟子﹐突然散布開去。
方兆南低聲說道:"那些吹打樂器的人﹐一個個奇形怪狀﹐
有如鬼魔一般。"
大愚禪師回目一掃方兆南﹐笑道:"強敵現身之後﹐由施主
和她答話﹐需要老袖說話之時﹐我再說話不遲。"
幾人談話的當兒﹐那刺耳的樂聲﹐忽然停了下來。四盞碧綠
的燈光卻加速奔行過來。
大愚凝目望去﹐只見那四盞碧綠的燈光之後﹐緊隨著一頂黃
色小轎﹐由四個身軀高大﹐臉上分塗著五顏六色的鬼形怪人抬
著﹐奔行如電而來。
眨轉之間﹐已到了丈余之處。
四盞碧綠的燈火﹐由四個分紅、白兩色的怪人提著﹐左手提
燈﹐右手各拿著一枝哭喪棒﹐夜暗之中看去。更顯得鬼氣森森。
在那黃色小轎之後﹐一排並立著數十個人。
小轎左右兩側﹐分站兩個容色絕世的少女﹐右面一個身著紅
衣少女﹐手中拿著拂塵﹐背上斜插著方兆南失去的青龍寶劍。
方兆南目光掃掠了冥岳中來人﹐果然不見冷艷絕倫的梅絳
雪﹐想來她跳入火山口中之事﹐絕然是假不了﹐不禁暗暗一嘆﹐
一縷惜念的悲傷﹐緩緩由心中泛了起來。
只聽那小轎之中﹐傳出一個嬌媚動人的聲音﹐問道:"要他
們找一個能作主的人﹐上前來答我的問話。"
聲音雖然動人﹐但言詞之間﹐卻是傲然不可一世。
大愚禪師回目望了方兆南一眼﹐道:"方施主去和她談吧!"
方兆南道:"老禪師乃此地主人﹐晚輩怎敢逾越﹖”
大敵當前﹐大愚禪師反而變的鎮靜無比﹐微微一笑﹐道:
"老袖和小施主一齊去吧!"
方兆南正待舉步而行﹐心中突然一動﹐暗道:"我們不能先
被他人的氣勢所懾。"立時停下腳步﹐道:"老禪師﹐可以要她過
來說話。"
大愚先是一怔﹐繼而一笑﹐正待開口﹐那站在小轎左面的藍
衣少女﹐突然高聲說道:"你們那面﹐連一個活人也沒有嗎﹖”
大愚禪師也提高了聲音答道:"女施主不可出口傷人…。"
右面那紅衣少女冷笑一聲﹐罵道:"天亮之前﹐少林寺別想
再有一個活人﹐反正你們快要死了﹐罵上你們幾句﹐又有什麼關
系?”
此人口齒伶俐﹐言詞咄咄逼人﹐一向步不出寺的大愚禪師﹐
那里能夠說得過她﹐當下瞠目結舌﹐不知如何回答。
方兆南眼看大愚禪師尷尬之態﹐心知他是有道高僧﹐不能和
那紅衣少女一般的胡言亂語﹐只好挺身而出﹐道:"鹿死誰手﹐
還難預料﹐未見真章之前﹐姑娘先別把話說的太滿。"
那藍衣少女厲聲比道:"死在眼前﹐還敢這般無禮﹐誰要和
你多費口舌﹐還不趕快要那老和尚出來答話。"
方兆南仰天大笑一陣﹐道:"好個利口的丫頭﹐你既然作不
了主﹐最好免開尊口﹐叫你那師父出來答話。"
小轎中又傳出柔媚中隱帶冰冷的聲音﹐道:"什麼人這樣大
的膽子﹖”
那藍衣少女躬身答道:"就是三師妹偷放的那位野孩子!"
垂廉啟動﹐一個身著黃衣黃裙的艷麗女人﹐緩緩由轎中走了
出來﹐口中冷然接道:"絳雪一向眼高過頂﹐對男人素來不假詞
色﹐居然能夠為這人背叛我﹐我倒該仔細看看他﹐是一個什麼樣
的人物了。"
言詞之中﹐隱含對梅絳雪懷念﹐想來梅絳雪身在冥岳之時﹐
定然甚得她的寵愛。
方兆南只覺心神為之一動﹐暗暗嘆道:"梅絳雪如非釋放我
和玄霜師妹脫險﹐絕不致於落得那等淒慘的下場…。"
場中群僧都不禁心頭為之一動﹐原來在他們想象中﹐那冥岳
岳主﹐定然是一位雞皮鶴發﹐丑陋不堪的怪人﹐生性才會那等慘
酷。
想不到竟然是一個艷光奪目的麗人﹐容色尤勝過那分著紅藍
衣的少女。
只見她款移蓮步緩緩走了過來﹐步履移動之間﹐乳波臀浪﹐
充滿無比的誘惑﹐只看她一眼﹐誰也忍不住抨抨心動。
她一直走到方兆南身前四五尺處﹐才突然停下身軀。舉手一
招﹐嫣然笑道:"你過來﹐我要仔仔細細的看看你。"
她的舉動﹐優美無比。舉手一招之間﹐風情萬種﹐使那些排
列在大愚、大道身後的少林僧侶﹐個個為之一怔。
連大道和尚也為之神情一變﹐只有大愚和尚定力深厚﹐仍然
神色不改。
方兆南也為之心神一動﹐不自主向前走去。
走了兩三步後﹐突然停了下來。
那艷麗女人看他向前走動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不禁一皺
眉頭﹐冷冷說道:"這世間沒有抗拒我令諭的活人!我既然叫你
過來﹐絕不會借機傷害於你﹐對你這種晚生後輩﹐我還用不著施
用機詐手段。"
她看去﹐只不過二十上下的年歲﹐但口氣卻一派老氣橫秋﹐
托大無比。
方兆南暗中提聚一口真氣﹐使動蕩不定的神情﹐平靜下來﹐
肅然答道:"聽你的口氣﹐定然是那冥岳岳主了﹖”
那艷麗女人輕盈一笑。道:"不錯﹗"
方兆南道:"在下冥岳之行。未能一睹岳主真面﹐想不到今
宵得見尊容。"
那艷麗女人一皺眉頭﹐默然不言﹐似是對方兆南這等人物﹐
多講上幾句話﹐會失了她的身份一般﹐
方兆南突然放聲一陣大笑﹐道:"在下由冥岳天羅地網之中﹐
死里逃生﹐早已把生死之事置之於度外了﹐岳主如以生死作為要
狹﹐那可打錯了算盤。"
那艷麗女人星目閃光﹐一掠南北二怪﹐冷然說道:"你膽子
不小啊!竟然敢這般頂撞於我﹗”
方兆南道﹕"岳主言重了……"
那艷麗女人突然向前跨了一步﹐道:"你叫什麼名字?”
方兆南道:"在下叫方兆南。"
那艷麗女人突然又向前跨進一步﹐冷冷說道:"你認識梅絳雪嗎﹖”
方兆南道:"何止認識﹐而且她已和區區相訂下白首盟約-----”
話一出口﹐立知失言﹐但也無法收回了。
他只想激起對方怒火﹐隨口說了出來﹐話說出口已覺有錯﹐
但轉念一想﹐梅絳雪已葬身火山口中﹐今生今世﹐難得再見----。
只聽那艷麗人冷笑一聲﹐道:"你可知道她已經死了嗎?葬身在
火山之中。"
方兆南道:"想來定然是你把她逼死了!"
那艷麗女人突然微微一笑道:"很多年來﹐就沒有人敢這般
對我說話了﹐你的膽氣很夠﹐我要把你活捉回冥岳﹐投入那火山
之中﹐也好成全你們一對同命鴛鴦。"
她隨口一言﹐卻給了方兆南甚多便利。
要知冥岳岳主﹐令出如山﹐她說要生擒方兆南﹐以祭梅絳雪的
亡魂﹐冥岳中人﹐誰也不敢任意傷他性命了。
大愚禪師借兩人談話的工夫﹐回頭一瞥身後群僧。
只見一個個雙目神凝﹐投注那黃衣麗人身上﹐不禁暗暗一
嘆﹐低聲對大道禪師說道:"師弟快請回寺﹐要他們打起法器﹐
高誦大悲經文﹐周而復始﹐直到擊退強敵﹐或是咱們全手中人全
數被人誅絕之後﹐無人誦經為止。"
這幾句話﹐說的沉痛無比。
大道禪師只聽得心頭凜然震動﹐低聲說道:"小弟遵命。"
原來他也為那黃衣麗人妖冶容光﹐吸引了心神﹐不自覺的凝
目相注﹐大愚之言﹐如雷貫耳﹐使他登時神智一清﹐回目一瞥身
後群僧﹐大步直向寺中走去。
這時﹐那黃衣麗人又向前欺進一步。
方兆南疾退兩步之後﹐霍然翻腕﹐拔出了背上的白蛟劍。
夜色中閃起了一道白芒。
那黃衣麗人臉上的笑容﹐已逐漸失去﹐泛起一片肅殺之氣。
目光一掠方兆南手中寶劍﹐淡淡一笑﹐道:"想不到白蛟劍落到
你的手中了。"
方兆南聽她一開口﹐就叫出白蛟劍名﹐不禁心頭一動﹐暗
道:"這人見識如此廣博﹐一眼能看出我手中的白蛟劍名﹐此劍
已數十年不在江湖露面﹐看來倒不是故布疑陣﹐恐怕是貨真價
實的冥岳岳主了。
奇怪的是﹐此人已然出道江湖極久﹐算年齡至少也該有六十
以外﹐就算她內功精深駐顏有術﹐也不可能這般的嬌若春花---
--”
心頭疑慮不定﹐不禁多望了對方兩眼﹐冷冷說道:"岳主見
識甚廣﹐在下手中之劍﹐正是白蛟。"
黃衣麗人道:"此劍算得上是一柄鋒利之物﹐借我用上一宵﹐
以誅少林群僧……"
她仰臉望天上的星河﹐自言自語的接道:"現下距子夜尚有
一刻時光﹐不到子夜三更﹐我們絕不動手。"
方兆南道:"岳主請留貴步﹐如再向前逼進一步﹐可別怪在
下……"
黃衣麗人目光一閃﹐逼視到方兆南的臉上﹐道:"你要怎麼
樣?”
方兆南只覺她逼視在臉上的目光﹐有如冷電中挾著霜刃﹐看
得人由心底泛升起一股寒意﹐不自主向後退了一步﹐道:"在下
要開罪了。"
黃衣麗人淡淡一笑﹐目光緩緩的移注到南北二怪的臉上﹐似
是根本就沒聽到方兆南說的什麼。
方兆南目光環掃﹐忽然發現遙遠的地方﹐閃亮起數點碧綠的
光芒﹐有如就在面前所燃燒的那碧綠的火光一樣﹐瑩瑩綠光﹐
有如鬼火。
只見那閃動的綠火﹐風馳電掣而行﹐直撲少林寺前而來。
他乃機智過人之人﹐心念連翻轉動一陣﹐恍然大悟﹐暗道:
"是啦!每一點綠火﹐就是冥岳中一隊人手﹐趕來此地助戰﹐想
不到在冥岳之中所見那些面塗五顏六色的奇形怪人﹐竟有如
此之多。"
愈想愈覺不錯﹐看那滾滾閃動的綠火﹐愈近愈多﹐不禁一皺
眉頭﹐高聲問道:"那閃奔而來的綠火﹐可是岳主的屬下嗎﹖”
那黃衣麗人的目光一直盯注在南北二怪的臉上﹐對方兆南喝
問之言﹐只是輕描淡寫的答道:"喔!不錯。"
突然間﹐一聲鼓響﹐由寺中傳了出來。
余音蕩漾山谷﹐繞耳不絕。
那黃衣麗人柳眉微微一聳﹐目光轉投到大愚禪師身上﹐問
道:"看你的神情大概是接替了大方主持寺務的方丈了?”
大愚禪師滿臉肅穆之容﹐接道:"你不用問老袖是誰﹐但有
關少林寺中之事﹐老袖能夠作得主意就是了。"
黃衣麗人冷笑一聲﹐道:“只有片刻時光了﹐你還沒有決定
嗎?”
大愚道:"老袖不解女施主言中之意?”
黃衣麗人道:"這麼看來你們倒是甘冒全寺僧侶俱被劍誅絕滅
之險﹐不惜一戰了。”
大愚禪師道:"少林寺迄立武林﹐歷數百年﹐不知見過了多少
風浪﹐但仍安然無羌﹐老袖堅信女施主雖盡起冥岳精銳而來﹐
少林寺也不致覆滅於女施主的手中。"
黃衣麗人冷漠的一笑﹐目光掃掠過南北二怪﹐道:“想來你
們是憑仗這兩人支持了。"
南北二怪一直未發一言﹐此刻似是再難忍耐。
北怪黃煉首先冷笑一聲﹐道:"你可以在別人面前﹐唬唬嚇
嚇﹐但在老夫面前﹐最好是規矩一些。"
那黃衣麗人道:"如果我記憶不錯﹐兩位好像是南北二怪了﹖”
南怪辛奇道:"是又怎樣﹖”
黃衣麗人道:"南北二怪素來水火不容﹐想不到如今倒言歸於
好了﹖”
北怪黃煉冷哼一聲﹐道:"後生晚輩﹐說話竟敢這般放肆!"
那黃衣麗人忽的嫣然一笑﹐道:"我尊稱你們一聲老前輩﹐
只不過是對兩位客氣一下罷了﹐難道我還當真怕你們不成嗎﹖”
方兆南聽得心中一動﹐暗道:"這冥岳岳主的底細、身世﹐
只不過聽聞於傳說之中﹐究竟如何﹐只怕當今武林之中﹐能
夠知道的﹐少之又少﹐南北二怪﹐倒像是知道她的來歷一般﹐
倒不如借機探問一聲。"
當下說道:"辛大哥﹐你可知道這女人的來歷嗎﹖”
他素知北怪黃煉脾氣暴燥﹐而且對自己又無好感﹐如果問
他﹐定然要碰一個釘子。
只聽南怪辛奇縱聲大笑道:"好兄弟﹐算你問對人了﹐除了
老哥哥之外﹐當今之世﹐只怕再難找出知道她底細的人……。"
北怪黃煉冷然接道:"你知道又怎麼樣﹖”
南怪辛奇拂髯一笑﹐道:"有我在場﹐你永遠吹不起牛了!"
方兆南急急接道:"辛大哥﹐小弟急欲了解內情…。"
南怪淡然一笑﹐接道:"你不用擔心我和黃老怪的口角之事﹐
我們已經爭吵打鬧了幾十年啦﹐哈哈﹐只要大哥能活一天﹐哼!
黃老怪永遠也別想在武林獨樹一幟……。"
北怪黃煉大聲喝道:"北怪要是不死﹐你也永遠難霸業江湖。"
南怪辛奇道:"反正咱們總要有一個先死。"
黃煉道:“只不知那人是誰!"
那久未說話的黃衣麗人﹐突然冷冰冰的接了一句﹐道:"如
若兩位今宵一定要幫助少林僧侶﹐南北二怪只怕要一齊死亡。"
北怪黃煉怒道:"就算是羅玄復生﹐也不敢對老夫這等無禮﹐
就憑你這個晚生後輩﹐竟敢這樣對老夫說話﹖”
那黃衣麗人格格嬌笑一陣﹐道:"昔年你們兩人合手﹐各出
絕學﹐對付那老牛鼻子一人﹐勉強撐到一百合﹐今夜我要在
百合之內﹐使你們南北二怪一起橫屍當場。"
南北二怪﹐似已被黃衣麗人激怒﹐目光閃動﹐須發怒張﹐看
樣子已有出手之意。
方兆南眼看形勢已成劍拔弩張之局﹐南北二怪如出手﹐定然
全力施為﹐不和那冥岳岳主分出生死﹐只怕不肯停手。
但這一戰﹐事關武林正邪消長﹐並非一二人盛名之爭﹐少林
寺八百僧侶﹐已排好羅漢陣式﹐蓄勢待敵﹔單人決戰﹐倒不
如把強敵引入寺中﹐群策群力﹐一鼓而殲。
他趕忙接口說道:"岳主斷梭代柬﹐邀請天下英雄﹐赴會冥
岳﹐想一舉殲滅天下高手﹐以成武林霸業﹐用心可算毒辣…。"
那黃衣麗人突然舉起素手一招﹐嬌聲接道:"你再向前走近
一步。"
方兆南只覺一股強大的吸引之力﹐猛的把自己向前一帶﹐不
自禁又向前走了一步。
這時﹐兩人相距只不過三四步遠﹐夜風飄送來那黃衣麗人身
上濃烈的幽香﹐撲鼻沁心﹐醉人如酒。
突然間﹐梵音裊裊﹐由那莊嚴的少林寺中傳了出來。
這聲音開始時異常低沉﹐但逐漸高拔。
夜靜人稀﹐空谷傳音﹐滿山盡都是一片梵唱之聲。
這聲聲梵音中﹐似是充滿了一片祥和﹐但又隱隱含著一股悲
壯之氣。
莊嚴經文、梵音﹐使那排列在大愚、大道身後的二十四名少
林高僧﹐神情逐漸的轉變成肅然之色。
那黃衣麗人微微一聳柳眉﹐高聲說道:"現在相距子夜三更﹐
只余下一盞熱茶工夫了﹐你們還可在抗拒和投降之間﹐任選一
途。"
她的聲音不大﹐但卻如水銀瀉地一般﹐無孔不入。在那飄然
梵唱聲音﹐鑽入人耳鼓之中﹐聽得人人心弦震動。
大愚禪師﹐急急提聚一口真氣﹐把震動的心神穩住﹐肅然說
道:"少林寺自我達摩師祖﹐開創之後﹐沿傳數百年﹐經過了無
數風浪﹐但卻從未有過降敵之事。"
那黃衣麗人回目一望﹐只見那團團碧綠的火光﹐已到了許里
之內﹐在那碧綠燈光的閃映之下﹐隱隱可見人影幢幢。
她輕蔑的一陣冷笑﹐道:"如若沒有南北二怪替你們少林寺
撐腰﹐諒你們也不敢妄動抗拒之心﹐大方和尚在你們手中地
位何等崇高﹐想他的武功﹐也該是寺中頂尖高手﹐但他怎麼
樣呢?想你們已經親眼看到他了。
我很少一口氣對人說過這樣多話﹐現在是對你們最後的忠告
了﹐一到三更﹐屠殺展開﹐手中大小僧侶﹐一個活口不留﹐那
時候﹐你們後悔也來不及了……。"
方兆南冷笑一聲﹐接道:"少林手中﹐早已擺陣相待……。"
他無限感慨的仰起頭來﹐輕輕嘆息一聲﹐接道:"這也許是
一場慘烈的大戰﹐但鹿死誰手﹐卻是難以預料﹐少林寺八百僧
侶﹐個個都身負幾種絕技﹐他們舍命相護少林聲譽﹐人人已
存必死之心﹐何況各大門派都已盡出高手﹐趕來相援……。"
他乃極富心機之人﹐耳聞目睹﹐局勢已到劍拔弩張之境。大
戰一觸即發﹐倒不如來個氣勢奪人﹐以動搖強敵的銳氣和信
念。
只見那黃衣麗人輕盈一笑﹐道:"那很好﹐各大門派的高手﹐
如果都趕來此地﹐那倒可省去我一番跋涉之苫。"
素手突然一揮﹐疾向方兆南握劍右腕之上抓去。
她出手之勢﹐雖然疾如閃電﹐但此時方兆南已非昔日的吳下
阿蒙﹐吃她以無上內功吸引之力﹐便向前走了一步﹐警惕之心
更高﹐早已全身功力﹐凝聚丹田。
她一出手﹐立時飄身向後退出三四尺遠﹐拔出白蛟劍"划分
陰陽"橫里推出一劍。
那黃衣麗人先是一怔﹐繼而淡淡一笑道:"你能閃避開我的
一擊﹐武功總算不錯了。"
方兆南拱手說道:"過獎了﹐目下已過三更﹐我們在寺中候
駕。"
側身對大愚禪師﹐道:"咱們退回寺中去吧!"
他相度敵我形勢﹐不宜在寺外和強敵決戰。
大愚禪師也有同感﹐暗道:"我們如以眼下人手之力﹐和強
敵在寺外展開一場決戰﹐不但難有取勝的機會﹐而且一旦動
上了手﹐再想回寺中去﹐只怕不是容易的事﹐倒不如先退回
寺手中﹐主持大局﹐退可以守﹐進可以攻。"
當下點頭一笑道:"方施主說的不錯。"
這時﹐大道禪師已傳達了大愚禪師的令諭重返寺外。
他警惕於剛才被黃衣麗人容色吸引的失態舉措﹐出寺之後﹐
一直凝氣丹田﹐抱元守一﹐不敢多望那黃衣麗人一眼。
飄蕩在靜夜中的梵唱﹐使那些排列在大愚身後的少林弟子﹐
增長了甚多定力﹐任那黃衣麗人的輕顰媚笑﹐動人的冶蕩嬌
態﹐都無法再使群僧動心﹐一個個肅然而立。
方兆南手橫白蛟劍﹐低聲對大愚說道:"老禪師請帶貴寺中
人﹐先行退回寺中﹐由晚輩和辛、黃兩位老前輩斷後。"
大愚已知他足智多謀﹐武功高強﹐又有南北二怪相助﹐不致
有失﹐當下舉手一揮﹐道:"老袖恭敬不如從命。"
方兆南微微一怔﹐道:"老禪師言重了﹐晚輩當受不起。"
大愚微微一笑﹐舉手一揮﹐群僧就原位轉過身子﹐緩步向寺
中走去。
方兆南機警的向後退了四步﹐和南北二怪並肩站在一起。
那黃衣麗人冷笑一聲﹐道:"你們不用緊張﹐本岳主一言如
山﹐天河星斗不到三更﹐絕然不出手。"
方兆南目光環掃了一周﹐只見那些奔馳而來的碧綠火光﹐已
到了十丈之內﹐每一盞碧綠的燈光之後﹐都緊隨著五六十人。
這些人分著各色不同的衣服﹐分用紅、黃、藍、白、黑、五
色﹐但每人的臉色﹐仍然和冥岳中所見一般﹐五顏六色﹐各呈
怪形。
在五盞碧綠的燈光導引之下﹐停在那黃轎之後。
這些人似是都受那燈光指揮﹐燈光一停﹐所有的人﹐都停下
了腳步。
方兆南連經奇遇、大變之後﹐增長了不少見識﹐已能洞察微
細﹐留心小節。
看那遙奔而來的強敵﹐共分五隊﹐在五盞碧綠的燈光導引之
下而來﹐而且又分穿不同的五色衣服﹐壁壘分明﹐一望之下﹐
立時可以分辨得清清楚楚。
不禁心中一動﹐暗暗忖道:"他們為什麼不分作四隊、八隊
暗合四面八方之數﹐攻守之間﹐也可以方便不少﹐何以分作五
隊﹐而且每隊人數相若﹐又穿著五色不同的衣服﹐這其間決
非無因……。”
他雖發覺了可疑之處﹐但一時之間﹐卻是無法想出原因何在。
目光轉動﹐只見南北二怪兩人神情肅穆﹐目光一直怔怔的盯
在那黃衣麗人身上﹐連眨動也不肯眨動一下﹐似是內心之中﹐
有無比的緊張。
他不禁暗自奇怪﹐忖道:"聽兩人剛才說話的口氣﹐這冥岳
岳主﹐分明是羅玄的弟子﹐而且隱隱之中說出﹐南北二怪在
未被囚禁之前﹐似是和羅玄比過一次武功﹐這女人也在場中﹐
兩人既以長輩自居﹐但卻對這女人有著懼怕之意﹐此中之情﹐
實叫人大費猜疑。"
方兆南本想把所見疑慮﹐提出來﹐詢問南北二怪﹐但見二人
凝重緊張之態﹐大異平常自負狂傲之情﹐自是不好再出言相
詢。
他只好把欲待出口之言﹐重又嚥了回去。
裊裊梵唱﹐漸轉嘹亮﹐彼起此和﹐響徹雲霄。
這聲音給予人一種無比的安詳定力。
方兆南目光回掃﹐只見大愚禪師帶著群僧﹐已然隱入那莊嚴
的寺門之中﹐抬頭望天上星斗﹐高聲說道:"少林群僧已在寺內
擺下了羅漢陣﹐等待岳主入寺。"
那黃衣麗人似發覺一向被武林視作泰山北斗的少林寺﹐果然
不容易對付﹐至低限度﹐南北二怪突然在此地出現助拳之事﹐
出了她意料之外﹐凝目而立﹐半響未語。
只待聽到方兆南大聲喝叫之言﹐才回目一掠﹐冷冷說道:
"大約還有一盞熱茶工夫﹐天色就可到子夜了﹐我一向言出九
鼎﹐在子夜時分之前﹐不論你們作何准備﹐我絕不會出手﹐
既然無膽在寺外迎戰﹐你也快退回手中准備受死去吧!"
方兆南正要逗她如此說﹐當下一笑﹐回顧南北二怪﹐道:
"咱們也回到寺中去吧!"
南北二怪互相瞧了一眼﹐一齊轉過身子﹐大步向寺中走去。
這舉動和他們怪僻自負的性格﹐極不相稱。
方兆南暗自一皺眉頭﹐忖道:"這兩人一見那黃衣麗人之後﹐
狂傲之態﹐似是減少了不少﹐看來他們心中已生了怯敵之念﹐
想那羅玄的威名、武功﹐果然是非同小可﹐人已消失於江湖數
十年之久﹐但他威名﹐不但仍然震蕩著武林﹐就是他門下的
弟子﹐也似是得到了他威名的余蔭。"
忖思之間﹐已到了寺門前面。
耳際間﹐突然響起一個嬌脆動人的聲音﹐道:"奏起樂聲。"
余音未絕﹐那鬼哭狼嚎般的樂音﹐已然大聲響了起來。
這刺耳驚人的聲音﹐和那一聲發人深省梵唱﹐混合在一
起﹐交織成一付極不調和的樂章。
方兆南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只見人影閃動﹐那五隊服色不
同的鬼形怪人﹐已緩步向寺中移動過來。
但那黃衣麗人﹐卻仍然站在原地未動﹐隨她而來的一些人﹐
也靜靜的停在原地。
大愚禪師﹐心惦方兆南等的安危﹐進了寺門之後﹐立時閃入
暗影之中﹐監視著外面的情形﹐只要那黃衣麗人一下令施襲﹐
立時將帶著二十四名少林高手出寺搶救。
但那黃衣麗人竟然很守信用﹐沒有派人追襲﹐也未暗中下
手。
方兆南站在寺門外面正在相度敵情形勢﹐突然被急探而出的
一只手拉入寺中。
耳際間響起大愚禪師慈和的聲音﹐道:"方施主請恕老袖失
禮﹐強敵已然發動攻勢﹐不宜在寺外停留了。"
方兆南回首一笑﹐道:"貴寺中弟子﹐都早已分配了工作﹐
不知在下職司何責﹖”
大愚道:"施主和辛、黃二位前輩﹐乃今夜迎敵主要之人﹐
勝敗關鍵﹐大半掌握在三位手中﹐老袖不才﹐實難派請職司。"
方兆南目光一掠南北二怪﹐正容說道:"兩位都已答允在下﹐
拔刀相助﹐眼下大戰即將展開﹐借重兩位之處正多﹐還望兩位
能夠力行承諾﹐全力以赴。"
南怪辛奇雙目一瞪﹐道:"那是當然﹐咱們既然有了兄弟之
義﹐全力對敵﹐自是義不容辭了。"
北怪黃煉卻冷笑一聲﹐道:"老夫雖答應了助你克敵之言﹐
但並無全力以赴的限制。”
方兆南一皺眉頭﹐忖道﹕“今晚之戰﹐雖以少林僧侶的羅漢
陣為主體﹐但到重要關頭﹐搏敵首腦之時﹐仍是要以武功為
主﹐南北二怪實是這一戰成敗關鍵的重要人物。
如過不設法把北怪黃煉說服﹐要他全力出手﹐單是南怪辛奇
一人之力﹐只怕難以抵擋那強敵首腦。"
心念轉動﹐智計忽生﹐故意冷笑一聲﹐道:“老前輩如是害
怕那冥岳岳主﹐晚輩絕不自強﹐仍願把老前輩送回那石室之中。”
北怪黃煉雙目一瞪﹐道:"什麼?仍要把老夫送回那石室中﹖”
方兆南道﹕"是啊!以老前輩的身份﹐出爾反爾﹐實叫晚輩
為之心寒。”
北怪黃煉縱聲大笑﹐道:"解縛由你﹐可是再要老夫就縛返
回石室﹐只怕由不得你了。”
方兆南淡然一笑道﹕“一個人不守信重諾﹐活在世上﹐要受
人譏笑﹐死了之後﹐也會留給下一代的笑柄……。"
他昂首一陣輕笑又道:"如若那是一個平平常常的俗凡之人﹐
那也罷了﹐受人譏笑﹐也不過是三五個人而已﹐如若是盛名震
動江湖的人﹐那就不同了﹐天下武林同道﹐都要對他嗤之以鼻
-----”
黃煉大怒接道﹕"什麼人敢譏笑老夫﹖”
方兆南道:"眼下就有一人。"
黃煉大喝道:"什麼人?”
忽的揚手一掌﹐直劈過去。
方兆南早已暗中運氣戒備﹐看他一舉起手﹐立時舉掌護胸﹐
准備硬接他一掌。
只覺一股疾凌的掌風﹐掠著身側而過﹐應手響起了一聲慘
叫。
轉眼看去﹐只見一個身著奇服﹐面塗彩色的怪人﹐摔倒在寺
門之內﹐口鼻之間鮮血急湧而出﹐但身軀卻僵直不動﹐看樣子
己經氣絕而死。
方兆南心知北怪黃煉已為自己說服﹐但他生性冷僻﹐要他在
眾目睽睽之下﹐改口服輸﹐絕不可能。
這一掌劈向冥岳中人﹐分明已答應相助﹐趕忙一揮﹐道:
"老前輩耳目靈敏過人﹐如非發此一掌﹐我等之中﹐必有一人﹐
身受暗算了。"
這幾句頌揚之言﹐只說得北怪黃煉心中大感受用﹐但他生性
冷傲﹐心中雖然快樂﹐外表之上﹐仍是一副冷若冰霜之情﹐
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方兆南聰明絕頂﹐和南北二怪相處﹐這一些時間﹐已對二怪
性格﹐了解甚多﹐對他的冷漠神情﹐也不放在心上﹐側臉對
大愚禪師道:"咱們守在門後﹐看看當先沖進寺中的是什麼人。"
南怪辛奇突然接口說道:"那黃衣女人﹐乃羅玄衣缽弟子﹐
也是他武功唯一的傳人﹐昔年我們和羅玄比武之時﹐她還不過
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娃兒﹐想不到現在已經這樣大了﹐如非她
提起昔年之事﹐我還當真無法認得出來…。"
北怪黃煉冷笑一聲接道:"和羅玄比武之事﹐已是四五十年
前的事了﹐女娃兒也早該兩鬢斑白了。"
南怪辛奇道:"她看上去只不過二十幾歲之人﹐難道她不是
咱們見到的那個女孩子嗎﹖”
黃煉道:"羅玄一身武功﹐完全走的偏激路子﹐講求養生駐
顏﹐那女娃兒既然是他唯一的門人﹐自然已是盡得他的真傳﹐
再過上二十年﹐她還是那般模樣。"
南怪辛奇被黃煉數說一頓﹐但又覺對方言之有理﹐無法反
駁﹐仰首大笑﹐自解自嘲的說道:"再過二十年﹐她也許會更年
輕了……。
第三十六回 興妖法血雨腥風
只聽蓬然一聲﹐兩扇半尺厚薄﹐紅漆的木門突然大開…。
方兆南凝目望去﹐只見一個白發白髯﹐手橫寶劍的獨目老人
當門而立﹐正是被人譽為劍聖的一代大俠蕭遙子。
在他身後緊隨著袖手樵隱史謀遁﹐無影神拳白作義、神刀羅
昆、三劍一筆張鳳閣、九星追魂侯振方、一掌鎮三湘伍宗漢、
追風雕伍宗義、大江南北的豪雄精英。
這些人﹐從前都是赴會冥岳的主力﹐如今卻倒戈相向﹐為人
所用﹐變成攻打少林寺的先鋒了。
顯然那冥岳岳主已存心讓這般人先擋少林寺銳鋒。
方兆南輕輕嘆息一聲﹐道:"好辣的手段﹐可誅的用心!"
大愚禪師察顏觀色﹐覺出方兆南和這些人似都相識﹐忍不住
問道:"方施主可認識這些人嗎?”
方兆南道:"認識﹐這些人都是從前參加泰山英雄大會的高
手﹐赴戰冥岳的主力﹐如今卻成少林寺的強敵了﹐唉!不知那冥
岳岳主用的什麼法子﹐竟然使這般人一個個俯首聽命﹐甘為所
用?”
大愚禪師道"這麼說來﹐這些都是當今江湖上有名的人物了﹖”
方兆南道:"不錯﹐那當先橫劍而立的獨目老人﹐就是被譽
為一代劍聖的蕭遙子……。"
大愚禪師心頭一凜﹐道:"老袖久聞其名﹐想不到他竟為冥
岳利用。"
方兆南道:"他身後那手提煙袋的樵人模樣﹐ 就是以冷傲馳
譽武林的袖手樵隱史謀遁。"
大愚禪師驚道:"什麼?這老樵子竟也歸順到冥岳門下嗎﹖”
方兆南接道:"那第三個又矮又胖的老人﹐乃西域初來中土
的無影神拳白作義﹐此人發出拳風﹐強勁絕倫﹐但卻無聲無
息﹐最是不易防備。"
大愚禪師輕輕嘆息一聲﹐又道:"這般人一個個神情肅然﹐似是
被什麼藥物控制-----”
忽聽一聲尖銳刺耳﹐似哨非哨﹐似嘯非嘯的聲音﹐突起於梵
唱、鬼哭的樂戶之中。
此聲一起﹐寺外強敵立時發動。
蕭遙子手中寶劍一揮﹐當先直沖過去。
大道禪師縱身而上﹐橫里掃出一杖﹐口中說道﹕"小弟久聞武
當派劍聖之名﹐先接他一陣試試。"
他手中禪杖﹐足有一丈二尺多長﹐掄動起來﹐威勢驚人﹐杖
風若嘯。
這等威猛的杖勢﹐蕭遙子竟然視若無睹一般﹐手中長劍突然
一震﹐疾點而出。
大愚禪師輕聲一嘆道:"師弟快退下來﹐你不是他的敵手﹐
讓小兄試他一陣!”
原來蕭遙子施出一招上乘劍學 "畫龍點睛"借力打力 ﹐ 輕輕
一撥大道禪杖﹐使他用出的力量﹐不受控制﹐一杖掃空﹐帶動
了身子隨著轉了半圈。
大道禪師面孔一紅﹐疾退而下。
大愚禪師緩緩舉起手中禪杖迎了上去。
蕭遙子舉劍橫胸﹐目光盯注在大愚禪師的臉上﹐一語不發
神情冷漠﹐有如從冰山里拖出一具冷凍了幾十年的屍體﹐神情
之間﹐一片冰冷。
大愚禪師向前緩緩移動的身子﹐突然停了下來﹐凝神而立﹐
平胸橫杖﹐不再向前逼進。
他見多識廣﹐一見蕭遙子的神色﹐已知一代劍聖之名﹐並非
虛傳﹐這等冰冷的神情﹐正是上乘劍術出手前的神態。
趕忙提聚全身真氣﹐凝神而立﹐蓄勢以待。
要知劍術一道﹐乃武學之中﹐最難登峰造極的一種武功﹐全
憑一口真氣﹐劍術到了大成之境﹐攻敵之時﹐無孔不入﹐有如
水銀瀉地一般﹐形而之上﹐則成馭劍之術﹐以功深淺﹐可殺人
於數丈之外。
大愚禪師雖未習劍﹐但他對少林一脈正宗武學﹐卻已有極深
修為﹐一眼之下﹐已看出蕭遙子的劍術﹐進入了大成之境。
方兆南目光一轉﹐只見南北二怪四道眼神﹐齊齊盯注在蕭遙
子的臉上﹐似是兩人亦看出蕭遙子是個不可輕視之敵。
大愚禪師的神情﹐也逐漸變的肅穆起來﹐目光一直盯注在蕭
遙子的臉上。
高昂的梵唱聲﹐和那刺耳的樂聲﹐混合成極不調和的樂章。
只見蕭遙子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劍﹐突然欺身而進﹐白光閃了
一閃﹐人已退回原位。
他由極慢﹐突然間變成極快﹐劍光一閃﹐人又重歸原位﹐快
得使人無法看清他如何攻敵施襲。
兩人一招交接﹐無聲無息﹐聽不到一點劍杖相觸之聲。
方兆南轉臉看去﹐不禁心頭一震。
只見大愚禪師﹐手中禪杖由橫舉變成直立﹐寬大的僧袍上多
了一道四五寸長的裂口﹐隱隱之間﹐可見血跡。
顯然﹐蕭遙子這揮劍一擊﹐已然把大愚禪師輕傷在劍下。
方兆南劍眉一聳﹐暗道:"我自學得陳玄霜祖父相授劍術之
後﹐又學了覺夢大師傳授了達摩三劍﹐但始終沒法找上一個對
手試試。
這逍遙子被稱為一代劍聖﹐劍術上的成就﹐被中原武林中公
認為成就最高的一個﹐倒不如借機會和他試上一陣。”
一股強烈的沖動﹐使他忘記了兇險。一揮白蛟劍﹐縱身而
上﹐橫移兩步擋在大愚禪師前面﹐高聲說道:"老禪師請讓晚
輩一陣如何?”
大愚禪師微微一皺眉頭﹐道:“此人劍術甚高﹐方施主------”
方兆南道:“晚輩早已見識過他的武功了﹐老禪師只管放心。”
大愚禪師輕輕嘆息一聲﹐道:“如若今宵我們是比武定名﹐
老袖已經算落敗了。"一收禪杖﹐向後退開了十幾步遠。
方兆南一提真氣﹐腳下不丁不八﹐右手平舉白蛟劍﹐左手一
抱拳﹐說道﹕“蕭老前輩別來無恙﹖”
蕭遙子輕輕哼了一聲﹐但卻不答一言。
方兆南冷笑一聲﹐道:"老前輩俠名滿武林﹐被稱為一代劍
聖﹐想不到竟然是這等沒有骨氣﹐不惜把一生俠名﹐盡付流水
﹐甘願投效冥岳。”
逍遙子似欲反唇相激﹐但他口齒一啟動﹐竟又閉上不言。
方兆南看他始終不肯開口﹐心中甚覺奇怪﹐提高了聲音道:“
老前輩耳聾了嗎﹖”
蕭遙子右手一起﹐長劍緩緩指向前胸刺來。
方兆南一招“腕底翻雲"白蛟劍由下面疾翻而起﹐橫向蕭遙
子長劍之上削去。
哪知逍遙子向前推出的長劍﹐倏然向下一沉﹐劍勢突然由緩
變快﹐冷芒電奔﹐削想方兆南的右腕。
劍招一變﹐避敵還擊﹐同時出手﹐一代劍聖之名﹐果不虛傳。
方兆南雙肩一晃﹐向後疾退三尺。
他應變雖然迅快﹐但蕭遙子劍轉如驚霆迅雷﹐只見一陣冷芒
掠腕而過﹐低頭一看﹐右袖已被劍勢划破了﹐鮮血點點﹐滴在
地上。
南怪辛奇長眉一聳﹐冷冰冰的問道:"兄弟﹐傷的很重嗎﹖”
方兆南暗中運氣一試﹐真氣仍能貫達握劍手指﹐心知並未傷
到筋骨﹐當下答道:"多謝大哥關心﹐兄弟還能戰得。"
舉手一劍﹐"冰河開凍"白蛟劍幻起一片劍影﹐疾刺過去。
這一招乃武當派太極慧劍中一記絕學﹐蕭遙子早已熟知於
胸﹐本可隨手破解﹐但他眼見對方劍招竟是武當派鎮山劍法中
不傳之秘。
不覺心頭一震﹐就這一緩﹐方兆南劍招威力已發揮出來。
蕭遙子再想封架時﹐已來不及﹐只好橫向旁側跨了兩步﹐避
開一劍。
方兆南一見蕭遙子退避開去﹐白蛟劍斜削而出﹐劍光閃動橫
斬過去。
這一招乃昆侖派中一記絕招"落日斜照"專以用作追襲﹐劍
勢變動之間﹐迅捷如雷奔﹐縱是一流高手﹐在這一劍攻襲之
中﹐亦有著措手不及之感。
蕭遙子一著失機﹐陷入被動﹐再加上方兆南手中白蛟劍寶光
耀目﹐一眼之下﹐立可分辨出是一柄可削金斷玉的寶刃。
蕭遙子不敢用劍封架﹐兵刃上已吃了虧﹐又被迫的向後退了
三步。
方兆南反擊兩劍﹐已使他消去輕敵之心﹐不待方兆南第三劍
出手﹐立時振腕反擊﹐長劍揮動﹐劍風如輪。
倏然之間﹐連續點出三劍﹐分襲方兆南三處部位﹐迫得方兆
南回劍自保﹐搶回先機。
突聽方兆南一聲大喝﹐白蛟劍奇學突出﹐寒光閃閃﹐反守為
攻﹐一招"巧奪造化"幻起了滿天流星。
蕭遙子登時被這一劍奇攻﹐迫得疾向後面退去。
可惜方兆南未把這招劍式學全﹐眼看玄奇的劍勢﹐逼開了蕭
遙子重重護身劍影﹐迫近前胸之際﹐劍勢突然頓挫不前﹐停了
下來。
蕭遙子微微一怔﹐長劍突地一招"分花拂柳"由左側疾翻而
起﹐削斬方兆南的右腕﹐又把方兆南迫退了一步。
突然間由身後傳來一個清脆冰冷的聲音﹐道:"住手!"
這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如瀉地水銀一般﹐鑽入人們的雙耳之
中﹐清晰無比﹐震人心弦。
蕭遙子、方兆南同時停下了手。
只見那身著黃衣﹐妖艷動人的冥岳岳主﹐蓮步款款走了過
來﹐她走路的姿態﹐優美至極。柳腰輕擺﹐衣領飄飄﹐充滿著
動人心魄的誘感。
蕭遙子抱劍而退﹐讓到一側。
那黃衣麗人緩緩走到方兆南身前﹐星目逼視在方兆南臉上﹐
說道:"你剛才用的一招劍法﹐是何人傳給你的﹖"
方兆南道:"我如不告訴你呢﹖”
那黃衣麗人冷笑一聲﹐道:"我說出的話﹐從來無人敢不聽
從﹐你如有膽子不妨試試﹐那時候只怕你要自願告訴我﹐已
經遲了------。"
方兆南縱聲大笑道:"大不了一個死字﹐有什麼可怕的﹖”
那黃衣麗人美麗的臉上﹐突然泛起一股忿怒之容﹐說道:“
想死嗎?只怕沒有那樣輕松﹖”
方兆南凝目沉吟了片刻﹐道:"在下也相信﹐岳主能夠把我
擺弄到不死不活之境﹐但我並非在你的威嚇之下屈服﹐岳主既
能看出我這一招劍式﹐自是知道這一招的源出之處。
我如把那傳我此一劍招的經過相告﹐但深望岳主也答覆在下
幾個問題﹐至於今宵之戰﹐不論如何﹐都得分個勝敗出來﹐
岳主縱然不問此事﹐咱們也得拼上一陣。
生死勝敗已非人力所能主宰﹐岳主請三思在下之言﹐當知非
岳主的威勢﹐能予迫使在下屈服的了。"
那黃衣麗人微一點頭﹐說道:"後生晚輩之中﹐從未有人敢
這般對我說話﹐你這般抗我令諭﹐雖已罪該萬死﹐但你講的
話倒是有幾分道理。"
她看去只不過二十幾歲﹐長的嬌若春花﹐這等托大的口氣﹐
聽來和她的形貌﹐大不相襯。
方兆南道:"這麼說來﹐岳主是答應了﹖”
那黃衣麗人目光環掃了四周一眼﹐道:"此地之人﹐都已活
不過五更了﹐縱然讓他們聽去﹐也是無關緊要。"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在下剛才施出的一劍"巧奪造化"想
來岳主十分熟悉﹐克敵變化之間﹐比在下更精妙了!"
黃衣麗人道:"不錯﹐你用那一招“巧奪造化”﹐不但變化不
夠精妙﹐而且這一招下面尚有甚多奇妙變化﹐也未用出。"
方兆南道:"這一招劍式﹐不知源出那一大劍派的門下?”
黃衣麗人冷笑一聲﹐道:"這一招劍式﹐乃近年來武林中劍
術一道中最高的成就之學﹐豈是平常之人所能會得。”
方兆南心念一轉﹐暗暗忖道:"這一劍式﹐既非當今武林中
大劍派之學﹐那定然是有人創此一劍了。"
黃衣麗人微一點頭﹐繼道:“當今武林之世﹐除我之外﹐應
該已無再會此一劍之人﹐不知你跟誰學得此劍﹖”
方兆南忽然想到那埋葬在冰雪之下的老人﹐由心底泛起一陣
淒苦之感﹐仰臉長長嘆呼一口氣﹐道:"有一位姓陳的老人﹐我
不知他的姓名…。"
那黃衣麗人道:"你為什麼不問他﹖”
方兆南道:"那老人很固執﹐他不願講的事﹐你問他也是無
用﹐他要你作的事﹐你不做﹐也不行。"
黃衣麗人道:"那你總該記得他的形貌了。"
方兆南輕輕嘆息一聲道:"他是個很痛苦的老人﹐滿身痼疾﹐
已非任何的藥物所能奏效﹐一副刮風燭殘年的形態﹐不論任
何人見到他﹐都會覺著他隨時隨地可以氣絕而死﹐但他身負著
絕世武功﹐和那博遠的見識。
他告訴我一件事﹐那就是他已在死亡的邊緣上生存了幾十
年﹐那是一種非人所能想象的事﹐他半身已經癱瘓了﹐每天
還要忍受經脈擴大硬化的痛苦……。"
那黃衣麗人突然抬頭望著天上閃閃的星河﹐避開方兆南投注
在她臉上的目光﹐接道:"他的臉上可有著一塊很大的疤痕嗎?"
方兆南道:"有一塊﹐而且那疤痕似是被兵刃所傷﹐占了他
半個面頰﹐想他昔年所受的傷﹐定然十分慘重。"
那冷若冰霜的黃衣麗人﹐仍然抬頭望著天上的星辰﹐道:
"講下去﹐二十年來﹐我第一次這樣耐心的聽人說話。"
方兆南道:"每天他的傷勢要發作一次。發作時就像死去一
般﹐我想縱然是手下無縛雞之力的人﹐在那個時間里﹐也可一
刀把他殺死……。"
黃衣麗人輕輕喔了一聲﹐道:"說呀!"
方兆南道:"這一段傳奇的際遇﹐我們萍水相逢﹐但他傳授
了我很多武功﹐這一招“巧奪造化”的劍式﹐就是他傳授的﹐
可惜我還未能把這一招劍式學會﹐他就突然的死去了。"
那黃衣麗人道:"不知他的屍體﹐現在何處﹖”
方兆南沉吟了片刻﹐道:"這個恕我不能奉告了﹐他是個謎
樣的人物﹐身負著驚世駭人的武功﹐但武林中卻不知有這樣
一個人。
他有著博深的醫學知識﹐但卻無法治療好自身的疾病﹐當今
之世﹐知道他身世的人﹐只怕絕無僅有。"
那黃衣麗人突然一轉臉﹐星目電閃﹐逼視到方兆南臉上﹐說
道﹕"不錯﹐知道他身世際遇的人﹐當今之世﹐恐怕只有我一個
人。"
方兆南道:"在下也有此感。"
黃衣麗人冷漠一笑﹐道﹕"你很聰明﹐可惜你只有片刻生命
了﹐我縱然最後殺你﹐你也無法看到明天的太陽。"
方兆南淡然一笑﹐道:"生死之事﹐我早已不放在心上----”
他微微一頓之後笑道﹕“現在該我問問你了﹗"
黃衣麗人道:"你問吧!"
方兆南提高了聲音﹐道﹕"數十年前用黑紗蒙面﹐橫行在
江湖上﹐被武林中人稱作妖婦之人﹐可是岳主嗎?”
黃衣麗人點點頭﹐道:"不錯!"
方兆南道﹕"那陳姓老人可是岳主的同門師兄嗎?”
黃衣麗人星目中神光暴射﹐冷冷說道:"你的聯想之力很強。"
方兆南沉聲說道﹕"你們師兄妹可都是羅玄的弟子?”
黃衣麗人冷笑一聲道:"你全都說中了﹐不用我再多費唇舌
答復你了。"
突然舉起素手一揮﹐立時有數十個人一擁而上。
蕭遙子一馬當先﹐舉手一劍"平沙落雁"直刺過來。
他的劍術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內力充沛﹐雖是平平常常的
一招﹐但在他手中施用出來﹐威勢卻自不同。
方兆南舉手一劍“鐵索橫舟”白蛟劍橫里掃出﹐一封蕭遙子
的劍勢﹐人卻疾向後面退去。
他低聲的對大愚禪師道﹕“咱們退入羅漢陣中﹐保全實力﹐
准備對付五更時分﹐最後一場決戰。”
大愚禪師還未及講話﹐突覺前兄之上﹐被人重重的擊了一拳﹐
聲不由主的向後連退了五步。
幸得他早已暗中運氣戒備﹐這一拳雖然打的奇重﹐內腑卻未
受到傷害。
方兆南長劍突出一招"星河倒掛"綿連八變﹐一氣呵成﹐迫
退搶攻過來的袖手樵隱﹐急聲說道:"老禪師當心白作義的無影
神拳﹐那人長得又矮又胖﹐一眼之下﹐就可以看出……。"
話還未完﹐忽聽北怪黃煉冷哼一聲﹐身軀微一晃動﹐顯然也
中了白作義遙發的一記無影神拳了。
這一擊﹐激怒了北怪黃煉的野性﹐大喝一聲﹐劈出了一掌。
強猛的掌力﹐有如突起猛 挾著一股陰寒之氣﹐直撞過去﹐
威勢有如排山倒海一般。
方兆南心中忽然一動﹐暗道:"冥岳有備而來﹐今夜一戰﹐
不論勝負﹐都難免造成一場慘重的殺劫﹐我如能仗著覺夢大師
傳授的"達摩三劍"和南北二怪之力﹐和他們單打獨斗幾場﹐以決
勝負﹐或可挽救一場殺劫……。"
忖思之間﹐那黃衣麗人已自出手﹐只見素手一揮﹐一股柔和
的暗勁﹐直通過來﹐竟然把北怪黃煉的玄冰掌力擋住。
袖手樵隱突然施出"七星遁形"的身法﹐身子閃了幾閃﹐人
已直逼過來﹐讓過方兆南的劍勢﹐直取大愚禪師。
那沉寂的刺耳樂聲﹐重又吹打起來﹐五隊服色不同的鬼形怪
人﹐齊齊向寺中沖來。
南怪辛奇大喝一聲﹐發出一記赤焰掌﹐擊向那黃衣麗人。
那黃衣麗人冷笑一聲﹐左手一揮﹐接下一掌﹐右手食二指一
並﹐遙向辛奇點去。
冷傲無雙的南怪辛奇﹐一見那黃衣麗人並指點來﹐臉色一
變﹐疾向旁側橫躍六尺。
方兆南看在眼里﹐心頭大為凜駭﹐忖道:"辛奇的功力﹐何
等深厚﹐為人何等狂傲﹐但竟然不敢硬接她這遙遙點來的一
指﹐如非昔年吃過苦頭﹐絕不致這等畏怯。"
只聽大愚禪師用低聲對方兆南道:"咱們退回寺中吧!"
方兆南眼看那五種服色不同的鬼形怪人﹐已拔出兵刃﹐大決
戰的形勢已成﹐慘酷的殺戳﹐勢所難免。
八百少林僧侶﹐都有著以身衛寺的決心﹐這一股銳氣﹐己到
了高潮之頂﹐倒不如先讓群僧拒擋一陣﹐然後再隨機應變。
心念一轉﹐忽然大喝一聲﹐白蛟劍施出了一招"西來梵音"
閃動的劍芒﹐幻洒出一片劍影﹐迫退了蕭遙子和袖手樵隱。
那黃衣麗人似是為方兆南這一招劍勢吸引﹐凝視而觀。
方兆南一劍迫退強敵﹐橫里一躍落到南北二怪身側﹐說道:
"少林寺的羅漢陣馳譽武林﹐咱們退入寺中去﹐見識一下此陣的
拒敵變化如何?”
冷傲的南北二怪﹐似是亦看出今夜情勢非兩人之力所能解
決﹐兩人互相望了一眼﹐當先向寺中退去。
方兆南橫劍斷後﹐緩緩向後退去。
突然間﹐一聲悠長的鐘聲﹐飄傳過來﹐嗡嗡余音﹐掩蔽了群
僧的梵唱﹐和那刺耳難聽的樂聲。
少林寺大門內三丈之處﹐突然亮起一只火炬﹐光焰熊熊﹐照
亮了兩丈方圓。
十二個灰衣僧人﹐排成八字陣﹐每人的形色﹐都有著無比的
莊嚴﹐六個手橫禪杖﹐六個手握戒刀﹐火炬光芒耀射下﹐銀光
閃閃。
群僧迅快的向兩側移動數尺﹐讓開一條通路﹐放過了大愚禪
師和方兆南等。
但見火光連連閃動﹐片刻間﹐亮起數十道火炬﹐光耀如畫﹐
綿連四十丈﹐銜接不斷的少林僧侶。
剎那間﹐無邊無際﹐火炬和那排列的僧侶們﹐似是都有著一
定的距離﹐人影幢幢﹐刀光閃爍﹐壯大的行列﹐莊嚴的氣氛﹐
交織成一幅殺氣騰騰的畫面。
以南北二怪那等冷傲自負的人﹐看到這等氣勢﹐也不禁為之
暗自嘆服。
那黃衣麗人﹐也似被少林寺這壯大的氣勢所怯﹐右手向下一
按﹐五隊服色不同的鬼形怪人突然停住。
她凝神仔細打量了一陣﹐回手一招﹐那兩個分著藍衣、紅衣
的少女﹐突然急奔而上﹐齊聲說道:"師父有什麼指示?”
那黃衣麗人輕輕嘆息一聲﹐說道:"少林寺這等戒備﹐分明是
已存了寧為玉碎﹐不作瓦全之想﹐南、北二怪突然出現於少林
寺中助戰﹐更是出人意料。
羅漢陣的變化奇奧﹐早已馳譽江湖﹐今宵之戰﹐恐非我事先
想的那麼容易﹐你們准備七毒神筒備用﹐傳令下去﹐只要一入
敵陣﹐立時燃起‘迷神香’展開慘酷殺戮﹐先挫強敵一真銳氣﹐
借勢沖破他們的羅漢陣。"
二女一齊躬身說道:"弟子等遵命。"
黃衣麗人未待兩人離去﹐急急接道:"那施劍少年功力雖不
足畏﹐但他詭計多端﹐而且劍招精奧﹐隱隱是主持大局的幕後
人物﹐遇上此人之時﹐不要輕易放過。"
這時﹐大愚禪師和方兆南等已然深入了四五丈遠﹐仍不聞動
手之聲﹐方兆南心中忽然一動﹐暗道:"怎麼他們仍然不發動呢﹖”
心念電轉﹐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火炬光焰強烈﹐雖有四五丈的距離﹐景物仍然清晰可見。
只見那些服色不同的鬼形怪人﹐左手提著兵刃﹐右手卻從背
上取下一個粗如鴿蛋﹐長約兩尺的東西拿在手中。
突然間鐘聲再起﹐連聲鳴警﹐排列的少林僧侶﹐聞得鐘
聲﹐立時開始移動起來。
顯然﹐這三聲鐘鳴﹐乃指揮羅漢陣發動的訊號。
但見群僧移動之勢﹐由緩漸快﹐片刻間行列已散﹐門戶大
變﹐揮動的威力﹐在火炬照耀下﹐閃動著奪目的寒光。
方兆南眼珠兒轉了兩轉﹐低聲說道:"大哥請慢行一步﹐小
弟有事請教。”
南怪辛奇霍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說道:"什麼事﹖”
方兆南道:"大哥見多識廣﹐可能看出些鬼形怪人手中﹐拿
的是什麼東西嗎﹖”
南怪辛奇凝目一望﹐道:"似乎是薰香一類之物。"
方兆南道:"這些人可是想用薰香迷倒少林僧侶嗎﹖”
辛奇道:"牛鼻子羅玄﹐一肚皮古怪精靈的東西﹐那丫頭既
然是他的嫡傳衣缽弟子﹐定然得了他的傳授。"
方兆南道:"少林寺數百年來﹐一直領袖著中原武林﹐寺中
僧侶雖非個個身負絕世武功﹐但對付冥岳中人﹐當是個勢均
力敵之局﹐再加上羅漢陣的精奇變化﹐冥岳中人縱然能沖入寺
內﹐亦將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但他們如果施用薰香一類的藥
物﹐先把人迷倒﹐今夜之戰﹐我們算敗定了。"
南怪辛奇微一沉吟﹐道:"對於醫學一門﹐我是素無研究------”
方兆南接道:"小弟之意﹐是想要大哥想一個法子對付他們﹐
使他們無法施用此物。"
南怪搖著長及腰間的須發﹐說道:"沒法子﹐沒法子…。"
這時﹐大愚、大道﹐都同時停下了腳步﹐望著遙在數丈外的
鬼形怪人手中升起的縷縷濃煙﹐滿臉愁苦之色。
顯然﹐他們已為方兆南提出的問題﹐感到束手無策。
方兆南凝目沉思了一陣﹐突然回頭對大愚禪師說道:"貴寺
這羅漢陣﹐不知是否可以伸縮移動﹖”
大愚道:"除了拒敵的方位和攻守的層次變化之外﹐陣圖的
大小和移動﹐均可由主陣人隨心所欲。"
方兆南笑道﹕"那就好了。"
大愚禪師已對方兆南有些莫測高深﹐將信將疑的問道:"方
施主可是已想到拒敵使用薰香的法子﹖"
方兆南道:"他們定要施用﹐外人豈能阻止。不過咱們只要
想出一個破他的辦法就行了。"
大愚道:"事關本寺成敗安危﹐深望方施主早些說出﹐也好
早些准備。"
方兆南略一沉吟﹐說道:"我這辦法是否能行還難預料﹐但
卻不妨一試﹐老禪師先請下令﹐為免無謂的傷亡﹐羅漢陣緩
向後撤﹐並盡量搶占上風﹐借陣法變動掩蔽調息。
另外﹐一部分僧侶﹐設法取些水來﹐以水克火﹐燒減他們燃
起的薰香﹐這法子是否有用﹐我不知道﹐但想來總算是一個
克敵的辦法。"
大愚禪師嘆道:"此法雖非新奇﹐但方施主能及時想到﹐非
有過人的聰慧莫辨﹐老袖這就傳下令諭﹐著令兩位主持陣勢
變化的師弟趕辦。"
這時﹐那分著紅、黃、藍、白、黑五色衣服的鬼形怪人﹐已
開始向前移動﹐大有沖向羅漢陣中的來勢。
每人左手高舉一根濃煙橫生﹐二尺長短黃色之物﹐右手仗著
兵刃﹐隨著服色的不同﹐排列成五隊﹐對著一個陣法。
只待那黃衣麗人一聲令下﹐立時將五隊並進。
可是那黃衣麗人卻似渾然不覺一般﹐只管揚臉看去﹐望著那
天上半隱半現的星辰﹐口中不停的低聲誦言﹐右手食指在空間
划來划去。
方兆南看了一陣﹐突然心中一動﹐道:"老禪師﹐快些傳諭﹐
要那些取水的弟子﹐盡快趕來﹐對方分著五色衣服﹐絕非無因。
那黃衣麗人現下似是在計算什麼﹐料想她那分著五色衣服的
屬下﹐定然也是一種變化詭奇的陣法﹐如若被他們沖入羅漢
陣﹐憑仗那迷香之力﹐迷倒咱們幾個人後﹐只怕全陣都要受到制-----”
說話之間﹐只見大玄禪師帶著數十個少林僧侶﹐急奔過來
這些人手中都捧著一只銅缽﹐缽中滿裝清水。
眨眼間﹐已奔近大愚身側。
這時﹐那黃衣麗人也停下了手﹐兩道清澈的眼神﹐盯住在少
林僧侶排成的羅漢陣上﹐緩緩舉起了右手。
大玄禪師欠身向大愚說道:"我已調集二代弟子中高手八十
人﹐擔水而來﹐敬候令諭。"
大愚道:"他們快些上去﹐那些鬼形怪人﹐一沖入陣﹐你就用銅
缽中的清水﹐向他手中冒著濃煙之物上潑。"
大玄道:"小弟記下來了。"
說罷﹐合掌一禮﹐直向前面沖去。
但見那高舉右手的黃衣麗人﹐突然一揮﹐那五隊蓄勢待發的
鬼形怪人﹐應手而起﹐直向那羅漢陣沖去。
方兆南道:"幾位請走前一步﹐在下要去幫大玄禪師對付那些
薰香。”
大愚道:"他們已經帶有清水對付那些鬼形怪人手中燃燒的藥
物﹐你上去於事何補﹐而目下借重之處正多﹐萬一你有了失
閃﹐那就不是少林寺任何損失所能彌補了。"
他說話的神情﹐誠摯無比。
顯然﹐已把方兆南視作今宵一戰中主持大局的首腦人物。
方兆南暗暗想道:"你們少林寺﹐代代以慈悲相傳﹐對付這等鬼
詐的敵人﹐卻必須心狠手辣不可﹐一著失機﹐全盤皆輸。"
當下故意把臉色一沉﹐說道:"貴寺中的弟子﹐雖然個個武
功高強﹐但不善機詐﹐穩健有余﹐應變不足﹐晚輩之意﹐老禪
師盡管力主持陣勢變化﹐由晚輩和南北二怪﹐機動的應付大局
變化。”
大愚禪師略一忖思﹐道:"老衲恭敬不如從命﹐一切借仗大
力了。"
方兆南回目對南北二怪一拱手﹐道:"兩位先請養息一陣﹐
以便對付冥岳岳主。"
說完﹐縱身一躍﹐直追大玄禪師而去。
這當兒﹐少林僧侶已和沖進羅漢陣中的鬼形怪人短兵相接。
火炬熊熊﹐光耀如畫﹐刀光如雪﹐禪杖嘯風﹐這是一場慘烈
無比的群斗﹐一動手間﹐就是數十個高手相接。
羅漢陣變化奇奧﹐方位移換之間﹐有如轉動的車輪﹐動手的
僧侶經常變換。
那沖上來的鬼形怪人﹐也似有著一定的變化。人如分撥﹐
前面動手三人﹐猛攻上十幾二十招後突然分向兩側退去﹐第二
撥立時疾沖而到﹐展開快攻。
這是用陣勢推動的一種車輪群戰﹐交接幾招之間﹐猛烈絕
倫。
少林僧侶已得到大愚禪師的令渝﹐和敵人動手之間﹐盡量搶
上風﹐閉住呼吸﹐以免被薰香迷倒。
方兆南閃身在變化莫測的羅漢陣中﹐只覺全陣發動之後﹐
謹嚴無比﹐心中甚是驚服﹐暗道﹕“少林寺的羅漢陣果然是名
不虛傳﹐數百年來一直被武林中公認為第一奇陣﹐看來確實是
毫無誇張之意。”
他的行動受了陣勢變化的影響﹐顯得十分緩慢﹐四五丈的距
離﹐他足足走了一盞熱茶的工夫。
忽聽撲通一聲﹐兩個少林僧侶﹐突然栽倒地上﹐只見兩個鬼
形怪人手中兵刃一閃﹐兩顆光頭﹐登時飛離軀體﹐滾開了五六
尺外。
原來那冒起的濃煙愈來愈多﹐少林僧侶雖搶了上風﹐也無法
完全避開撲鼻的異香﹐只聞少許﹐便告暈倒。
迷香生效之後﹐那些鬼形怪人﹐精神隨著大振﹐個個齊發怪
嘯﹐沖擊之勢﹐更見凌厲。
這些怪人的嘯聲﹐難聽至極﹐似是受傷的猛禽﹐發出了陣陣
的怒嘯之聲﹐動人心魄。
只聽撲通之聲﹐不絕於耳﹐少林僧侶們一個個的倒了下去﹐
血雨噴洒﹐片刻間﹐已有十五個少林僧侶傷在那鬼形怪人手
中﹐但卻無一個是傷在對方武功兵刃之下﹐全都是先中迷香﹐
後被殺害。
要知羅漢陣﹐前排群僧﹐都是少林寺二三代弟子中選出的高
手﹐個個武功高強﹐再加上陣勢輪轉般的變化﹐雖然傷亡狼
藉﹐血屍遍地﹐但防守之勢﹐仍是謹嚴無比。
任那鬼形怪人猛力沖打﹐卻無法攻越雷池一步。
但這連續不斷的傷亡﹐使整個陣勢變化﹐受了極大的影響。
處身陣中﹐已有著一種迎接不暇的感覺﹐如非這些少林僧侶
們個個存著舍身衛寺之心﹐只怕羅漢陣早已被強敵沖亂。
方兆南看得心頭大急﹐高聲對大玄禪師說道:"老禪師還不
快些沖上前去﹐難道要等到羅漢陣被人攻破不成﹖"
他那知道﹐這羅漢陣的奧妙﹐一處牽動﹐全陣都隨著開始變
化﹐愈是近敵﹐變化愈快﹐傷亡愈多﹐移形換位的速度愈大。
大玄禪師雖然深知此陣變化﹐但也無法沖得過去﹐眼看弟子
們傷亡重大﹐心中早已痛苦萬分﹐再聽得方兆南大喝之聲﹐心
中更是焦急。
當下低聲對主持前陣變化一個二代弟子喝道:"快把陣勢向
後撤去﹐我先對付他們手中迷香之後﹐再發動陣勢接戰。"
要知少林寺的羅漢陣﹐小由十八人﹐大到一百零八人組成﹐
但人數如再增加﹐全陣的運用﹐即將失去靈活。
這次﹐大愚禪師為拒強敵﹐盡出少林僧侶﹐以八百僧侶﹐組
成少林寺有史以來﹐最大的羅漢陣﹐但為求運用靈活﹐又把全
陣分成五段﹐每一段有一個主持陣勢變化的人﹐五段連接成一
個總陣。
那主持第一段陣勢變化的僧侶﹐聽得大玄禪師一聲低喝。立
時把輪轉拒敵的變化停了下來﹐群僧進退攻拒﹐全部有一定時
間路子﹐主持人一停﹐全陣立時失去了作用﹐由兩側紛紛退
下﹐那五隊鬼形怪人﹐亦借機沖了上來。
大玄禪師大喝一聲﹐首先發動﹐雙手一振﹐手中銅缽存水﹐
疾射而出。
當先兩個先至的鬼形怪人﹐忽覺臉上一涼﹐手中高燃的迷
香﹐登時被水澆滅。
一動群應﹐十個僧侶齊揮動手中銅缽﹐剎那間水氣彌漫﹐空
中水滴如雨﹐三丈內鬼形怪人手中的迷香﹐盡都被水勢澆滅。
方兆南目睹此情﹐微微一笑﹐暗道:"想不到這種辦法﹐竟
有點效能﹐可見天下之事﹐繁簡之便﹐主要取精細二字……。"
忖思之間﹐兩個鬼形怪人已然沖近身前﹐兩柄鬼頭刀﹐分由
左右一齊襲到。
方兆南早已握劍在手﹐身子微一向後撤。揮手一劍掃去。
第三十七回 羅漢陣舍身拒妖
方兆南此時的的功力﹐已然大非昔比﹐出手一劍﹐划帶起凌
厲的劍風。
只聽一陣金鐵交響聲後﹐血光暴洒數尺﹐兩個鬼形怪人﹐連
人帶刀﹐都被他一劍斬斷。
方兆南一劍得手﹐神威大發﹐揮劍直沖而上。
他已知今宵之戰﹐絕難有兩全之策。
心中早存殺機﹐出手劍招﹐盡都是各大門派中毒辣異常的劍
學﹐再加上那白蛟劍的威力﹐和突飛猛進的內功﹐雄渾的腕力。
但見寒光閃閃﹐劍風似輪﹐耳際間一片金鐵交鳴暴響之聲﹐
混入了噴洒的血雨中﹐片刻之間被他連傷了十四五人之多。
這時﹐潰退的少林僧侶﹐目睹方兆南神勇﹐戰志大增﹐紛紛
停退搶攻﹐重又組合成拒敵的陣勢。
方兆南大喝一聲﹐揮劍又劈了兩個鬼形怪人﹐身軀移動﹐到
大玄禪師身前﹐低聲說道:"今夜之戰﹐形勢出了我意料之外﹐
貴寺中僧侶﹐個個神勇﹐而且又不畏死﹐看來阻敵入寺﹐並非是
什麼難事﹐唯一可怕的是怕敵人再燒起迷香﹐對付咱們…。"
大玄禪師是何等人物﹐如何還聽不懂方兆南弦外之音?當下
說道:"老袖再去取一些清水備用。"
當下轉身疾奔而去。
那隨行的群僧隨在大玄禪師的身後﹐急急而去。
這當兒﹐沖入陣的鬼形怪人﹐大都傷亡在方兆南的劍下﹐余
下的人﹐又被少林僧侶們的快速攻勢﹐迫出陣外。
方兆南眼看少林陣勢已經穩往。正想疾退入陣﹐以便告訴大
愚禪師﹐要他多備一些清水﹐只要分出一百個僧侶﹐分成兩次送
水﹐就可對付強敵施用"迷香"了。
心念方動﹐忽聽得一聲嬌叱﹐一條人影﹐破空飛了過來。
方兆南心頭一震﹐暗道:"要糟﹐如若向我施襲的人是冥岳
岳主的話﹐這一擊我絕難擋變得住。"
心中念頭電轉﹐手中並未閒著﹐白蛟劍盤頂旋飛﹐划出一片
護身光幕。
只聽得一聲百練精鋼相擊的脆響過後﹐嗡嗡之聲長鳴不絕。
方兆南嚇了一跳﹐收劍看時﹐幸好自蛟劍完好無傷。
目光一轉﹐只見一個全身藍衣的美艷少女﹐左手握著一只形
如鹿角﹐赤紅似火的兵刃﹐右手握著一柄劍。
她落入陣中﹐立時遭到群僧內層的圍擊﹐但見杖影閃動﹐刀
光翻滾﹐紛紛向她的身上攻去。
藍衣少女一面揮動左手那形如鹿角的怪兵刃﹐封架那綿連不
絕攻襲過來的禪杖﹐戒刀﹐一面平舉著劍﹐防備方兆南出手搶
攻。
她和方兆南對面而立﹐雖處身陣中﹐也只有一面受到攻襲﹐
另一面卻有方兆南替她擋住。
方兆南冷笑一聲﹐道:"你膽子很大﹐竟敢躍入陣中……。"
少林僧侶雖只能從一面攻襲﹐但那輪轉的攻勢﹐強猛至極﹐
那藍衣少女雖身負絕世武功﹐也有著招架不住之感。
當下說道:"你要他們停下攻勢﹐我有話要對你說。"
方兆南冷冷的說道:"戰陣之間﹐生死一發之際﹐一著失錯﹐
滿盤皆輸﹐你想的倒是不錯啊!"
那藍衣少女揮動手中形如鹿角的兵刃﹐封架開急襲而來的禪
杖、戒刀﹐冷笑一聲﹐道:"我是奉命而來﹐你不信那也沒法子。"
方兆南看她說話時神情莊重﹐不禁心中一動﹐暗道:"冥岳
妖婦﹐又不知要耍什麼花招﹐倒不如聽她一遍﹐也好早作准
備。"
心念轉動﹐瀟洒的一笑﹐道:"少林寺羅漢陣﹐乃當今武林
中第一奇陣﹐變化的奇奧﹐精微﹐自非常人能解﹐我縱有讓他
們停手之心﹐卻無讓他們停手之能。"
他這幾句話﹐故意說的很高﹐而且又正對著主持陣勢變化的
人。
果然﹐那主持前陣變化的和尚回過頭來﹐望了方兆南一眼﹐
突然舉起右手﹐斜斜向外一推。
經過那藍衣少女身後的僧侶們﹐突然向外移動了三尺﹐全陣
輪轉的變化依舊﹐但已無人再向藍衣少女施襲。
方兆南目注那藍衣少女道:"現在姑娘已經有足夠的說話時
間了﹐不知有何見教?”
那藍衣少女星目一陣眨動﹐道:"家師命我轉達一句話。"
方兆南笑道:"幸運的很﹐不知是什麼話﹖”
那藍衣少女道:"她要問你﹐能不能歸依到冥岳門下﹖”
方兆南仰臉一笑﹐道:"在下也有一句話﹐要請姑娘轉告令
師。"
藍衣少女道:"什麼事﹖”
方兆南道:"你問她能不能剃度出家﹐跳出紅牆﹐歸依佛門之
中﹖”
藍衣少女道:"我說的字字都是真實之言。"
方兆南笑道:"我說的句句出自肺腑……。”
藍衣少女突然微微一笑﹐道:"你不肯答應也就算了﹐為什
麼要這樣譏諷於我……。"
說話之時﹐已把右手兵刃交左手之中﹐緩緩向懷中摸去。
方兆南機警無比﹐右手白蛟劍突然一揚﹐白芒一閃﹐寒鋒已
指在藍衣少女的手腕之上﹐冷冷說道:"姑娘最好不要妄動心機﹗”
藍衣少女冷笑一聲﹐五指緩緩伸開﹐食中二指﹐挾著一條紅
色絹帕﹐說道:"你不覺得太緊張嗎﹖”
方兆南肅容說道:"對你們冥岳中人﹐在下確有著甚高的戒心。”
藍衣少女道:"事情既然不成﹐我就要告別了。"
方兆南道:"姑娘請先把取出的絹帕放入懷中﹐咱們再談不
遲。"
那藍衣少女雖然生性冷傲﹐但此刻雙方已然正值動手相搏的
當兒﹐方兆南劍尖已指罩住她三處大穴﹐手腕推送之間﹐立可把
她重創在劍下。
情勢所迫﹐她雖有倔強之心﹐也不能不屈服在白蛟劍下﹐緩
緩把手中絹帕﹐放入懷中﹐冷然說道:"天亮之前﹐咱們總要有
一場生死之搏。"
方兆南手腕一挫﹐收了劍勢﹐笑道:“當得奉陪。"
藍衣少女道::我要出去。"
方兆南道:"請便﹐請便!"
藍衣少女道:“四周人轉如輪﹐要我如何個走法﹖”方兆南
道:"你怎麼來的?”
藍衣少女道:"我飛躍人牆而來。"
方兆南道:"是啊!你再飛躍人牆而去。"
藍衣少女冷笑一聲道:"羅漢陣有號稱武林第一奇陣﹐但卻
未必就能困得住我。"
方兆南暗暗忖道:"這鬼丫頭飛入此陣﹐絕非無因而來﹐我
雖已提高了警覺﹐使她無法施展其技﹐但冥岳中人﹐陰險鬼詐。
無孔不入﹐眼下已然翻臉動手﹐戰陣傷亡累累﹐大可不必再留什
麼情面。"
一振手中白蛟劍﹐說道:"在下絕不信姑娘只為令師一句鬼
話﹐冒險闖入羅漢陣來﹐你既然覺得出陣不易﹐那就不用去了。"
藍衣少女聽他竟然不肯中自己激將之法﹐心中大感焦急﹐暗
暗忖道:"此人這般難以對付﹐只怕我要弄巧成拙了…。"
只聽方兆南冷冷說道:"眼下局勢﹐姑娘大概已經看到了﹐
鹿死誰手﹐只怕姑娘也不敢預作斷言﹐姑娘如肯聽在下相勸---”
藍衣少女嫣然廣一笑﹐接道:"怎麼樣?你可是想勸我歸依少
林﹐棄劍投降﹖”
方兆南道:"天下各大門派﹐都已經得到了少林傳出邀請之
柬﹐估計最早的一批援手﹐明日天亮之前﹐就可以趕到﹐令師夜
郎自大﹐坐井觀天﹐大概此時﹐她已經明白了武林霸業﹐並非如
她想的那般容易。"
藍衣少女冷笑道:"現在天到什麼時候了﹖”
方兆南頭也不抬的答道:"你自己不會望望天色嗎﹖”
他心中警覺之心﹐特別高強﹐縱是抬頭看看天色﹐也是不
肯。
藍衣少女倒吸一口涼氣﹐暗道:"這人如此機警﹐只怕我今
夜難出這羅漢陣了﹐看來只有冒險一拼了。"
方兆南目光轉也不轉的﹐一直盯在那藍衣少女的臉上﹐看她
眼睛亂轉﹐立時一推白蛟劍﹐寒芒閃動﹐直向那藍衣少女刺去。
那藍衣少女一身武功﹐實非等閒﹐方兆南劍勢一動﹐嬌軀立
時左面移開兩尺﹐劍已然交到右手﹐橫里一擋﹐一陣龍吟之聲﹐
封開了方兆南的劍勢。
方兆南挫腕收回白蛟劍﹐第二劍還未及攻出﹐藍衣少女左手
中那赤紅如火﹐形似鹿角的怪兵刃﹐已搶先點到﹐直襲前胸。
此物通體晶光﹐而且散出很多枝尖﹐一招點來﹐分襲前胸數
處要穴。
方兆南右腕一振﹐一招"橫掃五岳"﹐白蛟劍疾揮﹐向那藍
衣少女怪兵刃上掃去。
但聞當的一聲﹐如擊在堅石之上﹐那形同鹿角的兵刃﹐雖然
被震開去﹐但竟然未被削傷分毫。
方兆南心頭一震﹐暗道:"這是什麼東西作成的兵刃﹐這等
堅牢﹖”
方兆南殺機已動﹐大喝一聲﹐又是一劍"孔雀剔翎"白蛟劍
斜斜的划出了一道銀虹﹐橫斬過去。
藍衣少女青龍劍一沉﹐不退反進﹐突然向前欺進了兩步﹐左
手中那形如鹿角的怪兵刃﹐迅快無比的疾向方兆南胸前"玄機"
要穴之上點去。
這是一個兩敗俱傷的打法﹐方兆南如果不回劍自救﹐固然可
以把那藍衣少女傷在白蛟劍下﹐但那藍衣少女手中形如鹿角的兵
刃﹐勢必要點在方兆南制命要穴之上不可。
形勢迫得方兆南不得不先求自保﹐健腕一挫﹐收回白蛟劍﹐
身隨劍轉﹐向左側橫跨了兩步﹐讓避開去。
那藍衣少女借此一緩之機﹐突然疾快無倫的反擊三劍﹐這三
劍招數詭辣﹐著著指襲向人身要害大穴﹐足可制人死命。
方兆南被迫得退了兩步﹐但立即又揮劍反擊過去。
兩個人在羅漢陣中﹐展開了一場生死絕於瞬間的慘烈搏斗。
那藍衣少女身置險地﹐別存用心﹐盡展所學﹐一味搶攻﹐她
想借此緊張慘烈的搏斗﹐使群僧無法插手相助。
這時﹐那力攻羅漢陣的鬼形怪人﹐愈來攻勢愈猛﹐羅漢陣的
輪轉之勢﹐也隨著轉變得更為迅快。
方兆南擔心藍衣少女施展什麼詭計﹐白蛟劍絕學頻出﹐一劍
緊接一劍不讓對方有絲毫喘息的機會。
那藍衣少女卻擔心身後少林僧侶輪轉群攻之勢﹐絲毫不敢松
懈﹐盡展本身所學﹐和方兆南打在一起。
在兩人各出全力的猛烈拼搏之中﹐交織成一片嚴密的劍網﹐
那輪轉的少林僧侶﹐雖有助戰之心﹐但卻有無從下手之感。
正在激斗之中﹐突聽一聲振耳的長嘯之聲﹐傳了過來。
這時﹐那藍衣少女已呈現不支狀態﹐方兆南愈戰愈勇﹐他心中
很明白﹐得覺夢大師之助及南北二怪借身體相較掌力的奇遇﹐
使自己的功力﹐在數日之間﹐大進甚多﹐所以﹐他對自己這耐戰
之力﹐絲毫也不覺得驚奇。
但那藍衣少女聽得長嘯之聲後﹐精神卻突然一振﹐連出三劍
奇招﹐板回劣勢。
方兆南天賦聰明﹐過人一等。
一見那藍衣少女聞得長嘯聲後﹐精神忽然大振﹐不禁心中
一動﹐暗道:"這長嘯聲﹐不知是何人所發﹐但其聲的高昂尖亮﹐
非有上乘內功莫辦﹐雙方激戰正烈﹐互有傷亡﹐這一聲長嘯﹐只
怕和戰局大有關連……。"
心念一轉﹐立時全力運劍﹐封開藍衣少女三招快攻之後﹐突
然疾出一招"巧奪造化"。
那藍衣少女目睹方兆南的劍勢疾快攻到﹐若點若劈﹐帶起一
片流動銀芒﹐來勢奇幻﹐無法封架﹐但又覺這一劍奇學﹐似曾相
識。
匆忙之間﹐雙手齊舉﹐劍和那形如鹿角的怪兵刃﹐齊齊推
出﹐一道白光中混著一片晶瑩奪目的紅光﹐護住了身軀。
她的武功﹐得自冥岳岳主親自傳授﹐和羅玄一脈相承﹐這一
招巧奪造化﹐乃羅玄手創劍學中﹐最毒辣的一劍。
雖是獨立的一擊﹐但和羅玄劍法因因相成﹐她雖未學過此
招﹐但一眼看去﹐卻又似相識。
只聽一陣金鐵相觸之聲﹐方兆南的白蛟劍﹐有如瀉地水銀一
般﹐乘空抵隙而入﹐疾沉而去。
眼看閃閃白芒﹐就要刺中那藍衣少女的嚥喉﹐白蛟劍卻突然
停頓下來。
原來他變化至此﹐不會下面的變化﹐劍勢驟然一頓。
耳際間突聽得一陣連續的慘叫﹐那疾轉如輪的羅漢陣﹐忽然
大亂。
藍衣少女驚魂略定﹐青劍忽然斜划而出。
方兆南閃身避開﹐轉眼一顧﹐只見三四十具少林僧侶的屍
體﹐橫臥在地上﹐也不知被什麼東西所傷。
五隊鬼形怪人﹐行列鮮明的直向陣中沖來。
少林僧侶們陣勢已亂﹐那主持陣勢的和尚﹐似是也已死去﹐
大局已無人主持﹐群僧雖然在自行分頭迎敵﹐但步調雜亂無章﹐
忙成一團﹐已無法阻止那疾沖入陣的五隊奇形怪人。
那藍衣少女忽然大奮雌威﹐嬌喝一聲﹐劍一揮之間﹐登時把
一個少林僧侶斬作兩段。
她一劍得手﹐殺機大起﹐不再攻襲方兆南。左手揮動那形如
鹿角的奇形兵刃﹐右手揮舞劍﹐單找人多之處沖去。
紅光青虹﹐交互閃轉﹐片刻之間﹐又被她連傷七個少林僧
侶。
方兆南目睹少林僧侶們慘重的傷亡﹐不禁黯然一嘆﹐提聚聲
氣大聲喝道:"各自停在原地拒敵﹐不可亂動﹐以待援手。"
說完﹐長劍一揮﹐疾向那藍衣少女沖了過去。
這一擊凌厲無比﹐白光閃閃﹐直向那交互閃轉的紅光、青虹
沖去。
那藍衣少女目睹方兆南疾沖而來﹐顧不得再殺群僧﹐反手一
招"海市蜃樓"幻起了一層層青芒的劍影﹐護住了身子。
方兆南一擊之後﹐劍勢立變﹐綿綿絕招﹐有如長江大河一
般﹐全都是天下各大門派中精奇之學。
這一輪急攻﹐盡展了他胸中所學﹐勢道之猛﹐甚是少見﹐那
藍衣少女登時被迫落下風﹐只除下招架之力﹐沒有了還手之能。
她的武功﹐雖是以詭奇見稱﹐但在先機全失之下﹐詭奇的劍
招﹐己無法發揮出詭變的威力﹐再加上方兆南近日內功的進境﹐
運劍擊出的雄渾腕力﹐更迫使那藍衣少女劍勢疲緩無力。
這是一場激烈絕倫的惡斗﹐方兆南雖然占盡了優勢﹐但他已
用了全力﹐那藍衣少女雖然被迫落下風﹐但她詭奇的劍招﹐支撐
住她暫時還不致落敗。
雙劍輪轉如飛﹐凌厲的劍風﹐划起嘶嘶破空之聲。
不大工夫﹐兩人已交手了四十余合。
方兆南愈戰愈勇﹐發出的戰招力道愈強﹐那藍衣少女卻已漸
呈不支﹐形勢已到了將要分出生死勝敗的關頭大局。
只要方兆南能夠保持他搶盡先機的攻勢﹐再有十合﹐那藍衣
少女勢非傷在方兆南的劍下不可了。
就在勝敗即將分曉的當兒﹐突聽一聲嬌叱傳入耳際﹐一團紅
影﹐疾射而至﹐一縷劍風﹐直掃後背。
方兆南身子一轉﹐橫向旁側讓開三尺﹐凝目望去﹐只見那紅
衣少女右手仗劍﹐左手握著拂塵﹐和那藍衣少女相對而立。
七尺之外﹐站著那黃衣麗人﹐她身後一排橫立著蕭遙子、袖
手樵隱、白作義和三劍一筆等武林群豪。
顯然﹐那黃衣麗人﹐忽然改變了主意﹐改以那五隊鬼形怪人
作為攻打羅漢陣的身軀﹐而把中原武林群豪﹐留作後隊﹐作為最
後的決戰之用。
那藍衣少女﹐紅衣少女並未再出手搶攻﹐形成了相對立的僵
持之局。
連經大敵﹐已使方兆南變得十分沉著﹐目光轉動﹐環掃了一
周﹐已不見一個少林僧侶﹐只余下遍地的屍體﹐大約一顧間﹐屍
體多達四五十具﹐幾乎盡都是少林僧侶。
這時﹐那發人深省的梵唱﹐和那音如鬼嘯的樂器之聲﹐都已
經停了下去﹐隱隱間可聞兵刃相觸的激斗之聲。
轉目回顧﹐少林僧侶﹐已後撤十丈開外﹐高照的火炬﹐熊熊
的火光耀照之下﹐清晰可見十丈外正展開激烈的拼搏。
第一環節的羅漢陣﹐在慘重的傷亡之下﹐已然完全崩潰了。
那黃衣麗人忽然舉手一揮﹐排立她身後的中原群豪﹐迅快的
散布開來﹐團團的把方兆南圍了起來。
方兆南長長呼一口氣﹐納入丹田﹐凝聚真氣﹐准備迎接一場
群攻。
哪知群豪布成了包圍之逝﹐但卻不立刻出手。
那黃衣麗人卻突然舉步而行﹐穿過群豪﹐且向方兆南走了過來。
方兆南心頭微微一震﹐暗道:"她把身隨精銳高手﹐布置在四周﹐
防我逃走﹐卻親自出手對付我﹐顯然是有了制我於死的決心。”
當下一橫白蛟劍﹐封住門戶﹐准備以"達摩三劍”﹐作孤注
一擲的一戰。
黃衣麗人﹐姍姍行來﹐不慌不忙﹐相距方兆南還有三步左右時
突然停了下來﹐目睹方兆南﹐冷冷的說道﹕"現在你該相信我在
天亮之前﹐能夠把少林僧侶完全殲滅了吧﹗"
方兆南抬頭望望天色﹐還不到四更時分﹐以這片刻間少林寺
慘重的傷亡而論﹐天亮前一鼓盡殘少林僧侶﹐似是並非什麼難
事。
他覺得這問題甚難答復﹐沉吟了片刻﹐道﹕“似鬼謀毒計取
勝﹐縱然勝得﹐那也算不得什麼英雄﹗”
黃衣朋人笑道:"戰陣之間旨在傷敵求勝﹐不論用什麼方法
都無關宏旨﹐兵不厭詐﹐愈詐愈好…"
方兆南接道:"武林之中﹐江湖之上講求的是真功實學﹐正大光
明﹐才能使天下﹐武林同道﹐心服口服。以你岳主的身份﹐暗施
算計﹐未免有損英名。”
黃衣麗人笑道﹕"少林僧侶﹐不下千人﹐就算他們個個束手
手戳﹐也要殺上一陣工夫-------。”
方兆南雖善機變﹐但他天性之中卻帶有一種俠情之心﹐眼看少
林僧侶慘重的傷亡﹐心中大感不忍。
當下心中一動﹐暗忖道﹕’這妖婦不知用什麼手段﹐一瞬之間
傷了數十個少林僧侶﹐使這賴以拒敵的羅漢陣完全解體。
以此推論﹐天亮之前﹐盡傷少林僧侶﹐並非什麼難事﹐雖然
不能完全斬盡殺絕﹐但那慘重的傷亡﹐也足以使少林寺為之解
體。
這些可憐與世無爭﹐常伴青燈黃卷的和尚們﹐為了維護少林
寺的存續﹐卻付出了寶貴的性命﹐這些人大都和十丈紅塵﹐無干
無涉…。"
心念轉動﹐也就不過眨眼之間的工夫﹐武斷的作了重大的決
定。
他仰臉望夜空中閃爍的明星﹐嚴肅的說道:"岳主說的不錯﹐
如若少林寺千余僧侶﹐個個用命﹐今夜這一場血戰﹐不論誰勝誰
負﹐都將是武林中一次空前的浩劫………。
他淒冷的嘆息一聲﹐接道:"這些人既無領導江湖霸業﹐亦
無爭名武林的宏願﹐他們只不過是岳主一念錯動的犧牲之人。
縱然讓岳主心願得償﹐一夜之間盡殘少林僧侶﹐但天下九大
門派中人﹐也不甘雌服在岳主之下﹐這將是一場永無休止的搏
斗﹐古往今來﹐從沒有一個人﹐能在武林中締造出一統天下的局
面……。"
他突然提高了聲音﹐神情肅然的接道:"你自信比令師如何?
但令師並沒創造武林一統霸業的野心﹐至低限度﹐他沒有這等狂
妄的行動……。"
那黃衣麗人似是被方兆南滔滔不絕的言詞所動﹐兩道秋水一
般明亮的秋波﹐怔怔的盯住在方兆南的臉上。
方兆南重重的咳了一聲﹐接道:"令師的成就﹐雖然留給了
天下武林同道無比的敬重﹐但他的成就﹐也並非武林中唯一之一
人﹐如若把令師和少林派開山鼻祖的達摩禪師相比﹐聲譽的高
低﹐岳主的心中﹐亦必有分寸﹐不用在下多說了。
手創武當派的張三豐﹐只怕也不會在令師之下。這些人﹐天
份之高﹐胸羅之廣﹐被天下武林同道﹐公認為一代宗師之才﹐但
他們也不過僅造成武林中一大門派而已………。"
那黃衣麗人星目微一眨動﹐冷然說道:"此刻時光﹐寸陰如
金﹐你這般滔滔不絕的大發宏論﹐說給那一個聽啊﹗”
方兆南道:"在下不惜唇干舌焦﹐無非希望岳主能夠稍存慈
悲…。"
黃衣麗人笑道:"你要少林僧侶們放下手中之兵刃﹐束手就
縛﹐我就網開一面﹐全部免死。"
方兆南聽得打了一個冷顫﹐說道:"這麼說來﹐我這一番相
勸之言﹐完全是自說了﹐岳主既然存了誓不兩立之心﹐在下倒有
一個辦法﹐可免除甚多殺劫。"
黃衣麗人道:"刪繁從簡﹐扼要說明﹐不要再羅羅嗦嗦叫人
聽得不耐。"
方兆南道:"打蛇打頭﹐打鳥打翼﹐岳主如若能把少林寺幾
個首腦人物制服﹐群僧失去了主宰之人﹐當無再戰之能。"
黃衣麗人道:"你言中之意﹐可是要少林僧侶們選出幾個高
手﹐作最後一勝負?”
方兆南道:"在下正是此意。"
黃衣麗人道:"這辦法不錯…。"
她右手一擺﹐那包圍在方兆南四面的群豪﹐登時讓出一條路
來﹐接道:"你去對他們說吧!"
方兆南左手搭在右手白蛟劍上﹐微一欠身說道:"岳主也請
即時下令﹐要那些奇裝異服的怪人﹐暫時停攻﹐"
黃衣麗人道:"這個不難。"
方兆南一收白蛟劍﹐大步闖出群豪包圍﹐走了幾步﹐突然又
過頭來說道:"在下還有一事﹐想請岳主答允。”
黃衣麗人怒道:"你這人太煩人了﹐我要殺你﹐只不過是舉
手之勞﹐快些說吧﹗"
方兆南手大聲說道﹕“我想請岳主答允不用暗器﹐不許下毒﹐
大家憑皆著真功實學﹐一分生死。"
黃衣麗人略一沉吟﹐說道:"就依你之言。”
方兆南道:"岳主身份尊高﹐一言九鼎﹐咱們就此一自為定了。"
說完之後﹐轉身疾奔而去。
那藍衣少女目睹方兆南背影逐漸遠去﹐回頭對黃衣麗人說
道:"此人武功不弱﹐師父何以不借機會把他除去?”
黃衣麗人道:"他說的不錯﹐少林千余僧侶﹐如果個個用命﹐
不但咱們要造成極大的傷亡﹐而且天亮之前能否盡殲群僧﹐實無
把握。
借他之言﹐讓少林寺挑出一些精銳高手﹐一戰而定﹐對咱們
也是大大有利的事﹐只要幾個少林寺的首腦被擒﹐群僧勢將形成
群龍無首之狀﹐那時﹐咱們或以他們生死要挾﹐迫使少林群僧就
范﹐或是盡情殺戮一番﹐盡其在我了。”
站在右側的紅衣少女道:"師父答允他不用暗器﹐不許下毒﹐
豈不便他們占去便宜不少﹖”
黃衣麗人冷峻的目光﹐橫掃了二女一眼﹐道:“如果你們三
師妹還活在世上﹐這些話﹐她一定不會問我﹐縱然你們會提出
來﹐也用不到我來答復你們-----。”
二女雖然狂傲﹐但對這黃衣麗人卻有著無比的敬畏﹐當時一
齊垂下頭去低聲說道:"弟子愚蠢﹐萬望師父見恕。"
黃衣麗人緩步向前移動身子說道:"快去招呼他們停下手來﹐
咱們的五行奇陣﹐絕不是羅漢陣的敵手。"
那藍衣少女探手入懷﹐摸出了一個銀色的哨子﹐放入口中﹐
一陣尖厲驚心的哨聲﹐划空而起﹐飄落全寺。
那分著紅、黃、藍、白、黑五隊鬼形怪人﹐聽得那尖厲的哨
聲之後﹐立時停下了強攻之勢﹐齊齊向後撤退下來。
少林僧侶們輪轉拒敵的羅漢陣﹐也隨著停頓﹐夜風吹搖著高
燃的火炬﹐激烈的惡戰停下之後﹐恢復了夜的沉寂。
滿地濺飛的鮮血﹐橫臥的屍體﹐使沉寂的夜又增加無限的淒
涼。
那黃衣麗人的目光緩緩環掃了四周一眼﹐低聲對那藍衣少女
說道:"你留心聽我號令﹐等我制服了少林寺首腦﹐立時揮隊沖
殺﹐一面放火燒寺﹐造成最恐怖、最淒涼的景象﹐以瓦解少林寺
僧侶的戰志。"
那藍衣少女垂首應道:"弟子遵命。"
黃衣麗人素手一揮﹐帶著那紅衣少女和蕭遙子等群豪﹐緩步
向前走去。
對面少林群僧中﹐忽然沖出一隊月白憎袍的和尚。當下一個
面貌清瘦的老僧﹐右手橫著禪杖﹐左手托著銅缽﹐慢步而行。
那老僧左面﹐並肩而行著南北二怪﹐右面緊隨著手橫長劍的
方兆南魚貫而行﹐相隨在身後。
雙方都走的十分緩慢﹐但氣氛卻有著無比的嚴肅﹐兩方面都
盡出精銳高手﹐這一戰乃雙方存亡所系﹐每人的臉色上﹐都顯得
異常嚴肅緊張。
雙方的距離﹐逐漸的接近但卻聽不到一點聲息﹐似乎是每一
個人﹐在舉步落足之間﹐都有著無比的謹慎。
那黃衣麗人柳眉一聳動﹐突然加快了速度﹐疾步向前奔行﹐
眨眼之間﹐已到了群僧前面。
那當先而行的老僧﹐正是少林寺"戒持院"的主持﹐代行方
丈大權的大愚禪師。
只見他一頓手中禪杖﹐恭敬的揭開那合蓋的兩面銅缽。
凝目望去﹐只見那雙缽合口之間﹐端放著一座白玉佛像﹐玉
像口鼻之間﹐緩緩冒出一絲淡藍的煙霧。
黃衣麗人眉頭一皺﹐冷冷喝道﹕“那是什麼東西﹖”
大愚禪師肅然答道﹕“岳主盡管放心﹐少林寺屹立江湖數百
年﹐沿傳數十代﹐從未暗算過人﹐更未用過毒物害人﹐這玉佛
像冒出的青藍色煙霧﹐乃本寺精煉禪香﹐此物不但對人無害且可
解各種薰香之毒。”
黃衣麗人怒道﹕“咱們講好以武功相搏﹐大可不必再用此物。”
大愚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此香在我們少
林寺﹐已染最後一枝﹐如非老衲敬重樂主的身份﹐也不致動用
到它。”
言辭之間﹐已隱隱說出﹐不相信黃衣麗人不用迷藥的承諾。
黃衣麗人冷笑一聲﹐道﹕“你這話叫我如何能信﹖”
虛空一指﹐直向那銅缽點了過去。
大愚心知眼下強敵﹐武功高不可測﹐哪敢怠慢﹐暗運功力﹐
僧袖疾拂而出﹐打出了一股強猛的潛力。
那黃衣麗人冷然一笑﹐突然向前欺去﹐舉步一跨﹐腿不屈膝
的向前行進三尺。
大愚拂出的勁力﹐雖然剛猛絕倫﹐但一和那黃衣麗人點來的
指力相較﹐登時覺出不對﹐只覺對方那點來的指風﹐有如一柄尖
椎般﹐打入那一片強勁力之中﹐不禁心頭大駭。
南怪辛奇似是看出不對﹐右手一舉﹐借拂長髯之勢﹐暗中發出
內功﹐擋住了那黃衣麗人點來的一指。
方兆南眼看雙方已經暗中較量上內功﹐趕忙急奔而出﹐高聲說
道﹕“在下已把岳主之言﹐轉告了大愚禪師﹐為了千余無辜的生
命﹐大愚禪師同意岳主之見﹐咱們自雙方人手之中﹐選出一部分
高手﹐代表雙方作一決戰…。"
他抬頭望望天色﹐說道﹕“眼下時光﹐己經不早﹐岳主快請
立個規矩﹐咱們也好早些動手。”
黃衣麗人冷冷說道:"主意是你出的﹐規矩就由你來訂。"
方兆南笑道﹕“規矩不論誰立﹐但總得雙方同意﹐在下就恭
敬不如從命了。”
黃衣麗人冷笑一聲﹐道﹕“動手之時﹐我先殺了你。"
方兆南道﹕“如以岳主殺人之多﹐在下倒是信得﹐不過在下
極不願束手待斃﹐岳主縱然能殺得了我﹐只怕也得費上一點工夫。
黃衣麗人道:"舉手之勞而已。"
方兆南輕輕咳了一聲﹐回頭一瞥排立在大愚身後七十二個少
林寺精銳高手﹐轉移話題說道:“如若岳主能在天亮之前﹐把我
門們這些人全都殺死﹐少林余下僧侶﹐個個束手就縛不再抗拒﹐
聽憑岳主發落。”
黃衣麗人冷笑道:"那也不算什麼英雄。"
方兆南道﹕“只怕岳主天亮之前﹐無法把我們全部殺完﹐不
知那該當如何﹖”
黃衣麗人雖然明知中了方兆南激將之計﹐但仍然冷冷漠漠的
答道﹕“天亮之前﹐殺不完你們﹐我就立時撤走﹐三年內不再
問鼎武林霸業。”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岳主約賭之法﹐雖嫌輕了一點﹐但三年
時光﹐不算太短﹐那時武林形勢﹐不知會有何等變化﹐也許令
師未死﹐重現仙蹤﹐也許少林寺還有長輩出面主謀大事﹐就這
樣一言為定了。”
黃衣麗人緩緩舉起雪白的玉掌﹐說道:"第一個我先殺了你。”
方兆南道:"岳主既然這般看得起在下﹐敢不舍命奉陪﹐但
動手之前﹐在下還有兩句話要說。”
黃衣麗人舉起的手掌﹐不得不放了下來﹐說道:"什麼話?快說!"
方兆南道:"咱們動手相搏﹐不知是單打獨斗呢?還是一齊混戰﹖”
黃衣麗人道:"主意是你出的﹐規矩由你立﹐單打群戰﹐也
由你選擇吧!"
方兆南道:"在下之意﹐單打最好……。"
那黃衣麗人似已想通﹐單打獨斗﹐拖延時間甚長﹐對自己大
是不利﹐櫻唇啟動﹐話還未來得及出口﹐方兆南已搶先說道:
“這第一陣﹐由在下奉陪岳主。"
黃衣麗人怒道:"便宜讓你們占盡…。"
方兆南不容她再接下去﹐一揮手中白蛟劍道:"岳主留神﹐
在下就要出手了。"
大愚禪師高聲叫道:"方施主乃客位身份﹐這第一陣該老衲
出手……。"
方兆南早有了預謀﹐先不理會大愚禪師之言﹐舉手一劍﹐
“西來梵音"疾向那黃衣麗人刺去。
這一招殺機中隱藏慈悲的劍招出手﹐那黃衣麗人神色一變﹐
嬌軀微微一晃﹐人已避到四尺開外。
方兆南心中有數﹐知道只要一給對方出手的機會﹐自己恐怕
將再無還手之能﹐當下一提真氣﹐連人帶劍疾沖而上。
但那黃衣麗人的身法﹐太快、太奇﹐方兆南雖然緊追而上﹐
但對方仍然有著足夠的還手時間﹐奇怪的她並未立時出手還擊﹐
只靜靜的站著不動﹐似是在等待方兆南的第二招劍勢出手。
他聰明過人﹐一看那黃衣麗人的神情﹐立時猜出對方心意﹐
想默查自己的劍勢來路﹐心中一動﹐暗暗忖道:"此刻時光﹐拖
延愈久﹐對己方愈是有利。"
當下一沉丹田真氣﹐收住疾沖之勢﹐說道:"在下還有幾句﹐不
得不事先說明。”
黃衣麗人眉宇間﹐泛現出一抹殺機﹐冷冷說道﹕“這是你最
後一次說話的機會了。"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咱們這場相搏﹐是以性命相拼呢?還是點
到為止…。”
黃衣麗人接道:“自然是以性命相搏﹐不死不休!"
方兆南怕她搶先出手﹐自己的功力﹐本已不如強敵。如再讓
人搶去先機﹐更是無法抗拒﹐立時一振長劍﹐說道:"岳主小心﹐
在下這第二劍﹐要較第一劍強凌多了。"
他不肯放過任何一個拖延時間的機會﹐縱是一句話﹐一寸時光﹐
也不肯輕易放過。”
黃衣麗人道:"你就不覺得說話太多了嗎﹖”
方兆南道:"不敢!不敢!在下只不過是先把話說得清楚﹐免得事
後有什麼怨言。"振腕一劍‘一柱擎天’疾攻過去。
這一招大氣磅礡﹐有如君王臨朝﹐百官齊拜。劍勢出手﹐高
漲起經丈銀虹﹐山立波翻一般倒瀉下來。
這等驚人的劍勢﹐世所罕見。
雙方觀戰之人﹐都看的不禁為之一呆﹐那黃衣麗人也似被這
驚人的劍勢所怯﹐雙肩晃動﹐人又向一旁閃開八尺。
她的身法雖然快速絕倫﹐但仍然被那倒瀉而下的暴漲銀虹掃
中了身著的黃裙﹐划破了一片衣袂。
方兆南實未想到這一劍竟有著如此驚人的威勢﹐而且一劍出
手﹐膽氣也隨著大增﹐肅然說道:"在下的第三招﹐毒辣無比﹐
岳主要小心了。”
那黃衣麗人驚魂未定﹐聽得方兆南這幾句話﹐心中果然為之
一震﹐暗道﹕"看他這前兩招的劍勢﹐似非誇大之言﹐如若再試
他一招﹐坐讓先機﹐萬□傷在他的劍下﹐那可算一件大不上算的
事。"
她翠眉微聳﹐突然舉手拍出一掌。
這一擊雖是輕描淡寫﹐但隨著那揮動的玉掌﹐疾沖一股強猛
的暗勁﹐裂空成風﹐直撞了過來。
方兆南早已暗中提聚了全身功力准備﹐目睹那襲身掌風的凌
厲之勢﹐自知難以硬接﹐但如縱身閃避﹐勢將給敵人以可乘之
機。
念轉慧生﹐忽的一舉手中白蛟劍﹐暗勁貫注劍身之上﹐左右
一搖﹐顫出三朵劍花﹐迎著疾撞而來的暗勁點去。
一陣絲絲輕響﹐白蛟劍上突然感受到萬鈞壓力。
方兆南一面運氣貫注劍身﹐一面疾側身軀﹐以減承受那撞來
勁力的幅面。
那黃衣麗人暗發出的真氣﹐凝成的掌風雖然強固﹐但在這等
絕世的利器之下﹐亦被那劍芒穿破。
方兆南忽覺全身一震﹐如被人高高舉起﹐摔在地上一般﹐內
腑血液﹐都起劇烈波蕩﹐全身血液﹐忽然加速流行﹐眼睛昏花﹐
耳際間長鳴不絕﹐手中的白蛟劍不自覺的垂了下來。
這一擊﹐已使他全身受到震蕩﹐好的是那白蛟劍裂穿擊來的
暗勁護住了前胸要害﹐人還未暈倒過去。
那黃衣麗人發掌時雖然輕描淡寫﹐若無其事﹐其實已暗中凝
聚了六成功力﹐目睹方兆南承受一擊之後﹐還沒暈倒﹐心中暗自
贊道:"想不到此人的功力竟然這等深厚。"
舉步一跨﹐疾如閃電欺了上來﹐揚手一指﹐疾向方兆南前胸
點去。
這時的方兆南﹐已是毫無抗拒之能﹐眼看那點來一指﹐即將
近身﹐他仍然不知閃避。
眼看那黃衣麗人纖纖的玉指﹐即將和方兆南前胸相觸之際﹐
忽見他的身子一仰﹐直向後面倒去。
表面上看起來﹐他似是被那黃衣麗人的指力所傷﹐應手而
倒﹐但那黃衣麗人﹐心中卻極明這一指點擊之中﹐含勁末吐﹐強
猛的勁力﹐完全蘊藏指上﹐還未發出﹐方兆南應手而倒﹐心中甚
感奇怪。
方兆南背脊著地之後﹐突然向旁側一個翻滾﹐緊接著一挺而
起﹐躍起了七八尺高﹐口中大聲喝道:"兵不厭詐﹐愈詐愈好----”
說話之間﹐手中白蛟劍已施出"達摩劍法"中最凌厲毒辣的
一招 "天羅地網"﹐洒下漫天劍影﹐直罩下來。
那黃衣麗人看他突然躍起﹐心中微微一愕﹐念頭還未來得及
多轉﹐那漫天劍影﹐已若劍山倒塌一般﹐直罩下來。
勢道的凌厲﹐生平未見﹐心頭為之大駭﹐仰身一躍﹐疾向後
面退去。
一則方兆南身受重傷﹐無法把這招劍勢的威力﹐完全發揮出
來﹐再者他初度用此招和人動手﹐還未熟悉這招變化。
那黃衣麗人的身法、武功﹐又是當今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
進退舉動﹐靈快如電﹐竟然被她倒飛的疾退﹐逃出了這一招千古
奇學的籠罩之下。
如若方兆南武功再高一些﹐劍招的變化﹐再熟悉一些﹐懸空
運氣追襲﹐那黃衣麗人雖身負傲視塵寰的武功﹐也無法逃出劍
下。
原來方兆南身擋那黃衣麗人掌風一擊﹐已知內腑受到了劇烈
的震蕩﹐只要對方再及時遙發一掌﹐自已非傷在對方的強猛掌下
不可。
唯一的求生之望﹐就是讓對方誤認為自己已受傷不支﹐大意
輕敵﹐出其不意揮劍一擊﹐他七分真傷﹐三分裝作﹐竟然把那黃
衣麗人騙了過去。
方兆南揮劍一擊未中﹐人重落實地﹐哇的一聲﹐張嘴吐出兩
口鮮血。
大愚禪師沉聲說道:"阿彌陀佛﹐方大俠請稍微養息一下﹐
讓老衲試試這位女施主的強勁掌力。"
方兆南重傷之後﹐又勉力揮劍攻敵﹐全身真氣浮動不穩﹐逼
出內腑鮮血﹐但他心中仍然明白﹐除非自己傷勢﹐盡快復元﹐憑
仗達摩三劍的精奇變化﹐或可一阻那黃衣麗人之外﹐只有南北二
怪親自出手﹐或可憑藉本身深厚的功力﹐和那岳主一拼。
他心中雖然明白﹐但卻又不好直接了當的說出口來﹐沉吟了
一陣﹐道:"大師乃主持大局之人﹐最好不要親身臨敵……。"
他突然放低聲音﹐接道:"我和那黃衣麗人這一戰﹐憑借貴
派中奇奧絕世的劍招﹐已挫了她的銳氣﹐我雖受傷﹐但目的已
達﹐可設法激勸南北二怪出手。
當今武林之世﹐能夠和這妖婦抗拒的人﹐只怕難以找得出三
五個來﹐南北二怪聯手﹐或可和那妖婦成一場勢均力敵的拼搏。
要知對方心地陰詐險惡﹐絕不會遵守和咱們相訂之約﹐但不
到必要關頭﹐以她的身份﹐當不致賴去承諾。
老禪師心地忠厚﹐光明磊落﹐或不屑在下之言﹐但今宵之戰
並非老禪師一人的生死榮辱﹐而是貴派在武林上沿傳數百年的基
業存亡﹐不是爭一時之長短﹐而是千秋的延續﹐老禪師大可不必
拘泥於一兩句相約之言。"
大愚禪師肅容說道:"老衲記下。"
他心中對方兆南所說的憑借貴派奇奧絕世的劍招之語﹐雖不
甚解﹐但見他嘴角間鮮血□□而出﹐顯示他已說話夠多﹐不忍再
相追問﹐只好悶在心中。
方兆南口在和大愚禪師說話﹐兩道眼神卻一直緊緊的盯注在
那黃衣麗人的身上﹐怕她突然率眾疾沖過來﹐以防措手不及。
哪知黃衣麗人似已被方兆南劍招所驚﹐竟然不敢輕進﹐低語
吩咐相隨身後的紅衣少女﹐和蕭遙子﹐似在變更原定的攻敵計
划。
顯然﹐方兆南這達摩三劍﹐已使那傲視群倫的冥岳岳主﹐收
斂輕敵之心。
回頭望去﹐只見相隨出戰的少林高僧﹐已自動排成了一座羅
漢陣。
方兆南扶劍而退﹐直向南北二怪走去。
兩個昔年威震江湖的魔頭﹐相距有三四尺遠﹐一排而立﹐覆
面及腰的長發長髯﹐隨著夜風飄拂﹐兩人的面孔﹐一般的冷漠肅
穆﹐似是對剛才一番兇險相搏﹐全然未睹。
方兆南強提真氣﹐走近兩人﹐望著南怪說道:"辛大哥﹐剛
才小弟和那冥岳岳主動手相搏﹐所用的幾招劍法如何﹖”
南怪辛奇皮笑肉不笑的一例嘴巴﹐道:"奇幻有余﹐功力卻
不足﹐傷敵緊要關頭﹐變化遲滯﹐不夠靈活﹐如果那劍招是我出
手﹐早已把她活劈劍下。"
方兆南笑道:"大哥的武功、內力?早已使小弟仰慕﹐但不
知劍術一道﹐是否也有成就﹖”
南怪辛奇道:"劍為兵刃之祖﹐自是早已通達。"
方兆南伸手將白蛟劍遞了過去﹐道:"小弟剛才和那妖婦相
搏﹐功力不敵﹐內腑已然被她震傷﹐恐怕再難出手﹐此劍暫交大
哥﹐出馬擋她一陣如何﹖”
南怪辛奇回目望了北怪一眼﹐緩緩接過白蛟劍﹐道:"我已
六十年未用過兵刃和人動手了。"
方兆南已從他言詞之中﹐隱隱聽出怯敵之意﹐心中暗暗忖
道:"我如不設法激起他求勝之心﹐R怕末曾出敵﹐心里已敗。"
心念一轉﹐高聲說道:"昔年大哥和羅玄動手﹐可曾用過兵刃嗎﹖”
南怪辛奇道:"憑借一雙肉掌。"
方兆南道:"如今辛大哥有劍在手﹐難道還怕羅玄女弟子不成﹖“
南怪辛奇怒道:"誰說我怕她了﹖”
說罷﹐橫劍大步而上。
方兆南眼看南怪已然被激起豪氣﹐橫劍而上﹐目光一轉﹐投
注到北怪黃煉臉上﹐道:"老前輩可也和羅玄動過手嗎﹖”
北怪黃煉道:“自然打過了。"
方兆南道:"你和他單打獨斗﹐還是有我大哥助你?”
北怪黃煉道:"我們雙雙斗他一人。"
方兆南道:"那時候﹐你和我大哥﹐交情定然甚好了﹖"
北怪黃煉道:"我們一直未曾好過!"
方兆南道:"那你為什麼要幫助他﹖"
北怪黃煉怒道:"你羅羅嗦嗦問個不停﹐也不覺得討人厭嗎﹖”
方兆南道:“這次你還要不要幫他﹖”
北怪黃煉冷冷一笑道:"那要看老夫高興不高興了。"
方兆南道:"你最好不要幫他﹐讓他傷在那黃衣妖婦手中﹐
你豈不是當今江湖上第一位高手了﹖”
北怪黃煉臉色一變﹐道:“怎麼?你認為我打他不過嗎﹖"
方兆南道:"據在下之見﹐南北二怪﹐半斤八兩﹐誰也無法
勝誰……。"
他微微一頓﹐接道:"就和你們的威名一般﹐並馳江湖﹐人
們一提南怪辛奇﹐必然也聯想起北怪黃煉……。"
北怪哈哈大笑﹐道:"這話說的不錯……。"忽然笑聲頓住﹐
默默不語﹐兩道目光﹐凝神相注。
方兆南順著他的眼光望去﹐只見南怪辛奇橫劍而立﹐那黃衣
麗人也緩步向場中走去﹐兩人相距﹐只不過余下了一丈多遠的距
高。
偷眼回顧北怪黃煉﹐只見他兩腳不自主的向前緩緩移動﹐關
注之情﹐洋溢於行動之間。
方兆南目睹其情﹐放下了心中一塊石頭。
他暗道:"看來他們南北二怪﹐明雖格格不入﹐實則相互關
切﹐只因兩人全都生具冷癖孤傲的性格﹐言詞行動之間﹐誰也不
願吃虧﹐誰也不肯相讓﹐動不動就打了起來﹐但暗地之中﹐卻是
傾心相交﹐生死一體﹐我不用這一番言語相激﹐只怕北怪黃煉也
不會坐視不管……。"
他這月余時光﹐雖然有很多的奇遇﹐使他的武功大進﹐但比
起那冥岳岳主﹐自是相差了極遠。
剛才身受那黃衣麗人一記劈空掌風﹐內腑已受到劇烈的震
蕩﹐中掌之後﹐又未能及時運氣調息﹐反而運劍擊敵﹐致使傷勢
更重。
但他心中一直緊記覺夢大師之言﹐以南北二怪之力合手﹐或
可抵擋冥岳岳主﹐為了少林寺千百僧侶的安危﹐他勉強提聚了一
口真氣﹐激勸南怪辛奇出手﹐又用言詞說勸北怪黃煉﹐眼看二怪
雙雙出敵﹐心頭得償﹐精神隨之一懈﹐再也提不住殘余的真氣﹐
仰身栽倒地上。
大愚禪師急急奔了過來﹐從懷中摸出一個磁瓶﹐倒出兩粒白
色丹丸﹐放入方兆南的口中﹐一面運氣﹐在他命門穴上推拿。
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方兆南才長長的緩過來一口
氣﹐睜眼望過去﹐場中已經展開了一場生死存亡的搏斗。
南怪手中一柄白蛟劍﹐幻起重重劍光﹐裹著一團黃影﹐翻滾
在丈余見方之中。
兩人攻守之勢﹐大概過於迅快﹐已無法看清出手的詳細情
形。
北怪黃煉﹐仍然靜靜的站在一側﹐袖手旁觀。
顯然﹐南怪辛奇尚未遇上兇險的招數。
方兆南長長吐一口氣﹐道:"南北二怪的威名﹐果非虛傳。"
他這幾句話用盡了剛剛恢復的體力﹐說的聲音甚高﹐似是有
意讓那站在一側觀戰的北怪黃煉聽到。
大愚禪師低聲說道:"方施主氣血尚未平靜下來﹐不宜大聲
說話。"
方兆南淡然一笑﹐回過頭望了望那排成的羅漢陣一眼﹐低聲
說道:"這些人可都是貴派中的精銳高手嗎﹖”
大愚禪師道:"每人都有二十年以上的火候……。"
方兆南急急接道:"那很好﹐大師請把大道、大玄兩位禪師
請過來吧!咱們要盡全力守住此地﹐戰死不退寸步……。"
大愚肅然接道:"方施主但請放心﹐不得老衲之命﹐他們絕
不致畏死避命。"
方兆南長長嘆息一聲﹐道:"如若南北二怪﹐和在下以及貴
寺群集此地的高手﹐不幸戰死﹐只怕貴寺中余下的人手﹐也無法
抵擋得住冥岳中人的攻勢。"
大愚禪師道:"方施主有何吩咐﹐但請直說﹐老衲無不遵辦。"
方兆南道:"老禪師心地磊落﹐可比日月﹐不善江湖機詐﹐
需知今夜一戰﹐關系著貴派命脈的絕續﹐如若貴寺高手聯合了南
北二怪之力﹐仍然無法拒擋得住強敵的猛銳之勢﹐似乎大可不必
再讓他們作無謂的犧牲。
在下之意﹐是想請大師把後隊中所有的高手﹐連同大道、大
玄禪師﹐一齊調集﹐以作保護貴寺的決戰。
余下之人盡放出寺﹐要他們准備逃命﹐一見訊號﹐立時分頭
離開嵩山﹐這樣一來﹐貴寺縱然被強敵所毀﹐但散布在江湖上的
弟子不下數百之多﹐日後自有重建嵩山本院之日。"
他剛才目睹少林寺僧侶們慘重的傷亡﹐心中大生不忍之感﹐
這些人日夕常伴著青燈黃卷﹐毫無是非恩怨牽纏﹐一縷憫憐之情
油然而生。
大愚禪師低聲說道:"阿彌陀佛﹐方施主仁心俠膽﹐實叫老
衲敬佩﹐老衲立刻吩咐他們遵辦。"
方兆南淡然一笑﹐接道:"老禪師手中磁瓶﹐裝的什麼藥物?”
大愚禪師道:"是我們少林寺鎮神繼命金丹。"
方兆南道:"此藥有何功用﹖”
大愚道:"療傷鎮神﹐強命健身﹐奇藥難尋﹐煉制不易。"
方兆南道:"不知有沒有提神之效﹖”大愚道:“自然是有。"
方兆南伸手說道:"這瓶金丹﹐可否送給在下﹖”
大愚道:"方施主對我們少林寺施恩如山﹐豈是這區區一瓶
金丹能報萬一﹖”
當下把手中磁瓶﹐交到了方兆南的手中。
方兆南也不客氣﹐接過磁瓶﹐打開瓶蓋﹐一連吞服四粒之
多﹐然後合上瓶蓋﹐揣入懷中說道:"老禪師快去調集人手﹐天
色已然四更過後﹐那妖婦大概快要發動了。"
大愚禪師道:"發動什麼﹖”
方兆南道:"大概是一種絕毒的暗器﹐一出手間﹐可傷數十
人之多。"
大愚略一忖思﹐道:"不是施主提起﹐老衲倒忘懷了﹐我們
少林寺中﹐有一種專門破解暗器的巨形銅缽…。"
方兆南道:"那好極了﹐可有人會施用嗎﹖”
大愚道:"寺中二代高手﹐大都會用此物﹐只是不常用它罷了…。"
方兆南喜道:"那是最好不過﹐快些把那銅缽取來﹐如果那
銅缽能克制對方的暗器﹐在下再仗這藥物之力支撐﹐憑借那達摩
三劍之力﹐或可拒擋冥岳岳主!"
大愚道:"達摩三劍﹖”
方兆南道﹕"此刻無暇奉告﹐老禪師快去調集人手。"
大愚合掌說道:"方施主最好能運氣調息一會。"
僧袍一揮﹐轉身而去。
但見人影閃動﹐八個身披灰袍的和尚﹐急急奔了過來﹐並肩
站在方兆南的身前﹐排成了一堵人牆﹐保護他不致受到傷害。
方兆南默算以南北二怪之力﹐最少也要和那冥岳岳主力搏個
數百招﹐那黃衣麗人騰不出手﹐料想不致發動﹐倒不如借此片刻
時機﹐運氣調息一下。
當下閉上雙目﹐運行真氣。
他心懸南北二怪勝負﹐那里能坐得住﹐勉強把真氣運行一
周﹐立時挺身而起。
排開群僧望去﹐只見北怪黃煉已加入戰圈﹐不禁心頭大駭﹐
暗道:"黃煉加入助戰想是南怪辛奇已經顯出不支之勢。"
他回頭問群僧道:"他們搏斗幾個照面﹖”
右側一僧欠身答道:"至少在百招以上。"
方兆南一揮手道:"諸位請歸原位。"
大步向前走去。
這當兒﹐南北二怪已經和那黃衣麗人打到了生死關頭﹐只見
人影閃閃﹐翻翻滾滾﹐但卻聽不到一點聲息。
這是搶制先機的快打﹐雙方都把真力蓄蘊在掌指兵刃之上﹐
不擊中對方﹐不肯發出﹐是以看去人影翻滾﹐但卻不聞聲息。
突然間響起了一聲長嘯﹐北怪黃煉忽然躍出戰圈﹐雙手齊
揮﹐連發兩掌。
一股激旋的氣流﹐划帶起嘯風怪響﹐直向那黃衣麗人湧撞過
去。
他不耐久戰﹐當先發出了玄冰掌。
臥龍生系列
絳雪玄霜
第三十八回 鎖二怪少林蒙難
風起雲湧的狂 ﹐挾帶著浸入肌膚的陰寒之氣﹐周圍七尺
內﹐都隱隱覺得寒意襲人。
那黃衣麗人獨斗南北二怪﹐甚感吃力。
二怪數十年的石室囚禁﹐終日以調息運氣﹐排遣寂寞歲月﹐
內力大進﹐招術上雖不及那黃衣麗人詭奇辛辣﹐但渾雄的內力﹐
卻彌補了招術上的奇變不足。
北怪黃煉似是看出了那黃衣麗人弱點﹐立時閃身退出﹐然後
以雄厚的內力﹐和她硬拼﹐是以用盡了全力﹐雙掌連環劈擊出
手。
那黃衣麗人嬌叱一聲﹐疾發兩指﹐迫得南怪辛奇回劍自保﹐
人卻借機躍退﹐雙掌平胸﹐並腕推出。
南怪辛奇雖然兼通各種兵刃技擊之術﹐但用劍終非所長﹐雖
然寶刀在手﹐但仍有著礙手礙腳的感覺。
那黃衣麗人﹐縱身而退﹐南怪立時也借機停手﹐回頭喝道:
"兄弟接劍。"
手腕一抖﹐白蛟劍疾射而出﹐喳的微響﹐插在方兆南身前數
尺之處的堅地上﹐直沒及柄。
南、北二怪﹐搭擋半生﹐雖然因生性孤傲﹐從未和顏悅色歡
洽相處過一日﹐但彼此心意﹐卻是早已相通。
昔年二怪雙斗羅玄﹐不過百招﹐雙雙傷在羅玄的手下。
那時冥岳岳主﹐還不過十一二歲﹐頭梳雙辮﹐一片天真﹐看
雙怪傷在師父手中﹐心中甚覺好玩﹐她童心未泯﹐曾經出言譏
笑二怪﹐南北二怪心畏羅玄﹐不敢出手傷她﹐但是兩人氣度狹
小﹐雖對三尺之童﹐亦有著極強的記恨之心。
當時曾把那女童特征、面貌﹐默記在心﹐數十年來這女童的
音容笑貌﹐仍然經常盤旋在兩人的腦際之中。
她雖已由天真爛漫的女童成人﹐但面形特正並未改變﹐是以
兩人見那黃衣麗人﹐立時認出正是昔年追隨羅玄的女童。
在南北二怪的心中﹐仍留著羅玄曾力敗過兩人的往事印象﹐
那是他們生平之中最慘的一次失敗。
在二怪心地之處﹐潛在著矛盾的結﹐兩人都深恨羅玄﹐但也
畏怯羅玄﹐因這矛盾的死結作祟﹐使兩人初見那黃衣麗人時﹐
心中又恨又怕。
怕的是她繼了羅玄武功的衣缽﹐恨的是受她譏笑之辱﹐尚未
一雪﹐這心理使一向自負的南北二怪﹐遲遲不敢出手。
方兆南巧言激動﹐使南怪在無法下台的情勢下﹐勉強出手﹐
斗了幾十個照面之後﹐怯敵之心大減。
原來他發覺了這位繼承羅玄衣缽的黃衣麗人﹐在招數上﹐雖
然和羅玄一般奇詭辛辣﹐但掌指之間﹐卻沒羅玄那一股凜厲的
勁道。幻奇而不夠扎實﹐辛辣而不夠犀銳﹐膽氣大增。
北怪黃煉出手之後﹐形勢更是一變﹐但因那黃衣麗人忽掌忽
指﹐變化莫測的招數﹐使得南北二怪亦有勝敵不易之感。
黃煉默查敵勢﹐最弱的一環﹐是內力不足﹐當機立斷﹐躍退
發掌﹐想以深厚的功力和她硬拼。
但見那黃衣麗人緩緩推出的掌勢﹐接觸到北怪黃煉波翻浪湧
般的玄冰掌之後﹐有如撞擊在一堵無形的堅壁之上﹐去勢受到
了強力的阻擋﹐激蕩排空的陰寒之氣﹐突然倒卷回來。
黃衣麗人心頭一震﹐暗道:"這是什麼武功﹖”
她趕忙凝神運掌﹐准備硬接那強大的反震之力。
南怪辛奇投卻了白蛟劍﹐回過身形﹐倏然疾發一掌。
赤焰掌力﹐挾著灼人肌膚的熱風﹐緊接著北怪黃煉的玄冰掌
力﹐直撞過去。
那黃衣麗人嬌軀微一顫動﹐向後退了兩步﹐但卻仍然把南怪
辛奇這一掌接下。
那停在丈外觀戰的紅衣少女﹐似是看出師父不敵﹐高舉右手
長劍一揮﹐帶著蕭遙子等疾沖而上。
只聽那黃衣麗人冷漠嬌脆的聲音﹐傳入了耳際﹐道﹕“站住!
誰要你們亂出手了?"
那向前奔的紅衣少女﹐聽得這聲喝叱之言後﹐立時停下腳
步。
北怪黃煉大喝一聲﹐又是一掌劈了過去。
這一掌的勢道﹐比起第一掌更加凌厲﹐隨手湧起一股狂 ﹐
直撞過來。
這等真功實力的硬拼﹐那黃衣麗人極顯然的難敵二怪﹐但她
卻有著無比的鎮靜﹐似是早已胸有成竹。
南怪辛奇緊隨著北怪黃煉的玄冰掌﹐又發出一記赤焰掌。
掌風竦然﹐寒熱交集﹐南怪的赤焰掌﹐銜接著北怪的玄冰掌
後﹐重疊擊去。
北怪二次發出玄冰掌力﹐已啟動了南怪辛奇的殺機﹐想以兩
人合擊之力﹐一舉之力﹐把冥岳岳主震斃。
但見那黃衣麗人嬌軀一側﹐右腕一甩﹐突然撒出一片形如雲
彩的白影。
二怪排山倒海的掌風潛力﹐一和那白雲般的絹布接觸﹐那白
絹突然向上升去﹐呼嘯而去的掌風﹐盡在那白絹之下﹐疾沖而
去。
原來﹐她自知難以硬接南北二怪雙掌合擊之力﹐立時把預藏
在袖中的天絲絹﹐振腕抖開﹐默算了和二怪相隔的距離﹐取准
角度﹐暗運真氣﹐布滿那天絲絹上。
此絹薄如蟬翼﹐但卻光滑堅韌﹐世無其匹。二怪掌力擊在絲
絹上﹐強猛的掌風碰到柔軟光滑的天絲絹﹐登時被擋﹐向下滑
撞過去。
那黃衣麗人手中的天絲絹﹐早已取好了一定的斜度﹐那滑落
之勢﹐甚是迅快﹐直待那滑落的強猛掌力﹐撞擊在地上之後﹐
一部分反彈而起﹐一部分掠地而過。
南北二怪合力強猛的一擊﹐就這般輕易的被人解去。
但見黃影閃動﹐那黃衣麗人有如踏雲而降﹐由天絲絹上一躍
而下﹐疾快絕倫的撲向南怪辛奇﹐左手一揮﹐一道金芒﹐橫削
過去。
南怪辛奇內功耳目靈敏﹐聽得衣袖飄風之聲﹐立時警覺﹐忽
忙之間急向一側跨了兩步避開了一旁。
黃衣麗人殺機已起﹐那還容南怪輕易逃出﹐手腕一送﹐手中
金芒﹐忽的脫手而出﹐直向那南怪辛奇追擊過去。
這一擊﹐迅快無比﹐南怪雖然身負絕世的武功﹐也未料到對
方竟肯把兵刃當作暗器﹐投擲出手。
北怪黃煉橫里疾發出一掌﹐一股強猛勁力﹐應手而出﹐把那
疾襲辛奇的黃芒撞得向一側斜飛過去。
那黃衣麗人﹐一擊未中﹐立時欺身而上﹐一掌拍向南怪前胸。
她發掌極快﹐掌指攻取之處﹐又是人身要害大穴﹐迫得南怪
辛奇沒有運氣發掌的機會。
北怪黃煉雖可遙發掌力﹐但那黃衣麗人﹐卻借南怪辛奇的身
子﹐掩擋自己身軀。
南怪辛奇在那黃衣麗人掌指交互迫攻之下﹐只有揮掌拒敵。
轉瞬之間﹐兩人又對拆了三十余招。
那黃衣麗人一出手搶去了先機之後﹐招招緊迫﹐著著逼進﹐
南怪辛奇始終被迫處於下風﹐只有拆解招架之功﹐沒有還擊之
能。
北怪雙目圓睜﹐注視著兩人動手的情形﹐運集了功力﹐蓄勢
以待﹐只要有機會﹐全力發出掌力擊敵。
但那黃衣麗人乖巧異常﹐始終以辛辣凌厲的近身相搏招數﹐
和南怪辛奇纏在一起﹐不肯離開半步。
方兆南冷眼旁觀﹐發覺那冥岳岳主以搶得先機爭取到的主
動﹐有意的把南怪辛奇向北怪黃煉停身之處相逼。
他不禁心中一動﹐高聲叫道:"黃老前輩留心﹐那妖婦定有
什麼陰謀……。"
黃煉冷笑一聲道:"你不用擔心﹐辛老怪雖失先機﹐也不致
傷到她的手中﹐今夜之戰﹐他們絕難討得便宜﹗"
余音未絕﹐忽聽那黃衣麗人嬌叱一聲﹐右手拼指如箭﹐直向
南怪前胸點去。
辛奇一直在招架防守之下﹐無法還手回擊一拳一掌﹐心中憋
著一腔怒火﹐看那黃衣麗人點來這一指﹐勢道雖狠﹐但招數甚
慢﹐只要硬把她這點來的一指避開﹐當可把失去的先機爭回。
當下一吸真氣﹐突然向後退了兩步﹐正待舉手反擊﹐忽見那
黃衣麗人點擊過來的右手之中﹐疾飛出一道青芒﹐電射而到。
這一擊不但出人意料﹐而且隨指而出﹐快捷無倫﹐南怪辛奇
的身子還未站穩﹐掌勢還未舉起﹐那青芒挾著一縷尖風﹐已到
胸前。
南怪辛奇雖身負絕世武功﹐但也無法閃避開這意外的一擊﹐
慌忙之間﹐身子突然向旁一閃﹐避開了"玄機"要穴。
只覺左肩一陣劇疼﹐那青芒直刺入左肩之上﹐穿透肩骨而
過。
北怪黃煉冷哼一聲﹐疾欺而上﹐一掌劈出﹐口中還大聲喝
道:"牛鼻子羅玄﹐專以創出這鬼鬼祟祟的東西傷人﹐你這小娃
兒﹐真實本領沒有學到﹐這方面倒承繼了他的衣缽。"
那黃衣麗人身子一側﹐避開一掌﹐反手一指疾點過來。
這一擊乃羅玄生死絕技之一的天罡指﹐全身功力凝集於一指
之上發出﹐威力十分強大﹐雖有上乘護身氣功﹐也是難以抵
擋。
昔年北怪黃煉﹐曾經吃過這一指的大虧﹐心中余悸猶存﹐聽
指風破空擊來﹐趕忙橫向一側跨去。
那黃衣麗人不待北怪黃煉還手﹐左腕一揮間﹐又是一道青
芒﹐疾飛而出﹐直刺過來。
北怪黃煉大聲喝道:"鬼丫頭就只會暗箭傷人。"
說完﹐呼的劈出一掌﹐把那一道青芒震飛。
卻沒料到那黃衣麗人之左手發出袖藏短劍的同時﹐右手疾
搶﹐撤出一道極細的絲網﹐罩了下來。
方兆南旁觀者清﹐高聲喊道:"老前輩留心了……。"
北怪黃煉目光一瞥﹐看那落下絲網﹐籠罩了數丈方圓大小﹐
不論何等高強的輕功﹐也無法逃得出去。
當下大喝一聲﹐用盡全力發了一掌。
一股奇猛的掌風﹐直向那黃衣麗人擊去。
雙方相距﹐不過八九尺遠近﹐那黃衣麗人如想閃身避開﹐勢
非松手丟網不可﹐不丟網﹐就只有硬接對方這一擊。
她微一猶豫﹐北怪發出的暗勁挾帶的掌風﹐已襲上身。
只見那黃衣麗人長長吸一口氣﹐身子突然隨著北怪黃煉擊來
的掌風﹐飄飛起來。
在一側觀戰的方兆南和大愚禪師﹐都已看出了情形不對﹐北
怪黃煉全身的功力﹐凝聚發出的一掌﹐顯然已無法再擊中那黃
衣麗人﹐而漫天疾落的絲網﹐卻已將要罩落在北怪黃煉的身上
了。
北怪黃煉似是也看出這種情勢﹐忽然一伏身子﹐疾快絕倫的
滾到了南怪辛奇身旁﹐右手同時向上發出一掌﹐想擋一擋那絲
網下落之勢。
但那絲網細如蛛絲﹐也不知是何物編成﹐其間空隙甚大﹐著
力之處極小﹐北怪黃煉 然發出的一掌﹐雖極強猛﹐但卻無法
擋住那絲網下落之勢。
方兆南目睹其情﹐心中忽然一動﹐一振手中自蛟劍﹐縱身而
起﹐直向那黃衣麗人沖擊過去。
他忽然想到這白蛟劍能夠切金斷玉﹐削鐵如泥﹐或許能削破
這蛛絲般的怪網。
那黃衣麗人眼看南、北二怪盡已被罩在網下﹐突然一松手﹐
施出"八步登空"上乘輕功﹐人如海燕掠波﹐直向少林群憎之中
飛去﹐避開方兆南連人帶劍的沖擊。
方兆南一擊落空﹐疾墜實地﹐凝目望去﹐不禁一呆。
原來那細如發絲的怪網﹐一經那黃衣麗人松手之後。突然緊
緊收縮﹐把南北二怪齊齊緊罩在網下。
在這危亡生死之間﹐才看出了南北二怪半生相處深厚的交
情﹐只見北怪黃煉雙手張緊﹐把那逐漸緊收的絲網﹐撐了起
來。
北怪黃煉低聲說道:"老怪快把肩上暗器拔出來﹐趕快運氣
療息一下傷勢﹐咱們合力把這絲網震斷。"
大愚禪師橫舉禪杖﹐急急對方兆南道:"方施主設法照顧辛、
黃兩位﹐這妖婦由老衲等對付。"
說完﹐他舉起手中禪杖﹐一招"風起雲湧"用足勁力﹐向那
黃衣麗人掃擊過去。
在他舉杖掃擊出手的同時﹐少林群憎﹐突然散布開去﹐中間
空出丈余見方的一塊地方。
那黃衣麗人突然一沉真氣﹐疾如蒼鷹束翼﹐疾快的落著實
地﹐也避開大愚禪師的一擊。
她不過剛剛站穩了身子﹐少林僧侶的羅漢陣已開始了疾快的
輪轉﹐陣勢顯然已經發動。
她冷冷的環顧了疾轉的群僧一眼﹐厲聲喝道:"停下來﹗"
大愚禪師目睹羅漢陣已擺出沖擊之勢﹐當下舉手一揮﹐全陣
登時停了下來﹐肅容說道:"岳主有什麼話﹐快些請說﹐老衲洗
耳恭聽"
那黃衣麗人冷漠一笑道:"你們憑仗的不過是南北二怪﹐不
錯﹐這兩個老魔頭﹐確是我一大勁敵﹐被你們請出來助戰﹐
大出我意料之外﹐可是眼下兩人都已為我罩在天□網下﹐自身
已然難保﹐自無余力為你們助戰……。"
她突然提高了聲音﹐道:"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了﹐束手聽
命﹐尚可勉強﹐如再一味頑抗﹐可別怪我心狠手辣﹐放火屠殺
了。"
大愚禪師慈和的臉上﹐泛起一片悲壯之情﹐肅然說道:"老
衲和本寺中千余名弟子﹐都存下了寧作玉碎之心﹐岳主想放火
燒寺﹐勢非先把老衲等殺完誅絕!"
那黃衣麗人冷然一笑道:"我先試試你們馳名武林的羅漢陣﹐
究竟有多大威力﹖”
說話之間﹐隨手向上一拋﹐一點黑影﹐破空而上﹐直升起七
八丈高﹐呼的一聲﹐爆散出一片火花。
只聽北怪黃煉的聲音﹐由那絲網中傳了出來﹐道:“l羅玄那
牛鼻子老道﹐最是愛弄玄虛﹐你們要小心一點了。"
這時﹐方兆南正手舉白蛟劍﹐面對著南北二怪發楞。
原來那細如發絲﹐空間極大的絲網﹐眨眼之間﹐已收縮得十
分緊密﹐包緊了南北二怪的身軀。
似是那剛才大張的絲網﹐有著極大的收縮之力﹐那細如發﹐
肉眼難見的網絲﹐此刻已根根可見﹐而且粗壯了甚多﹐有如打
魚的網般﹐撤開時暴張數丈方圓﹐收縮時卻只余下幾尺大小﹐
緊緊的貼在南北二怪身上。
方兆南發覺其中有著一種原理﹐但一時間﹐卻是想它不出。
他手中雖有著削鐵如泥的白蛟劍﹐但因那絲網緊貼南北二怪
身上﹐卻無法下手把它斬斷。
只聽南怪辛奇冷冷的說道:"她袖中藏劍之上﹐早有劇毒﹐
此刻我已感受劍下之毒﹐十分猛烈﹐如若拔出短劍﹐只怕將促
使毒性提早發作。"
這時﹐北怪黃煉憑借著雙手之力﹐支撐著那迅快收縮的絲
網﹐以便南怪辛奇有著舒適的休息了。
方兆南一直被那張大絲網﹐突然會收縮起來一事困擾﹐心神
集中在思索此事﹐直待聽到那黃衣麗人投出的流星火炮﹐在高
空暴響之後﹐神智才忽然一清。
他暗道:"不論這絲網如何能暴張收縮﹐我手中現在鋒利無
倫的寶刀﹐先試試看能否把這細絲斬斷﹐只要能夠斬斷﹐就不
難設法使他們脫出此網之困。"
心念一轉﹐舉劍向那絲網之上划去。
那白蛟劍一和那絲網相觸﹐那絲網收縮之勢﹐突然加速起
來。
方兆南怔了一怔﹐暗運腕力﹐猛的向外一挑﹐一個網結應手
而斷。
只聽北怪黃煉冷哼一聲﹐那絲網突然又向里收縮了甚多。
方兆南不敢揮劍再斬﹐立時停了下來。
他聰明絕頂﹐發覺手中白蛟劍雖有斬斷那絲網之能﹐但必須
極大的腕力才行﹐而且白蛟劍每一和那絲網相觸﹐那絲網收束
之勢﹐必然加快了甚多。
如若挑斷一個結﹐絲網會強力的收縮甚多﹐似乎每個細小的
網結﹐都和整個網子有著極大的連帶關系﹐動一結而牽全網。
這絲網之上﹐小結孔洞﹐近干近萬﹐如若把每個小結個個挑
斷﹐勢非要需對其久﹐而且那一股迅快的收縮﹐只怕也不是南
北二怪所能承受。
因為那絲網太過細微﹐收縮起來﹐鋒利如刃﹐雖有著極上乘
的內功﹐也是不能長久抵受。
那黃衣麗人倒十分輕松﹐連回頭望那絲網一言也沒有﹐似是
她心中已成竹在胸﹐ 方兆南有斬鐵如泥的白蛟劍﹐也是無法斬
開那一片緊快收縮的絲網。
這時﹐羅漢陣已正式發動﹐禪杖、戒刀一波接一波的攻向那
黃衣麗人。
這些和尚﹐無一不是少林寺中選了又選的高手﹐出手的攻勢
﹐不但力道強猛﹐招術上亦極辛辣﹐陣勢又是變化最為靈活的
一百零八人組成。
大立、大道分據南、北斗之位﹐主持陣勢變化﹐更增加了這
陣勢的威力。
大愚禪師橫握禪杖﹐監視著遠距數丈的蕭遙子﹐和那五隊鬼
形怪人。
他預料那黃衣麗人放出的流星火炮﹐定然有她的用意。
果然那五對鬼形怪人﹐每人手中多了一把碧光閃閃的綠火。
那紅衣少女一擺手中拂塵﹐帶著逍遙子等群豪﹐疾向前面沖
來。
剎那間﹐莊嚴的少林寺中﹐閃起了片片綠火﹐佛門勝地﹐被
那螢螢碧光一照﹐變成了人間鬼域。
方兆南迅快的從懷中取出磁瓶﹐打開了瓶蓋﹐一連吞下了三
粒續命金丹﹐大喝一聲﹐急躍而上。
右手白蛟劍一招“西來梵音”撒出點點寒芒﹐擋住了那紅衣
少女和群豪沖進之勢﹐緊接著移劍換掌﹐一招“佛法無邊”欺
入人群﹐一掌擊在蕭遙子的前胸之上。
這一掌蓄勢而發﹐勁道極是強大﹐蕭遙子被那一掌震的向後
退了三步。
方兆南一掌擊傷了蕭遙子﹐白蛟劍一揮﹐疾向無影神拳白作
義刺去。
忽聽袖手樵隱冷哼一聲﹐施開"七星遁形"身法﹐疾快無倫
的閃了過來﹐斜里一掌﹐劈向方兆南握劍右腕。
方兆南左腕一沉﹐白蛟劍忽然變了一招"巧奪造化"仍然攻
向無影神拳白作義﹐左手一揮﹐硬接了袖手樵隱的一掌。
只聽砰然一聲大震﹐方兆南被袖手樵隱深厚的內力﹐震得身
體亂晃﹐刺向白作義的劍勢﹐不自主的一偏。
森森劍鋒﹐划破了白作義的右臂﹐鮮血泉湧而出。
但方兆南也被袖手樵隱震得血翻氣湧﹐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只聽袖手樵隱冷哼一聲﹐掩面疾退﹐已近方兆南前胸的掌
勢﹐也突然收了回去。
原來方兆南一口鮮血﹐正噴在袖手樵隱的臉上﹐迷了他的雙
目﹐迫得他不得不收掌而退﹐如非這一口鮮血及時噴出﹐方兆
南勢必將傷在袖手樵隱的掌下。
噴出一口鮮血後﹐方兆南的神志一清﹐疾快的向後退了五
步﹐又吞服了兩粒丹藥。
大愚禪師此刻才了然了方兆南討藥之心﹐不禁黯然一嘆﹐暗
道:"他中那妖婦一掌之時﹐已知內腑受了重傷﹐只怕再無拒敵
之能﹐才討去這瓶靈丹﹐借靈丹的藥力﹐助他迎敵……。"
忖思之間﹐三劍一筆張鳳閣、九星追魂侯振方﹐已又向方兆
南撲了過去。
那紅衣少女卻悄無聲息的繞過方兆南﹐直向南北二怪走去。
大愚高喧一聲佛號﹐縱身而起﹐僧袍飄處﹐人已到了方兆南
的身前﹐暗運真力﹐鐵禪杖一招 "力掃五岳"橫輪了半周。
杖風如嘯﹐迫得三劍一筆張鳳閣、九星追魂侯振方急急避
開。
方兆南低聲說道:"老禪師快去保護南北二怪﹐這里有晚輩
對付。"
大愚沉聲說道:"方施主小心了﹐你的傷勢…。"
方兆南一揮手道:"快去吧!"話未完﹐又張嘴噴出一口鮮
血﹐振腕一劍"一柱擎天"直攻過去。
但見白光暴張﹐有如無際大海中﹐翻湧起一片波濤﹐直向群
豪倒壓下去﹐劍勢威力遍及一丈方圓。
群豪之中被尊為劍聖的蕭遙子﹐前胸被擊﹐內腑受傷﹐正在
運氣調息﹐無影神拳白作義﹐右臂劍創極重﹐無法再發無影神
拳。
群豪人手雖眾﹐從未見過方兆南這等凌厲奇奧的劍招﹐個個
被駭得倒躍而退。
精奇的劍招﹐必須要以深厚的內力為佐﹐才能把劍招上的威
力﹐發揮出來。
方兆南內腑已受重傷﹐勉強運劍擊敵﹐已盡了最大之力﹐雖
然一擊駭退了強敵﹐但已無追襲之能﹐勉強收住劍勢。
扶劍而立﹐只覺內腑之中氣血翻滾﹐背上如負千斤重鉛﹐眼
前黑影亂閃﹐搖搖欲倒。
但他神智仍然十分清楚﹐心知只要自己摔倒下去﹐強敵必將
一湧而上。
他用盡了所有的氣力﹐才站穩了腳根。
圓睜星目﹐逼視著強敵﹐神威凜凜﹐其實他已到了精疲力竭
之境﹐雙目凝注著強敵﹐只不過看到一團團黑影而已。
這時﹐只要對方有人沖了上來﹐方兆南都無法擋得一擊。
可借三劍一筆張鳳閣、九星追魂侯振方等﹐都已被方兆南的
劍勢所振怯﹐看他怒目而立的威武神態﹐竟然無人敢當先沖上。
耳際間杖風如嘯﹐大愚禪師也和那紅衣少女展開了激烈絕倫
的搏斗。
仗著少林寺續命金丹之力﹐方兆南經過片刻調息之後﹐體力
稍復﹐眼前閃動的黑影也逐漸的消去﹐已可看清楚人體形貌。
他長長吸一口氣﹐緩緩提起白蛟劍﹐橫在胸前﹐封往門戶﹐
右手迅快的探入懷中﹐摸出磁瓶﹐倒出兩粒續命金丹﹐吞了下
去。
少林寺這續命金丹本有益神補氣之效﹐乃療治內傷的奇藥﹐
但因幾味主藥難尋﹐配治極是不易。
方兆南卻借這靈丹﹐作了壓制傷勢發作之用﹐一瓶奇藥﹐在
片刻之間亦被他吃下了一半之多。
方兆南心知難以拒強敵之勢﹐頭也不回顧﹐一提白蛟劍﹐冷
冷喝道:"站著﹐再要前進一步﹐當心寶劍無眼。”
逼近群豪﹐果然都依言停了下來﹐只有袖手樵隱﹐仍然向前
逼近。
方兆南提聚真氣﹐准備把所有的力量全用了出來﹐作同歸於
盡的一擊。
驀地﹐又響起一聲暴震﹐半空中散起一片火花﹐流星橫飛。
方兆南和袖手樵隱﹐似是都被那一聲暴響所動﹐齊齊抬頭望
去。
那空中暴散的火花未熄﹐少林寺挑選出精銳高手擺成的羅漢
陣﹐突然一陣大亂。
隱隱的﹐聽出了幾聲悶哼。
那尖銳刺耳﹐鬼哭一般的樂聲﹐緊接著響了起來。
方兆南聞聲驚心﹐那隱隱的悶哼﹐似是一個人身受了極重的
劍傷之後﹐勉強忍耐而又忍耐不住所發出來的聲音。
這聲音﹐他已非第一次聽到。
他意識到那黃衣麗人﹐又施出絕毒的暗器﹐不知有多少少林
和尚﹐送命在她的手中。
袖手樵隱抹去了臉上的血跡之後﹐目光環掃了四周一眼﹐看
那黃衣麗人﹐縱橫在羅漢陣中﹐和群僧搏斗。
那紅衣少女和大愚禪師放單獨斗﹐那藍衣少女帶領著五隊鬼
形怪人﹐每人手中舉著一把碧光瑩瑩的綠火﹐靜站不動﹐不知
在干什麼。
除了那黃衣麗人之外﹐冥岳中人﹐還沒有第二個沖入羅漢陣
中。
他自負武功領袖群豪﹐當下冷笑一聲﹐舉手一揮﹐道:"咱
們沖過去吧!"
說罷﹐當先向前走去。
他舉步行動﹐十分緩慢﹐但落足卻十分有力﹐一步一個腳
印。
原來他借著逼進的機會﹐暗中提聚功力。
方兆南暗暗嘆息一聲﹐忖道:"此人功力深厚﹐我又在重傷
之下﹐只怕無能擋他一擊。"
回頭望去﹐只見南北二怪﹐緊緊的被那絲網捆綁﹐動彈起來
也十分吃力﹐別說讓他們震脫絲網﹐脫捆而出了。
目下的情景﹐除了向羅漢陣中的僧侶們求援之外﹐已然別無
可想之法。
但聞沉重的步履之聲﹐自遠而近﹐逐漸到了身前不遠之處。
一股忿怒之氣﹐由胸中直沖上來﹐激發了他生命中所有的潛
力﹐大喝一聲﹐揮劍直向袖手樵隱劈去。
袖手樵隱聽得那大喝之聲﹐已警覺到方兆南揮劍攻來﹐頭也
未轉的縱身一旁閃避開去。
他的"七星遁形"乃舉世獨步之學﹐奇奧無比﹐方兆南這一
擊雖然凌厲無比﹐但仍被袖手樵隱輕巧的一閃﹐讓避開去。
方兆南一擊未中﹐趕忙一沉丹田真氣﹐運氣調息。
耳際間傳來一聲嬌笑道:"老和尚武功不錯﹐可惜大勢已去
了﹐回頭看看你們的羅漢陣吧!"
方兆南目光微轉﹐首先看到那紅衣少女已被大愚禪師困在鐵
禪杖之下﹐迫得只有招架之功﹐沒有了還手之力。
但羅漢陣卻顯出了零亂的跡象﹐那黃衣麗人飄飄衣袖﹐縱橫
在羅漢陣中﹐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幾十具屍體﹐橫七豎八的倒
臥在地上。
顯然﹐那羅漢陣已快被那黃衣麗人沖亂。
這一座馳譽天下﹐傳言數百年來從未被人沖破的奇異陣勢﹐
在那黃衣麗人連番沖擊之下﹐已經處處流露出破綻。
此陣如若被破﹐少林僧侶最後一道拒敵陣線﹐亦將隨之瓦
解﹐因為全寺的精英高手﹐都已集中此一陣中。
忽然間﹐鐘聲震耳﹐連鳴三響﹐悠悠余音﹐繞耳不絕。
方兆南心中輕嘆一聲﹐忖道:"這三聲鐘響﹐大概就是指示
其余僧侶逃亡的信號了﹐一座屹立於武林數百年的名剎﹐片刻
之後﹐即將煙消雲散了……。"
已被黃衣麗人將要沖散的羅漢陣﹐在三聲鐘鳴過後﹐忽然又
疾轉起來﹐那橫臥在陣中的屍體﹐紛紛被挑摔出陣。
原來這三聲鐘鳴﹐啟發少林僧侶們衛寺之心﹐把橫臥陣中﹐
有礙陣勢的屍體﹐紛紛的挑摔出來。
有些僧侶雖然未死﹐但亦被用禪杖挑摔出來。
這些人平日同堂學藝﹐一室禮佛﹐彼此間情意是何等深切﹐
但形勢迫得這些和尚們﹐不但不能對傷殘的師兄們施以救護﹐
而且還得殘忍的用兵刃把他們挑摔出來﹐以免他們防礙陣勢的
變化。
群僧似都已忘記了自己的血肉之軀﹐個個勇猛絕倫﹐揮杖沖
打﹐只求傷敵﹐不顧自保。
這一來﹐那黃衣麗人奇猛無比的攻勢﹐又被壓制下來。
方兆南又探手入懷﹐摸出磁瓶﹐一口氣把瓶中所余的續命金
丹﹐完全吞了下去﹐長長吸一口氣﹐揮劍疾沖而上。
他似是已知自己這等飲鳩止渴之法﹐已把用以保心護命的精
力﹐完全發揮了出來﹐縱有起死回生的靈丹也難以保得性命﹐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轟轟烈烈戰死的好。
他已存下必死之心﹐劍摺上也沒有了顧忌﹐每一劍式﹐都發
揮出十二成的威力﹐寒芒閃爍﹐充滿著殺機。
袖手樵隱等群豪﹐竟然被他凌厲的劍勢擋住﹐難越雷池。
這時﹐那藍衣少女卻悄然無聲的率領五隊鬼形怪人﹐繞過羅
漢陣﹐撲熄了那高燃的火炬﹐火光熊熊﹐光耀如畫的少林寺﹐
片刻間恢復了一片夜暗﹐一團團碧綠的火光﹐到處閃動﹐景象
忽然轉變得十分恐怖。
雙方激斗間﹐忽聽那黃衣麗人一聲嬌喝﹐雙臂一振﹐凌空而
起。
就在她躍飛而起的同時﹐兩手一揮﹐兩蓬銀芒﹐隨手而出。
十個少林僧侶﹐應手而倒。
那黃衣麗人卻借機沖了出來。
大愚禪師眼見全寺中選出來的精銳高手﹐傷亡近半﹐心知大
勢已去﹐不禁輕輕一嘆﹐他低聲的對大道說道:"三師弟請整理
殘余﹐再排羅漢陣﹐准備再戰﹐小兄單人去斗一下那冥岳岳主。"
要知羅漢陣乃是群斗陣式﹐攻拒之間﹐全陣一體﹐武功過於
高強﹐處身陣中﹐也不易全部施展出手。
大玄禪師眼看寺中弟子傷亡慘重﹐激起了拼命之心﹐未等大
愚禪師出手﹐一見那黃衣麗人﹐沖出了羅漢陣﹐便大步直追了
過去
那黃衣麗人飛出羅漢陣後﹐高聲喝道:"住手。"
袖手樵隱和那紅衣少女等﹐首先停下手來﹐縱身而退。
那黃衣麗人清脆的聲音﹐響蕩在耳際﹐道:"這是你們最後
機會了﹐如若再不束手就縛﹐全寺僧侶﹐一體誅絕。"
大愚禪師環視四周一眼﹐看那選出的高手﹐已然傷亡過半﹐
不禁暗暗一嘆﹐高聲說道:"岳主盡管下令出手﹐若不把我們少
林寺中的僧侶悉數誅絕﹐只怕你也難動少林寺中的一瓦一木。”
黃衣麗人冷笑一聲﹐突然舉手一掌﹐遙遙推出。
她劈出的掌力﹐未顯出強猛的威勢﹐也沒有一點嘯風之聲﹐
但那疾奔而來的大玄禪師﹐卻悶哼一聲﹐身軀向後倒退了四五
步遠。
忽聽砰的一聲輕響﹐大玄禪師﹐倒了下去。
大愚禪師暗提一口真氣﹐大步而上﹐滿臉肅穆之色﹐說道:
“老袖先和岳主絕一死戰……。"
黃衣麗人冷笑一聲﹐接道:“你們既是至死不悟﹐我只有一
體誅絕了。"
大愚禪師一揮禪杖﹐道:"老衲先行領教﹐岳主請亮兵刃。"
少林寺的僧侶們﹐雖已經傷亡累累﹐但大愚禪師仍然不肯有
失身份。
扶劍站在一側的方兆南﹐突然插口說道:"老禪師請退開兩
步﹐這第一陣就讓給在下打吧!"
黃衣麗人環顧四周一眼﹐笑道:你們已被困入了五鬼陣中﹐
只要我一聲令下﹐同時有三十二種不同見血封喉的淬毒暗器﹐
一齊發出﹐在這暗夜之下﹐縱然有著過人的眼力﹐也是無法避
開﹐一盞熱茶工夫之內﹐你們都將與世長辭了。"
大愚流目四顧﹐果然發覺已被困入重圍﹐原來那些鬼形怪
人﹐借著四下閃動的碧火﹐掩人耳目﹐大部分卻悄無聲息地把
群僧包圍起來。
方兆南仔細的打量了幾眼﹐發覺那些鬼形怪人﹐都選了一定
的方位﹐如若他們當真的齊齊發出暗器﹐場中所有的少林僧
侶﹐都無法避開那交叉射出的暗器。
心知那黃衣麗人並非恫嚇之言﹐心中暗暗忖道:"眼下之策﹐
只有纏住那冥岳岳主﹐使她不能下令﹐讓那些鬼形怪人們發出
暗器…"
心念一轉﹐立時大喝一聲﹐揮劍向那黃衣麗人攻去。
他未出手前﹐已覺內腑傷勢﹐有了急劇的變化﹐目下所以能
支持著不倒下去﹐全靠那一瓶續命金丹的藥力。
當那藥力耗盡之前﹐他即將隨著那惡化的傷勢﹐離開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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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梅絳雪再救夫君
方兆南的心目中﹐認為這是自己生平最後的一戰﹐無論勝
敗﹐都得盡出全力﹐留給後人一份追慕憑吊。
是以﹐他出手就用出了達摩三劍。
這三招曠古絕今的劍學﹐乃一代人傑﹐達摩祖師九年面壁中
靜悟而成﹐威勢凌厲﹐世無倫比。
那黃衣麗人雖然身負絕世武功﹐但也無法破這等奇異之學﹐
登時竟被圈在劍光之下。
劍勢剛變到"天羅一網"人已不支﹐噴出一口鮮血﹐由空中
跌摔到地上。
那黃衣麗人用盡了本領﹐連招架帶閃避﹐才算把兩式劍招避
過﹐正感手忙腳亂﹐應付不暇之際﹐忽見方兆南自行摔倒地
上。
心中暗叫一聲僥幸﹐口中卻冷笑一聲﹐道:"螢火之光﹐也
妄敢和日月爭輝。"言下之意﹐似是她把方兆南傷在手下。
南北二怪被那絲網所困﹐自顧不暇﹐方兆南重傷臥地﹐奄奄
一息﹐遍地死屍﹐盡都是少林寺僧侶中的高手。
鬼火般的碧光﹐流動閃爍﹐橫躺的屍體﹐和滿地鮮血﹐使這
淒涼的夜﹐增加了無限的恐怖。
大愚禪師長長吸一口氣﹐平橫禪杖﹐大步而上﹐悲壯的說
道:"岳主要把沿傳數百年的少林寺﹐夷為平地﹐看來已非什麼
難事了………。"
方兆南的呈死﹐已使這位德高望群的老和尚﹐感覺到再無能
抗拒強敵﹐少林僧侶們慘重傷亡﹐使他豪氣頓消。
他微微一頓之後﹐接道:"但岳主在將少林寺夷為平地之時﹐
必需先把老袖殺死。"
黃衣麗人道:"殺你並非難事。"邊說邊緩緩舉起右掌。
這當兒﹐突然飄傳來一縷裊裊的笛聲。
這聲音似是由老遠處飄傳域來﹐又似近在身邊。
那黃衣麗人舉起的右手﹐突然放了下來﹐凝神靜聽。
笛聲漸高﹐金聲玉振﹐悲壯中隱含著一種飄逸不群的氣概。
那黃衣麗人聽了一陣﹐突然舉手掩面。大叫一聲:"快走。"
說完﹐當先轉過身子﹐疾向前面奔去。
這突然的變故﹐使大愚禪師﹐為之一呆﹐想不通強敵何以在
大勝之下突然撤走。
那黃衣麗人的急奔而去﹐立時使劍拔彎張的局勢大變﹐只見
那鬼形怪人和蕭遙子等群豪轉身而奔。
這般人來的如潮水驟至﹐去的也似電閃風飄﹐片刻工夫﹐走
的一個不剩。
大愚禪師長長呼一口氣﹐急步奔到方兆南的身側﹐只見口鼻
之間﹐□□向外流著鮮血﹐一息奄奄﹐若繼還續﹐不禁黯然神
傷。
伸手摸去﹐只覺他心藏還是微微有些跳動﹐但也是弱不勝
力﹐頻將斷絕。
只聽大道禪師的聲音﹐傳入了耳際﹐道:"大師兄﹐這位方
施主還有救嗎﹖”
大愚禪師緩緩抬起頭﹐兩行老淚﹐滾下面頰﹐搖頭嘆道:
"希望很小﹐但願我佛有靈﹐能保他重傷得救。"
大道禪師傷感的說道:"大玄師兄﹐傷勢也很慘重。"
大愚禪師抬頭望去﹐只見大道抱著身軀僵硬的大玄﹐滿面愁
苦之色﹐不覺又是一聲長嘆﹐仰面長長吸一口氣﹐道:"這一
戰﹐可算得盡傷了咱們少林寺精銳……。"
大道禪師似是忽然想起了一件重大之事﹐道:“羅漢陣中的
弟子﹐也不知被那妖婦旋展的什麼歹毒暗器﹐連傷了六十余
人﹐全陣已潰不成軍﹐眼看咱們就要全軍覆沒﹐不知她為何忽
然撤走﹐難道還有什麼詭計不成﹖”
大愚道:"就目前形勢而論﹐咱們敗象已呈﹐大可不必再用
什麼詭計求勝了。"
大道禪師道:"這就使人糊塗了。"
大愚沉思了片刻﹐說道:"那妖婦撤走之前﹐師弟可聽見什
麼異聲嗎﹖”
他那時運集全身功力﹐准備和那黃衣麗人作生死的一搏﹐全
神貫注﹐耳目也失去了靈敏﹐雖然那笛聲激昂高拔﹐但在他記
憶之中﹐卻無法肯定是什麼聲音。
大道禪師若有所悟的接道:"不錯﹐好像是一種笛聲﹐吹的
悲壯動人﹐那妖婦聽到那聲音之後﹐立時就倉惶逃走。"
大愚禪師道:"那妖婦武功卓絕﹐全身又都是用之不盡的奇
毒暗器﹐一陣笛聲﹐竟能使她驚慌而去﹐這其間定有著什麼隱
密-----”
他微微一頓之後﹐接道:"你代我傳諭下去﹐要大家清掃屍
體﹐凡是殉職弟子﹐一律記下名號﹐合葬在一起﹐三日之後﹐
由全寺弟子為他們佛事百日﹐以慰亡魂﹐重傷弟子一律移送達
摩院﹐從速救治。"
他微微嘆息一聲﹐又道:"少林寺能逃得覆亡之劫﹐這位方
施主功德最大﹐不論他傷勢是否還有救﹐咱們也得為他一盡心
力。"
大道禪師低聲說道:"南北二怪仍然被困在那絲網之中﹐不
知要如何處理﹖”
大愚道:"用這白蛟劍斬斷絲網放他們出來。"
大道禪師道:"兩人心中對咱們少林寺似有著一股積恨甚深
的怨忿﹐大劫之後﹐元氣未復﹐如若放出兩人﹐他們萬一要
記恨前嫌﹐不分清紅皂白﹐動手傷人﹐那就麻煩了﹐小弟之
意……。"
大愚禪師搖頭說道:"南北二怪﹐為咱們少林手中事才和那
妖婦動手﹐縱然他心記前嫌﹐咱們也不能坐視不救﹐快些去
吧!"
大道禪師肅然說道:"師兄教誨的不錯。"
探手撿起白蛟劍﹐正待轉身而行﹐突聽一個嬌細的聲音﹐傳
了過來﹐道:"冥岳岳主﹐狡狠無比﹐雖然被我笛聲嚇走﹐但我
料她不會就此甘心而去﹐一頓飯工夫﹐定會先帶部分高手﹐
暗中潛返寺內﹐企圖查明真象……。"
那嬌細的聲音﹐說到此處﹐忽然停頓﹐似在忖思措詞﹐又像
在籌謀對策﹐半晌之後﹐才接著說道:"此時此地﹐我還不便現
身﹐本來我要以解開南北二怪被困的天□絲網﹐讓他們幫同
你們拒敵。
但兩人心中既然和你少林寺有著前嫌﹐釋放之後﹐未必能為
你們所用﹐不論他們倒戈相向﹐或是袖手旁觀﹐對貴寺都是
大為不利的事﹐還是暫時不放的好。
好在兩人武功高強﹐內功深厚﹐那天□絲網﹐雖有著強大的
縮收之力﹐但憑兩人武功﹐足可抵擋一陣﹐只要他們自知無
能掙脫之後﹐一時之間﹐絕不致被那收縮的活結勒斃……"
話到此處﹐又是一頓。
大愚禪師高聲說道: "那位高人﹐既肯相助﹐何以不肯-----”
那嬌細的聲音急急傳來﹐打斷了大愚禪師之言﹐接道:"我
現在用的傳音入室工夫﹐和兩位說話﹐因那冥主﹐隨時可能潛
返回寺﹐暗中觀察真象﹐兩位最好能暫時聽我吩咐﹐不要答
話。"
聲音又一停頓﹐又道:"那姓方的傷勢好像很重﹐最好能把
他移送到一處密室﹐別讓他再受到什麼驚擾。"
大愚禪師滿腹欲吐之言﹐不便出口﹐急的來回直踱方步。
那嬌細的聲音重又傳入耳際﹐道:"兩位最好要裝出一副胸
有成竹的樣了﹐貴寺中高手甚多﹐雖然傷亡極重﹐足有重排
羅漢陣的能力﹐為防萬一﹐最好能再調集一部分人手﹐重整
殘陣﹐以備迎敵﹐一面派人點燃火炬﹐防敵暗中施襲。"
大愚、大道﹐雖然都是修為甚深的高僧﹐但在這等大敗大挫
之後﹐也有些心神無主﹐思慮不周之感﹐聽人一提﹐覺得甚
有道理﹐立時由大道傳諭下去﹐一面再選高手﹐原地重布羅
漢陣﹐一面派人燃起那些被鬼形怪人弄熄的火炬。
耳際間又響起那嬌細的聲音﹐道:"那些鬼形怪人﹐大部是
武林中的高手﹐被那冥岳岳主網羅手下﹐割去舌頭﹐服下迷
藥﹐受她遣差﹐是以這般人個個都有著極好的武功…”
大愚只聽得全身一顫﹐不自禁的合掌當胸﹐口喧一聲佛號。
但聽那嬌細的聲音繼續說道:"你們快些把那姓方的移到一
處隱密的地方去吧!那冥岳岳主雖然狡猾如狐﹐但她生性多
疑﹐查不出真相﹐絕不致胡亂出手﹐只要能裝出一副若無其
事的樣子﹐縱然有發覺﹐也漠然視之﹐啟動她的疑心﹐可保
無事﹐我不宜再和你們交談了。"
那聲音突然隱去﹐久久不再聽到。
大愚禪師低聲對大道說道:"師弟可把這位方施主﹐護送回
方丈室去。"
大道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少林僧侶﹐抱起奄奄一息的方兆
南﹐急步而去。
這時﹐那熄去的火炬﹐重行點燃﹐少林寺光耀如晝﹐一片通
明。
殘缺的羅漢陣﹐重又整排完全﹐百具以上的屍體﹐整齊的排
列在羅漢陣前﹐肅煞的畫面中﹐泛生起一股悲壯淒涼之情。
大愚禪師緩緩移動腳步﹐繞著那些屍體走了一周﹐目光移注
到群僧臉上。
每一個僧侶的臉上﹐都泛現出肅然的神色﹐沉痛中隱見莊
嚴。
大愚輕輕嘆息一聲﹐閉上雙目﹐暗中運氣調息﹐准備再迎接
一場慘烈的搏斗。
廣大的草坪中﹐雖然站滿了少林僧侶﹐但卻鴉雀無聲﹐聽不
到一點聲息。
大愚的焦慮心情﹐使他生出寸陰難度之感﹐好不容易斗轉星
移﹐過去了一個更次﹐仍不聞有何動靜。
他緩緩的睜開眼睛﹐望望天色﹐不過才四更過後﹐距天亮還
有一個更次左右。
火炬閃耀下﹐忽然瞥見一條人影﹐疾如流星﹐直向群僧飛馳
而來。
大愚禪師暗暗的嘆息一聲﹐忖道:"終於來了﹐這一戰﹐又
不知將折傷多少少林寺弟子了……。"
忖思之間﹐那疾奔而來的人影﹐已到丈余處停下了腳步。
大愚凝目望去﹐只見來人一身黑色勁裝﹐背插長劍﹐遙遙抱
拳作禮﹐朗聲說道:"大師父請了。"
大愚慈眉一皺﹐單掌交胸答道:"施主有何見教?”
那人一聽大愚回答之言﹐緩步向前走來﹐直到相距三四步
遠﹐才停了下來﹐目光一掃那排列的少林僧侶的屍體﹐突然
一個長揖。
大愚禪師豁然嘆息一聲﹐道:"尊駕何人﹖”
那勁裝少年神態十分恭謹﹐垂首而立﹐恭恭敬敬的答道:
“在下乃青城門下﹐弟子張雁﹐大師怎麼稱呼﹖”
大愚道:"老衲大愚﹐張施主連夜來此﹐有何見教﹖”
張雁道:"家師因練一爐靈丹﹐未克親赴泰山英雄大會﹐但
對武林中形勢變幻﹐一直十分關心﹐近聞江湖上出現了一批
行蹤可疑之人﹐晝夜趕來中原﹐家師爐火功行已滿﹐聞訊生
疑﹐親率本派中十二弟子下山﹐一路追查到此﹐現在在貴寺
門外﹐未得貴寺中人接迎﹐不敢擅闖……。"
大愚輕輕嘆道:"令師可是當今青城派的掌門之人青雲道長
嗎﹖”
張雁道:"正是家師。"
大愚嘆道:"多年的故友了……。"
他微微一頓﹐又道:"就請張施主上復令師﹐說我們少林寺
正值空前大劫﹐強敵雖退﹐但極可能去而復返﹐老衲不便出
寺迎接……。"
張雁接道:"看貴寺傷亡累累﹐想必是大戰方過﹐晚輩就此
上復家師﹐請命裁奪。"
說完﹐也不容大愚禪師接口﹐立時轉身向前疾奔而去。
大愚禪師原想讓他轉告青雲道長﹐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免
得惹火上身﹐那知那張雁不容話完﹐就轉身出去。
在他的預想之中﹐少林寺羅漢陣難阻強敵﹐青城縱然出手相
助﹐也不過是徒增傷亡而已。
張雁去勢奇快﹐人影閃了幾閃﹐便已消失不見。
片刻之後﹐入寺的大道上﹐出現了十數條人影﹐風馳電掣
般﹐直奔過來。
看來人的身法﹐就可知道這般人中﹐個個都有極佳的上乘輕
功。
當先一人﹐長蜀長袍﹐頭挽道髻﹐背插長劍﹐手執拂塵﹐仙
風飄飄﹐正是青城派掌門人青雲道長。
他目光一掠那排列的屍體﹐輕輕嘆息一聲﹐道:"貧僧助拳
來遲﹐心中甚是不安……。"
大愚合掌接道:"有勞道兄鶴駕﹐老衲感銘五中。"
青雲道長緩緩把目光移注到群僧排列的羅漢陣上﹐拂髯問
道:"這可是貴寺中馳名的羅漢陣嗎﹖”
大愚道﹕"見笑道兄。"
青雲道長道:"敵人想已為貴派逐退了﹖”
大愚沉吟了一陣﹐道:"強敵來勢凌厲﹐敝寺傷亡慘重﹐目
下雖退﹐但甚可能去而復返。"
青雲道長臉色一整﹐肅然說道:"大方道兄所召集的泰山大
會﹐適因貧道煉丹爐中火候正緊﹐不克分身。未能親身趕往參
加﹐指派了門下兩位成就最高的弟子﹐松風、松月趕往應命
-----”
大愚道:"道兄兩位高足﹐可都回去了嗎﹖"
青雲道長道:"去如黃鶴﹐久無訊息﹐貧道為此﹐還派了門
下精明弟子數十人﹐趕往泰山附近﹐尋訪兩人行蹤﹐近據弟
子飛鴿傳訊﹐泰山附近﹐忽然而現了一群行蹤詭秘﹐奇裝異
服的怪人﹐貧道雖已久不下山﹐但對江湖上的形勢變幻﹐始
終不敢稍有疏察。
這般人似是從未在江湖上出現過﹐因此引起了貧道的疑心﹐
日夜推索此事﹐一日夜後又接得門下弟子飛鴿傳書﹐說這般
奇裝異服的怪人晝伏夜行﹐算計行程﹐直對中岳而來。
貧道愈想愈覺事情不對﹐匆匆決定趕來中岳一查究竟﹐行色
過急﹐來不及召集門下弟子﹐僅就護寺弟子中﹐挑選了十二
個高手﹐兼程趕來此地﹐想不到仍是來得晚了一步。"
大愚合掌說道:"道兄的盛情﹐老衲和敝寺弟子﹐無不感戴---”
忽聽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傳了過來。
轉頭望去﹐只見大道禪師滿頭大汗﹐急急奔了過來。
大愚急急替兩位引見道:"師弟快來見禮﹐這位是青城的青
雲道長﹐跋涉千里﹐風塵僕僕﹐特地趕來替我們助拳來了。"
大道合掌欠身﹐說道:"貧僧大道﹐拜見道兄。"
青雲道長道:"不敢﹐不敢。"單掌平胸﹐欠身還禮。
大愚似是已看出大道慌急的神色﹐忍不住問道:"師弟﹐可
是方施主出了事情?”
他已看出方兆南的慘重傷勢醫救不易﹐但這位慈善的老僧﹐
卻一直不敢去想那淒涼悲慘的後果。
只聽大道禪師豁然嘆息一聲﹐說道:"方施主三度昏去﹐兩
次斷氣﹐小弟已盡我之能﹐用本身真氣助他復生……。"
大愚似是突然被人在前胸處﹐重重的擊了一拳﹐全身一陣顫
動﹐接道:"他現在可好些了嗎﹖"
他低沉的聲音中﹐充滿了淒涼。
青雲道長看兩個老和尚緊張的神色﹐心中甚是奇怪﹐忍不住
問道:"那一位姓方的受傷很重嗎﹖"
大愚嘆道:"敝寺能保持現下這等局面﹐全虧了那位方施主
之力了……。"
大道禪師激動的道:"他不但為我們少林盡了最大的心力﹐
就是對整個武林而言﹐也是功不可沒。"
青雲道長道:"不知是哪路英雄?有此能耐﹐也許貧道聽過
他的盛名﹖”
大愚道:"他是個年輕人﹐當今武林上﹐也籍籍無名﹐但他
這次的事功﹐不但保留了少林派基業﹐而且也為武林同道盡
了心力﹐他的名字﹐將因此永留我們少林弟子的心目之中。"
青雲道長心中雖然不服﹐但口中卻不好出言反駁﹐輕輕的咳
了一聲﹐道:"兩位大師這般稱贊於他﹐那自然是才氣縱橫的非
凡之人。"
大道禪師接道:"他死而復生﹐念念不忘南北二怪兩位老前
輩的安危。"
南北二怪之名﹐早已傳播江湖﹐大江南北﹐以至遠至關外的
白山黑水的武林道上﹐年紀稍長的武林人物﹐大都聽說過他
們的事跡。
青雲道長以一派掌門宗師之尊﹐對近百年江湖中事﹐無不知
曉﹐當下聽得一怔﹐道:“怎麼﹐南北二怪兩位老前輩還活在
世上嗎﹖”
大愚道:"除了那方施主外﹐南北二怪兩位老前輩對我們少
林寺施恩最大------"
青雲道長道:"貧道對兩位心慕已久﹐不知現在何處?能否
替貧道引見一下﹖”
大愚道:"阿彌陀佛﹐這個……"
南北二怪仍被困在天□絲網之中﹐以兩人的威名﹐大愚甚不
願讓青雲道長見到兩人尷尬之相﹐但他又素來不說謊言﹐一時
之間想不出適當的措詞回答青雲道長﹐這個半天﹐仍然是這個
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聽一聲冷笑﹐遙遙傳了過來﹐道:"老黃和辛老怪﹐已被
人困在天□絲網之中﹐不見也罷。"
另一個冷冰冰的聲音﹐緊接著傳過來﹐道:"那天□活結絲
網﹐雖然厲害﹐但我和黃老怪﹐都已有過適應之能﹐一兩天
內﹐大概還可以撐得過去﹐倒是我那方兄弟的性命﹐卻是極
為緊要的。
哼!他為你們少林寺身受重傷﹐如若你們不能救了他的性
命﹐等我脫出此網之後﹐要用你們整個少林和尚的心肝﹐奠
祭他的亡靈。"
大愚接道:"兩位老前輩但請放心。雖然天劫難逃﹐但老衲
總要盡到最大心力。"
青雲道長轉頭望去﹐只見數丈外一棵古樹下﹐白色絲網中網
著兩人﹐那絲網已收縮成了四尺大小﹐網困兩人﹐想來極是難
過。
只聽那先一個冷冰的聲音﹐重又響起﹐道:"牛鼻子老道﹐
瞧什麼?那冥岳妖婦的師父羅玄﹐也是你這般裝束﹐哼!我看到
你們牛鼻子的衣服﹐心里就有些生氣。"
青雲道長乃一派宗師的身份﹐幾時受過人這等羞辱﹐一口一
個牛鼻子的亂罵﹐身後排列的弟子們﹐登時一個個怒形於色﹐
但青雲道長卻是神態如常﹐毫無不悅之色。
他淡淡一笑﹐道:"江湖之上﹐品流混雜﹐豈能只論衣冠取
人?'
大愚禪師接道:"南北二怪兩立老前輩﹐生性素來高傲﹐道
兄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青雲道長笑道:"老禪師只管放心﹐貧道對兩位老前輩心慕
已久﹐言詞縱有傷到貧道之處也不致放在心上。"
只聽另一聲冷笑﹐接道:"一群和尚﹐專愛談些不著邊際的
事﹐我那方兄弟命在旦夕之間﹐你們不早些趕去相救﹐盡管
談些無用的話。"
青雲道長微微一笑道:"咱們趕快去瞧瞧吧!貧道身上現帶
有我們青城派療傷靈丹﹐不妨試試看﹐是否有助於他。"
大愚抬頭看看天色﹐已是五更過後黎明將至﹐估算那冥岳岳
主﹐大概不會再來。
當下低聲吩咐了幾個年長的弟子﹐要他代為主持羅漢陣﹐再
派遣八個僧侶﹐保護南北二怪﹐一有動靜﹐立時飛報方丈室
去﹐自己和大道禪師、青雲道長﹐趕往方丈室中探望方兆南的傷勢。
青雲道長令隨來的十二個弟子﹐一齊留在羅漢陣外﹐一遇事
故﹐立時幫同少林僧侶拒敵﹐單帶張雁一人﹐隨著大愚禪師﹐
同往方丈室去。
穿過了幾重殿院﹐到了一處幽靜的跨院中。
百竿修竹﹐滿地奇花﹐環繞著一座禪室。
房門大開﹐里面燈火通明。
大愚禪師回首肅容﹐合掌說道:"道兄請。"
青雲道長單掌立胸﹐欠身說道:"方外人不拘俗禮﹐貧道恭
敬不如從命了。"
大步直向方丈室走去。
轉眼瞧去﹐只見那舖著黃緞的木塌上﹐仰臥著一個臉色蒼白
的少年﹐雙目緊閉﹐僵挺的躺著﹐動也不動一下﹐兩個面色愁
苦的僧侶﹐守在一側。
大愚禪師急步奔了過去﹐低聲問那兩個僧侶道:"方施主醒
過沒有﹖”
左首一僧﹐合掌答道:"他曾二度氣絕﹐均為大道師叔以本
身真氣﹐推活他的穴道﹐使他得能斷氣復續……。"
大愚禪師急急的接道:"你們大道師叔去後﹐他可曾復生過
來﹖”
兩個和尚齊齊搖頭說道:"沒有﹐他未再睜動過一次眼睛﹐
但也未斷氣。"
大愚禪師緩緩伸出手來﹐向他的前胸按去。
他的手微微顫動﹐顯然他內心還有無比的激動﹐而且緩慢﹐
生怕一觸在方兆南前胸之後﹐會給他極深的驚懼和痛苦…。
雖然他的手伸動很慢﹐但仍然觸到了方兆南的前胸之上。
只覺他的心臟跳動微弱﹐若似即將停止﹐不禁心頭大為震
動﹐眉頭一皺低聲對青雲道長道:"道兄請過來瞧瞧吧!看看他
是否有救。"
青雲道長自進了禪室之後﹐兩道目光一直盯汪在方兆南的臉
上﹐但他為了保持一代宗師的身份﹐未得到大愚禪師相請之
前﹐始終不肯過去。
直待聽到大愚相請﹐才緩步走近木塌。
他緩緩地放下手中拂塵﹐抓起方兆南的左腕。在他脈穴上按
了一陣﹐低聲說道:"脈息微弱﹐內傷極重。能否救活﹐貧道無
甚把握﹐先給他眼下兩粒本門護心靈丹﹐使他暈迷神志復生片
刻﹐再查詳情﹐看看是否有救。"
大愚合掌躬身說道:"望道兄能盡全力﹐挽救他一劫﹐少林
寺所有弟子﹐都將感激不盡。"
青雲道長道:"大師放心﹐貧道絕不隱術自秘。"
探手入懷﹐摸出一個黑色的盒子﹐打開盒蓋﹐取出兩粒白色
丹丸。
大愚禪師雙手齊出﹐輕輕撬開方兆南的牙關﹐青雲道長順勢
把兩粒丹丸﹐投入到方兆南的口中。
金丹生玉液﹐瀝瀝下嚥喉。
大愚禪師緩緩放開了雙手﹐忽然想起那暗中傳語的清脆口音
的人來﹐回首低聲對兩個僧侶說道:"有人來過嗎﹖”
他這突然的一問﹐聽得那兩個僧侶微微一怔﹐才齊齊應道:
"沒有。"
大愚禪師為人沉穩﹐不再追問﹐但大道禪師卻被師兄一言
撩起了心中記憶﹐不自禁的脫口說道:"這就奇怪了。"
兩人一問一答﹐只聽得青雲道長莫名奇妙﹐目光在兩人臉上
轉了一轉﹐欲言又止。
禪室中寂靜無聲﹐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注在方兆南的身上﹐
青雲道長的臉色尤顯得凝重。
大愚禪師的諄諄相托之言﹐使青雲道長感到自己已負重甚
大。
如若這兩粒護心丹﹐不能使方兆南暈迷的神志轉醒﹐不但覺
得顏面難下﹐而且對青城一派的威名﹐也有著甚大的影響﹐
因此他較別人尤為關心。
時光在沉重的氣氛中溜走﹐窗外已現出了一片魚白﹐天色已
經大亮了。
青雲道長輕輕的嘆息一聲﹐舉手一掌﹐拍在方兆南前胸的
“玄機穴”上。
只聽方兆南長長呼一口氣﹐眼皮眨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雙
目。
大愚禪師心頭一喜﹐道:"我佛有靈﹐方施主醒過來了。"
方兆南眼睛一陣眨動後﹐說道:"那冥岳妖婦﹐退走了嗎﹖”
大愚道:"天已大亮﹐未見再來﹐想已離去。"
方兆南勉強一笑道:"南北二怪可好﹖”
大愚道:"他們雖被困在天□絲網之下﹐但一時之間﹐尚不
致受到損傷﹐天亮之後﹐老衲自然設法破網﹐方施主但請放
心。"
方兆南口齒啟動﹐似是還要說話﹐卻被青雲道長出言阻止﹐
道:"方小英雄的元氣未復﹐不宜多用氣力說話﹐最好能忍耐一
會。"
方兆南吃力的轉過臉來﹐兩道毫無神彩的目光﹐凝注在青雲
道長臉上﹐瞧了半響﹐聲音十分微弱的說道:"道長何人﹖”
青雲道長道:"貧道青雲……。"
大愚禪師接口說道:"青雲道兄乃當今青城掌門人﹐精通醫
術﹐才博天人﹐應老衲之請﹐來為方施主治傷來了。"
青雲道長臉色凝重﹐肅然說道:"老禪師不用誇獎貧道﹐貧
道只能盡我心力。"
大愚禪師聽得心頭一寒﹐默默不語﹐他已從青雲道長的口
中﹐聽出了方兆南生機極小。
低頭看去﹐只見方兆南重又緊緊的閉上雙目。
青雲道長舉手一招﹐低聲對大愚禪師道:"老禪師請過這邊
講話。"
大愚禪師轉過身子﹐和青雲並肩行出禪室。
他似是已從青雲道長凝重的臉色上﹐看出了方兆南兇多吉
少﹐不待青雲道長開口﹐搶先說道:"他的傷勢﹐沒救了嗎﹖”
青雲道長嘆道:"貧道甚感慚愧﹐在我半生療傷的經驗之中﹐
很少見到這等慘重的傷勢﹐他早該死去了﹐但他卻仍然活著
------”
大愚禪師接道:"他在重傷之下﹐借重我們少林寺續命金丹
之力﹐強提精神﹐又和強敵動手﹐一瓶金丹﹐被他在片刻之
中服完。"
青雲道長道:"是了﹐也是靈丹的藥力尚未消失﹐他才能保
持著一息不絕……。"
他仰起頭﹐望著大亮的天色﹐接道:"貧道無能為力了﹐縱
然能夠療治好傷勢﹐不但一身武功盡將廢去﹐恐還將落個殘
廢之身﹐而且這希望也不太大。"
大愚雙手合十﹐垂頭嘆道:“只有請道兄一盡人事了。"
青雲道長道:"據貧道相他脈息﹐預料難過午時﹐別說奇藥
難求﹐縱然是有處可尋﹐時間上也趕不及了﹐大師已盡心力﹐
無愧於人﹐不可因一人之死﹐影響我武林大局﹐尚望自惜身
體﹐議拒強敵。"
大愚道:"冥岳妖婦﹐不但武功高強﹐而且詭計多端﹐全身
都是使人無法防備的歹毒暗器﹐一出手必有數十人應手而
倒。"
言詞之間﹐似是對昨夜慘烈一戰﹐余悸尤存。
青雲道長正容接道:"冥岳妖婦雖然武功絕世﹐但如聯合當
今各大門派﹐各出一二精銳高手﹐合力圍殲﹐當不致再讓她
橫行於江湖之上﹐由大師和貧道具名﹐柬邀天下九大門派﹐
以及各方雄主﹐齊聚嵩山﹐共議拒敵之策﹐不知大師意下如
何﹖"
大愚心中暗忖道:"我們少林寺羅漢陣何等威力﹐但仍然無
法拒擋那冥岳妖婦﹐縱然召集了九大門派中人﹐只怕也未必
能勝強敵。"
但又不好出言反駁青雲道長﹐一時間﹐想不出適當措詞﹐只
好沉吟不語。
青雲道長乃當今九大門派中﹐年歲最輕的掌門大師﹐年輕奮
發﹐雄心正長﹐一看大愚禪師久久不言﹐正待開口勸說﹐忽
然瞥見一個白衣飄飄﹐風華絕世的少女﹐緩步由花叢中走了
過來﹐不禁微微一怔﹐沉聲喝道:"什麼人﹖”
那素衣少女似是渾然不覺一般﹐仍然緩步直行過來。
青雲道長乃一代宗師之尊﹐如何能受得此等冷落之氣﹐當下
臉色一變﹐緩緩舉起左掌。
但他究竟是一派掌門之才﹐雖然年輕氣盛﹐但也不肯輕率﹐
一面提聚真氣﹐運集劈空掌力﹐但卻蓄勢不發。
回頭對大愚禪師道:"大師可識得此女嗎﹖”
大愚道:"老衲不識……"忽然心中一動﹐急急接道:"道兄
且慢出手﹐待老衲問明她的來歷之後再說!"
青雲道長劈空掌力﹐蓄勢不發﹐說道:"大師請問。"
大愚緩緩向前行了兩步﹐合掌說道:"女施主請了。"
那白衣女雖然生的美艷絕倫﹐容色如花﹐但那勻紅的嫩臉之
上﹐如罩著一層寒霜般﹐另有一種冰冷之氣。
她冷凌的目光﹐輕輕一掠大愚禪師﹐應口道:"老禪師請了。"
口中答話﹐人並未停﹐話說完﹐人已到了禪室門口。
大愚道:"佛門淨地﹐禁律甚嚴﹐女施主不可擅闖﹐快請止步。"
白衣少女冷冷的答道:"不是為了探看一人﹐你們請我也請
不到﹐到處殿院佛像﹐有什麼好看的﹖”
身子一側﹐直向禪室之中闖去。
大愚僧袖一拂﹐道:"女施主自重﹐老衲不願無禮。"
說完﹐一股暗勁﹐直撞過去。
那素衣少女嬌軀一閃﹐橫跨兩步﹐讓避開去。
她冷冷說道:"快讓開路﹐我要看看他傷勢如何﹖”
大愚道:"女施主探望何人﹖”
白衣少女道:"方兆南。"
大愚道:"女施主是他的什麼人?”
白衣少女道:"未過門的妻子。"
在那時代中﹐男女間的禮防﹐十分嚴厲﹐所謂男女授受不
親﹐這等之言﹐竟能從一個少女口中說出﹐而且臉不紅氣不
喘﹐行似無事。
大愚楞了一楞﹐道:"姑娘貴姓﹖”
白衣少女道:"我姓梅﹐你這老和尚﹐羅羅嗦嗦的問不絕口﹐
也不覺厭煩嗎﹖"
大愚忽覺得她的聲音﹐十分熟悉﹐似是在哪里聽過。
當下退後兩步﹐讓開一條路﹐道:"本寺禁例﹐向不准女子
進入二殿﹐更何論方丈室﹐但方施主對我們少林一派施恩如
山﹐老衲願面壁一年﹐替你擔待…。”
白衣少女冷笑一聲﹐截住了大愚禪師之言﹐接道:"那冥岳
岳主﹐也是女子之身﹐不知老禪師何以不把她拒擋寺門之外﹖”
詞鋒凌厲﹐有如柄利劍﹐刺入大愚禪師前胸﹐登時覺得臉上
一熱﹐吶吶答不出話。
但這白衣少女幾句話﹐卻啟發了他的記憶﹐忽然想起了眼下
的白衣姑娘﹐就是那暗中傳話之人。
心念一轉﹐登時合掌當胸﹐說道:"女施主可是剛才傳話於
老衲的人嗎﹖”
白衣少女道:"是又怎樣﹖”
大愚禪師早已有心﹐問話之後﹐極留心的分辨她的聲音﹐果
然和那暗中傳話的聲音﹐一般模樣﹐立時向旁側閃開一步﹐道
﹕“女施主請。"
青雲道長早已把全身的功力﹐運集在右掌之上﹐只要那白衣
少女再向前進一步﹐立時以雷筵萬鈞之勢﹐拍擊出手。
但見大愚禪師閃身讓路﹐神色間還十分恭謹﹐自是不好出
手﹐不自禁的也向後退了一步。
那白衣少女冷傲異常﹐望也不望青雲道長一眼﹐旁若無人的
大步直向室中走去。
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部投注在那白衣少女的身上。隨著她移
動的身形轉動。
只見她緩步走近臥塌旁﹐低頭望著倒臥在塌上的方兆南一
陣﹐輕輕一皺眉﹐緩緩伸出一只手來﹐按在方兆南的頂門之
上﹐良久之後﹐才放了下來。
她回顧了大愚禪師一眼﹐道:"他的傷很重嗎﹖”
大愚禪師道:"不錯﹐但這位青雲道兄告訴老衲並非完全無
救﹐只是方施主的一身武功﹐恐怕要遭廢去﹐今生今世﹐難
再習武。"
他聽那白衣少女自稱是方兆南未過門的妻子﹐怕她聽得方兆
南生望極少之後﹐大為悲傷放聲而哭。言詞之間﹐說的十分婉
轉。
哪知白衣少女聽完之後﹐面上毫無表情﹐仍然是一派冷漠﹐
既無歡愉之色﹐也無悲戚之容﹐冷冷的說道:"他是為救你們少
林寺的劫難﹐受此重傷﹐如果他不幸死了﹐你們要怎麼辦﹖”
這一問﹐大出大愚意外﹐怔了一怔﹐道:"方施主對我們少
林寺﹐可算得施恩如山﹐如若老衲之壽﹐能夠折算於他﹐老衲
把以後的壽命盡皆奉贈﹐祈祝他長命百歲。"
大道禪師接道:"我們少林寺自開創門]派迄今﹐從未受過人
這等大恩﹐少林寺上下三代弟子﹐無不感銘五中。只要當今之
世﹐能有救得方施主的方法﹐少林寺數百弟子﹐均將全力以
赴。"
白衣少女冰冷的臉上﹐忽然泛現出一絲笑容﹐說道:"你們
這般心意對他﹐他縱然死了也可以瞑目九泉了。"
她冰涼的聲音﹐也忽然變的甜柔起來﹐聲音婉轉﹐如聞笙
簧。
大愚禪師輕輕嘆息一聲﹐道﹕“但願我佛相護﹐能使方施
主重傷痊愈。"
白衣少女忽然轉過身子﹐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白色絹包﹐異
常小心的打開﹐一層又一層解下七八層﹐取出一個白色的玉
瓶。
她緩緩的打開瓶塞﹐登時有一股清香之氣﹐散布滿室。
青雲道長雙眉一聳﹐向那玉瓶之上望去。
目光一和那玉瓶相觸﹐全身一震﹐臉色大變。
大愚禪師看的十分奇怪﹐但卻不好出言追問﹐只好悶在心
頭。
白衣少女目光一瞥青雲道長﹐雙手暗運勁力﹐玉瓶應手而
碎﹐一粒赤紅色的丹丸﹐閃閃耀目﹐清香之氣﹐更是濃烈。
白衣少女右手用食中二指﹐捏著那紅色丹丸﹐左手輕輕捏開
方兆南的牙關﹐把那粒紅色的丹丸﹐投入了方兆南的口中。
青雲道長望了那碎瓶一眼﹐說道:"敢問女英雄﹐這粒靈丹﹐
可有個名字嗎﹖”
白衣少女又恢復那冷若冰霜的神情﹐答道:"你自己不會瞧
嗎?”
青雲道長道:"貧道之見﹐這丹丸頗似大有來歷之物﹖”
白衣少女道:“自然是有來歷﹐平平常常的丹藥﹐豈能有起
死回生之效﹖”
大愚心中一喜﹐合掌問道:"這麼說來﹐方施主有救了。"
白衣少女眼睛中奇光一閃﹐似是平靜的心潮中﹐忽然泛起了
一陣波動﹐但她卻迅快的閉上了雙目﹐以掩飾內心流露出波
動之情。
她緩緩說道:"我怎麼會知道﹐這丹藥又不是我煉的﹐他如
若不該死﹐自然會藥到病除了。"
大愚禪師聽得微微一怔﹐暗道:"如若他不該死﹐不用服你
那丹丸也會好轉。"但表面之上﹐卻是毫無怒意。
他合掌誦道﹕"阿彌陀佛﹐但願我佛相佑。"
白衣少女霍然睜開雙目﹐冷冷看了大愚禪師一眼﹐說道:
“你們都出去吧﹗我一個人守在這里等他醒來。”
第三十九回 梅絳雪再救夫君(下)
這一陣工夫﹐她又恢復了那冷若冰霜的神色。
大愚禪師怔了一怔﹐道﹕“這個不太方便吧﹖”
白衣少女道﹕“有什麼不方便﹐我是他的妻子﹐自是不用
逃避孤男寡女之嫌。”
大愚道﹕“佛門清規森嚴﹐這方丈室又是敝寺首要重地---”
白衣少女秀眉一聳﹐微帶怒意的冷冷說道﹕“那就讓他死
了算啦。”
嬌軀一轉﹐疾向室外奔去。
大愚禪師望了望臥在禪榻上的方兆南一眼﹐想到他對少林
寺的幫助﹐不覺長長一嘆道﹕“女施主請留步。”
白衣少女已走到禪室門口﹐突然回過頭來﹐說道﹕“你是
不是答應了﹖”
大愚道﹕“方施主對我們少林寺恩重如山﹐義薄雲天﹐如
非他全力相助﹐只怕少林寺已化劫灰﹐老衲拼擔觸犯清規之
罪﹐也替女施主擔待下來。”
白衣少女道﹕“答應了就快退出去。”
大愚苦笑一下﹐合掌對青雲道長說道﹕“道兄請到外面一
息風塵。”
青雲道長探手由地上撿起那兩片被白衣少女捏碎的玉瓶﹐
當先向外走去。
大道禪師和兩個守護病榻的僧侶等﹐魚貫的向外行去﹐大
愚禪師走到最後。
只聽那白衣少女嬌脆、冷漠的聲音﹐傳入了耳際﹐道﹕“
不用走遠了啦﹐就站在這禪室的左近﹐替我護法。”
大愚禪師回頭望去﹐那白衣少女已轉過身子。
她的冷漠神情使和她說話的人﹐都有著一種被輕蔑的感覺。
大愚見她轉過身子﹐也就不再多問﹐低聲對青雲道長﹐道﹕
“道兄先請道精舍休息﹐貧僧等替她護法。”
青雲道長笑道﹕“那赤紅色的丹藥﹐頗似武林中傳說的一
種奇藥-------”
大愚道﹕“什麼藥﹖”
青雲道長道﹕“眼下貧道還未弄清楚﹐不敢信口開河﹐容
貧道思索出一些眉目之後﹐再行奉告-----。”
大愚知他要保持一派掌門的身份﹐未了然全部真相之前﹐
不肯輕言。
但見青雲道長微微一笑﹐接道﹕“這位女英雄﹐雖然有些
冷傲不群﹐詞鋒又咄咄逼人﹐但她的氣度高華﹐絕世無倫﹐可
能要以本身真氣﹐助她的丈夫﹐行開藥力。
她的言行舉止﹐雖然大背經典﹐狂放不拘小節﹐但終是一位
大姑娘家﹐要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以本身真氣救人﹐只怕難免
有害羞之感。”
大愚笑道﹕“多謝道兄指點。”
他心中暗暗贊道﹕“當今九大門派之中的掌門人﹐以青雲道
長年歲最輕﹐而且又是以幼代長﹐素不為武林同道尊仰﹐但看
他料事論斷﹐過人機智﹐和這等古道熱腸的俠心豪膽﹐他能得
師父垂青﹐廢長立幼﹐以第四弟子的身份﹐接掌青城門戶﹐自
非無因------。”
忖思之間﹐人已到禪室門外。
金黃色的陽光﹐照射著庭院間爛漫奇花﹐昨夜的打劫﹐使大
愚禪師有著一夜時光恍如隔世之感。
他仰臉望著無際的藍天﹐長長吸一口氣﹐回頭低聲對大道禪
師說道﹕“師弟請帶兩個弟子﹐守護禪室後窗邊。”
大道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少林弟子﹐繞到禪室後面。
大愚道﹕“道兄可覺得老衲過於多慮嗎﹖這等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之下﹐那里還會有人膽敢深入此地?”
青雲道長道:"那位女英雄對人神情那等冷傲﹐絕不肯輕易
求人﹐既然開口﹐自當慎重﹐貧道亦有小心為上之感。"
話到此處﹐突聞那禪室之中﹐傳來了一陣嬌喘之聲。
大愚禪師一皺眉頭﹐閉上雙目。
青雲道長抬頭望著天上浮動的白雲。裝出十分悠閒之態。
兩人定力深厚﹐還無任何感覺﹐那站在青雲道長身後的張
雁﹐卻已被那聲聲不絕的嬌喘之聲﹐鬧的心神不安。
俊臉上泛現出一片紅暈﹐目光亂轉﹐顯然不知如何排遣心
中的煩燥。
一盞熱茶之久﹐那嬌喘之聲﹐才停下來。
禪室中傳來了那白衣少女微弱的聲音﹐道:"你們進來吧!"
張雁似是已被那白衣少女嬌喘之聲﹐鬧得神智有些迷亂﹐聽
得那白衣少女呼叫之聲﹐當先向前一躍入室。
青雲道長雙眉一聳﹐臉上泛現出冷峻肅然之色﹐正待出言喝
斥﹐卻被大愚禪師搖手阻止。
張雁的舉止﹐已有些失常﹐縱身入室﹐直躍塌側。
凝目望去﹐只見那白衣少女閉目坐在塌沿之上﹐頭上的汗
水﹐還未完全干去。
張雁輕輕咳了一聲﹐道:"姑娘辛苦了﹐這位方大俠的性命
有救嗎﹖”
白衣少女雙目微一啟動﹐道:"誰知他會不會活﹖”
張雁聽得一楞﹐不知如何接口。
幸好大愚禪師、青雲道長等及時趕到塌前﹐張雁借機退到師
父身後﹐垂下頭去。
大愚禪師低頭看去﹐只見方兆南的臉上﹐已泛升起一片紅潤
之色﹐低聲對姑娘說道:"賴姑娘妙手回春﹐挽他一劫。"
白衣少女道:"他死活都不要緊﹐大不了我替他方家守個望
門寡。"
她語氣的冰冷﹐聽得人心生寒意﹐雖是對自己的丈夫﹐言詞
之間﹐也是毫無情意可言。
全室中默然下來﹐誰也想不出如何接那白衣少女的話。
只聽方兆南長長呼一口氣﹐緩緩的睜開了雙目﹐兩道眼神緩
緩由大愚禪師等臉上掃過﹐目光一觸到那白衣少女時﹐全身忽
然一顫﹐道:"梅姑娘。"
白衣少女舉起右手﹐理理鬢邊散發﹐順勢拭去頭上的汗水﹐
道:"干什麼﹖”
方兆南道:"你沒有死﹖”
白衣少女道:"你很希望我死嗎?死了你可以再找一個。"
這種夫妻間閨閣爭執﹐她居然在眾目所視之下﹐侃侃道來﹐
而且神情之間﹐毫無羞怩之感。
大愚禪師只當方兆南神志初復﹐還有些糊糊塗塗﹐趕忙接口
說道:"方施主﹐尊夫人探望你來了。"
方兆南喔了一聲﹐不知如何答復。
大愚禪師接道:"尊夫人妙手起死﹐使施主脫了一動。"
方兆南咳了兩聲﹐目光投注在那白衣少女臉上說道:"多謝
姑娘相救"
大愚禪師回頭望了青雲道長一眼﹐心中暗暗忖道:"怎麼他
們夫婦之間﹐竟然用這等客氣的稱呼﹖”
他幼小出家﹐對男女間的事情﹐根本無法了解﹐聽那白衣少
女說是方兆南的妻子﹐心中深信不疑。
青雲道長低聲說道:"貧道想告退片刻﹐一息奔走的勞累。"
大愚禪師若有所覺﹐啊了一聲﹐道:"老衲為道長帶路。"回
頭又對那白衣少女道:"老衲在方丈室外﹐派有兩個伶俐的小沙
彌﹐方夫人如有需要﹐盡管吩咐他們。"
白衣少女對那夫人二字的稱呼﹐竟然坦然相受﹐點點頭﹐
道:"知道了。"
方兆南卻窘的滿臉通紅﹐但見那白衣少女面無悔色﹐自是不
便否認﹐只好尷尬一笑﹐默然不言。
室中之人﹐魚貫相隨著大愚禪師﹐退了出去﹐眨眼之間﹐禪
室中只余下白衣少女和方兆南兩個人。
方兆南輕輕嘆一口氣﹐道:"你怎麼能信口開河﹐說咱們已
是夫婦呢?”
白衣少女冷冷的望了方兆南一眼﹐道:"寒水潭對月締盟﹐
我已終身相許﹐今生今世為你妻﹐死為你們方家之鬼﹐為什麼
怕人家知道呢﹖”
方兆南聽得怔了一怔﹐道:"就算寒水潭指月締盟﹐此心不
移﹐但一無父母之命﹐二無媒家之言﹐如何能在人前娓娓而談
------。”
白衣少女冷笑一聲﹐接道:"我父母早就死了﹐自然是由我
作主。"
方兆南道:"就算咱們大背明教﹐私訂終身﹐但未行周公之
禮﹐也是不能隨口亂說。"
白衣少女道:"為什麼不能說﹐我也已經是你的妻子了﹐你
怕別人知道嗎?”
她微微一頓﹐又道:"我明白啦﹐你心中怕人家知道了﹐傳
言江湖之上﹐不會再有女人喜歡你了﹐一個有婦之夫﹐自然
不易再討女孩子的歡心…。”
方兆南急急說道:"唉!你胡說些什麼﹖”
白衣少女淡淡一笑﹐繼續說道:"這方面你盡管放心﹐我不
是一個善妒的妻子﹐只要你有本領﹐不論你娶多少妻妾﹐我
都不管﹐我們也不用常常見面﹐我只要保留下大妻子的名份﹐
也就不會管束你的行動……。"
她忽然微微一笑﹐接道:"你如有本領能建起一座宮廷﹐討
上三宮六院﹐我也不管。”
她生平之中﹐很少露過笑容﹐但笑起來﹐有如百花盛放﹐媚
態迷人。
方兆南輕輕嘆息一聲﹐道:"你這般對我﹐我心中很感激----”
白衣少女道:"誰要你感激了﹐我們只要保持著夫妻之名就
夠了。"
方兆南一皺眉頭﹐道:"寒水潭對月締盟﹐只不過一時情緒
激動﹐難道你還認真不成﹖”
白衣少女道:“怎麼?我還沒有過門﹐你就不想要我了﹖”
方兆南重傷初醒﹐體力未復﹐坐了一陣之後﹐突然感覺到一
陣困倦﹐不自主的向後躺去。
白衣少女突然伸出纖纖玉指﹐一拉棉被﹐墊在方兆南的身
後。
太陽光從窗中照射進來﹐金黃色的陽光﹐映照著白衣少女勻
紅的嫩臉﹐和她瑩若珊瑚的玉掌……。
方兆南和她的目光相觸﹐忽然發覺這位一向冰冷的姑娘﹐目
光中滿蘊著溫柔的情意﹐不覺微微一呆﹐情不自禁的伸出手
去抓往了那白衣少女的玉腕。
那等言詞放肆﹐行動乖張﹐我素我行﹐藐視經典的白衣少
女﹐一被方兆南抓住手腕﹐嬌嫩的臉上﹐突然泛現出兩朵紅
暈﹐摔脫了方兆南的手﹐道:"干什麼﹐拉拉扯扯的多難看﹖”
方兆南突然覺得一種被羞辱的感覺﹐泛上了心頭﹐但感兩頰
一熱﹐垂下了頭去﹐緊緊閉上雙目。
白衣少女望了方兆南一眼﹐心中升起了一縷不安﹐沉思了良
久﹐低聲說道:"我已是你的妻子了﹐給你親熱親熱﹐原不妨
事﹐但我心中卻最厭惡男女肌膚相親的舉動。"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接道:"我是無心這般對你﹐但我又無
法忍受﹐你恨我﹐你可以好好打我一頓。"
這幾句話﹐說得情意深切﹐方兆南心中大受感動﹐霍然睜開
雙目﹐不自禁的又抓住了那白衣少女的左手。
說也奇怪﹐那白衣少女一見方兆南五指伸來﹐臉色忽然一
變﹐左手微微向後一拖﹐但她終於停止了掙動﹐讓他握住了左
手。
方兆南嘆道:"你對我有過數次的救命之恩。"
白衣少女接道:"我是你的妻子﹐自然應該救你。"
方兆南道:"承蒙這般垂顧……。"
忽然發覺那白衣少女面色鐵青﹐全身也微微約有些顫抖﹐不
禁心中一驚﹐道:"你怎麼啦﹖”
他伸出左手﹐向那白衣少女的頂門之上摸去。
那白衣少女一咬牙﹐疾快的閉上雙目。
方兆南手指觸處﹐忽然覺得她面頰之上﹐一片冰涼﹐冷汗□
□而出﹐心頭更是焦急﹐道:"你病了﹐我叫人來給你…。"
白衣少女急急接道:"不要叫﹐你松開我的手﹐我就好了。"
方兆南心中雖感奇怪﹐但卻依言松開了握著她的左手。
白衣少女道:"右手也拿開吧!我快要暈倒了。"
方兆南收回雙手﹐呆呆的望著她。
只見她緩緩睜開雙目﹐鐵青的臉色﹐也逐漸的轉變成紅潤之
色﹐長長呼了一口氣﹐正容說道:"不知何故﹐只要我一和男人
肌膚相觸﹐心臟就似要停止跳動一般。
你雖是我的丈夫﹐但也是一樣不能抓我﹐不論你碰到我身上
什麼地方﹐我就有著一種喘不出氣的感覺。"
方兆南默然垂下頭去﹐心中暗暗忖道:"看她冷汗淋淋﹐臉
色鐵青的神情﹐實非裝作﹐這倒是一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的事情……。"
白衣少女似是看出了方兆南的懷疑﹐無限溫柔的說道:"你
心中定然不相信我的話﹐這件事實在是不可思議﹐連我也想
不通道理何在……。"
方兆南緩緩躺了下去﹐接道:"不要再談這種事了﹐你不是
被師父逼得跳入了火山中嗎﹖”
白衣少女點點頭道:"不錯啊!你怎麼知道呢﹖”
方兆南道:"你那位師姐告訴我的。"
白衣少女道:"我立過重誓﹐不洩露所見之秘﹐而且也不能
在這里久停﹐我就要走了。"
方兆南輕輕嘆息一聲道:"你要到那里去﹐不知咱們日後還
有沒有見面的機會﹖”
白衣少女道:"梅絳雪今生今世永遠是你的妻子﹐自然是後
會有期。"
方兆南淒涼一笑﹐默然不語。
梅絳雪冰冷的臉上﹐忽然綻開出一絲笑容﹐柔婉的說道:
"我要慢慢的使自己變得溫順﹐你閉上眼睛吧!我要去了。"
方兆南心中一片紊亂﹐緩緩閉上了雙目﹐只覺一陣幽幽甜香
撲上臉來﹐不自禁的一啟雙目。
只見梅絳雪粉臉緩移﹐迫向臉上依偎過來﹐但一見他雙目啟
動﹐立時臉色大變﹐嚶的一聲驚呼﹐縱身而去。
她去勢奇快﹐白影一閃﹐人已飛出禪室。
當方兆南醒來時﹐禪室中已坐滿了人。
除了大愚禪師、大道禪師、南北二怪和青雲道長之外﹐還有
一個黃袍道裝佩劍的白髯老人。
大愚禪師當先一合雙掌﹐說道:"我佛有靈﹐方施主醒來了。"
大道禪師接道:"施主傷處﹐可覺得好些了麼﹖”
方兆南目光緩緩由群豪臉上掃過﹐淡淡的一笑﹐說道:"有
勞大師掛念﹐傷勢已好多了。"
他微微一頓之後﹐目光凝注在南北二怪的臉上﹐接道:"辛
大哥傷勢好了麼﹖”
南怪辛奇冷冷的望了青雲道長一眼﹐說道:"我服了這牛鼻
子的藥物﹐傷勢已經好了甚多。"
他生性孤傲冷僻﹐縱是對於救命恩人﹐也不願在口頭上說兩
句感謝之言。
青雲道長微微一笑﹐默然不言。
大愚禪師低聲對方兆南道:"方施主大傷初復﹐尚需及時調
息﹐我等暫時告別。"
方兆南一挺而起﹐緩緩下塌﹐說道:"這兩位道長﹐氣度非
凡﹐想來定是當今武林中的高人﹐大師快替我引見一下。"
大愚禪師一皺眉頭﹐道:"你傷勢初復-----"
方兆南接道:"大師不用提心﹐晚輩傷勢不妨。"
大愚禪師看他神色鎮靜﹐心中略略放心﹐指著青雲道長道:
“這位道兄乃當今青城派掌門人﹐法號青雲。"
方兆南一抱拳道:"晚輩方兆南久仰道長大名﹐今日有幸一
會。”
青雲道長欠身一笑﹐道﹕"貧道已得大愚禪師相告﹐方大俠
挽救武林同道劫難﹐不惜披星戴月﹐兼程趕來中岳﹐力拒強
敵﹐豪氣千丈﹐貧道極為感激。"
方兆南道:"哪里﹐道長過獎了。"
大愚禪師轉身指著那黃袍道長﹐道:"這位道兄乃昆侖派掌
門人天星道兄。"
方兆南又一抱拳﹐道:"久聞大名﹐如雷貫耳﹐晚輩三生有
幸﹐能得一睹風采。"
天星道長欠身笑道:"方大俠客氣了﹐貧道已聞得方大俠拒
擋強敵的豪勇﹐敬佩不已。"
這些人都是武林中高不可攀的人物﹐一年前﹐方兆南連想見
此人一面﹐也是困難重重﹐更別說讓這般人看重於他了。
大愚禪師似是對方兆南有著無比的關懷﹐合掌對青雲、天星
道長一禮﹐說道:"兩位道兄請往戒持院中一息風塵﹐容老衲素
齋接風﹐方施主大傷初愈﹐咱們不宜讓他多費精神了。"
方兆南急急說道:"晚輩精神很好﹐只要這位道長有興﹐晚
輩願意奉陪。"
大愚禪師道:"方施主還是養息一下的較好﹐老衲就此告別。"
南怪辛奇突然插口﹐冷冷說道:"我要留在這禪室養息。"
大愚禪師微微一聳眉頭﹐"老衲已代兩位老前輩開了一間靜
室-----”
南怪辛奇不容大愚禪師話說完﹐立時接道:"老夫生平說一
不二﹐我高興留在這里﹐誰也勸我不走。"
大愚禪師呆了一呆﹐暗暗忖道:"這人怎的這般不懂道理﹖”
心中暗忖﹐口中卻微微一笑﹐答道:"兩位老前輩既要留在
此處養息﹐老衲自當把方施主送往他處……"
方兆南微微一笑﹐接道:"老禪師不用多費心了﹐在下甚願
和辛大哥同住一室。"
北怪黃煉瞪了大愚禪師一眼﹐道:"我和辛老怪和你們少林
寺的舊債尚未清結﹐等辛老怪養好傷勢﹐咱們再算算舊帳。"
大愚禪師苦笑了一下﹐道:"老衲實在記不起幾時和兩位結
梁子了。"
北怪黃煉冷笑一聲﹐"哼!你們這一代小和尚也配和老夫結
仇?大言不慚。"
天星道長回頭望了望南、北二怪一眼﹐道:"貧道久聞南、
北二怪﹐生性古怪﹐不辨是非﹐今日一見……"
黃煉目光一轉投注到天星道長臉上﹐道:"一見怎樣﹖”
天星道長道:"此言果然不虛…"
黃煉右手一招﹐一縷指風﹐疾襲過去﹐口中大聲罵道:"牛
鼻子膽子不小!"
天星道長左手迅速的拍出一掌﹐一股強猛掌風﹐橫飛而出﹐
迎著黃煉點來指風一撞﹐兩方抵消﹐化成一陣旋風﹐飄飛起
群豪衣袖。
北怪黃煉一擊未中﹐立時霍然站起。
大愚禪師低喧了一聲佛號﹐疾快的橫跨兩步站在兩人中間﹐
說道:"兩位請賞給老袖一個薄面……"
黃煉怒道:"什麼薄面不薄面!"
說著呼的一掌﹐拍了過去。
大愚禪師暗中運集功力﹐身子一橫﹐用後背擋住黃煉的掌
勢。
北怪黃煉雖然冷哼了一聲﹐倏然收住掌勢﹐道:"你老和尚
可是要討死?”
大愚禪師回過頭來﹐合掌說道:"多謝黃老前輩手下留情---”
他微微一頓﹐接道:"兩位老前輩﹐如若定要和少林寺為敵﹐
清結舊帳﹐老衲絕不敢推辭上一代的恩仇﹐作弟子的自願挺
身承受﹐且等辛老前輩的傷勢養好之後再說!"
北怪黃煉臉色大變﹐雙目殺機閃動﹐顯然﹐他的怒火已到了
無可忍耐的程度﹐如一爆發﹐勢必造成一場混戰之局不可。
方兆南急躍而起﹐攔在黃煉身前道:"老前輩暫請息怒﹐聽
晚輩幾句話如何﹖”
那邊青雲道長﹐早已把天星道長請了出去。
大愚禪師緩步到禪室門口﹐合掌說道:"天星道長﹐乃昆侖
派掌門身份﹐黃老前輩的身份名望﹐更是譽滿江湖﹐兩位爭
執起來﹐實叫老衲左右為難。"
黃煉余怒未息的冷笑了一聲﹐"老和尚﹐你轉告那牛鼻子一
聲﹐就說我要問候他們昆侖派﹐要他們盡出高手﹐明日中午﹐
在少室峰頂相候。"
大愚禪師道:"這個------"
只聽一個清晰的聲音﹐遙遙飄傳過來﹐道:“明日午時﹐貧
道只身一劍﹐在少室峰頂相候。”
原來北怪說話的聲音極高﹐被天星道長聽到﹐遙遙相應。
北怪黃煉大聲喝道:"老雜毛一言為定﹐你如不肯赴約﹐當
心我趕往昆侖山﹐拆了你們的道觀。"
大愚禪師臉色一變﹐長長嘆息一聲﹐轉身而去。
他在那長嘆聲中﹐心念已千回百轉﹐想了又想﹐知道這兩人
的聲望身份﹐都非平常之人﹐既然定約比武﹐絕難再予勸阻。
方兆南似是也感到事情已成定局﹐難再挽回﹐黯然一笑﹐
緩走到木櫥倒臥下去。
禪室中突然靜默下來﹐靜得可以聽到呼吸的聲音。
沉默延緩足足一盞熱茶工夫之久﹐南怪辛奇﹐才打破了沉寂
說道:"方兄弟﹐你的傷勢能不能好﹖”
方兆南喔了一聲﹐轉過臉道:"很難說﹐我服下了一顆丸丹﹐
據說那是舉世無匹的靈藥……"
他豁然嘆息一聲﹐又道:"唉!盛名累人﹐當真不錯﹐如我
能就此死去﹐倒可免去日後甚多的煩惱。"
南怪辛奇笑道:"兄弟一旦成名﹐已躋身當代高手之林﹐未
來歲月﹐正如初升旭日﹐何以這般的英雄氣短﹖"
方兆南突然挺身坐了起來﹐肅然說道:"辛大哥﹐黃老前輩﹐
恕我說幾句放肆之言﹐兩位的聲譽、名望﹐夠大了﹐可是你們
這一生得到了什麼?舉手殺人﹐只不過逞一時豪勇﹐爭名斗
氣﹐終生在生死邊緣上生活…"
北怪黃煉冷哼一聲﹐罵道:"哼!年輕輕的﹐這般沒有出息。”
方兆南淡淡一笑﹐道:"黃老前輩言重了﹐晚輩有一句感慨
之言﹐不知可不可以說將出來﹖"
黃煉微一沉思﹐道:"你說吧!"
方兆南道:"黃老前輩自覺本身的武功如何﹖”
黃煉冷冷答道:"老夫生平之中﹐還未答過人這般的問話。"
微微一頓﹐接道:"三兩人之下﹐千萬人之上。"
方兆南道:"但在這一日夜中﹐晚輩已看到老前輩﹐兩歷生死。”
黃煉怔了一怔﹐怒道:"你胡說八道!"
方兆南正容說道:"老前輩被困在石室之中時﹐如若有人在
洞外堆上木柴﹐放起一把火﹐老前輩武功再高﹐只怕也要被
活活燒死!”
黃煉道:"哼!這第二次呢﹖”言詞之中﹐已隱隱承認了方兆
南之言。
方兆南道:"冥岳岳主﹐施展天□絲網﹐把老前輩的大哥
一齊罩在樹下﹐如非大愚禪師和少林僧侶拼命相護﹐只怕老前
輩早已沒有命在了。”
黃煉冷哼一聲﹐默然不語。
方兆南轉目望著南怪辛奇道:"如非青城派青雲道長極精醫
理﹐身懷靈丹﹐大施妙手﹐挽救了大哥一劫﹐大哥縱然脫出
那天□網絲﹐只怕也難抗拒身受之毒。"
辛奇微微一笑﹐道:"如不是咱們三人相助少林寺抗拒冥岳
妖婦﹐只怕少林寺殿院閣樓﹐早化劫灰﹐千百僧侶﹐盡歸極
樂了。”
方兆南道:"大哥說的不錯﹐英雄無價﹐盛名累人﹐少林寺
的僧侶們﹐為了保護他們沿傳幾百年的聲音﹐在明知無能抗
拒強敵之後﹐寧願苦戰蝶血﹐以身相殉。
兩位為了維護自己的盛名﹐一言不合舉手就要殺人﹐不錯﹐
南、北二怪的名頭是夠響亮了﹐大江南北﹐黑白兩道﹐只要
聽到了你們的盛名﹐無不退避三舍﹐但你們得到了什麼?一生
中沒有一個可信可托的朋友-------"
黃煉忽然站了起來﹐大聲喝道:"你碟碟不休的羅嗦什麼﹖”
方兆南淡淡一笑﹐接道﹕“由來忠言逆耳﹐也許老前輩不愛
聽晚輩之言﹐眼下情景﹐老前輩只要一舉手﹐立時可以把晚
輩斃死掌下﹐但晚輩心中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南怪辛奇冷冷的望了北怪一眼﹐道:"咱們一生之中﹐很少
聽到過有人對咱們這般說話﹐你就耐心點聽下去吧!"
北怪黃煉無可奈何的坐了下來﹐說道:"你快些說完﹐老夫
的耐性有限。"
方兆南微微一笑﹐緩緩說道:"老前輩和天星道長﹐只不過
為了一兩句不合之言﹐便相約在少室峰頂上比武拼命﹐這等做
法﹐為了什麼?還不是盛名作祟?
天星道長明知你們南、北二怪的盛名﹐但他為了維護昆侖派
的威名﹐不得不答應你比武之約﹐你們本無怨無仇﹐只不過為
了兩三句不合之言﹐就要鬧得干戈相見﹐性命相搏。
這些事﹐在兩位的一生之中﹐就已不知發生過數千百次﹐如
若兩位都是籍籍無名之人﹐自不會動不動的就以性命相搏了。”
南怪辛奇回顧北怪黃煉一眼說道:"這些話﹐在咱們一生之
中﹐好像從來未聽人說過﹐就拿咱們兩人說吧﹐常因一點口
角﹐立時出手而斗﹐這十年來﹐也沒有斗個勝敗出來﹐但每
次都耗到筋疲力盡﹐才肯罷休。
奇怪的是﹐咱們日夕相處﹐形影不離﹐如若任何一人﹐真存
必除對方之心﹐自是有足夠暗算對方的機會﹐可是我們從未這
做過﹐不知為了何故﹖”
北怪黃煉一指辛奇道:"在我的心目之中﹐當今之世﹐你算得
上是我的一個勁敵!"
辛奇冷笑一聲接道:"如若沒有北怪黃煉﹐老夫或可能享獨
怪的盛名。"
黃煉道:"我時時刻刻都有殺你之心。"
辛奇道:"我也有著不殺你黃老怪﹐有著食不知味之感。"
方兆南接口說道:"這又是一個很好的証明了。"
黃煉怒道:"年輕輕的﹐話倒不少﹐証明了什麼﹖”
方兆南道:"盛名累人…"
他長長嘆了一口氣﹐又道:"兩位數十年形影不離﹐但卻彼
此互存了殺死對方之心﹐這原因很簡單。因為當世武林高手﹐
能和兩位對抗之人﹐極為有限。
兩位的心目之中﹐都將對方看成了一個勁敵﹐盛名的阻礙﹐
故而時時以殺死對方為念﹐但兩位卻竟然日夕相處的度過了
數十年歲月﹐從未暗算對方…"
黃煉冷笑一聲﹐接道:"這又是什麼原因﹐你如說不出個所
以然來﹐可別怪我翻臉無情了。"
方兆南道:“以晚輩的看法﹐兩位雖然各自心存異志﹐在相
處歲月之中﹐常作生死之搏﹐但在那不停的搏斗之中﹐已產
生了一種無法言喻的情感﹐惺惺相惜了。
也許這情感﹐無法用言語傳達﹐也許兩位根本不肯承認﹐但
是歲月的累積﹐使那彼此惜愛之情﹐早已在心目中生根了。"
黃煉仰臉望著屋頂﹐自言自語的說道:"難道這話是當真的
麼?我從未為辛老怪的安危為念﹐但我每在他危難之中﹐不自
覺的出手相救……"
他突然把目光轉到辛奇的臉上﹐接道:"辛老怪﹐我心中有
幾句隱秘之言﹐現在卻再也忍不住要說出來了。"
南怪辛奇冷笑一聲道:"你說吧!"
黃煉道:"在我們相處的歲月之中﹐彼此雖然都暗作戒備﹐
但我仍有十次以上暗算你的機會﹐有三次我舉起了手掌﹐不
知何故﹐竟然沒有下手。”
辛奇笑道﹕“那也不足為奇﹐我何嘗不是如此﹐而且暗算你
的心意和機會﹐恐將多過你一倍以上。”
黃煉道﹕“世人都說我們南北二怪生性孤傲冷僻﹐作事不通
情理﹐只有好惡之念﹐沒有是非之分﹐這話在下自認不錯。”
辛奇道﹕“兄弟也有同感。”
黃煉道﹕“那我為什麼白白放過了殺你的機會﹖”
辛奇道﹕“這我就不清楚了﹐數十年來﹐我也曾為此事﹐夾
纏不清﹐想不出原因何在。”
黃煉道﹕“難道在我的心底之下﹐當真存了相惜相愛之心﹖”
南怪辛奇道﹕“這個﹐大概有點對吧﹗”
方兆南接道﹕“兩位以冷傲孤僻馳名武林﹐冷酷和殘忍﹐
震動了黑白兩道﹐兩位也就以此為准﹐而且還沾沾自喜有此美
名。
縱然心底有了情感﹐聲了惜愛﹐心中也不肯承認﹐更別說
一暢心懷﹐告訴別人。”
北怪黃煉似已為方兆南娓娓清論﹐啟開了茅塞﹐凝目沉思了
片刻﹐道﹕“老夫一生之中﹐只想如何練成絕技﹐馳名天下﹐
世無敵手。從未想到過此等之事。”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兩位的武功﹐已到了登峰造極之境﹐
如想百尺干頭﹐再進一步﹐只怕不是容易的事了------”
南怪辛奇接道﹕“你這話好象不錯﹐近年之中﹐我和黃老
怪一直被囚居在那石室中﹐每一時刻﹐我雖在運氣行功﹐想著
將來離開那石室之後﹐定然將大大的震動武林一番﹐哪知事實
上竟是大謬不然。”
話至此處﹐忽的黯然一嘆﹐豪氣頓消﹐一付英雄氣短的落寞
之情。
方兆南急急說道﹕“大哥不用黯然神傷﹐須知你和黃老前輩
的武功、盛名﹐已然傳播於武林之上﹐無數的習武之人﹐哪一
個不是瘁盡了一生精力﹐但有幾個能有你們這般成就?
這數月的時光﹐我不但連經劫變而且奇緣曠絕﹐學到了世間
甚多不傳之密的武功﹐但在對敵搏斗之間﹐卻無法把胸中所
學。和那些招上的威力﹐完全發揮出來﹐使我深深體會到功
力不到﹐雖有奇學﹐也無法克敵制勝------"
他沉吟片刻接道:"兩位的年歲﹐已到了人生衰退之境﹐面
臨著一種體能極限﹐恕我大膽的說一句﹐/兩位雖然再用十年
苦功﹐也難使武功再有進境!"
辛奇道:"兄弟說的不錯﹐大哥老邁了!"
黃煉突然舉起右掌﹐大聲喝道:“當世之中﹐尚有武功強過
我們之人﹐難道他們都是天生異秉﹐得自天授不成﹖哼?不說
明白﹐我就要將你立斃在我玄冰掌下。"
方兆南神色從容的說道:"武功一道﹐天賦、師承最為重要﹐
冠代才人﹐絕無僅有﹐兩位如想以羅玄為例﹐只怕將遺憾終
生!"
黃煉突然放下了舉起的手掌﹐接道:"老夫如早聞斯言﹐也
不致把一生的心血﹐盡都枉費在刻意求武之上-----"
他縱聲大笑了一陣﹐接道:"老夫這一生之中除了辛老怪之
外﹐沒交過一個朋友﹐碌碌一世中﹐只想求武林霸名﹐八十
年前塵似夢殺孽如山﹐傷亡在我手下之人不知凡幾﹐想來不
無愧咎-----。”
他回顧了南怪辛奇一眼﹐又道:"咱們數十年日夕相伴﹐但
彼此一直未曾坦誠相處﹐各懷鬼胎﹐相互戒備……"
南怪辛奇哈哈大笑﹐道:"黃老怪﹐你終於想通了…"
他忽然一皺眉頭﹐收住了大笑之聲。
原來他過於興奮﹐一陣用力大笑﹐震裂了傷口﹐鮮血□□而
出。
黃煉忽然伸出右手﹐用衣袖拭去他傷口的血跡﹐說道﹕“辛
老怪﹐要不要助你運功止血﹖"
辛奇笑道﹕“這點傷勢算得了什麼﹖”
一向冷僻古怪的南北二怪﹐竟然被方兆南一席話說得性情大
變。
禪室中彌漫著一種極為安詳的氣氛﹐南北二怪﹐各自閉著雙
目﹐運氣調息。
方兆南偷眼望去﹐隱隱看出兩人眉梢眼角間﹐泛現一種慈和
之氣﹐安然一笑﹐閉目睡去。
不知過了多少時光﹐醒來時已是夕陽滿窗。
睜晴看去﹐只見大愚神師含笑的站在榻前﹐南北二怪則並肩
站在窗前﹐眺望夕陽遠景。
大愚禪師低喧一聲佛號﹐道:"我佛保佑﹐方施主傷勢好轉了。"
方兆南道:"老禪師來了很久麼﹖”
大愚禪師道:"大約有一頓飯工夫了﹐方施主甜睡正濃﹐老衲
不便影響好夢。”
方兆南投注了南北二怪的背影一眼﹐低聲說道:"天星道長﹐
現在何處﹖”
一提到天星道長﹐大愚禪師臉上立時泛現出無比的憂苦神
色﹐長長一嘆道:"老衲已為他們昆侖派的人﹐單獨安置在一所
清幽的跨院之中……"
他的言詞之間﹐似是有著極多的顧慮﹐致不能暢所欲言。
方兆南緩緩的坐了起來﹐說道:"晚輩久聞昆侖派的劍術﹐
名列武林四大劍派之一﹐慕名甚久﹐渴求一談﹐只不知天星
道長會不會延見晚輩?"
大愚禪師肅容說道:"方施主大傷初愈﹐如何能隨便行動﹖”
方兆南道﹕"不妨事﹐晚輩傷勢已然大好。"
大愚禪師回顧了南北二怪一眼﹐只見兩人並肩而立﹐對兩人
對答之言﹐恍如未聞。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老前輩請轉告天星道長一聲﹐如肯
接見晚輩﹐在下立刻就過去相訪。"
大愚禪師微一沉吟﹐"老衲之見﹐方施主還是不宜移動﹐如
若真有要事﹐非得兩位面談﹐老衲就請他來此一行如何﹖"
方兆南慢步下榻﹐舉手對大愚禪師一招﹐大步直向禪室外面
走去。
大愚禪師急步跟了出去﹐問道:"方施主急急要見天星道長﹐
可是為了二怪兩位老前輩麼﹖"
方兆南道:"不錯﹐正是為了此事﹐南北二怪相處了數十年﹐
形影不離﹐表面上兩人雖然各不相讓﹐其實友愛早生﹐情重生
死﹐北怪出手﹐南怪絕不肯袖手旁觀﹐天星道長雖只和北怪相
約﹐但事實上卻無異邀戰南北二怪。"
大愚禪師道:"老衲亦正為此事擔憂﹐南北二怪兩位老前輩﹐
名重江湖﹐天星道長一派掌門之尊﹐彼此約言﹐重如山岳﹐
老衲雖已勸過天星道長﹐但他執意不願相讓﹐看來這一場搏
斗恐怕難以和解了。"
方兆南道:"晚輩求見天星道長﹐只想一盡心力﹐如能勸服
於他﹐也可免去了這場約斗﹐化干戈為玉帛﹗"
大愚禪師搖頭說道:"我看此事不易。"
方兆南道:“只要天星道長能夠答允﹐晚輩自有說服南北二
怪之法。"
大愚禪師怔了一怔﹐道:"方施主此言當真麼﹖"
方兆南笑道:"如若晚輩毫無說服南北二怪的把握﹐也不敢
求見天星道長了。"
大愚禪師一豎大拇指﹐說道:"老衲實在是服了你了﹐年紀
輕輕﹐但已見老成持重的領袖才能﹐不出十年﹐江湖上又將
見一脈武學宗師。"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老禪師過獎了。"
說話之間﹐到了一座幽靜跨院所在。
只見一個身佩長劍﹐身著道裝的年輕人﹐當門而立﹐一見大
愚禪師﹐立時合掌一禮﹐低聲道:"老禪師!”
大愚禪師合什欠身問道﹕“令師在嗎?”
那道人道:"家師正在打坐﹐老禪師有事嗎?"
大愚禪師道:"煩請通稟一聲﹐就說老衲求見。”
那道人應了一聲﹐急步而去。
片刻之後﹐帶著天星道長﹐一齊迎了出來。
大愚禪師合掌當胸說道:"老衲只通稟求見﹐怎敢讓道兄親
迎?”
天星道長微微一笑﹐道:"大師有事﹐只需派人通知一聲﹐
貧道自當趕往應命﹐怎敢勞佛駕親訪﹖”
方兆南一抱拳道:"老前輩。"
天星道長單掌立胸道:"不敢當﹐方大俠。”
說完之後﹐欠身讓開。
這是一座幽靜的獨院﹐四周用紅磚砌成一道圍牆。
四個年約三十上下﹐身著深藍道裝的中年道人﹐各自提著寶
劍﹐站在草坪中﹐顯然四人正在演出一種武功﹐看有客人來
訪﹐才停下手來。
天星道長欠身讓座﹐笑問大愚禪師﹐道:"老禪師有何見教﹖”
大愚禪師道:"這位方施主抱傷求見﹐有事請教。"
天星道長還待謙讓兩句﹐方兆南已搶先道:“晚輩久仰貴派
的劍術﹐在武林獨樹一幟﹐渴慕已久。"
天星道長道﹕“好說。"
方兆南道﹕“老前輩乃一代宗師之才﹐習劍數十年﹐胸博極
廣﹐晚輩想請教幾個問題。”
他這種單刀直入的問法﹐似已激起了天星道長的怒意﹐臉色
一變﹐道:"貧道所知有限﹐或有回答不出之事﹐豈不讓方大俠
失望麼?"
方兆南微微一笑﹐道:"昆侖、武當、青城、峨嵋並稱四大
劍派﹐聲名江湖﹐傳言之中﹐都以正宗標榜﹐但不知哪一家
才是正宗劍學﹖”
天星道長冷冷答道:"各有所長﹐各有其短﹐有以奇獲譽﹐
有以迅速見稱﹐貧道何許人﹐豈敢妄論四大劍派的長短﹖”
方兆南道:"如此這樣﹐四大劍派﹐不但齊名江湖﹐而且劍
招的變化﹐也在伯仲之間了。"
天星道長道:"貧道一向不輕論江湖中事。"
方兆南道:"老前輩既然不願評論四大劍派中事﹐晚輩也不
勉強……"
天星道長霍然站起身來﹐說道:"貧道運功時間已到﹐方大
俠如若再無其他事﹐貧道不敢留駕了。"
他這般逐客的舉動﹐不但使方兆南大感難堪﹐就是大愚禪師
也有些承受不住﹐緩緩站起身子﹐合掌說道:"老衲打擾了…"
方兆南不待大愚禪師說完﹐立時接口說道:"老禪師不要慌﹐
晚輩還有事想請教天星道長。"
他這般厚顏不走﹐還真把天星道長弄得沒有了法子﹐他身為
一派掌門﹐自不便毫無風度﹐於是強忍下胸中的怒火﹐歉然的
微笑道:"方大俠既然這等看得起貧道﹐說不得貧道只好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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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悔既往二怪同心
方兆南微微一笑﹐若無其事的說道:“四大劍派的劍招變化
既在伯、仲之間﹐那教出來的弟子﹐武功也是一樣的了?”
大愚禪師聽他盡說些不著邊際之言﹐忍不住輕輕的咳了一
聲﹐道:"方施主……"
方兆南淡淡一笑﹐接道:"老禪師有什麼指教之言﹐咱們以
後再談不遲﹐此刻寸時如金﹐在下想多向天星道長討教討教。"
天星道長臉色一變﹐沉忖了良久﹐說道:"方大俠是存心要
難倒貧道了……"
他為了保持一派宗師的身份﹐故意笑了一下﹐接道:"學武
之道﹐首重天賦﹐次重師承﹐雖然同出一師﹐亦有強弱之分﹐
賢與不肖之別。"
方兆南道:"近百年來﹐四大劍派之中﹐可有過傑出的人才弟子
麼﹖”
天星道長道:"你可是審問貧道麼﹖”
方兆南道:"晚輩誠心討教。"
天星道長道:"昔年四派比劍爭名時﹐貧道正值功候要關﹐
故而緣慳一面。"
方兆南長長嘆一口氣﹐站起身來﹐躬身一個長揖道:“四大
劍派比劍結果如何﹖”
天星道長道:"互有傷亡!"
方兆南道:"起因為何﹖”
天星道長心中雖然不滿方兆南問話的神情﹐但看他禮貌周
全﹐只好淡然一笑﹐道:"意氣之爭。"
方兆南道:"盛明累人﹐如若四大劍派的創招變化﹐不是在
伯、仲之間﹐也不會引起這一場比劍的事了。"
天星道長是何等人物﹐似是已聽出了方兆南言詞中弦外之
言﹐不禁一皺眉頭。
方兆南長長嘆息一聲﹐道:"道長的武功盛名﹐和南北二怪
並舉江湖。因此﹐彼此都覺得極難忍受對萬的冷諷熱譏﹐一兩
句口舌之爭﹐即演變成一場火拼之戰……"
天星道長臉色肅穆﹐望了大愚禪師和方兆南一眼﹐默然不語。
方兆南又躬身一揖﹐說道:"如若道長能退讓一步﹐這一場
勢均力敵的火拼﹐當可免去。"
天星道長臉上禪情屢變﹐顯然他內心﹐正有著無比的激動﹐
但他仍然默不作聲。
方兆南繼續說道:"老前輩請恕晚輩饒舌﹐這是一場誰也難
以預料結果的搏斗﹐老前輩沒有必勝的把握﹐北怪黃煉﹐亦無
決勝之心﹐不論勝負咖何﹐但定是一個悲慘的結局……"
天星道長肅然接道:"你來見貧道﹐就只為這件事麼﹖”
方兆南道:"一來慕名拜見﹐二來想求老前輩賜給晚輩一個
薄面﹐免去這場意氣之爭。"
大愚禪師聽他繞了半天圈子﹐由四大劍派比劍之爭﹐轉到勸
免天星道長和南北二怪的爭斗之上﹐其間借天星道長之口﹐說
出那次比劍之害﹐用心深刻﹐詞鋒尖銳中不失謙和﹐不禁暗中
大加贊賞。
只等天星道長沉吟了良久﹐緩緩說道:"這等口舌意氣之爭﹐
貧道原不放在心上﹐但昆侖派在武林中的威名﹐卻不能斷送在
貧道的手中﹐如若南北二怪心存和解之意。貧道自是願以息事
寧人之心﹐免去這場無謂的是非之爭﹐但如讓貧道向他們求和
﹐那就不如彼此在武功之上分個高下出來。"
方兆南笑道:"老前輩如賞給在下一個薄面﹐南北二怪之處﹐
自有晚輩勸阻。"
天星道長眉頭一聳。還未來得及答話。方兆南又抱拳一揖﹐
搶先說道:"道長一言九鼎﹐咱們就此一言為定﹐南北二怪那里
由晚輩予以勸說﹐老前輩正在行功時間﹐晚輩不再打擾了﹐就
此別過。"
說完﹐轉過身子﹐大步而去。
大愚禪師合掌一笑﹐低聲對天星道長道:"道兄為我們少林
的事﹐千里跋涉﹐大駕親來﹐老衲感激莫銘…。"
天星道長對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似是十分尊敬﹐趕忙手
掌立胸說道:"冥岳妖婦志在獨霸武林﹐貴派只不過首當其沖而
已﹐貧道趕援來遲﹐心中已十分不安﹐老禪師再這般客套﹐當
真是叫貧道無地自容了。"
大愚禪師道:"道兄高瞻遠矚﹐老衲佩服的很。"
說完轉過身子﹐緊隨萬兆南身後而去。
天星道長送到跨院門口﹐說道:"兩位慢走﹐貧道不遠送了。"
大愚禪師回過身子﹐合什答道:"道兄請回。"
就這一瞬工夫﹐方兆南已到了數丈之外。
大愚禪師突然加緊腳步﹐追了上去﹐說道:"方施主靈舌慧
心﹐淡淡幾句話﹐竟然把一場殺劫化解開去!”
他微一停頓﹐接道:"辛、黃二位老前輩處﹐尚請施主費上
一番口舌﹐代為解說﹐老衲不去打擾他們了。"
方兆南道:"老禪師不去也好﹐這兩個人生具冷怪的性情﹐
言語犀銳﹐極是難聽﹐而且也不能單刀直入的勸說他們﹐目
下天下英豪和各大門派中人、紛紛趕來嵩山助陣﹐老前輩身代
掌門之職﹐自當周旋於諸位嘉賓之間。
南、北二怪處﹐自由晚輩全力去勸說﹐天星道長處﹐還得老
前輩再費一番口舌﹐消去這一場殺劫﹐"
大愚禪師道:"方施主年少英俊﹐機智卓絕﹔又無少年人的
驕橫之氣﹐老衲閱人多矣﹐但像施主這般少年持重之人﹐絕
無僅有。"
他這推崇之言﹐似是字字出自肺腑﹐不待方兆南答話﹐急急
的轉身而去。
方兆南望著他遠去的背影﹐長長吁一口氣﹐想到昨夜的慘烈
之戰﹐不禁泛升一種淒涼之感﹐他緩緩轉過身子﹐慢步向前行
去。
幽靜的禪室中﹐南北二怪盤膝對坐著﹐兩人同時微閉雙目﹐
似是都正在運功調息。
方兆南怕影響了兩人行功﹐小心的放輕了腳步﹐走近木榻。
北怪黃煉突然睜開了微閉的雙目﹐凝注方兆南的身上﹐笑
道:"小兄弟。"
他這忽然改變稱呼的口氣中﹐充滿著慈和、熱情﹐反使方兆
南有一種受寵若驚之感﹐他回顧了黃煉一眼﹐道:"老前輩……"
北怪黃煉急急搖頭說道:"我和辛老怪相處的數十年中﹐恩
怨糾纏﹐各自心懷鬼胎﹐一直無法分辨出是友是敵﹐得你一番
話﹐消除了我們數十年無法消除的心病﹐只此一點﹐老夫就感
激不盡……"
南怪辛奇微微一笑﹐接道:"數十年來﹐咱們相扶相助﹐情
誼早生﹐只是彼此心目中﹐都無法消除名氣之爭﹐視對方如生
平中唯一勁敵﹐才不斷演出相搏相斗之局…"
他掃掠了方兆南一眼接道:"方兄弟幾句話﹐點破了你我之
間的一層隔閡﹐使那在暗中滋長數十年的情誼﹐陡然間泛現
在心頭﹐想想我們相處的這段歲月中﹐除了斗氣動手以外﹐
所作所為﹐那一份不是相扶相助的事﹖"
北怪黃煉長長嘆一口氣﹐道:"如若能夠早日消除彼此之間
的隔閡﹐坦坦誠誠的相互切磋武功﹐對你我兩人都將有著甚大
的收益……"
他緩緩把目光投注到方兆南的臉上﹐道:"老邁了﹐我們相
遇的太晚了些﹐此事如若提早了數十年﹐當今的武林局勢﹐
當又是一番形態。"
南怪辛奇也把右手慢慢的伸了出去。
這兩個被人們視為怪物的老人﹐終於把兩雙手緊緊的握著﹐
相視而笑。
方兆南偷眼望去﹐只見兩人笑意中﹐流露出無比的淒涼﹐同
時滾下了幾滴老淚。
方兆南道:"一年之前﹐晚輩殷殷期望正和老前輩昔年用心
一般﹐如何能在武林之中揚名﹐但這不足一年的時間之中﹐
晚輩身歷目睹諸多慘變﹐深深的體會盛名得之不易保名更難﹐
早已雄心消散﹐只望能仗憑所學﹐做一點武林之事﹐早日息
隱﹐落個數十年清靜歲月﹐心願已足了!"
北怪黃煉哈哈一笑﹐說道:"辛老怪﹐咱們不能再為往事悲
傷﹐老邁感嘆了﹐影響所及﹐害得這位年紀輕輕的方兄弟﹐也
受了咱們感染﹐意志消沉﹐雄心不長。"
南怪辛奇突然一躍而起﹐目注方兆南笑道:"我和黃兄﹐數
十年江湖行蹤﹐只知為私人爭名爭氣﹐不辨是非﹐全以自己的
好惡之念﹐到處胡作非為。
我們生平之中﹐經歷了無數兇險﹐但件件都不能流傳後世﹐
傳誦百代﹐是以才有老懷落寂﹐不勝仟悔之感……。”
他微微一頓﹐接道:"那牛鼻子老道的丹藥﹐倒是很靈﹐我
經過這半日運功調息﹐已覺得傷勢好了大半﹐看來三五年內﹐還不致老邁而死……"
方兆南接道:"大哥武功精純﹐再活上三五十年﹐也不算什
麼難事。"
南怪辛奇微微一笑道:"三五十年﹐我老哥哥倒不敢想﹐除
非被人家打死之外﹐活上個三五年﹐大概還有希望﹐不論能活
好久﹐但我將盡我風燭殘年之力﹐助你成就一番事業。"
方兆南揖拜道:"這個叫小弟如何敢當﹐大哥千萬別再提它了。”
北怪黃煉道:"我也有此心意﹐已相辛老怪商量過了……"
他們兩長長吁一口氣﹐接道:"我們南北二怪﹐大半生江湖
歲月﹐也都是留給人們可怕可畏之事﹐除了兩人各懷鬼胎相處
在一起﹐別人對我們﹐無不是抱著敬鬼神而遠之的態度。
暮年晚景遇得你這樣今年輕之人﹐不但對我們有著相救之
恩﹐而且還替我們南北二怪﹐消除了數十年一直相互猜忌之
心。
因此一點﹐已夠我們受用不完﹐何況感恩應回報﹐理所當
然﹐兄弟如再推拒﹐那就是清濁不分﹐不願交我們這兩位老
哥哥了!"
方兆南呆了一呆﹐說道:"小弟薄德能鮮﹐如何能當得二位
這等深情的愛意﹐只怕要有負兩位的期望了!"
辛奇哈哈一笑﹐道:"咱們就一言為定﹐老弟也不用作謙詞﹐
南北二怪一生行惡﹐壞事作完﹐暮年老邁之時﹐也該作幾件
有益世人的事情﹐給他們看看﹐也好給當代之人一新耳目﹐
武林後輩有個借鏡。"
方兆南暗暗忖道:"這兩人一生孤僻﹐彼此相處了大半生﹐
一直相互猜忌﹐不敢信任﹐自然是再不會有其他的朋友﹐他們
般的對待我﹐我如果拒不相受﹐只怕要激起他們憤怒之心了
----”
心念一轉﹐肅然說道:"兩位這般相待小弟﹐我方兆南感激
不完﹐但我既不存爭霸武林之心﹐又無意自立一派門戶﹐兩
位要相助我在武林做件大快人心的事﹐也就夠了……"
南怪辛奇接道:"不論你要做什麼﹐我等均將全力以赴﹐助
你成功。"
方兆南突然轉臉望著北怪黃煉﹐打鐵趁熱的說道:"小弟現
有一事﹐想求黃兄賜允。"
北怪黃煉微微一笑﹐道:"可是我和昆侖派牛鼻子老道訂的
比劍之事麼﹖”
方兆南道:"不錯﹐昆侖派乃當今江湖上正大門派﹐一兩句
意氣之言﹐引起一場殺劫﹐太過不值﹐請看小弟面上﹐免去
這場約斗算了﹗”
黃煉略一沉吟﹐笑道:"兄弟既然覺得不值﹐那就不用比了。"
方兆南抱拳一揖﹐"多謝大哥賞臉。"
黃煉突然轉臉望著南怪辛奇說道:"辛老怪﹐你今年幾歲了﹐
方兄弟年輕最小﹐排行最低﹐那是不用說﹐咱們兩個搶誰大誰
小﹐倒是該先行算算﹐免得他叫起大哥來﹐咱們兩個搶著答
應。"
南怪辛奇笑道:"不用算了﹐就算你是老大如何?人說咱們
南北二怪﹐我一直在你前面﹐你當老大﹐咱們就兩不吃虧了。"
黃煉仰臉沉思了片刻﹐道:"大約算來﹐我大概一百零一歲
了。"
南怪辛奇看他神色之間一片認真之情﹐心中甚是感動﹐當下
低頭默算了一陣﹐道:"我大概九十九歲了﹐如果你算的不錯﹐
那就長我兩歲。"
黃煉道:"如此說來﹐在下是老大了﹖”
方兆南暗暗忖道:"這兩個一生孤寂的老人﹐數十年中造了
無數的殺孽﹐想不到臨老之際﹐竟然幡然悔悟﹐這兩人已到
了善惡的邊緣﹐可以為惡﹐也可以為善﹐此時此刻﹐必需激
動他們向善之心。"
心念一轉﹐立時長揖說道:"大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說完﹐真的拜倒地上﹐大禮叩見。
北怪黃煉正襟而坐﹐竟然受了方兆南大禮參拜。
方兆南抬頭望去﹐只見北怪黃煉一雙隱在花白長眉下的環目
中﹐淚光瑩然﹐簌簌欲滴。
他伸出干枯的右手﹐摸在方兆南的頭上﹐說道:"兄弟﹐我
這一生之中﹐從未接受過別人這般的敬意﹐雖然常常受人參
拜。
但那些拜我之人﹐內心之中﹐都對我充滿著怨恨﹐他們是
乞求我饒了他們的性命…"
他長長吁一口氣﹐接道:"大哥老邁了﹐不知那一天會突然死
去﹐我這一生中﹐雙手沾滿了殺孽、血腥﹐早該死去了。上
天卻讓我年登古稀﹐大概就是要在臨死之前﹐遇上你這麼一
位小兄弟。
我不願回顧既往仟悔昔年之錯﹐但卻願將以殘余之生﹐助兄
弟在武林中創出一番事業﹐南北二怪的行動﹐一向是只有好
惡之念﹐沒有是非之分﹐兄弟﹐今日老哥哥受你這一拜﹐日
後的歲月里﹐將全力以赴助你成名江湖。"
方兆南道:"大哥這般垂顧小弟﹐真叫我不知如何報答。"
黃煉笑道:"快去拜見過你二哥吧!南北二怪數十年江湖行
蹤﹐從來就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合我們二人之力﹐大概
不難使你揚名武林﹐雄視江湖。"
方兆南道:"小弟只望得二位兄長助力﹐作幾件有益於人間
之事﹐怎敢妄圖稱霸武林……"
說著轉過身子﹐又對南怪辛奇拜了下去。
辛奇也和黃煉一般的正襟而坐﹐接受了方兆南的大禮。
禪室中洋溢著和藹的氣氛﹐素來冷酷的南北二怪﹐臉上都泛
著一片慈祥的微笑。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大愚禪師突然出現在禪室門
口。
方兆南欠身一禮道:"老禪師。"
大愚禪師合掌笑道:"施主的身體可好些麼﹖”
方兆南道:"多謝掛念﹐晚輩精神很好。"
大愚禪師笑道:"天下各大門派﹐不知如何知道了冥岳妖婦
相犯我們少林之事﹐紛紛趕來助拳﹐老衲在接風酒宴之上﹐
談起敝寺能得保存﹐方施主居功第一﹐辛、黃兩位老前輩仗
義勇為﹐出手相助﹐才使敝寺脫出這次劫難。"
方兆南道:"主要的還是貴寺中弟子用命﹐晚輩何敢居功﹖”
大愚禪師微微一笑道:"老衲談起了方施主勇拒強敵之事﹐
與會之人﹐無不心生敬慕﹐特命老衲趕來相請一見。"
方兆南道:"老禪師這般的誇獎晚輩﹐叫我如何敢當?”
大愚禪師道:"老衲原不敢打擾施主﹐但施主如若精神甚好﹐
那不妨請去一見。"
方兆南略一沉忖﹐道:"老禪師這般抬舉晚輩﹐晚輩如再推
辭﹐就有些矯情了。"
大愚禪師望了南北二怪一眼﹐低聲對方兆南說道:"辛、黃兩
位老前輩盛名早已傳遍江湖﹐與會之人大都早已聞名﹐不知
可否也把兩位請去一見﹖”
方兆南還未及答話﹐北怪黃煉已搶先說道:"不用了﹐南北
二怪已經老邁了﹐讓我們這位小兄弟代表去吧!"
大愚禪師合什答道:"兩位既然不願露面﹐老衲就恭敬不如
從命了。"
他回顧了方兆南一眼﹐道:“當今九大門派﹐已有五派掌門
人親自趕到﹐均在酒席筵前等待施主﹐咱們走吧!"
方兆南應了一聲﹐輕輕帶上禪室木門﹐緊隨在大愚禪師身後
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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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受盤查難釋眾疑
穿過幾重庭院﹐到了一所高大的殿門之前。
大愚禪師橫向旁側讓開一步﹐道:“方施主請。"
方兆南欠身一禮﹐緩步走入大殿之中。
這是少林寺最後一幢的大殿﹐左傍達摩院﹐後依藏經閣。
廣敞的大殿中﹐早已備好了五桌酒席。
居中一桌﹐坐著青城派的青雲道長、昆侖派的天星道長﹐
另一個青袍老叟和一個全身白衣的中年婦人、及一個面色紅
潤﹐形如孩童的黑衣人。
另外四個圓桌之上﹐分坐著各色裝束的人﹐有疾服勁裝的
英挺少年﹐有道裝佩劍的中年人﹐有身著袈裟的和尚﹐和兩
個身著翠綠裙衫的少女。
方兆南除了認得青城派的青雲道長、昆侖派的天星道長
外﹐就只認識隨同青雲道長同來的弟子張雁一個。
他先對張雁點頭一笑﹐停步不前。
他無法分清楚座中人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坐入哪個
席次中﹐只好停下腳步。
大愚禪師急行兩步﹐走到方兆南的身側﹐高聲說道:"這位
就是老衲剛才談起的方施主了。
大殿中所有之人的目光﹐一齊轉目注視在方兆南的身上﹐
有的點頭示意﹐有的拱手作禮。
大愚禪師欠身肅容﹐把萬兆南讓入居中一席﹐一面低聲說
道:"老衲替方施主引見這位當代高人。”
德高望重﹐名播八表的大愚禪師﹐對待方兆南的恭敬神
態﹐使居中席位上的各派掌門宗師﹐不得不起身相讓。
天星道長當先站起﹐欠身一笑道:"方大俠。"
青雲道長也接著站起﹐揮手一笑。
這一來﹐那青袍老叟﹐和那白衣中年婦人﹐以及那面色紅
潤形如孩童的黑衣人﹐也隨著站了起來。
大愚禪師指著那青袍老叟道:"這位是雪山派的石三公石老
前輩。"
方兆南一抱拳﹐道:"久仰﹐久仰。"
石三公淡淡一笑道:"老夫晚來一步﹐未能目睹方大俠一顯
身手﹐當是一大憾事。"
方兆南只覺臉上一熱﹐道:"大愚老前輩有意誇獎﹐使晚輩
汗顏無地。"
大愚禪師指著那位白衣中年婦人﹐接道:"這位女施主﹐是
點蒼派的第七代掌門人曹燕飛。"
方兆南躬身垂首﹐抱拳說道:"晚輩方兆南﹐見過老前輩。"
曹燕飛微微一笑﹐道:"方大俠不用多禮﹐本座已得大愚禪
師之口﹐聞得你的神勇。"
大愚禪師又指著那面色紅潤﹐形如孩童的黑衣人﹐道:"這
位乃是崆峒派的童叟耿震﹐耿老前輩。"
童叟耿震淡淡一笑道:"老夫二十年未履江湖﹐中原武林形
勢已大變不少﹐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又見一代少年英雄。"
方兆南道:"老前輩過獎了。"
大愚禪師端起座前酒杯﹐道:"為我們少林之事﹐有勞諸位
長途跋涉﹐老衲感激不盡。"
當先舉杯﹐一飲而盡。
群豪各自干了一杯酒﹐落了坐位。
童叟耿震目光環掃了大家一眼﹐道:"南北二怪沒有來麼﹖"
大愚禪師笑道:"辛、黃二位老前輩避世已久﹐不願多見生
人﹐堅辭老衲之邀。"
耿震冷笑一聲﹐道:"老夫數十年前曾和他們會過一面﹐算
來已有四十春秋了﹐想不到兩個老怪物﹐依然故我﹐不改昔
年之僻。"
他微微一頓之後﹐又道:"昔年‘七巧梭’縱橫江湖之時﹐
老夫適在閉關期中﹐致未能一會那妖婦﹐是以聞得‘七朽梭’
重現江湖之訊﹐立時請命掌門師侄﹐兼程趕來中原﹐想不到
竟然晚到一步﹐仍未能會那妖婦一面……"
此人一口一個老夫﹐自恃身份極高﹐似是把在座中人﹐全
都視作晚輩。
大愚禪師身居主人之位﹐眼看無人接他之口﹐立時笑道:
“得承老前輩千里迢迢親身趕來相助﹐實乃敝寺之幸。"
石三公突然接口說道:"耿兄如想見那妖婦﹐也不是什麼難
事------”
耿震急急接道:"請教石兄﹖”
石三公道:"在座之人﹐要算耿兄和在下年事最長﹐如若耿
兄有膽﹐在下極願奉陪耿兄到冥岳一行﹐會會那妖婦﹐看她
是何等模樣的一個人物。"
這兩人似是有意在群豪之前﹐表露出自己的身份﹐高過在
座的一輩﹐一搭一擋﹐老氣橫秋的。
那白衣中年婦人柳眉微微一聳﹐笑對青雲道長道:"道兄比
我們早來一步﹐不知是否見到了那冥岳妖婦﹖”
青雲道長道:"貧道雖然搶先了諸位一步﹐但到時那冥岳妖
婦已經退出了少林寺了…"
他突然一整臉色﹐肅然的說道:"不過貧道卻比諸位多見一
些慘烈一戰後的遺跡﹐那就是滿地堆積的死骨……"
童叟耿震突然站了起來﹐高聲說道:"不知那妖婦眼下是否
還在這嵩山附近﹖”
大愚禪師還未及答話﹐石三公卻搶先而起﹐接道﹕“以老
夫料想﹐他們絕然退走不遠﹐說不定就隱藏在這少林寺的
附近﹐老夫之意…"
他疾快的把目光投注在大愚禪師臉上﹐接道:“由貴寺派出
高手﹐分別搜尋強敵下落﹐一有警訊立時回報寺中﹐老夫
就不信那冥岳妖婦生得三頭六臂﹐勇不可當。"
大愚禪師沉吟不語﹐心中卻在千回百轉﹐思索石三公之
言。
昨宵一戰﹐少林寺造成潰不成軍之勢﹐冥岳中人在將要
大獲全勝之際﹐就是隱隱聽得笛音或蕭聲﹐使那窮兇惡極
的冥岳妖婦聞聲而退。還有那自稱方夫人的白衣少女﹐分
明是有意的趕來相助﹐而且來的這般及時﹐這重重疑問﹐
被石三公一言勾起﹐不住在心中回旋------
童叟耿震冷然望了大愚禪師兩眼﹐看他凝目沉思﹐不知
在想的什麼心事﹐恍似未曾聽得石三公之言﹐不覺心頭微
生怒意。
當下一頓手中酒杯﹐冷冷說道:"大師父﹐你可是入定了
麼﹖”
大愚禪師自知失了儀態﹐一時間急不擇口﹐長長吁一口
氣﹐道:"老衲正在思索一件不解之事……"
他望了方兆南一眼﹐接道:"那時﹐這位方施主劇戰受傷﹐
南北二怪兩位老前輩﹐也被那妖婦暗器所傷﹐敝寺中弟子
傷亡累累﹐已難擋強敵銳鋒……"
他微一停頓﹐又接道:“出人意外的﹐是那妖婦卻突然下令
撤走。"
全場中人﹐都為之微微一愕﹐只有青雲道長聽出了大愚
禪師言未盡意﹐淡然一笑﹐默不作聲。
還是大愚禪師打破了沉默﹐接道:“因此﹐老衲斷言冥岳中
人﹐極可能會去而復返﹐說不定就在今夜之中。"
石三公目光環掃了全殿﹐縱聲大笑﹐道:"貴寺掌門方丈﹐
飛函武林﹐召集泰山英雄大會﹐當時老夫正和掌門師侄﹐
研究一種武功﹐無暇分身﹐據聞那場英雄大會﹐到的高手
甚多﹐不知這般人現在何處﹖”
大愚禪師目注方兆南﹐道:"泰山集會的武林同道﹐大都失
陷於冥岳之中﹐這位方施主﹐是唯一逃出那次劫難之人。"
石三公冷冷的望了方兆南一眼﹐說道:"那次與會之人﹐都
是些何等人物﹐怎的這般無能﹖”
方兆南輕輕嘆息一聲﹐道:"泰山英雄大會﹐論人才也算極
一時之盛﹐除了少林寺的大方禪師之外﹐還有武當派的蕭遙
子、魯南抱犢崗的袖手樵隱史謀遁、西域無影神拳白作義、
三湘高手、伍氏兄弟、以及冀北雄主侯振方、昆侖派天行、
天象兩位道長……"
童叟耿震一拍桌子﹐道:"這些人呢﹖”
方兆南道:"與會高手﹐將近百位大都死難﹐小部份降敵!"
石三公道:"別人暫不說他﹐蕭遙子是生是死﹖”
方兆南道:"蕭遙子老前輩已為冥岳岳主收用……"
石三公霍然站起身﹐怒聲接道:"黃毛孺子﹐信口雌黃﹐蕭
遙子是何等人物﹐豈肯偷生事敵!"
方兆南道:"晚輩之言﹐句句真實﹐老前輩不肯相信﹐那也
是無法之事﹐好在來日方長﹐老前輩不難查明真相﹐查個水
落石出。"
大愚禪師合掌接道:"老衲願為方施主作証﹐昨天大戰之
中﹐蕭遙子確曾現身助敵。"
童叟耿震摸摸頷下的少年胡子﹐接道:"袖手樵隱﹐他當真
歸附冥岳了麼﹖”'
方兆南道:"不錯。"昆侖天星道長突然站了起來﹐肅然問
道:"貧道兩位師弟天行、天象﹐死在冥岳一事﹐方大俠可是
親目所見麼﹖”
方兆南道:"如若貴派之中﹐只有兩人赴約﹐晚輩可以肯定
的告訴道長﹐他們都力戰而死了。"
天星道長身體顫動了一下﹐突然仰臉大笑﹐道:“由來名將
幾人回﹐學武之人﹐力戰而死﹐那該是沒有丟我們昆侖派的
顏面。"
他的聲言﹐不住的顫抖﹐顯然他心中正有著無比的激動。
方兆南回頭望了青雲道長一眼﹐"貴派之中﹐可有兩位道長
去赴那泰山大會麼﹖"
青雲道長黯然長嘆一聲﹐道:"他們可也是戰死冥岳了麼﹖”
方兆南長長嘆息一聲﹐道:"都力戰死了﹐他們光受劇毒﹐
後力不繼﹐致為強敵所傷。"
青雲道長默然垂下頭﹐低聲說道:"方大俠証實了貧道的猜
想﹐雖然惡耗動心﹐但貧道一樣感激。"
大殿中突然間隱入了一片沉寂﹐似是所有的人﹐都為方兆
南口述的惡耗﹐默向死者致哀。
沉默延續了足足有一刻工夫之久。
石三公突然轉目望著大愚禪師說道:"道兄可知道那冥岳中
人﹐為何會突然撤走麼﹖"
大愚禪師道:"這個正是老衲百思不解之處﹐似是被一曲似
笛非笛﹐似蕭非蕭的樂聲所驚走。"
石三公道:"蕭聲引鳳﹐樂曲醉人﹐但老夫卻從未聽過音韻
之學﹐能夠驚退強敵。"
石三公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接道:"冥岳一戰﹐使天
下武林精英﹐傷亡近半﹐目前只有我根深蒂固的九大門派﹐
仍屹立江湖﹐那妖婦如若志圖武林大業﹐必得先把我九大門
派逐一消滅﹐此事說來容易﹐但行起來卻難若登天。"
昆侖派天星道長﹐緩緩站了起來﹐說道:"石老前輩的話雖
說的不錯﹐果是言之有物﹐句句中肯﹐但美中不足的是缺乏
顯明的內容﹐隱晦不明﹐若有所指。
貧道深信現下在座中人﹐都和貧道一般的急於了然石老前
輩言中的真正含意﹐尚望坦然相示﹐以釋群疑。"
石三公肅然的點頭道:"道兄問的很好……"
他冷峻的眼光﹐緩緩移注到方兆南的臉上﹐接著說道:"因
此老夫對這位力阻冥岳高手﹐勇猛絕倫的萬大俠﹐動了極深
的疑心-----”
靜坐一側﹐久未接口的方兆南﹐忽然淡淡一笑﹐道:"老前
輩不知疑心晚輩些什麼﹖”
石三公厲聲說道:"如若老夫的論判不錯﹐你也可能是那冥
岳妖婦派來臥底之人……"
在座中人﹐雖然大都猜想出石三公言語之間隱示之意﹐但
他這般單刀直入的說出之後﹐仍然引起了全場的一陣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的投注到方兆南的身上。
方兆南數月來歷經生死大劫以及那觸目碎心的慘態﹐使他
保持了和年紀極不相當的沉著和鎮靜。
他在眾目炯炯相注之下﹐毫無驚懼之容﹐微微一笑﹐道:
"老前輩﹐如若是說不對呢﹖”
這反唇一問﹐卻大大出了在座人的預料﹐暗中對他的機智
和鎮靜﹐油生敬佩。
石三公先是微微一怔﹐繼而冷然說道:“以老夫一生的江湖
歷練﹐自信這論判不致有錯的。"
童叟耿震一瞪雙目﹐怒聲接道:"在座中人﹐是何等身份的
人﹐豈能容忍你這等狂放的神態﹐還不給我住口!"
他說的聲色俱厲﹐大有立時翻臉之意。
方兆南狂態驟收﹐停住大笑之聲﹐淡然說道:"晚輩不過是
武林中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卒﹐身份地位﹐均不足和在座諸位
抗衡﹐只因機緣湊巧﹐適以恭逢泰山盛會﹐目睹驚心動魄的
武林慘劫…"
石三公冷笑一聲﹐打斷了方兆南未完之言﹐接道:"與會之
人﹐大部份身遭慘禍﹐陷身冥岳﹐百位以上的武林精英﹐都
未能逃出劫難﹐單單你一個人化險為夷……"
方兆南笑道:"所幸脫身劫難的絕不止晚輩一個﹐不過這些
人目下都不知落身何處……"
大愚禪師怕他們把話說僵﹐突然插嘴說道:"方施主乃目下
唯一目睹冥岳慘劫經過之人﹐老衲雖知方施主身歷冥岳變
故﹐但始終未能詳細一聞經過!"
他似在思索措辭﹐微微頓了一頓﹐又道:"如若方施主能詳
細的說出在冥岳中目睹慘劫經過﹐當可盡釋群疑。"
方兆南沉吟了良久﹐說道:"晚輩際遇復雜幻奇﹐縱然說將
出來﹐只怕也難以使人相信。"
大愚禪師輕輕嘆息一聲﹐道:"少林寺短短數日﹐老衲已目
睹了方施主的奇怪際遇甚多﹐不少事確實使人費解。"
方兆南神情蕭索的微微一笑﹐道:"冥岳中兇險經過﹐回想
起來如夢如幻﹐何況晚輩除了目睹身歷的經過之外﹐對其事
源起經過﹐所知有限﹐說出來既無法使人相信﹐還是不說的
好…"
大愚禪師慈眉微微一聳﹐默然不語﹐緩緩坐下身子。
這位仁慈的老僧﹐心中既感激方兆南力挽狂瀾﹐拯救少林
的恩情﹐又覺得石三公說的甚有道理。
只聽石三公高聲說道:"那冥岳妖婦雖然狂妄﹐但她心中定
然明白﹐力能阻攔她成就武林霸業的﹐是咱們九大門派﹐近
數十年﹐九大門派已消除了昔年互爭雄長之心﹐相容相讓並
存於江湖。
那妖婦既明此理﹐自然早已想好了圖謀咱們九大門派之
法﹐少林一派﹐雖然首當其沖﹐但並非那妖婦最終的目的-----”
童叟耿震哈哈一笑﹐道:"石兄之意﹐兄弟明白了﹐那妖婦
率眾相犯少林寺﹐旨在引動九大門派的高手馳援﹐然後傾其
全力﹐一戰盡滅馳援而來的高手﹐對麼﹖”
石三公道:"耿兄之言﹐只能算說對了一半﹐那妖婦志不在
此。"
曹燕飛皺了皺眉頭﹐道:"願聞石老前輩的高論。"
石三公道:"九大門派﹐如能聯手拒敵﹐一致對外﹐這力量
是何等的強大﹐那妖婦縱然是頸生三頭﹐肩長六臂﹐但他不
敢和九大門派聯手之力硬拼。
但是如果她能先行派譴一兩個混入咱們九大門派的聯手實
力之中﹐或是挑撥分化﹐或是暗中用毒﹐禍起蕭牆﹐變生肘
腋﹐攻我無備﹐這情勢是何等的嚴重……"
他重重的咳了兩聲﹐接道:"但咱們九大門派中﹐收羅門
徒﹐一向嚴謹﹐那妖婦縱然想派人混入﹐亦極困難﹐但如就
所屬之中﹐選一個才貌出眾之人﹐傾力為他創出甚多奇跡﹐
以博得咱們的信任﹐卻並非什麼難事。
這位方大俠﹐自稱是奇遇蓋世﹐說出來也難以令人相信﹐
似是他的經歷往事﹐全憑幸運所致……"
方兆南苦笑一下﹐道:"老前輩言詞動人﹐當真叫晚輩敬
服。"
石三公冷笑一聲﹐接道:"可是老夫揭穿了那妖婦的毒計﹐
和你心中隱藏之秘麼﹖”
方兆南道:"如若晚輩是身歷九大門派中人﹐也無法不為老
前輩的言詞所動。"
石三公道:"老夫一生之中﹐論判江湖變遷﹐素來不錯。"
方兆南目光環掃了全場一周﹐看群豪臉色﹐似是都已被石
三公言詞說動﹐心中暗生驚駭﹐忖道:"看來今日之局﹐很難
善罷干休﹐此人如若說動了各門派的掌門之人﹐勢必要陷我
於尷尬兇險的環境之中……"
石三公冷峻的望了方兆南一眼﹐接道:"為了挽救這一場武
浩劫﹐必得先斬除你這一條禍根。"
方兆南緩緩站起身子﹐抱拳對大愚禪師一禮﹐道:"晚輩趕
來報訊助拳﹐旨在使貴寺早作准備﹐免得措手不及﹐幸得大
師調度得宜﹐全寺上下一心﹐雖然傷亡很大﹐但總算是保得
貴寺安然無羔。
眼下各大門派趕援高手已到﹐衡諸情形﹐晚輩也無再留此
的必要﹐何況晚輩的際遇波幻﹐連我自己想來﹐也覺得有些
不近情理﹐既然有人懷疑到晚輩是冥岳妖婦派來的內應之
人﹐自不便在此久留了﹐大師保重﹐晚輩就此告別了。"
說完﹐轉過身子﹐大步向殿外走去。
大愚禪師急急說道:"方施主請留步。"
方兆南回頭笑道:"晚輩俯仰無愧於天地﹐此心神明可鑒﹐
老禪師不用為晚輩難過﹐好在是非真假﹐總有水落石出的
一天。"
石三公厲聲喝道:"想走麼?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舉手一揮﹐登時有兩個中年大漢﹐離席而起﹐並肩擋住去
路。
這兩人都是雪山門下的高手﹐隨著石三公而來。
方兆南停下腳步﹐拱手說道:"兩位借光﹐請讓一下路。"
童叟耿震右手一按桌面﹐飛身而起。躍落到方兆南的身
後﹐道:"事情真相未明之前﹐你最好是先別慌著走。"
方兆南回目望了耿震一眼﹐道:"縱然在下確是那冥岳妖婦
派來之人﹐只要離開此地﹐不致對各位暗施冷箭也就是了﹐
老前輩這等苦苦相逼﹐不知用心何在﹖”
耿震冷笑一聲﹐道:"你既能為妖婦派來臥底﹐自屬心腹之
人﹐一走了之﹐何等可惜!"
方兆南臉色一變﹐但瞬即恢復了鎮靜﹐道:"老前輩意欲何
為?”
耿震道:"老夫想從你的口中追問出那妖婦的陰謀。"
方兆南道:"晚輩確非冥岳中人﹐那里會知那妖婦陰謀。"
耿震道:"任你是鐵打羅漢﹐銅鑄金剛﹐只怕也難受刑迫問
之苦﹐識時務者為俊傑﹐你還是早些說出的好。"
方兆南緩緩把目光移注在大愚禪師的臉上﹐默然不語。他
勉強壓制下心中的憤怒﹐等待著大愚禪師的反應。
面臨著這等尷尬的局勢﹐大愚禪師也有些手足無措之感﹐
他已為石三公的言詞所動﹐隱隱之間﹐也對方兆南動了懷
疑。
但是﹐方兆南勇拒強敵的經過﹐又始終在他的胸際盤旋不
息﹐兩種心情﹐使這位修養有素的老和尚心中生出了一種極
端的矛盾﹐既覺得應該挺身而出﹐維護萬兆南的安全﹐但又
覺得應該讓石三公等追查個水落石出。
方兆南目注大愚禪師﹐足足有一刻工夫之久﹐仍然不見他
的反應﹐突覺一股憤怒之氣直沖而上﹐臉色一變﹐冷冷說
道:"老禪師目睹一切經過﹐但仍然對晚輩生出了懷疑之心﹐
自是難怪別人……"
他黯然一嘆﹐接道:"此時此刻﹐晚輩縱然不惜口舌﹐亦難
說服各位的猜疑之心﹐在座諸位﹐都是當今武林之中身份崇
高之人﹐一言九鼎﹐晚輩不過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卒。
但大丈夫﹐士可殺不可辱﹐諸位既然對我動疑﹐在下立時
就走﹐衡情論理﹐到目下為止﹐晚輩對少林寺﹐並無絲毫危
害之事﹐但請諸位高抬貴手﹐放我一步……"
石三公忽然縱聲大笑﹐打斷了方兆南末完之言﹐接道:"你
既能力拒那冥岳妖婦﹐武功自然不凡﹐只要你能走出此殿﹐
老夫就不再攔阻於你﹐任你自去……"
說話之間﹐雙足突然一點實地﹐衣袖飄風﹐人影閃動﹐迅
快絕倫的由群豪頭頂之上掠過﹐落在大殿門口﹐擋住了去路。
方兆南劍眉轉動﹐雙目中神色閃動﹐肅容說道:"諸位且不
要逼人過甚。”
童叟耿震冷冰冰的接道:"你如能閃出此殿﹐倒是可証明一
件事情。"
方兆南道:"什麼事﹖”
耿震道:"那可証明武功不錯……"
方兆南道:"此舉與諸位猜疑在下之心﹐不知有何關系?”
石三公哈哈一笑﹐接道:"老實說﹐老夫不信你確具有擋拒
強敵的身手。"
方兆南眼看局勢已到了非口舌能解決的地步﹐如不奮身一
戰絕難闖出殿門。
'他這數月之中﹐雖然連經奇變﹐使他的心性、修養、突飛
猛進﹐有著超越了年齡甚多的成熟。
但他終是年少之人﹐血氣方剛﹐耐力有限﹐連番受人譏諷
相逼再加上一種被羞的委屈﹐登時感到熱血沸騰﹐怒火暴
起﹐冷笑一聲﹐說道:"拳腳無眼﹐動上手﹐只怕難免要有傷
亡了-----”
耿震怒喝道:"好狂的口氣!"將手一伸﹐直向方兆南抓了過
去。
方兆南身子一側﹐腳下移步換位﹐一閃之下﹐輕飄飄的避
開了耿震那一抓之勢﹐身法奇奧異常。
耿震一抓未中﹐卻被對方輕巧的閃讓開去﹐不禁臉上一
熱﹐兩頰登時飛現一片羞紅。
石三公雖未出手﹐但亦為方兆南閃避的奇奧身法所驚﹐
只覺這一擊如果是自己出手﹐也難抓住方兆南的身子。
他不禁微生驚駭﹐輕敵之心﹐登時消失﹐暗中提集功力﹐
凝神戒備。
童叟耿震輕輕的咳了一聲﹐掩飾窘迫的說道:"好身法。"左
腳踏前半步﹐緩緩舉起右掌。
有了上次失手的經驗﹐他已不敢再輕率的出手﹐雙目觀定
方兆南﹐右掌蓄勢待發。
方兆南卻凝目而立﹐像是靜待強敵出手﹐又似在思索什
麼﹐毫無揮手封架、還擊的准備。
就在童叟耿震掌力要落末發之際﹐青雲道長霍然站起身
子﹐說道:"耿老前輩﹐暫請停手﹐貧道有話要說。"
童叟耿震收了掌勢﹐問道:"不知道長有何高見﹖"
青雲道長目光環掃了大殿中群蒙一眼﹐接道:"貧道可以証
明方大俠受傷一事﹐干真萬確﹐而且傷勢沉重無常﹐絕非裝
作-----”
點蒼派掌門人曹燕飛搶先接道:"道兄之言﹐叫人難信﹐縱
然有起死回生的靈丹﹐也難在片刻之間﹐使人重傷痊愈﹐武
功盡復。"
青雲道長微微一笑﹐道:“貧道如無確實把握﹐豈敢隨口而
言﹐他服用的靈丹﹐不論給予何人服用﹐一樣可以在兩三個
時辰內﹐盡去沉 。"
石三公冷冷說道:"有這等事?不知什麼藥物﹐竟然具有此
等功效﹐老夫倒願意洗耳一聽高見。"
青雲道長肅然說道:"還命神丹!"
此言一出﹐全殿中人﹐都不禁為之一怔。
曹燕飛滿臉不信的神色﹐問道:"道兄怎知他服用的是還命
神丹。"
青雲道長緩緩伸出右掌﹐掌心之上托著一片碎玉﹐說道:
“貧道就從這片碎去的玉瓶上看出他服用的是還命神丹。"
石三公冷冷說道:“你可知那還命神丹出自何人之手制﹖”
青雲道長道:“出自一代人傑羅玄之手。"
石三公道:"你可知羅玄現在何處﹖”
青雲道長道:"天涯海角﹐仙蹤難覓。"
石三公厲聲喝道:"坐井觀天﹐竟然敢妄論江湖中事﹐羅玄
早已物化人間…"
青雲道長縱聲而笑﹐聲震殿瓦﹐打斷了石三公未完之言。
石三公被笑得怒火上沖﹐一跺腳﹐大聲喝道:"晚生後輩﹐
目無尊長﹐你狂笑什麼﹖”
只聽砰然一聲﹐一只茶杯被摔在地上﹐一個勁裝少年霍然
而起﹐怒聲接道:"雪山、青城互不相關﹐你年歲雖大﹐也不
能出口傷人!"
方兆南轉頭看去﹐只見那說話少年猿臂蜂腰﹐英挺不群﹐
正是青城門下弟子張雁。
石三公氣得哇哇大叫道:"反了﹐反了﹐一個黃毛乳子﹐也
敢對老夫這般無禮﹐老夫如若不出手教訓你一頓﹐還有何顏
面立足江湖。"
大愚禪師眼見即將鬧成干戈相見之局﹐僧袖一佛﹐疾快的
躍落兩人之間﹐道:"諸位暫請息怒﹐有話好說……"
青雲道長目光一掃張雁﹐冷然說道:"此是何地﹐豈有你插
嘴的余地﹐快向石老前輩請罪。"
張雁略一猶豫﹐抱拳一個長揖﹐道:"晚輩言語冒犯﹐石老
前輩海涵。"
石三公氣的一拂胡子道:"罷了﹐罷了﹐老夫豈能和你一般
見識。"
童叟耿震忽然對大愚禪師一揮道:"老禪師﹐老夫有幾句
話﹐得先對老禪師說明。"
大愚禪師道:"不敢﹐不敢﹐老前輩有話請說﹐老衲洗耳恭
聽。"
耿震道:"冥岳妖婦以梭代柬邀請天下武林同道﹐赴會絕命
谷招魂之宴﹐並非只邀請貴寺一派!"
大愚禪師點點頭道:"不錯!"
耿震道:"那冥岳妖婦志在整個武林霸業﹐凡是我武林同
誼﹐都應該有權查問此事﹐對是不對﹖”
大愚禪師道:"不錯!"
耿震道:"是故﹐老夫和石兄才這般不厭其煩的反復追查這
位方大俠的來歷﹐御外侮必先肅清內奸﹐內奸不除﹐禍患永
無消清之日-----。”
曹燕飛忽然站立而起﹐白衣飄飄的走了過來﹐道:"耿老前
輩說的不錯﹐內奸必得先行肅除﹐才能一力對外﹐咱們寧可
冤枉了一個好人﹐也不能放走過一個奸細!"
青雲道長突然說道:"石老前輩怎能確知羅玄已物化人間﹖”
他似是有意打岔﹐以緩和形成的緊張氣氛。
曹燕飛柳眉一皺﹐接道:"青雲道長可和這位方大俠有舊
麼﹖”
青雲道長:"素不相識。"
曹燕飛道:"這就是了﹐你好像有意呵護於他。"
青雲道長道:"貧道只不過是不敢苟同道兄的偏激之見。"
曹燕飛柳眉一挑﹐微帶怒意的說道:“自從道兄接掌青城門
戶之後﹐貴派已和各大門派疏遠甚多﹐道兄也該檢點檢點
了!"
青雲道長笑道:"貧道自信行事做人﹐無愧天地……"
童叟耿震冷哼一聲道:"言詞語氣﹐和這位方大俠倒是同出
一轍﹐兩位行事做人﹐無愧天地﹐難道老夫等都是有愧天
地之人麼?'
青雲道長似是已被幾人言詞激怒﹐冷冷說道:"諸位既然有
權追查此事﹐貧道又何嘗無權……"
他緩緩把目光轉投到石三公的身上。道:"老前輩斥貧道坐
井觀天﹐見識有限﹐不知羅玄已離人間﹐但不知石老前輩握
有何等証據﹐確知羅玄已死﹖”
石三公怒道:"在座之人﹐除你之外﹐那個不知道羅玄已
死﹐這難道還要老夫提出証據不成﹖”
青雲道長道:"江湖傳說﹐不過是臆測之言﹐只因那羅玄數
年未現行蹤﹐故而有此傳言﹐但南北二怪亦有謝世之說﹐可
是如今兩人現都在少林寺中﹐就此一例﹐當可証傳言不可憑
作根據的。
貧道並無意反對各位追查方大俠身世來歷之心﹐只望諸位
能心平氣和﹐就事論事﹐咄咄逼人之言﹐徒招無謂之爭﹐於
事無補﹐於人何益﹐老前輩請三思貧道之言。"
這一番話說得情理並兼﹐石三公當時被問得啞口無言。
童叟耿震眉頭一皺﹐道:"如果他守口如瓶﹐不肯說出﹐善
言相問﹐豈能求得結果﹖”
曹燕飛笑道:"大愚禪師誇獎他勇拒強敵﹐久戰不敗﹐武功
造詣必然不凡﹐本座試他三招﹐看看他武功如何再說……"
她清澈的眼神﹐轉注到方兆南的臉上﹐接道:"你可敢接我
三招﹖”
方兆南嘆息一聲﹐道:"老前輩既然定要出手相試﹐晚輩別
無選擇﹐只好拼命奉陪了!"
大愚禪師急道:"兩位且莫……"
曹燕飛道:"老禪師不用驚慌﹐我絕不傷他性命。"舉手一招
"塔影西斜"﹐衣袖飄飄﹐橫里拍來。
方兆南劍眉一挑﹐道:"老前輩言重了。"
右手斜出一招 "簾卷西風"﹐五指其張﹐腳不移位﹐反扣脈
門。
曹燕飛臉色一變﹐道:"好輕狂的手法!"
喝聲中掌勢忽變﹐皓腕一挫一吐﹐"塔影西斜"突然間變化
成"翔鳳騰蚊"﹐用出了七成真力推擊過去。
方兆南自知大傷初愈﹐骨力末復﹐絕難和對方硬拼掌力﹐
隱覺暗勁襲來﹐立時移形換位﹐施出“七星遁形”身法﹐跨
身一閃﹐輕巧的避開正面﹐反臂一招“月落星沉"疾向肘間擊
去。
他出手兩招﹐一招是雪山派的手法﹐一招昆侖派的招數﹐
看得石三公和天星道長暗皺眉頭﹐不知他何以學會了兩派中
奇奧之學。
曹燕飛兩擊不中﹐倏然而退﹐白衣飄飄﹐閃開了三尺。
她乃一派掌門身份﹐連出兩招奇學﹐均被對方從容破解﹐
這第三招如若再被對方輕易的化解﹐那可是大傷點蒼派的顏
面﹐不敢再大意發招﹐飄身而退。
方兆南只不過隨手出招﹐破解對方掌式﹐並未感覺情勢輕
重﹐一見對方飄身而退﹐也急急收了架勢﹐抱拳一禮道﹕“
老前輩承讓了。"
曹燕飛面如寒霜﹐冷冷的說道:"不要慌﹐還有一招未完。”
方兆南被她言詞一激﹐也動廠怒火﹐說道:"老萌輩盡管出手。”
曹燕飛雙目炯炯注定在方兆南的臉上﹐但卻不肯即時出招。
方兆南從她凝重的神色中﹐看出了情勢不對﹐知她再一
招﹐勢必如排山倒海一般﹐當下暗中提聚真氣﹐凝神戒備。
全殿中人都已看出了曹燕飛准備在這最後一擊中﹐挽回剛
才失去的顏面﹐再一發招﹐必然將是她全身動力所聚。
大愚禪師突然合掌當胸﹐高聲說道:"曹道友且慢……"
他話還未完﹐曹燕飛突然一揮玉手﹐直向方兆南拍了過去﹐
口中冷冷喝道:"你敢接我一掌麼﹖”
她這出手一擊﹐既無凌厲的暗勁﹐亦無強猛的破空風聲﹐
看去如風拂輕絮﹐毫無半點威勢。
方兆南劍眉一挑﹐右手一抬﹐迎著對方掌勢排了過去。
他原無硬接曹燕飛掌力之心﹐但聽對方掌勢發出以後出口
相激之言﹐激起了豪壯之氣﹐竟然揮掌硬接一擊。
曹燕飛出掌後﹐再出口相激﹐旨衣誘使對方硬接自己的掌
力﹐任他方兆南機智絕倫﹐但究竟江湖歷練遠未到家﹐激怒
之下﹐果然出手硬接一掌。
雙方掌勢尚未相觸﹐方兆南已然覺得不對。
只覺對方拂過來的掌風之中﹐挾帶著一股勁力﹐有如南怪
辛奇的那赤焰掌力一般﹐不禁心頭一駭。
心念初動﹐還未來得及決定是否該閃避開去﹐曹燕飛柔軟
的掌指﹐已然和方兆南拳勢觸在一起。
一股熱力循臂而上﹐方兆南頓覺全身勁力無法用出﹐內腑
同時受到了劇烈的震動﹐腳下扎樁不穩﹐不自主的一連向後
退了三步﹐張嘴噴出一口鮮血。
他似是有著無比的堅強﹐身子搖了幾搖後﹐仍然拿樁站
好﹐揮手拭去口邊血跡﹐說道:"老前輩掌力雄渾﹐在下不是
敵手。"
大愚禪師急躍過來﹐扶住了方兆南搖擺不定的身軀﹐道:
"方施主傷的很重麼﹖”'
方兆南慘然一笑﹐道:"老禪師﹐不要緊的﹐方某人早已數
度身歷生死之劫﹐死了也算不得冤枉。"
青雲道長閃身離位﹐急急趕了過來﹐探手入懷﹐摸出一粒
丹丸道:"方大俠請把此丹服下﹐對內腑傷勢或有小補。"
方兆南接過丹丸﹐一口服下﹐笑道:"多謝老前輩賜丹之
情。"
青雲道長欲言又止﹐輕輕嘆息一聲﹐緩步走回席位﹐坐
了下去。
大愚禪師目光環視了四周一眼﹐道:"方施主傷勢不輕﹐可
要老衲扶你回去方丈室中﹖”
方兆南淡淡一笑道:"晚輩還可走得動﹐不敢有勞禪師相送
了。"
他微一停頓之後﹐又道:"不過晚輩離開這大殿之後﹐當不
致再在貴寺停留﹐極可能就此別過。"
大愚禪師為難的沉吟了片刻﹐道:"這個……"
他頓了一頓﹐接道:"方施主舊傷未復﹐又受新創﹐不宜急
急趕路﹐不如暫時留在寺中﹐待傷勢好了之後再走不遲。"
顯然的﹐這位不善心機的老和尚﹐己然被石三公、和童叟
耿震說動﹐無意讓方兆南立刻離寺。
方兆南臉色微微一變﹐但瞬即恢復了鎮靜之容﹐說道:"老
禪師用心何在﹐晚輩一時甚難了然﹐方某人當在方丈室小息
半天﹐日落西山之前﹐再行離去﹐老禪師如若有什麼質疑之
事﹐盡管去找在下。"
這幾句話﹐說的十分沉痛、豪壯﹐說完之後﹐大步向殿外
行去。
曹燕飛雖然一掌把方兆南內腑震傷﹐但她的內心之中﹐卻
對方兆南的武功﹐暗生敬佩之心﹐是以未再出手攔阻﹐反而
向後退了一步﹐讓開一條去路。
但石三公仍然擋在門口﹐眼看方兆南大步走了過來﹐但卻
無讓路之意。
大愚禪師心知此刻的方兆南﹐實難再承受一擊﹐石三公武
功卓絕﹐名滿江湖﹐如一出手﹐方兆南勢非喪命當場不可。
當下顧不得身為主人的身份﹐縱身一躍﹐直搶過去﹐合掌
一禮﹐道:"石老前輩﹐借光讓路一下。"
石三公眉頭聳動﹐重重的咳了一聲﹐閃到一側﹐說道:"此
人關系我整個武林大局﹐事情未追查明白之前﹐最好不要讓
他離開此地。"
大愚禪師不願再傷方兆南之心﹐又不便頂撞石三公﹐低喧
了一聲阿彌陀佛﹐含含糊糊應付過去。
方兆南心中隱藏了無比的委屈﹐但又覺無處發作﹐強忍下
胸中憤怒之氣﹐大步出了殿門。
大愚禪師緊隨在一側相護﹐一路上默然無言。
穿過幾重庭院﹐到了方丈室外﹐才低聲對方兆南道:"方施
主為敝寺受盡了屈辱、苦難﹐老衲自是銘感於心﹐眼下聚
會在大殿群豪﹐因方施主出身來歷之秘﹐引起了場爭辯﹐好
在真金不怕火煉﹐此事在三五個時辰之內﹐定然會查辨清
楚-----。"
方兆南淡淡一笑﹐搖手說道:"老禪師不用擔心晚輩突然而
行﹐在此事未查清楚之前﹐晚輩絕不離開你們少林寺就是
了。"
大愚禪師雖覺他言詞中隱含激憤之情﹐但又想不出適當
的慰藉之言﹐合掌一禮﹐轉身而去。
方兆南也不相送﹐凝神閉目而立﹐運氣調息起來。
原來他怕回到方丈室後﹐南北二怪看出他的傷勢﹐恐又將
引起一場麻煩。
青雲道長相贈的一顆靈丹﹐使他受震的內腑傷勢﹐受益甚
大﹐運息片刻﹐浮動的氣血已自平了下去﹐這才緩緩走入方
丈室中。
抬頭看去﹐只見南北二怪背脊相貼﹐盤膝而坐﹐兩人都緊
緊的閉著雙目﹐方兆南也不驚動兩人﹐悄然在禪室一角坐
下﹐自行運氣調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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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 除異己又動殺機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室外傳來了一陣零亂的步履之聲﹐把方兆南驚醒過來。
睜眼看去﹐只見方丈室外﹐並肩站著石三公和童叟耿震﹐身
後排列的人數更多﹐除了石三公和耿震之外﹐其余之人大都佩著
兵刃。
南北二怪﹐仍然是貼背而坐。似是睡得甚是香甜﹐萬丈室外
零亂的腳步之聲﹐兩人竟然充耳不聞。
方兆南緩緩站起身子﹐順勢取過白蛟劍﹐慢步向門外走去。
石三公和童叟耿震﹐目睹方兆南提劍而出﹐立時凝神戒備﹐
雙雙退了一步﹐留出一個拒敵的空間。
方兆南橫劍立在禪室門口﹐冷冷說道:"兩位擅自闖入此地﹐
不知是何用心?"
石三公目光一掠室中貼背而坐的南北二怪﹐冷笑一聲﹐問
道:"室中兩人﹐可是南北二怪麼﹖”
方兆南道:"是又怎樣﹖”
童叟耿震怒道:"後生晚輩﹐也敢對老夫這等無禮﹖”
說話之間﹐欺身而上﹐左手一探﹐直向方兆南抓了過去。
方兆南冷冷說道:"兩位這般苦苦相逼﹐怪不得在下無禮了。"
說完揮手一招﹐直掃過去。
白蛟劍幻出一片寒芒﹐橫削了過去。
他出手的劍勢﹐用的是崆峒派中絕學之一﹐那童叟耿震﹐乃
崆峒派中僅存的一位前輩﹐對本門中的劍招﹐自是了如指掌﹐知
那橫削一劍之中﹐暗藏著兩個變化。
他心中雖然震駭﹐但胸藏破解之法﹐冷笑一聲﹐不退反進﹐
右手斜斜一指﹐疾向方兆南右腕點去。
這一指制敵先機﹐方兆南劍勢如若一變﹐右腕勢非為對方點
中不可﹐被迫得收劍而退﹐耿震身子一側﹐又向前跨了一步﹐右
腳已欺入了禪室門里。
方兆南雖經一陣調息﹐但他的傷勢遠未復元﹐揮劍出手﹐登
覺心臟一陣跳動﹐氣血浮升。
但眼下形勢迫急﹐使他無暇思慮到自己的傷勢﹐強提著一口
真氣﹐一劍"孔雀開屏"﹐白蛟劍撒出一片寒芒﹐反擊過去。
他心中擔心著南北二怪的安危﹐怕對方一旦進入禪室中﹐先
對南北二怪施下毒手﹐這一劍用出了極強的內力﹐想把耿震迫出
禪室﹐至少可以阻止他前進之勢。
耿震看劍勢凌厲﹐左手陡然發出一掌﹐人卻向後退去。
方兆南劍勢推出﹐頓覺一陣氣血湧了上來﹐雖然他咬緊牙
關﹐仍然吐出了一口鮮血。
只覺一陣強勁的掌力﹐擊在手腕之上﹐身軀巨烈一震﹐不由
自主的向後退了兩步﹐手中白蛟劍也脫手而落。
受此一震引發了他的內傷﹐但他神志仍然清醒﹐右手一探﹐
伏身撿劍。
只聽一陣衣袖飄風之聲﹐傳入了耳際﹐眼前人影一閃﹐石三
公疾躍而入﹐一腳踏在劍上﹐右手一揮抓住了方兆南的左臂﹐冷
冷喝道:"我還道你是三頭六臂的人物﹐原來竟是這樣的膿包。"
此時的方兆南﹐已失去抗拒之力﹐石三公功力深厚﹐略一加
勁﹐方兆南登時感到半身一麻﹐身子也被人帶得向前一傾。
這時﹐石三公如若左手隨著落下一掌﹐立時可把方兆南震死
在掌下。
童叟耿震緊隨著一湧而入﹐伸手撿起了地上的白蛟劍。
一股森冷的劍氣﹐逼人生寒。
石三公眉頭微微一聳﹐低聲對耿震說道:"只怕大愚那老和
尚﹐會出面阻擋咱們用刑逼供﹐但此人生性甚為倔強﹐不動苦
刑﹐只怕他不肯招認。"
耿震道:"兄弟倒有一個辦法。"
石三公道:"願聞高見。"
耿震目光一掠禪室外面排列的群豪﹐道:"兄弟之意﹐不妨
先把他交給敝派中弟子﹐暗中押解到少林寺外﹐藏將起來﹐咱們
抽暇同去﹐用刑迫他說出經過﹐然後再帶他同返少林寺﹐昭告與
會同道。"
石三公道:"這辦法不錯﹐就以耿兄之見…"
說時回目望了貼背而坐﹐渾然不覺的南北二怪一眼﹐低聲說
道:"這兩人可真的是南北二怪麼?”
耿 震道:"看兩人形貌確實很像﹐但南北二怪是何等武功之
人﹐怎的能這般靜坐不醒﹖”
石三公仔細望去﹐只見兩人臉色忽白忽紅﹐前腑也不停跳
動﹐略一沉吟﹐道:"這兩人可能在練一種武功﹐不如借此機會﹐
把他們一並除去!"
童叟耿震似是突然挨了一拳般﹐全身抖動了一下﹐但他迅快
的回復了鎮靜﹐兩道目光盯注在石三公的臉上﹐默然不語。
顯然他對南北二怪的威名﹐存著畏懼之心﹐但似是又覺得良
機不再﹐手中現有著鋒利絕世的寶劍﹐只要隨手一揮﹐立時可把
南北二怪﹐一齊斬死劍下。
石三公隨手一指﹐點了方兆南的暈穴﹐回頭舉手一招﹐頓時
有兩個身佩長劍的少年走了過來﹐把方兆南架了出去。
他回望了童叟耿震一眼﹐緩步向南北二怪走了過去。
耿使似是被石三公當先而行的豪氣﹐引得膽子一壯﹐倒提白
蛟劍﹐緊隨石三公的身後﹐走了過去。
南北二怪仍然貼背靜坐﹐對即將臨頭的兇危毫無所覺。
石三公直逼近兩人身側﹐舉手在南怪辛奇眼前一晃﹐看兩人
仍然靜坐不動﹐立時一躍而退﹐低聲說道:"耿兄﹐快些出手。"
童叟耿震雙眉一聳﹐舉起了白蛟劍。
只聽一個低沉有力的聲音﹐傳了過來道:"老前輩不可造次。”
聲起人到﹐一陣微風竦然﹐在兩人身側﹐多了一個長髯束發
的道人。
石三公回目一瞥來人﹐冷冷喝道:"又是你來搗蛋!"
來人正是那青城派掌門人青雲道長。
青雲道長臉色微變﹐目光一掠石三公肅然說道:"貧道對閣
下一向尊敬﹐彼此既非同門﹐毫無規法約束﹐老前輩口舌之上﹐
應該放尊重些。"
石三公臉沉一笑﹐不答青雲道長﹐身子一側﹐橫跨了一步﹐
擋在青雲道長的身前﹐低聲對童叟耿震說道:"耿兄快些出手。"
童叟耿震手腕一揮﹐白蛟劍疾向南北二怪疾斬過去。
就在他舉劍劈出之際﹐青雲道長突然清叱一聲﹐右手一撥石
三公的身子﹐左手一掌斜斜向童叟耿震右肩之上拍去。
石三公萬沒料到青雲道長竟然真的敢同時對兩人出手﹐事先
無備﹐臨時措手不及﹐只覺身子被一強猛之勁一擋﹐橫向旁側移
去。
童叟耿震對南北二怪的威名﹐心里一直存著畏懼之心﹐聽得
青雲道長那聲清叱﹐手中劍勢不自禁的一緩。
就在他劍勢一頓之際﹐青雲道長的掌勢﹐快如迅雷而至。
童叟耿震疾快的一縮身子﹐避開掌勢﹐但因他閃避青雲道長
的掌勢﹐劍勢不得不倏然收住了。
石三公一直向右面動移三步﹐才把身子穩住﹐陡然一個轉
身﹐怒聲喝道:"雜毛牛鼻子﹐敢對老夫這般無禮。"
舉步一跨﹐直欺過來﹐右手疾出當腦一拳。
青雲道長袍袖飄動﹐身軀突然斜向一側飛去﹐落在南北二怪
身旁﹐單掌立胸﹐說道:"兩位老前輩請暫息胸中怒氣﹐聽完貧
道下情如何﹖”
石三公冷冷喝道:"江湖上各大門派中人﹐大部不齒你以幼
代長﹐接掌門戶的卑劣之行﹐今日一見﹐你的為人比傳言更有過
之。"
這等創心碎膽的傷害之言﹐直似一把利劍﹐刺入了青雲道長
胸中﹐氣得全身一陣顫動。
他年紀在武林九大門派的掌門人中﹐雖是最小﹐但修養氣
度﹐卻是常人難及。
當下正容說道:"此時此刻﹐不是議論貧道師門中事的時機﹐
兩位如若覺得貧道以幼代長﹐接掌門戶一事﹐行為卑劣﹐不妨連
絡各大門派﹐追查個水落石出……"
他微微一頓﹐轉變話題﹐接道:"兩位硬指那位方大俠是冥
岳中派來的臥底之人﹐只不過是一種妄作的猜測﹐求明真相﹐貧
道並無反對之心﹐但在真相未明之前﹐竟然要加罪於人﹐貧道不
敢苟同。"
他回目向南北二怪望去﹐只見兩人仍是一副靜坐的姿態﹐不
同的是兩人頭上泛現出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不時的聳動著雙
眉。
顯然﹐兩人已經感覺到禪室發生事故﹐只是不能起身而已。
青雲道長突然施展傳音入密的功夫﹐說道:"南北二怪已經
快要醒來﹐兩位此刻退出禪室﹐釋放方大俠還來得及。"
石三公心中忽然一凜﹐暗暗忖道:"如若南北二怪醒來之後﹐
今日之局絕難善終﹐倒不如趁機下手﹐先把南北二怪斬除……"
心念一轉﹐回頭對童叟耿震說道:"時機稍縱即逝﹐耿兄要
快些下手﹐青雲道長由兄弟對付…"
說話之間﹐人已疾急出手﹐一拳"湖泛南海"﹐當胸擊去﹐
左手斜里一招"風拂枯荷"﹐由下向上推擊過去。
一攻之間﹐兩招並出。
青雲道長雙掌齊出﹐左右分聲﹐兩縷指風﹐分襲石三公兩處
腕脈﹐一面分神旁兼﹐目注童叟耿震﹐口中卻冷冷說道:"兩位
都是出身五大門派中人﹐就目下江湖而論﹐輩份之高少人能及﹐
做人做事﹐怎麼這等欠缺思慮……"
只聽拳風呼呼﹐掌影飄飄﹐就這一陣工夫﹐石三公已凌厲無
匹的攻出了四拳五掌。
青雲道長洲停岳峙﹐雙手指掌隨著石三公的拳勢變化﹐完全
以招破招﹐以式破式﹐但卻始終不肯還擊。
石三公出手拳掌﹐雖然愈來愈重﹐但心中卻已是暗生驚駭﹐
在這幾招交接之中﹐他已看出青雲道長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童叟耿震手橫白蛟劍﹐兩道眼神卻不住在南北二怪身上打
轉﹐一付躍躍欲動之情。
青雲道長感到石三公的拳、掌來勢逐漸增重﹐心知他已漸出
全力﹐如若只守不攻﹐雖可支撐﹐一時不致落敗﹐但對方始終握
著主動﹐搶制先機﹐童叟耿震如再出手﹐就難再騰出手來應付
了。
眼下﹐必先得設法爭回主動﹐以便騰出手來﹐對付童叟耿震。
心念一轉﹐手法忽變﹐右掌並指如劍﹐連續點出三指。
三縷指風﹐分襲石三公三處要穴。
這連環三指﹐乃青城派中絕技之一﹐青雲道長久習此技﹐雖
只用出了七成勁力﹐但已指風凌空﹐銳不可當﹐迫得石三公疾退
一步。
青雲道長迫退了石三公後﹐右手翻手一把﹐抽出背上長劍﹐
冷然說道:"貧道今日拼著得罪兩位﹐也要維護南北二怪的安全。"
石三公氣得臉色大變﹐冷哼一聲。道:"耿兄再不出手﹐讓
南北二怪醒了過來﹐事情就麻煩了!"
童叟耿震道:"石兄說的不錯!”突然向前欺進兩步﹐一招
"雲斷巫山"﹐白蛟劍攔腰橫斬過去。
石三公冷笑一聲﹐緊隨而上﹐一拳"挾山超海"猛推過去。
他被青雲道長指風迫退﹐顏面大傷﹐這一拳用出了九成以上
真力﹐拳勢未到﹐拳風已來。
青雲道長心知兩人拳、劍挾擊﹐存心把自己迫退﹐好對付南
北二怪-----
這念頭只不過在腦際一轉。右劍左掌﹐一齊推出。
原來﹐在他念頭一轉之間﹐決定硬接石三公的一拳﹐長劍一
招"鳳凰點頭"幻出三點寒芒﹐指向童叟耿震的“曲池穴"。
只聽砰然一聲﹐拳掌硬接了一聲。
青雲道長只覺身子一震﹐身不由主的向後退了一步。
但他右手的劍勢﹐並未受到妨礙﹐仍然把童叟耿震迫得自行
收回劍勢。
雙方這一交接之中﹐都了然對方功力﹐今日之戰﹐絕非三五
十招﹐可以拼出勝負﹐除非運出全力﹐作生死之搏。
童叟耿震回顧了室外手橫兵刃的弟子一眼﹐冷冷對青雲道長
說道﹕“同是九大門派中人﹐老夫不願引起門戶之爭﹐眼下時機
緊迫﹐如你再出手相護這兩個兇名極著的老怪﹐可別怪我和石兄
雙雙對付你了。"
青雲道長輕輕嘆息一聲﹐道:"貧道和南北二怪﹐素不相識﹐
更無意和兩位為敵﹐但此事關系著整個武林大局﹐千百人生死存
亡…"
石三公厲聲喝道:"你既知此事關系著武林大局﹐何以拼著
和各大門派結怨﹐保護兩個兇名滿江湖的老怪﹖”
青雲道長道:"貧道出手千預此事﹐正是為我九大門派相謀﹐
可惜兩位始終不允許貧道把事情解說清楚……"
石三公怒聲接道:"先殺了南北二怪﹐再聽你解說不行。"
青雲道長臉色一變﹐肅容說道:"兩位一意孤行﹐不聽解說﹐
貧道為大局著想﹐不得不開罪兩位了﹐在貧道相護之下﹐兩位如
想傷到南北二怪﹐只怕不是容易之事。"
石三公目光一掠南北二怪﹐只見他們頭上的汗水滾如泉湧﹐
愈來愈多﹐而且隱隱可聞到急促的喘息之聲﹐只是仍然緊緊的閉
著雙目。
童叟耿震回顧了石三公一眼﹐道:"今日形勢﹐看來已難免
和青城結怨﹐石兄遙發掌力﹐襲擊南北二怪﹐兄弟全力對付青雲
道長。"
余音未絕﹐起手一劍"冰河開凍"﹐直刺過去。
青雲道長早已留心到他手中寶劍﹐光華特異﹐不敢用劍去硬
接他的兵刃﹐劍走偏鋒﹐疾化一招"金絲纏腕"斜刺右腕。
童叟耿震乃崆峒派僅余一位長老﹐功力深厚﹐對敵經驗廣
博﹐何況崆峒派亦是以劍術馳譽武林﹐耿震已深悟崆峒劍術心
法。
他此刻含憤出手﹐劍招凌厲無匹﹐倏忽之間﹐連攻八劍﹐幽
靜的禪室中﹐頓時彌漫起一片劍氣。
青雲道長吃虧在不敢硬行架封對方的兵刃﹐既要堵擋對方的
劍招變化﹐又要防到手中長劍被削﹐而且還得分神照顧到石三
公﹐擔心他遙發掌力﹐傷害南北二怪﹐被耿震雙招猛攻之後﹐逼
得向後移退兩步。
石三公卻微閉雙目﹐凝神而立﹐看樣子似正在提聚功力﹐准
備一擊得手。
只聽一聲低沉的佛號﹐傳了過來﹐說道:"諸位快請住手-----”
石三公突然圓睜雙目﹐大喝一聲﹐截斷了大愚禪師之言﹐揚
手一掌﹐直向南北二怪劈了過去。
這一擊﹐乃是畢生功力之聚﹐威勢之強﹐直似排山倒海一
般﹐滿室掌風如嘯。
青雲道長早已料到有此一著﹐只見石三公掌勢劈擊出手﹐立
時也揮手拍出手掌。
兩個激蕩的潛力﹐相擊相撞﹐渦旋成一股勁風﹐吹得室中人
衣袖飄舞﹐枕翻被飛﹐壁間幾幅羅漢圖﹐也被吹得葉片碎裂﹐滿
室飛洒﹐屋動窗搖﹐桌倒椅飛。
滿室混亂中響起了一陣金鐵交鳴﹐青雲道長手中的長劍﹐在
失神難顧之下﹐被耿震白蛟劍削作兩斷。
只聽佛號和怒喝並起﹐兩條人影﹐直沖入室。
僧袍飄飄的大愚禪師﹐躍擋在石三公的身前﹐另一個勁裝少
年﹐卻揮劍直刺耿震。
童叟耿震耳目何等機敏﹐耳聞金刃破風之聲﹐立時判出了敵
人來向﹐反手一劍橫掃過去。
滿室旋風中又一聲金鐵交鳴﹐那勁裝少年手中長劍﹐又被童
叟耿震橫掃過來的劍勢削斷。
但來人甚是驃悍﹐手中兵刃被削﹐毫無畏縮之心﹐手腕一
振﹐把余下半截劍當作暗器﹐投擲過去﹐人卻緊隨斷劍之後﹐疾
撲而上。
童叟耿震怒聲喝道:"你要找死﹐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
白蛟劍隨手一揮﹐挑飛了半截長劍﹐借勢下發﹐寒芒電奔﹐
斜肩劈下。
那勁裝少年似是未料到對方的劍勢變化﹐來得如此迅速﹐趕
忙一沉丹田真氣﹐收住疾動之勢﹐仰身向後退去。
只覺一股冷芒﹐掠身而過﹐右肩衣服被削下一塊﹐金風划
肌﹐鮮血泉湧而出。
但聞青雲道長哈哈大笑之後﹐響徹禪室﹐喝道:"老前輩好
毒辣的劍法!"
耿震如若劍勢一變﹐立時可把那勁裝少年劈死在劍下﹐但聞青
雲道長的笑喝之聲﹐陡然收了劍勢。
大愚禪師擋住了石三公﹐合掌說道:"老前輩請看在貧道面
上﹐勿再出手﹐彼此都為援救少林而來﹐不論傷到哪個﹐都叫老
衲不安。"
他口中雖然說得十分和氣﹐但身軀卻緊隨石三公的身軀移
動﹐顯然﹐石三公如若強行出手﹐大愚禪師勢必出手阻攔。
禪室中激勵的暗勁逐漸的消去﹐景物也已清晰可見﹐青雲道
長面色嚴肅的站在南北二怪身後﹐左掌護胸﹐右手卻握三寸二分
長短的五柄短劍﹐目光注視著耿震﹐蓄勢待發。
青城派的"流星五劍"﹐被譽為江湖上暗器一絕﹐但那短劍
之上無淬毒﹐絕在那擊出暗器的手法之上。
五劍一齊出手﹐籠罩了一丈方圓大小﹐最是難防無比﹐青雲
道長以一派掌門之尊﹐居然控制在手﹐准備施展﹐顯然心中殺機
已動。
激烈搏斗﹐暫時停了下來﹐那右肩受傷的勁裝少年﹐仍然怒
目逼視在童叟耿震手中的白蛟劍﹐滿腔不憤之氣。
只聽天星道長莊嚴的聲音﹐起自禪室門口﹐道:"令師等不
過一時興會﹐如再打了起來﹐造成傷亡﹐即將成一場火拼之局﹐
還不給我退下!"
原來青雲道長和童叟耿震、石三公動手相搏﹐引起三派弟子
的相互仇視﹐在方丈室外列陣相對﹐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幸得大愚禪師及時趕到﹐勸請三方首腦停手﹐天星道長的及
時鎮壓﹐使雙方即將展開一場混戰﹐停了下來。
耿震冷冷的望了青雲道長一眼﹐說道:"在下久聞青城派流
星五劍之名﹐被譽江湖中暗器一絕﹐今日能得見機一番﹐倒是榮
幸得很。"
青雲道長見事態已漸平息﹐張雁的傷勢﹐亦不很嚴重﹐緩緩
收了手中短劍﹐淡淡一笑道:"雕蟲小技﹐難登大雅之堂﹐老前
輩如若有幸﹐日後貧道自當獻丑眼下﹐以求教益。"
只見天星道長大步走入禪室﹐目光環掃了全場一眼﹐搖頭說
道:"幾位都是武林中極有身份之人﹐怎的忍不下幾句氣憤之言﹐
就動手打了起來?”
大愚禪師暗自忖道:"看來這勸人之言誰都會說﹐一旦事情
落到自己頭上時﹐要忍受談何容易﹐此人和南北二怪為兩句氣憤
之言﹐不惜約在少室峰頂﹐比武一決勝負﹐如非方兆南從中勸
說﹐不知鬧到何種田地…"
一念及此﹐忽然心中一動﹐回目對石三公道:"那位方大俠呢﹖”
石三公目光一瞥禪室外弟子﹐搖搖頭道:"不知道那里去了。"
原來方兆南早已被押解離去。
大愚禪師肅然說道:"老衲想起了幾件事來﹐前後印証﹐恍
然而悟﹐那位方大俠絕非冥岳中派來的奸細﹗”
石三公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童叟耿震干咳了一聲﹐道:"大師來早了一步﹐使老夫不能
一睹青城派中流星五劍的絕技﹐實在是一件極大的遺憾之事。"
青雲道長知他在岔開話題﹐當下微微一笑﹐充耳不聞﹐較臉
望著南北二怪。
天星道長緩護走到了童叟耿震身側﹐低聲說道:"老前輩-------”
青城和雪山、崆峒兩派﹐已形成了仇視之局﹐昆侖一派的舉
足輕重﹐力可左右大局﹐童叟耿震急急回頭﹐應道:"言重了﹐
彼此既非同門﹐道兄這稱呼老夫如何敢當﹖”
天星道長淡淡一笑道:"咱們千里跋涉﹐趕來此地﹐明里是
援救少林﹐實則為聯手自保﹐冥岳妖婦所圖所謀﹐並非少林一
派﹐唇亡齒寒﹐成敗一體﹐如今強敵未犯﹐咱們先來一場自相殘
殺﹐授敵以可乘之機﹐未免太不值得了。"
耿震拂髯笑道:"道兄說的不錯﹐但御敵必先肅奸。"
天星道長道:"貧道經三思之後﹐深覺那方大俠實非內奸------”
大愚禪師接道:"老衲亦有同感。"
耿震一聽天星道長忽然偏袒起方兆南來﹐心中暗生驚駭﹐忖
道:"此人如若倒戈相向起來﹐強弱立即易勢……"
他心念輪轉﹐口中卻沉默不言。
大愚禪師目光環掃了禪室內外﹐不見方兆南的行蹤﹐心中大
是焦慮﹐急聲問道:"耿老前輩﹐方大俠那里去了﹖”
耿震搖頭一笑﹐"這個老夫就不清楚了。"大愚禪師急道:
"老打輩手中拿的什麼?”
耿震道:"一把寶劍。"
大愚禪師道:"此劍乃敝寺鎮山之寶﹐老衲奉送於方大俠﹐
以酬他相助敝寺之恩…"
耿震道:"寶劍為何人所有﹐老夫不知﹐但我確從姓方那娃
兒手中奪過來的。"
大愚禪師道:"既然從他手中奪過寶劍﹐自然是知道他的行
蹤了?"耿震道:"適才相見﹐雖曾動手相搏﹐但他此刻行蹤﹐老
夫卻未留心。"
青雲道長忽然接口道:"方大俠已被人押解出少林寺了﹐待
貧道召來這室外弟子﹐問他一聲。"
忽見一個僧侶﹐急急奔了進來﹐低聲對大愚禪師說了幾句。
大愚禪師哦了一聲﹐揮手說道:"快給我追上去!"
那和尚應了聲﹐匆匆轉身奔去。
大愚禪師重重喘了兩口氣﹐望著石三公道:"帶走方兆南的
兩個大漢﹐可能是貴邦中的弟子了。"
石三公目光一瞥禪室外弟子﹐果然少了兩個武功最好之人﹐
心知方兆南是為兩個雪山弟子帶走﹐輕輕的咳嗽了兩聲﹐含糊過
去﹐不答大愚禪師之言。
形勢至此﹐又有了一個極大轉變。
天星道長的態度和大愚禪師的轉變﹐使得童叟耿震和那石三
公無法再固執下去﹐兩人只有避談此事。
青雲道長回顧了南北二怪一眼﹐低聲對大愚禪師道:"這兩
人已快醒來﹐咱們留此﹐諸多不便﹐老禪師最好選派幾位高僧﹐
替他護法﹐閒雜人等一律禁入禪室﹐免得驚擾了他們兩人行功。”
大愚禪師愁眉苦臉的說道:"道兄之言﹐甚是有理﹐咱們走
吧﹗”當先出了禪室。
石三公和童叟耿震﹐緊隨在大愚禪師身後而行。
形勢的轉變﹐使兩人已自知無法再出手傷害南北二怪﹐等到
南北二怪一醒﹐極可能立時對兩人出手﹐離開禪室﹐自可多一段
緩沖時間。
青雲道長走在最後﹐出了禪室﹐肅然對大愚禪師說道:"貧
道想請諸位同到大殿之中﹐研討一個對付冥岳那妖婦之策﹐萬一
那妖婦不相犯﹐咱們也不能常駐在少林手中等她﹐既難免一場大
戰﹐倒不如索性找上冥岳﹐來個掃穴犁庭。"
大愚禪師似是因為方兆南失蹤﹐顯得心神大亂﹐不加思索﹐
糊糊塗塗應道:"老衲也是這般想法。"
一面吩咐隨行弟子﹐調派四個高手﹐替南北二怪護法﹐當先
帶路﹐步向大殿走去。
石三公回頭望了青雲道長一眼﹐心中暗忖道:"此人這般安
排﹐倒像有意相護我和耿震﹐真叫人難以猜測他用心何在﹖”
忖思之間﹐已回到了大殿之中。
青雲道長低聲說道:"眼下只差點蒼一派中人﹐老禪師最好
派人把她請來。"
大愚禪師點點頭﹐立時吩咐值殿僧侶去請。
不一會工夫﹐曹燕飛帶著點蒼門下弟子﹐重又回到大殿。
這時﹐殿中的酒席已撤﹐換上香茗。
大愚禪師雙目一直望著殿門﹐似是焦急的等著什麼。
石三公和童叟耿震﹐臉色亦很沉重﹐像是在等著一場暴風雨
的降臨。
只有青雲道長﹐神色如常﹐正低聲和天星道長談笑。
曹燕飛有些莫名所以﹐望著幾人不同的神色﹐心里百念閃
動。
各大門派的弟子們﹐分立而坐﹐一片肅然。
只聽一陣步履之聲﹐一個身披月白袈裟僧侶﹐急步奔了過
來﹐低聲對大愚禪師說道:"方大俠行蹤沒有查出﹐但那兩個挾
持方大俠離寺之人﹐卻已不知被何人殺死﹐棄屍寺外。"
曹燕飛秀眉一皺道:"這是怎麼回事﹖"
石三公霍然站了起來﹐說道:"他們是怎麼個死法﹖”
那僧侶沉吟了一陣﹐道:"似是被極強的掌力或指力所傷﹐
全身不見血跡、傷口!"
石三公急步離坐﹐揮手說道:"他們死骨現在何處?快帶我
去瞧瞧!"
那僧侶移動了一下身軀﹐回目望著大愚禪師默然不語﹐顯然
他要等候大愚禪師的吩咐。
石三公回顧了大愚禪師一眼﹐滿臉焦急之情。
大愚禪師緩緩站起身子﹐合掌向青雲道長等說道:"諸位道
兄﹐咱們一起出去瞧瞧如何?"青雲道長欠身而起﹐道﹕“謹遵台
命。"
天星道長也欠身而起﹐耿震、曹燕飛紛紛站起身子﹐在那位
僧侶導引之下﹐離開大殿﹐魚貫而行。
那帶路僧侶﹐自小在少林手中長大﹐對這寺院的一草一木﹐
無不熟悉無常﹐帶著幾人穿捷徑﹐不一會工夫﹐已到寺外。
他伸手遙指著一座曲彎的山角﹐說道:"兩人的屍體﹐就在
那轉角之處。"
石三公心中激憤難忍﹐突然加快了腳步向前走去。
這一來﹐群豪只好隨著他加快了腳步。
轉過山角﹐果然見兩具屍骨﹐並排而臥﹐兩人同樣的緊緊閉
著雙目﹐臉色蒼白。
石三公仔細的望了兩眼﹐辨認出果是雪山門下弟子﹐右手一
探﹐抓住右面一具屍骨﹐正待反轉過來以查死因﹐忽聽那帶路僧
人咦了一聲﹐石三公頓時停了下來。
大愚禪師回顧了那帶路僧人一眼﹐道:"你叫什麼﹖”
那帶路僧人輕輕嘆息一聲﹐道:"奇怪﹐貧僧初見這兩具死
屍時﹐各自倒臥一側﹐何以此刻卻並肩而臥﹐而且……"忽然住
口不言。
石三公隨行弟子﹐都是雪山派中選出來的精銳高手﹐此刻卻
無聲無息的死於少林寺外﹐不但覺得顏面大傷﹐而且心中憤怒難
平。
他看那帶路僧侶忽然住口不言﹐立時怒聲喝道:"怎麼樣?快說!"
大愚禪師急急接道:"你把心中記得的見聞﹐要全盤說出﹐不許
妄留一點隱密。"
那帶路僧侶道:"弟子不敢……"
說著忽然全身一顫﹐一跤栽倒地上。
這突然的變故﹐使在場之人﹐都為之一呆。
只聽青雲道長沉聲喝道:"諸位快走!"當先一躍﹐飛出一丈
余遠。
這群人﹐個個身負絕技﹐耳目反應靈敏無比﹐一聽青雲道長
的喝聲﹐同時發動﹐但聞衣席飄風﹐同時躍出丈余開外。
回顧望去﹐只見三屍靜靜的躺著﹐那一段空間之中﹐亦毫無
異樣變化。
石三公怒目望了青雲道長一眼﹐道:"你大驚小怪的叫什麼﹖”
青雲道長神色肅然的說道﹕“貧道幼年之時﹐常隨恩師采藥
------”
石三公怒道:"采藥於此事何關?”
青雲道長連番受辱﹐也不禁有些動了怒火﹐冷冰冰的說道:
"不信你回去試試!"
石三公無法下台﹐果然大步又向那停屍之處走了過去。
童叟耿震回目望了青雲道長一眼﹐欲待出言阻止﹐話將出口
之時﹐又突然改變了主意﹐緩步隨在石三公身後走去。
大愚禪師已經歷過冥岳中人用毒的厲害﹐但經仔細查看之
後﹐又看不出一點異樣﹐心中疑信參半﹐忍不住低聲問道:"道
兄可嗅到什麼異味不成﹖”
青雲道長道:"在那轉角處﹐亂石雜草之中﹐可能隱伏著強
敵﹐而且貧道隱隱查覺出﹐那山石草木之上﹐都已暗中經人布塗
過無色無味的藥粉﹐風吹草動﹐毒藥橫飛﹐只要在那段地區停留
時間稍長﹐任何人都將中毒。"
曹燕飛啊了一聲﹐道:"道兄言之有理﹐但那少林弟子之死﹐
不知作何解說﹖”
她說話的聲音甚大﹐似是有意讓石三公和耿震聽到。
果然﹐緩步而行的石三公突然停了下來﹐回目望了曹燕飛一
眼﹐又放腿斷續向前行去。
他的舉動﹐顯然是內心已覺出青雲道長並非無的放矢﹐但顏
面攸關﹐說出之言又不能不算﹐只好硬著頭皮向前走去。
青雲道長輕輕嘆息一聲﹐道:“以貧道之見﹐那亂石草葉之
中﹐定然暗隱強敵﹐那位師父之死﹐可能是死於一種絕毒而又微
小的暗器之下。"
大愚禪師道:"老衲也這麼想。"
抬頭看去﹐只見石三公已逐步接近死屍﹐但他卻突然停了下
來。
這情勢很明顯﹐他愈接近那段死亡地區﹐心中愈是恐懼。
相隨他身後數尺的童叟耿震﹐突然施展千里傳音的功夫說
道:"石兄不可太過逞強大意﹐那牛鼻子倒似真有一套﹐兄弟越
想他的話﹐越覺得有理。"
石三公也施展千里傳音之法﹐答道:"我也感覺到他的話﹐
並非聳人聽聞﹐但此時此刻﹐兄弟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
他微微一頓之後﹐接道:"耿兌請替兄弟打個接應。"以他的
身份說出此等之言﹐顯然心中確有無比的恐懼。
童叟耿震道:"石兄放心﹐兄弟當以暗器接應你。"
石三公回頭望了耿震一眼道:"你不要再向前走了﹐免得咱
們一起涉險。"
耿震道:"兄弟想到了一件事﹐石兄先行調息﹐已入禁區﹐
立時閉住呼吸!"
石三公道:"知道了。"突然縱身而起﹐躍入那死亡之區。
他早運集功力戒備﹐身形躍起之時﹐己閉住了呼吸﹐腳落實
地﹐目光亂轉﹐不住向那突立的山石和草地中搜索。
突然間﹐一根銀芒疾閃﹐直飛過來。
這根銀芒﹐微小得有如牛毛﹐如若在平常之時﹐石三公雖有
著過人的目力﹐也是難以看得見。
但他此刻全神凝注﹐當真能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右手一揚呼
的一股掌力﹐劈擊出手。
他功力深厚﹐劈出勁力強猛絕倫﹐那一縷閃飛而來的銀芒﹐
吃他強猛的掌力一掃﹐有如沙石沉海﹐無蹤無影。
激蕩的潛力﹐震搖在草叢之上﹐日光下﹐飛起了一片如雲如
霧的白色微塵。
大愚禪師急聲叫道:"石老前輩快請退下I"
石三公袍袖一拂﹐一式"潛龍升天"身軀直拔而起﹐飛起了
兩丈多高﹐懸空轉身﹐施出"八步登空"的上乘輕功身法﹐躍落
出三丈開外。
青雲道長忽然雙手飛揚﹐劈出兩股掌風﹐口中卻低聲喝道:
"此地已非安全之地﹐咱們再退後一段距離。”
童叟耿震在石三公躍起之時﹐人也隨著倒躍而退﹐但見幾條
人影飛閃﹐群豪全都退出了五丈開外。
石三公腳落實地﹐才長長吁一口氣﹐欲言又止。
青雲道長嚴肅的說道:"老前輩衣履之上﹐或已沾染著巨毒﹐
此刻尚不宜太過大意﹐還是暫時運氣戒備﹐僅防巨毒內侵。"
童叟耿震突然插口說道:"這等用毒之法﹐當真是前無古人﹐
老夫走了大半輩子的江湖﹐足跡遍及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對這
等布毒之事﹐還是第一次見到!"
青雲道長突然長長嘆一口氣﹐道:"那位方大俠只怕已難免
遭劫﹐咱們不用追尋他了﹐眼下的要緊之事是如何籌思個拒敵之
策!"
天星道長搖頭說道:"如若是一刀一劍﹐彼此相搏強存弱亡﹐
那冥岳妖婦武功再高一些﹐合咱們九大門派之力﹐也未必怕她﹐
但她這等暗中施毒手法﹐實叫人防不勝防!"
大愚禪師合掌當胸﹐高誦了一聲佛號﹐道:"老衲生平中最
大憾事﹐就是未能及時救下方施主。"
言下之意﹐一派黯然之情。
天星道長道:"老禪師這一提﹐倒使我想起一件大事來了------”
他微微一頓﹐眼看四周所有之人的目光﹐都凝注在他的身
上﹐似是都在極用心聽他的說話﹐才微微一笑﹐接道:"石耿兩
位老前輩在那禪室之中﹐欲出手傷害南北二怪﹐雖然未曾傷到﹐
但以南北二怪的性格而論﹐這兩人定然不肯罷休!"
大愚禪師點點頭﹐默然不言。
天星道長雙眉微微一聳﹐接道:"冥岳中人既能在此地布毒﹐
那自然是還未退去﹐隨時隨地可能重啟戰端﹐外有強敵﹐內有隱
患﹐咱們眼下人手雖不算少﹐但同時分拒兩路強敵﹐實力分散﹐
難操勝算﹐貧道之意……"
他突然停了下來﹐目光緩緩由群豪臉上掃過﹐接道:"先把
南北二怪除去﹐再齊心合力拒擋那冥岳妖婦。"
童叟耿震點頭贊道:"道長思慮周到﹐兼顧全盤﹐果然是一
派宗師之才。"
天星道長忽然把目光投注到青雲道長臉上﹐問道:"道兄以
為貧道所見如何﹖”
青雲道長道:"就事而論﹐不失上策﹐但如以貧道的看法﹐
此等行險求勝之學﹐未免太過冒險了﹐以南北二怪的威名而論﹐
咱們幾人之力﹐未必能傷害到他們﹐萬一謀事不成反樹強敵。"
大愚禪師道:"老衲深以青雲道長之言為是。"
久不開口的石三公﹐突然插嘴接道:"話雖說的不錯﹐可是
問題並未解決﹐咱們對南北二怪﹐總該有一個處理之法。"
青雲道長說道:"如若咱們合力圍殲南、北二怪﹐倒不如依仗
他們兩人之力﹐共拒冥岳強敵。"
天星道長道:"那有勞道兄籌思一個解決的良策了。"
青雲道長沉吟了一陣﹐道:"貧道想先去找南北二怪勸說他
們一陣﹐如若能把兩人說服﹐合力共御強敵﹐那是最好不過。"
石三公道:"如若說不服呢﹖”
青雲道長道:"那時候任憑諸位公決﹐貧道絕不再從中勸阻。"
天星道長心中似是仍然異常記恨北怪當面羞辱他的怨恨﹐略
一沉吟﹐接道:"南北二怪的武功再高﹐但貧道料他也無法抵擋
我們聯手合舉之力﹐但貧道卻甚為贊同青雲道兄的主張﹐先禮後
兵------"
童叟耿震接道:"對付南北二怪﹐不可莽撞從事﹐如論單打
獨斗﹐咱們只怕都無勝南北二怪的把握﹐而且一擊不能把兩人擊
死﹐即留下無窮後患﹐咱們不得不早作准備。"
曹燕飛道:"此言甚是有理﹐必須先解決南北二怪之後﹐咱
們才能安心共御冥岳強敵。"
天星道長道:"貧道也是這般想法﹐咱們各就所屬﹐選出四
個武功高強的弟子﹐列陣少林方丈室外﹐再由青雲道兄和南北二
怪談判﹐事情如若不能談出結果﹐咱們合力出手﹐務必於一擊即
中﹐把兩人全都殺死。"
童叟耿震點頭說道:"老夫極為佩服天星道長的高見……"
緩緩把目光投注到大愚禪師的身上﹐接道:“只不知老禪師意下
如何﹖”
大愚禪師半生清修﹐甚少和武林中人物來往﹐對這等謀事策
略之事﹐毫無經驗﹐聽得幾人你言我語﹐早已顯得沒了主意。
何況﹐這些人大都是一代掌門宗師﹐威望、身份都極為崇
高﹐一舉一動﹐對江湖都有著莫大的影響。
當下點頭說道:"老衲亦覺得青雲道兄之言不錯。"
天星道長道:"既然老禪師賀同此法﹐那是最好不過﹐事不
宜遲﹐咱們立時回寺准備……"
他仰望天色﹐接道:"天色入夜之前﹐必需要把南北二怪解
決﹐冥岳中人既然尚未離開嵩山﹐說不定今夜之中會有什麼舉
動。"
石三公回頭望了那轉角處橫臥的三具屍體一眼﹐道:"咱們
早些走吧!先把南北二怪的事情解決後﹐再設法收葬那三人的屍
體。"
場中之人﹐大概都被那一股死亡地域的詭秘恐怖所懾﹐竟然
沒有人敢自告奮勇的再去瞧瞧了。
青雲道長似是有著極沉重的心事﹐滿臉憂苦之色的長嘆一
聲﹐道:"貧道心中還有著一種極不祥的預感﹐只怕這短短的三
五日內﹐整個武林形勢﹐將要有極大的變化。"說完當先轉身﹐
急步向前奔去。
群豪緊隨他的身後﹐一齊趕回少林寺。
以上由赤雷掃描﹐感謝BADWORLD友情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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