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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 幻 之 刀

                   【第 五 章】
    
      他本是一代狀元之才,胸有萬卷書,走筆如飛,片刻間成就了一封文情並茂的 
    書信。 
     
      杜望月也是胸有文墨的人,看了一遍,不住點頭,道:「就憑這封書信,總捕 
    頭必來無疑。」疊起來,收入了袋中。 
     
      「杜兄,還要寫個封套啊!」王少卿道:「省去信封,豈不有失恭敬?」 
     
      「不用了,杜某可能用飛鴿傳書,那就越輕越好了。」站起身子,一抱拳道: 
    「王大人,一般而言,殺手既然和你照了面,便不會輕易放手,杜某本當留在這裡 
    保護大人,但府衙中還有不少高手,不過,凡事小心些好,你多珍重,杜某暫行告 
    辭。」 
     
      王大人沒有留客,此時此情,杜望月已開始忙於追查案情。 
     
      送走了杜望月,張寶善才歎口氣,道:「大人,究竟是誰要殺你,心中可有計 
    較,大人是一府之長,殺官形同造反,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一般的江湖中人,都忌 
    諱傷害官員!」 
     
      「實在想不出來,我自信辦案公正,沒有造成冤獄,」王少卿凝神沉思了良久 
    ,道:「誰會要殺我呢?」 
     
      鐵翎換了一件緊身勁裝,臉上也作了一些改變,進入金府,直接求見賈英。賈 
    英一眼就看出他臉塗了藥物,但也無法一時間看出他是何人。但他反應靈敏,進入 
    小廳,已有決斷,笑一笑道:「鐵總捕頭來的正好,天楓道長也於昨夜歸來,敝東 
    主親自參與了這一場設伏會議,還分配了職司任務,鐵總捕如果同意,就可照計劃 
    行事了。」 
     
      鐵翎道:「看起來鐵某這易容術蹩腳的很,一眼就被瞧穿了。」 
     
      「言重,言重,」賈英道:「該到的人,都已到齊,只差鐵總捕頭一人,敝東 
    主請求知府大人轉告閣下,要易容進入金府,以保官府參與的隱秘不洩,有此兩個 
    重點,所以,賈英一猜就中了。」 
     
      鐵翎點點頭,道:「賈總管的意思是鐵某參與此事的身份,尚屬機密,不要暴 
    露了。」 
     
      「對!事以密成、洩敗,官府參與,最好無別讓鬼刀知曉,」賈英道:「也只 
    好連敝府中人也暫時瞞過了,知道鐵總捕參與的人,只有敝東主,天楓道長,和區 
    區在下。」 
     
      鐵翎點點頭,道:「好吧!鐵某人分配的什麼工作,賈兄先指點指點。」 
     
      「總捕頭技藝業精博,所以,沒有固定的職司,是負責截擊的行動,也就是哪 
    裡需要到那裡。」賈英道:「賈某人也負責堵截行動,和總捕頭並肩作戰。」想到 
    他施展「蝴蝶穿花步」的高明身手,鐵翎哪敢有輕視之心,笑道:「和賈兄並肩對 
    敵,鐵某之幸也。」突然抱拳一揖。 
     
      賈英急急還禮,道:「總捕頭,這是……」 
     
      「是代王大人致謝,賈兄救了他一次危難,」鐵翎道:「不能再叫總捕頭了, 
    聽得刺耳,也洩漏了隱秘呀!」 
     
      「鐵兄如此吩咐,賈英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唉!那一夜是賈某的疏忽,使大人 
    受到了驚嚇,敝東主還為此責叱了賈某思慮不周。」 
     
      談話之間,天楓道長大步行了進來,打量了鐵翎一眼,道:「來的好,來的好 
    。」 
     
      鐵翎怔了一怔,道:「道長,有何見教,鐵某洗耳恭聽了。」 
     
      「夢幻之刀,是否進入揚州,貧道還未找到線索,」天楓道長:「但殺手之王 
    血手方輪,卻帶了一批人,進入揚州,其人所到之處,很快就引起血雨腥風,命案 
    接踵而來,有得你忙的了。」 
     
      「道長可知他因何來此?」 
     
      「除了殺人之外,方輪不作第二種買賣。」天楓道:「但什麼人引他來此,還 
    沒有查出來。」 
     
      鐵翎歎了口氣,道:「新房命案還沒有頭緒,一個夢幻之刀,就叫人頭疼萬分 
    了,殺手之王方輪,也來攪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賈英笑道:「兵來將擋,鐵兄不用憂心,殺手之王方輪,一個跳樑小丑爾,何 
    足道哉!」 
     
      口氣之狂,似是未把一代殺手之王放在心上。 
     
      天楓道長聽得一怔,心中忖道:「賈英為人,一向謹慎,不肯逾越分寸,今日 
    怎會突然地飛揚浮燥起來,口出狂言傷人,但卻有一種干雲的豪氣,不知是壓抑太 
    久,一時失控的狂放,還是本性中原有的霸氣,不小心流露了出來。」 
     
      老道士修養深厚,這樣一想,反覺了這個交往數年的朋友,竟然是十分陌生。 
    是的,除了知曉他叫賈英之外,不知他是何方人氏?也不知他的師承門戶?連他的 
    武功路數都搞不清楚,他身懷南荒絕技「蝴蝶穿花步」,還是在無意中看到他展現 
    出來。 
     
      如若他一直抑制著原具有的霸氣,忍情耐性,在金府中作個總管,目的何在呢 
    ?金百年對他又瞭解多少? 
     
      聯想越多,越覺得有點查明來龍去脈的必要。 
     
      但天楓閱歷廣博,心中翻雲覆雨,表面上卻裝出一片平靜,聲色不動,微笑不 
    言。 
     
      鐵翎就未想到這麼多了,本來就和賈英不太熟,只覺這個人身懷絕技,有些難 
    測高深,但輕藐殺手之王,是很大一個錯誤,忍不住道:「血手方輪的可怖之處, 
    除了武功之外,是他的殺人佈局,傳說他不停地暗中訓練殺手,所以,人手充沛, 
    一個全能殺手,極難培養,除了習武的天份、資質之外,還要有冷酷的生性,惡毒 
    的心腸,但方輪卻把這些條件,分配在多人的身上,把多人的優勢合一,在佈局中 
    發揮出來,所以,他決心要殺的人,很難逃過。」 
     
      賈英似是已感覺到情緒失控,不再作任何爭論,笑一笑,道:「鐵兄說的是, 
    殺手之王,名滿江湖,豈是易與之輩,不能輕視他,賈某有點浮燥了。」 
     
      天楓道長心道:彎子轉的好快,果然是個能屈能伸的大人物。 
     
      「道長,血手方輪以殺人為業,」鐵翎道:「會不會牽入了新房命案之中呢? 
    他以埋伏、佈局見長,有人肯出大價錢,他是否可能接下這票生意……」 
     
      「問題是什麼人要殺馬公子,用心何在?」天楓道長道:「如何能混入緊閉的 
    密室中,不留痕跡,查明這兩點,破案就易如反掌了。」 
     
      鐵翎笑道:「突破這兩點困難,案子就算破了,馬將軍戰功彪炳,殺了不少湖 
    匪,仇人是有,但如要策劃出如此一樁奇案,那些湖匪、草莽還難有這份才慧、心 
    機……」 
     
      「對!這件案子是一石二鳥之計。」天楓道長說道:「除了殺害馬公子之外, 
    還要嫁禍給金百年,馬提督掌握了數萬水師精銳,一旦和金百年展開火拚,那還得 
    了。」 
     
      「關鍵在案子難破,馬提督能在箭在弦上時,及時收手撤走兵……」鐵翎道: 
    「那證明了他是個很有智謀的將軍,不是一個糾糾武夫,只要能揭破兇案過程,提 
    督一定能接受這個事實。」 
     
      「鐵兄,」賈英道:「賈某有一得之愚,不知可否說出來以供參酌?」 
     
      「賈兄請說,」鐵翎道:「兄弟是恭聆教益。」言語問,十分恭敬。 
     
      「天楓道長看出是一石二鳥之計,非常高明,殺馬公子以洩心中之憤,又挑起 
    馬、金兩家衝突,引起混亂,便於火中取粟,坐收漁利。」賈英道:「但道長忘了 
    揚州府,賈英的看法是,這條惡毒的手法,是一計害三賢,馬提督,敝東主,王知 
    府,全都在這一案的坑陷之中。」 
     
      鐵翎點點頭道:「高見,高見,王知府一肩扛起了破案大任,案子破不了,馬 
    提督豈肯善罷甘休。」 
     
      「所以,這案子要多方布線查訪,不過,重點還是在緝兇上面。」賈英道:「 
    抓出了作案兇手,解開密室殺人方法,牽扯在三人身上的恩怨,也就不難迎刃而解 
    了。」 
     
      天楓道長也不得不點頭了,吁口氣道:「貧道這些年觀察所得,不論是販夫走 
    卒,封疆大吏,每個人心中都隱有一些私人的秘密,親如妻子兒女,也不願洩漏出 
    去,大多是屬於個人隱私,小恩小怨,和一兩個人的名節有關,這些事不說也罷, 
    人生數十年,誰能無過呢? 
     
      但如恨到殺人洩憤,就不是一般的小恩小怨了。處心積慮,苦心策畫,陰謀佈 
    局,更是有著重大的目的!眼下咱們在作緝咒的工作,如能抓到夢幻之刀,破了這 
    件大案不算,揭穿夢幻之刀的殺人之秘,更是一件震動全國、轟驚江湖的大事,希 
    望我們這番設餌釣魚的計劃,能夠引來鬼刀。」 
     
      「道長,揚州城中近日聚集了不少江湖人物,明顯的是有為而來!」賈英道: 
    「是不是和東主的三寶有關呢?」 
     
      天楓道長道:「貧道近來日查夜訪,也發覺了這個事實,但金員外收藏三寶, 
    已有數年之久,消息外洩,恐也非今日始……」 
     
      「道長,知道的人不多呀,以鐵某為例,如非這件新房命案,恐怕到現在,揚 
    州府還不會知道金員外收存了魚腸劍這等珍貴的寶刀。」 
     
      「江湖道上訊息來源和官府不同,」天楓道長道:「他們千方百計,搜購這些 
    訊息……」 
     
      鐵翎搖頭,接道:「這一點,我不苟同,鐵某未受聘為揚州的總捕頭時,也常 
    在廣陵一帶走動,但就沒有聽到過三寶的傳說。」 
     
      賈英道:「賈某任金府總管,已將近數年之久,也未聽過三寶的事,夢幻之刀 
    又怎會知這個消息呢?」 
     
      天楓道長皺皺眉頭,但卻閉上了嘴巴!他是金百年交往數十年的老朋友,又極 
    受金百年的重視,對三寶的來龍去脈,應該有個透徹的瞭解,但他不肯再開口,別 
    人也不便追問。 
     
      鐵翎本想說出四鳳樓的事,但話將出口時又吞了下去,要說就得說清楚,杜望 
    月到揚州的事,勢難隱瞞,一旦口氣不穩,只怕連刑部總捕頭和中、南、西、北四 
    方名捕會聚揚州的事,都得說出來。 
     
      這消息一旦洩露出去,必將引起會集在揚州地面上江湖人物的警惕,他們會隱 
    藏得更密,也會設計出各種陷阱,來對付刑部總捕頭和中、南、西、北,四方名捕。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這些人不論是哪一個,因他洩漏消息,而受到傷害,都 
    將是他終身難安的事,就算說出去有助於破案的進行,也不能說,立刻改變話題, 
    道:「賈兄,咱們要如何行動?……」 
     
      「不用任何行動,」賈英道:「我們就坐在此處,品茗。不過,為了夜間行動 
    方便,以免誤傷同伴,有一件標幟,請佩於左臂之上,千萬記著,一定要戴在左臂 
    上。」 
     
      取出兩條白色絲帶,纏在鐵翎和天楓道人的左臂衣袖上,接道:「我們的人, 
    都在左臂上佩有這樣的絲帶,兩位稍為留心一些,很易分辨敵我。賈某暫時告退一 
    下,我去查看埋伏上是否還有遺漏的地方,不論對方是否會來,需要兩位幫助時, 
    自有人來招呼兩位。」說完,一閃身,消失不見。 
     
      天楓道長點點頭,道:「好快的身法,去如閃電飄風,貧道也難及得。」雖是 
    一句推崇的話,但卻又似在暗示一些什麼。這座雅室中只有鐵翎一人,當然是說給 
    鐵翎聽了。 
     
      沉吟了好一陣工夫,鐵翎才開口說道:「一種極高明的閃轉身法,當然需要輕 
    功造詣配合,鐵某也是望塵莫及了。」 
     
      「替兩位送茶來了。」聲音很清楚,但卻很低沉。 
     
      一條人影,閃入室中,手中捧著茶盤,上面放了一壺茶和三個瓷杯,來人的左 
    臂上,也纏了一條白色的絲帶。 
     
      此刻,夜幕低垂,平常時日,一入夜,金府中燈火輝煌,耀如白晝,今夜卻大 
    反常態,夜幕下不見燈火,一片幽寂,室中更是黑暗,天楓、鐵翎目力充沛,且已 
    適應黑暗,才能看得很清楚。 
     
      但那獻茶的黑衣人,似也有夜間視物之能,行動完全不受黑暗的影響,迅快地 
    放好茶具,退出室外,快步離去,但卻走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鐵翎暗暗吃了一驚,忖道:「這是一流人物的身手,他卻是個侍客奉茶的雜工 
    ,這金府中的食客,似是個個不能輕視,沒有一點本領的人,很難在這裡立足。」 
     
      回頭看去,只見天楓道長微閉雙目,似是正在調息養神。 
     
      鐵翎心中有很多疑問,但卻問不出口,天楓道長和他是多年好友,但天楓道長 
    的心中,卻有自己主觀的認知。目前的情況,不能自作主張,必須依照金百年佈置 
    行動。但夢幻之刀也罷,殺手之王也好,他們都是當前治安上的毒瘤,執法者緝捕 
    的對象,這個大目標既然一致,其他的細節也就不用計較了,何不藉機小睡一陣。 
    他立刻閉上雙目,排除心中雜念,睡將起來。 
     
      有天楓道長這等高人在側,用不著擔心有人暗襲。 
     
      這一睡竟然睡了三個更次之久。醒過來,天已黎明。 
     
      天楓道長已不在石室中了,賈英卻早巳候在身側,笑一笑,道:「鐵兄睡得很 
    熟,兄弟不敢驚擾,委屈鐵兄了!」 
     
      「道長在側,」鐵翎道:「兄弟心神鬆懈,很熟地睡了一覺,昨夜可有什麼變 
    化?」 
     
      賈英搖搖頭,道:「一夜平安,看樣子要屈留大駕一些時日了。」 
     
      鐵翎心中掛念王知府的安危,急於歸去,順便和杜望月研商一下案情,探詢各 
    方名捕是否已到揚州的消息。吁口氣,道:「兄弟可否先回衙門中去,只要賈兄一 
    紙相召,兄弟立刻帶人手趕來效命。」 
     
      「這個,」賈英有些為難地道:「敝東主告訴我,他和王大人已有協議,要鐵 
    兄留在這裡,一直到夢幻之刀出現為止,就算圍捕不成,這次埋伏才算結束。那時 
    ,鐵兄再離去不遲,至於帶人來此助戰,那就不用著了。」 
     
      鐵翎接道:「如是夢幻之刀,三宵不來呢?……」 
     
      「我們就等候三宵,」賈英道:「鐵兄,夢幻之刀,是一頭成精的老狐狸,他 
    的沉著,不是常人能及。」 
     
      「賈兄,」鐵翎接口道:「這也不能要兄弟停下一切工作,一直留在這裡等候 
    夢幻之刀,這檔事,應該有個限期才是。」 
     
      「是有限期,敝東主的估算是七個晚上,我們有很多措施,配合七日之期,除 
    非夢幻之刀未到揚州……」賈英道:「他來了,就很難避開這些誘惑,不過,這些 
    隱秘不能外洩,還請鐵兄賞給敝柬主和賈某一個臉面,留過七日再走!」 
     
      鐵翎心頭很火,暗自忖道:什麼樣的隱秘,鐵某全無頭緒,不知道的事,如何 
    洩漏?金百年只不過一介平民,但氣勢凌人,頗有強行留客的味道,對我這個揚州 
    府中總捕頭,似是全不放在心上了,真是財大氣粗! 
     
      「鐵兄,」賈英似已瞧出了鐵翎的不悅之色,笑道:「這是知府大人的決定, 
    敝東主如何敢決定鐵兄的行程……」 
     
      突然,取出一幅圖案,接道:「鐵兄留此的意義十分重大,兄弟也想介於重任 
    ……」 
     
      一個青衣女婢,突然行了進來,手中捧著一支大紅臘燭,放在木案上,點燃之 
    後,悄然而退。 
     
      天色雖已放亮,但室中仍然幽暗,亮起火燭,立刻一片通明。 
     
      這裡的一切舉措,無不配合的恰到好處,用不著再出言招呼,需要時總會及時 
    而至。 
     
      賈英攤開手中圖案,接道:「兄弟想借重鐵兄為南區主帥,配屬四位高手和十 
    六個武士,金家宅院一共分為四區,每區一位主帥,由四位高手輔助,分四區二十 
    個武功一流的人,組成合擊陣勢,另有一組人手,組成截擊小組,馳援敵人現身區 
    域;鐵兄原為截擊小組中人,但南區主帥,大病初癒,體能尚未盡復,兄弟和天楓 
    道長商量,鐵兄的技藝,足以當此重任,故而改借鐵兄出任南區的主帥。」 
     
      「留鐵某七日,就是為這件事了。」 
     
      「倒不盡然,兄弟估算這一次圍殺堵截,必會造成相當的傷亡。」賈英道:「 
    有鐵兄在場督戰,當可減少申報官府的麻煩,是標準的官府中人抓強盜了。」 
     
      「原來鐵某人還有這一層用途,」微微一笑,道:「如若夢幻之刀七日之內還 
    不來呢?」 
     
      「這就逸出算計之外了,」賈英道:「不敢再多留鐵兄了,而且,賈某約請的 
    幾位朋友,也只能停留七日,照我們的計算,七日之內,一定有人來盜三寶,是不 
    是夢幻之刀,就不敢斷言了。」 
     
      「鐵某七日之久,不在府衙出現,是否是一個破綻呢?」 
     
      「這一點,鐵兄請放寬心,」賈英道:「敝東主和知府大人商請鐵兄趕來金府 
    擒凶時,已思慮及此,會有一位替身,代鐵兄在府衙現身。」 
     
      鐵翎笑一笑,道:「你們算計倒是精密,現在,只剩一件事,讓鐵某放心不下 
    了。」 
     
      賈英道:「鐵兄請說。」 
     
      「知府大人的安危。何大光雖然技藝不凡,但只他一人,實力有些單薄,王堅 
    副總捕頭,代我處理衙門事務,恐無法全力保護大人……」鐵翎道:「賈兄,對此 
    也有安排麼?」 
     
      賈英沉吟了一陣,道:「除了鐵兄和王副總捕之外,府衙至少還有兩位一流高 
    手,只不過,他們穿的是一般捕頭的衣服,做的一般捕快的事情,但如論他們的技 
    藝成就,絕不在何大光和王堅之下……」 
     
      鐵翎吃驚了,這是揚州府中最大的秘密,只有他和王知府知道,再無第三人知 
    曉內情,但賈英卻一口說了出來,這叫鐵翎如何不驚呢? 
     
      「賈兄,不論你如何知曉這個秘密,都令鐵某震驚不已,如若賈兄不肯明言相 
    告,鐵某真是寢食難安了。」 
     
      這番話有著濃厚請求的意味,但也有點威脅的意思,寢食難安,勢必要全力追 
    查原因,是一種明白的表示,你不說,我要追查到底了。 
     
      賈英有點後悔多言,言多必失。 
     
      鐵翎的武功技藝,未放在賈英的眼中,但那揚州府總捕頭的官方身份,卻使賈 
    英顧忌重重,長長吁一舊氣,吐出心中積忿、怒火,口氣平和地道:「鐵兄不可誤 
    會,那兩人中,有一個叫石琪的,三年前和賈某有過一段時間交往,賈某知他出身 
    武當門下,劍術上造詣很深,日前無意相遇……」 
     
      「賈兄,和他杯酒言歡,暢敘別後之情了……」 
     
      「那倒沒有,」賈英道:「兄弟改變很大,石琪並未瞧出故友的身份,但兄弟 
    卻很奇怪,以石琪劍藝之精,武功之高,投身公門,絕不會只是一個衙役捕快的身 
    份,本想招呼他一聲,問個清楚,但繼而一想,這可能是鐵兄布下的秘密棋子,兄 
    弟也就放棄約他會面的計劃了!」 
     
      「另外一位呢?」鐵翎道:「也是賈兄過去的朋友麼?」 
     
      賈英心中罵了一聲,可惡!人卻展顏一笑,道:「那一位,兄弟就不認識了, 
    但他和石琪走在一起,狀至親密,不會是新交的朋友……」 
     
      鐵翎接道:「對!他們是老朋友了,也確是鐵某布下的一招暗棋,但竟瞞不過 
    賈兄的一雙神目,厲害呀!賈兄。」 
     
      再談下去,就十分的乏味了,所以,賈英笑一笑,轉過話題,道:「鐵兄的休 
    息地方,已安排就緒,估算敵人如有行動,可能在二更之後,今夜初更之前,鐵兄 
    的四位副手,會向鐵兄報到,也會把他們精絕的技藝,說給鐵兄,以作你派用他們 
    的參考,現在,請鐵兄先去休息。」 
     
      說完,回手一招,一個秀麗的青衣女婢,快步入室,對鐵翎一躬身,道:「小 
    婢帶路,鐵大俠請。」 
     
      賈英思慮精密,似是已把事情安排的妥妥當當,鐵翎想一想,也覺到沒有什麼 
    可問的了,點點頭,道:「賈兄,如有工夫,兄弟想再和賈兄談談。」 
     
      「好!我會去陪你共進晚餐,」賈英道:「鐵兄先去休息吧!」 
     
      青衣女婢帶鐵翎出室而去,賈英在室巡視一遍,才帶上房門而去。 
     
      一幢青磚砌成的二樓,鐵翎住的是樓上。二樓很寬敞,分隔成四個大房間,分 
    稱梅、蘭、竹、菊,每間房間的顏色不同,梅室是個白色的門戶,打開木門一片白 
    ,白綾幔壁,白氈鋪地,傢具、用器一色白。 
     
      只看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接待貴賓的地方,房中有套房,分成臥房、客房 
    、小書房,還有個人住的小房間,設備之全,第一流的大客棧,也難及得。青衣女 
    婢動作熟練,先送上一杯茶,低聲說道:「鐵爺,我去放水,你先洗個澡,再告訴 
    小婢吃什麼,我去吩咐廚下准備。」 
     
      提到洗澡的事,鐵翎心中一動,四鳳樓的武院中,一場沐浴,幾乎洗去了一條 
    老命,如非遇上江南名捕杜望月,只恐此刻屍骨已寒。 
     
      這位神出鬼沒的江南名捕,現在哪裡呢? 
     
      四鳳樓武院中的紅裳是個心如蛇蠍、人如花嬌的姑娘,此刻是否還活在人世上 
    呢?地下密室那把火,會不會把她燒死? 
     
      翠綾雖然沒見過,但看畫像上的嬌美,不在紅裳之下,心地是否也和紅裳一樣 
    的惡毒呢? 
     
      四鳳樓武院中,有女如花,心如蛇蠍,但文閣的人呢?是不是一個個滿腹文章 
    ?武院中步步殺機,文閣中呢?是否鶯聲、燕語吟詞章,充滿著文雅詩風呢?杜望 
    月決定暫不揭開四鳳樓中武院之秘,必有用心。 
     
      是的!杜望月此刻又在何處呢? 
     
          ※※      ※※      ※※ 
     
      杜望月正在四鳳樓的文閣中。 
     
      見識了武院設置的殺機,文閣豈可不看。 
     
      所以,藉著夜色,杜望月到了文閣,今夜,他身著白衣,白衣勝雪,手中再加 
    一把描金折扇,看上去文雅倜儻,似和武林人全無關係了。 
     
      今夜,全以本來面目出現,年少英俊,瀟灑出眾,是那種令女人動心的男人。 
    雅致的客廳中,誧著白墊的餐桌上,擺了六盤佳餚,一壺酒,一個絲衣麗人陪著杜 
    望月在喝酒,靠近窗子的書案上,放著文房四寶,硯中墨跡未乾,想是已吟罷詩詞 
    ,過了關,在這裡喝酒談天了。 
     
      一個年輕女婢正在收拾書案上的文稿,看樣子,這文閣之中,有口試,也有筆 
    談,沒有點學問,還真是難登這大雅之堂。 
     
      幸好,杜望月的學問不錯,東、南、中、西四大捕頭,他是最年輕,最英俊, 
    也是讀書最多的一個。 
     
      陪侍他吃酒的綠衣麗人,綠褲、綠衫、綠繡鞋,頭上一支綠玉釵,翠光流照, 
    一望即知是上好的翡翠琢成,全身上下一片綠,除了一張粉臉和一雙玉手之外,再 
    不見別的顏色。 
     
      論姿色,綠衣女比起武院中的紅裳,似是在伯、仲之間,但迷人處是她的一身 
    書卷氣,三分嬌慵態,櫻唇常掛笑,眉目傳情來,流現出無比的溫柔。以杜望月見 
    識之多,閱歷之豐,也看的有點呆了。 
     
      「看的太用心了,」綠衣麗人笑道:「霧裡看花,才會有朦朧之美,你這樣盯 
    著人家看,漂亮也會被你看丑了。」 
     
      「秀色本可餐,卿家何忒嫌。」杜望月道:「姑娘之美,如詩如畫,豈是匆匆 
    一瞥間,能見神韻。」 
     
      綠衣麗人笑了,笑的如花盛放,魅力四射,杜望月心神一震,忖道:笑的如此 
    動人心弦,當真是匪夷所思,難道這也是一種武功,苦練而成的技藝…… 
     
      是的,天狐媚笑,一種流傳於江湖上的詭秘武功,聽說這種技藝,如練到爐火 
    純青之境,能笑出各種神奇的引施力量,能讓人效飛蛾撲火,能使人放下兵刃,甘 
    心受戮,實在是很可怖的技藝。這丫頭,如只是苦讀詩書求成名的人,又怎會「天 
    狐媚笑」這種奇幻的武功呢? 
     
      「爺,情已鐘,心已許,」綠衣麗人,道:「還不知道你貴姓啊?」 
     
      「我杜……」杜什麼,都沒有說下去。 
     
      姓杜的很多,但杜望月是江南的大捕頭,可能只有一個,說出名字,也等於表 
    露了身份。 
     
      奇怪的是綠衣麗人也未多問,端起面前酒杯,道:「勸君多盡一杯酒,醉後自 
    有侍應人,我叫惜玉,勸君惜取少年時的惜……」 
     
      話說的很明白了,放心地喝吧!喝醉了,有人服侍你,惜玉已對你鍾情心許, 
    醉了你就可以留宿在這裡。 
     
      杜望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心中卻在忖道:醉了可以住這裡,但如不醉呢?是 
    不是也可以留下來? 
     
      惜玉突然提高了聲音,道:「還有最後一關要過,這一關容易呀,題目不出唐 
    詩宋詞,我說上一句,你接下一句,三句一題,連破三題,就算點中了狀元,我們 
    有四個姊妹,都會來廳中應點,任君選一個,今夜伴君眠。」 
     
      原來,還有這種好事,無怪她只能暗中示意,不能明白說出來,文閣的風雅, 
    比武院高明多了。 
     
      杜望月也明白她突然提高聲音,是讓暗中監視的人,聽到她說話的內容,心中 
    暗暗歎息,如此美人,如此才情,卻被囚在一座妓院中,迎新送舊……突然間,心
    中一動,抬起頭來,盯住在惜玉臉上看。 
     
      這一次,不同上次,上一次看的是美人風情,這一次卻似要在惜玉的臉上找出 
    某種秘密。 
     
      惜玉的感應夠快,低聲道:「肆無忌憚了,如此貪婪的看法,豈不是盡洩心中 
    之秘?」 
     
      杜望月定然一正臉色,道:「你知道我在看什麼?」 
     
      惜玉點點頭,道:「知道。」 
     
      杜望月:「說出來,說對了,有賞。」 
     
      「那面桌子上,有筆有紙,」惜玉道:「先把你想看的記下來,我再說出來, 
    是對是錯,誰也不能賴了,不過,一定要記下心中初次動機,不能臨時改變。」 
     
      杜望月道:「好!就照你惜玉姑娘的吩咐。」真的到書案前面坐下來,握筆疾 
    書了,心中卻忖道:不知道暗中監視他的人,是否已離去?他們藏身何處?這間雅 
    室中能夠藏人的地方不多。 
     
      惜玉緩緩站起身子,行了過來,她走的很慢,使杜望月有很從容的時間,收好 
    書箋。 
     
      「唉!每個男人都自私,可以有三妻四妾,也可以遊戲風塵。」惜玉道:「卻 
    不願意自己的女人,紅杏出牆,就算是一宵情緣,也希對方是一個未經人事的好姑 
    娘,你希望看出我是否還是處女之身對不對?」 
     
      杜望月呆了一呆,道:「我可以不認,但不能耍賴,你猜對了,不過,目的不 
    同。」 
     
      「我只想證實一下你的處境,」杜望月:「決定我應該如何行動!」 
     
      這一次,惜玉似乎聽糊塗了,皺皺眉頭,道:「過了這最後一試,你就是文閣 
    的新狀元,七天之內,我們四姊妹之外,還有八個女婢,任君受來,任君憐……」 
     
      「七天之後呢?」杜望月道:「是不是可以選一個帶她離開?」 
     
      「人是不准帶,但有一千兩黃金的致贈。」惜玉道:「揚州雖是舉國最富的商 
    區,但千兩黃金,省點花,也夠你圓上三五年一場揚州夢了。現在,你準備一下, 
    咱們試過第三關。 
     
      第一題由我作主,我提上一句,你接下一句,三次應對,就算過關……」 
     
      「慢來,慢來,」杜望月道:「第一題由你作主,這二三題呢?」 
     
      「第二題由閣主提句,第三題是什麼人作主,我不是很清楚,反正是由閣主交 
    下來的就是……」 
     
      話題一轉,道:「這第三關,看似容易,其實難,唐詩、宋詞何至數萬句,沒 
    有人真的能把唐詩數千首,宋詞數千篇,全部讀會,記在心中,何況,出題人有心 
    捉弄,題詞都是冷門篇章,坊間的售書中,根本沒有記載,但他們卻收集了許多成 
    品,藏諸秘室,你如出言反駁,他們會亮出作者年代、生地、姓名、經歷,甚至連 
    死亡的時間都有記載,使你啞口無言,這是無法越度的一關,除非他們有意讓你躍 
    入龍門,應點一屆文閣狀元。」 
     
      杜望月道:「果然是,看似容易,作來難,這麼說來,從沒有人被點作文閣狀 
    元了?」 
     
      「有過,」惜玉道:「那是事先談好的,閣主把題目賣給你,是穩穩當當過三 
    關了……」 
     
      「原來這文閣魅首,是可以花錢買的?」杜望月道:「不知要花多少銀子?」 
     
      「非常的昂貴,這就是我還能保有處女之身的原因,不是情有獨鍾,」惜玉道 
    :「就算是很有錢的人,也捨不得花下去那麼龐大的一筆銀子,除了揚州,天下再 
    沒有一個城市,能容下四鳳樓這樣一座秦樓楚館了。」突然放低了聲音,道:「杜 
    爺,唯一留下來的辦法,只有裝醉,但要裝的像,裝的不露痕跡。等一下,現場有 
    人在,我自出題目考過你,你就盡酒一大杯,裝作醉倒,為免失誤,我先把題目告 
    訴你。」 
     
      惜玉說的聲音非常微小,小到杜望月全神貫注去聽。 
     
      杜望月的回答是抓過酒壺,大口喝酒,一面運氣把酒逼在臉上,雙頰泛紅了, 
    也逼出一身酒氣。 
     
      表面看是惜玉的嬌媚,使他動了心,但杜望月真正的用心,還是想多瞭解一些 
    四鳳樓的神秘,惜玉有情留,也就捨難就易了,何況,惜玉的嬌柔,舉世少見,杜 
    望月也不是吃素的人,能得玉人垂青,何樂而不為呢? 
     
      那個年輕的青衣女婢,帶著個藍衣婦人行了進來。 
     
      藍衣婦人開口無帶笑,道:「恭喜公子啊!你才高八斗,學富五車,輕輕鬆鬆 
    地就過了填詞、對聯兩關,第三關容易呀,接兩句唐詩、宋詞,你可就是文閻魅首 
    了。」 
     
      杜望月帶著一臉酒意,三分醉態,道:「唐詩、宋詞,我讀……讀過……過, 
    熟……熟……的很啊……」 
     
      藍衣婦人一皺眉頭,道:「你喝醉了?」 
     
      「沒醉,沒醉……不信,你們試……試試看!」杜望月身子搖顫,似乎連站也 
    站不穩了。 
     
      「每過一關,就喝三壺酒,」惜玉道:「我無法阻止……」 
     
      「李白鬥酒詩百篇,在下也要喝杯酒,酒……酒……」杜望月口齒含混地說: 
    「酒能助我才思……」 
     
      藍衣婦人道:「你是說,你現在不能接對了。」 
     
      「能,能,能,請背誦上句出來,在下接給你聽。」 
     
      他裝的醉態逼真,身上散發出濃重的酒氣,藍衣婦人似已完全相信,低聲道: 
    「惜玉,就出題考考他吧!真能對上你的詩句,我再請出閣主的命題……」突然, 
    不說了,請出閣主命題,那是一定無法通過了。也就暗示閣主的命題,就帶在她的 
    身上。 
     
      惜玉對這藍衣婦人似是很敬重,微一躬身,道:「惜玉遵命。」 
     
      兩人的談話很小心,但杜望月卻聽得一字不露,他功力深厚,靜夜中能辨樹葉 
    著地之聲。 
     
      藍衣婦人退後兩步,坐在青衣女婢搬來的一張木椅上,光景是要親眼看惜玉命 
    題試考了。 
     
      惜玉暗暗吁一口氣,高聲說道:「你聽著,我提上一句,你接下一句,原句不 
    得更動,不用背誦全詩,也不用提示作者姓名,是考你的博學和記憶。」杜望月搖 
    搖頭,似是由濃重的酒意中清醒過來,道:「請提上句!」 
     
      惜玉道:「故人西辭黃鶴樓,」 
     
      「煙花三月下揚州。」杜望月笑道:「用不著再接下去了,是嗎!容易呀!容 
    易。」 
     
      惜玉冷笑一聲,道:「三春白雪歸青塚,」 
     
      杜望月略一沉吟,道:「萬里黃河繞黑山。」 
     
      「再接一句,你就過了我這一關,」惜玉道:「取次花叢慵回顏,」 
     
      「半緣修道半緣君。」對上這一句,杜望月伸手抓過桌子上的一壺酒,大口喝 
    了下去。 
     
      藍衣婦人緩緩站起身,伸手由衣襟內取出一個紅色大封套。準備動用閣主的命 
    題了。 
     
      只見杜望月的身子一陣搖晃,咚的一聲,摔了下去,這一跤跌的不輕,整個人 
    躺在地上不動了。 
     
      「醉了,醉的不省人事。」惜玉回顧了青衣女婢一眼:「看看他死了、或是傷 
    了。」 
     
      青衣女婢應聲行了過去。 
     
      藍衣婦人先收好了大紅封套,道:「惜玉,你準備如何處置他?」 
     
      「看他傷勢情形。」惜玉道:「傷重了,就送他就醫……」 
     
      「如果沒有傷呢?」藍衣婦人道:「可否把他交給我?」 
     
      惜玉吃了一驚,但盡量保持著平靜,道:「周嬤嬤,要他作甚?」 
     
      周嬤嬤道:「此人五官端正,軀體均勻,是上好的入藥材料。」 
     
      用人入藥,從未聽聞,但周嬤嬤未再多說,惜玉也未多問,笑一笑,道:「這 
    個不太好吧!待他宿酒醒來,我勸他離去,他如果要堅持再考試下去,再請周嬤嬤 
    來此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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